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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白非白 当前章节:14457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6:12

这是最坏的梦,也是最好的梦。

这样的梦,她只望永远不需要醒来。

少女的泪,混着少年的汗水一起滴入桃花满布的土地,带着幸福和心碎。

薛葭葭将昏迷的纳南白放回客房床上,痴痴地看了会,忍不住又在他清冷白皙的面庞上亲了一口。

转身出了房间。

“报告尊使,已经下了药了。”

“好,记住别玩什么花样。如果不然,后果你自知道。”

“尊使放心,属下自然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人走远了。

薛葭葭慢慢起身,嘴角微微上扬。

尊使放心,我自然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我的性命,是要给最爱的人的。

那怎么会是玩笑?

走回房间,先替纳南白净了身子和脸面,给他换上干净衣裳。

一时眼神迷离,他又是她最喜欢的神仙哥哥模样。

就算今天这一切不发生,她也早打算这么做,这条命为了他没的,真是体面的死法。

没想到,回忆起桃花树下的情动,脸红了,自己捧住,滚烫。

心里又麻又酥的,这真是老天送她最后的礼物啊。

上床,贴着他躺下。

比平常人略低的体温,清淡的香,让人沉醉,安心。

薛葭葭掏出一个白玉小瓶子,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不纯洁,我错了。

☆、魂梦与君同

“小穿,小穿。”

有个很好听的声音在叫我。

“小穿,小穿。”

我发现,自己已经在很多章节的开头,被各种人物叫醒。

不知道这次又是谁。

(作者:……)

一身黑衣的女子,漆黑发辫。

眼似黑宝石,唇若火琉璃。

她的脸,皎皎若明珠。

世界上只有一个女子,有这样明艳。

“千金姐姐?”

“嗯,小穿,你醒啦。”她嘴角微微翘起,将重穿搂在怀里。“喝点燕窝粥吧。”

一个精致的小瓷碗送到嘴边。

拿着碗的手,莹白精润,涂着鲜红蔻丹,美丽得不像话。

“不烫的,慢慢喝。”

重千金难得的温柔,是因为这个原本精力充沛,总是洋溢着健康宝宝样子的少女,此刻如此苍白瘦弱地躺在她怀里。说起来,也有自己的份。

重穿喝完这碗粥,发现身上力气有些恢复。

微一沉吟,“姐姐,今日没喂我五香软筋散么?”

重千金点头。“没有,不会再喂你,你身子太弱,要好好休养。”

重穿笑了。“我的血没用了吗?”

重千金摇头:“我不知道。”顿一顿,“无论如何,我不会再让人喂你吃药。”

重穿挣扎着,从她怀里出来。

“谢谢,七圣女姐姐。”

重千金身子僵一下,站起身来。

“你知道啦。”语调倒也平静。

重穿点头。“嗯。”

想想其实也不难猜。

一个妙龄少女,再有生意头脑,如何能掌控大江南北的经济命脉,必得有极大的人力物力支持才可以,重千金当是烟雨楼的CFO。

自己落在烟雨楼,在南南手里,能知道她下落,这么快把她弄出来,必得是比四小台柱地位更高的人,曲没南不在,只有楼主、左护法和七圣女。

南宫恨是不可能的,左护法不知是谁,那重千金,应当就是七圣女。

有时候,一个小小细节,早已出卖了故事。

那一年玄武湖泛波舟上,给他们吃糖莲子的小莲姑娘,自然是烟雨楼的人。

下了迷药,可见当时的目标就是自己。

还记得那个小莲姑娘,叫重千金“七姑娘”。

七姑娘。

重穿:“为什么叫你七姑娘?”

重千金眨眨眼:“或者是觉得我长得美,像七仙女?”

还有就是司徒的死。

司徒只是追寻重千金,跟得太紧,知道了她的秘密。

曲没南杀他,是为了灭口吧。

重穿一对清明的琥珀双目,看着重千金。“为什么啊,姐姐?”

她的口气没有责怪,没有厌憎和其他,只是不明白而已。

真的不明白。

重千金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扑闪一下,仿佛跳舞的新疆姑娘。

瞬即抬起,一对亮如明珠的双目回看过来。

重穿肝颤。妈的,美人啊!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江湖。

小穿,我只是想找一个自己的江湖。

无论名门正派,无论旁门左道,不过是个舞台。

我想要的,是个可以自由发挥的大舞台,烟雨楼可以给我,我就选择它。

就这么简单。”

一个组织的好坏,在于领导它的人,组织本身并无正邪之分。

坦白美丽的眼睛,重穿突然明白了她的心意。

是的,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自己的江湖。

她能理解。

只是,“司徒大哥的死……”

恐怕,这是她惟一不能释怀的地方。

从一开始,重千金就知道他会死,更知道是谁杀了他。

再怎么样,一个人都不能如此践踏,别人对他的一份那么真诚的心意。

重千金面色黯然,默然立了半晌。

最后仰起头,笑了。

明珠落盆,玉碎晶门。

“小穿,你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重穿愣住了。

这个表情,这句话。

这么多年过去了,再没想到会从这个人脸上看到,这个人嘴里听到。

四年前玄武湖心岛上的小树林,司徒临死前,在她怀里,带着幸福的微笑,问道:

“小穿,你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显然,他知道是谁害死了自己,所以他不肯说。

也只是为了保护她吧。

“那个人是谁?”重穿隐隐有些知道。

“曲没南。”很干脆的声音,却有着不可抑制的情意。

原来是她的妖孽哥哥。哥哥的话,的确有这个魅力。

连如此绝世的千金都为之沉迷。

一个人,总是另一个人的爱情毒药。

“原来千金姐姐除了钱,也会喜欢别的东西。”重穿笑了,温暖的笑意很真实。

是了,司徒大哥,喜欢一个人,无论对方做什么,都能原谅,无论为对方做什么,也都愿意。

你喜欢的人,其实跟你一样傻。

千金姐姐,你选择烟雨楼,也因为那个江湖里,有你喜欢的人吧。

重千金看到久违的重穿式招牌微笑,不由也笑了。

不祈求原谅,我要的,只是理解。

有人明白自己的心意,真好。

虽则,她从来表示不稀罕。

第一次见到那个人,就中了毒。

他有一双如此美丽的手,一对如此诱惑的眼睛。

他的曲子,带了跟他的人一样的魔力。

不管他去哪里,不管那里有什么。

她重千金,都愿意跟着。

“小穿,”她摸摸重穿的脸蛋,“一定要珍惜你喜欢的人。”

站起身,“也要坚持,你想要的江湖。”嫣然一笑,走出了房间。

重穿点头,眼里有些涩。

这个房间陈设风格很熟悉,应该也是拜金楼吧。

重穿闭上眼,终于不再喂药了,这身子的确需要好好调理。

缓缓运起真气,在各处经脉游走。渐渐神台镜明,进入无我之境。

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得外面人声喧哗。

“奉户部尚书令,查封京城拜金楼商号,上下人等……”

重穿迷糊听了一耳朵,嗯,难道自己又穿了?穿到官场宫廷文了?

哪里突然跑出个户部尚书来?

“拜金楼一贯守法有礼,这,这,这……”

楼面大掌柜齐蔗天被突如其来的户部官员和大批羽林军搞得昏了头。

大老板前脚出门,这后脚就来了瘟神。

“齐掌柜,我看这来头,不只是户部的动静。”二掌柜鲁甘霖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声。

“你看后面那些人。”

齐蔗天此时已注意到,羽林军后面跟了一群黑衣人,一律金腰带、绿腰牌,面无表情,但那默然气势,凌厉举止,俨然都是高手。

这些人的中间,有个骑在马上的年轻男子。

绯色官袍,金冠耸立,俊面含威,两道目光如冷电一般扫来。

“这是?”

“齐哥,看那腰牌装束,好像是寒王府的乌衣卫。”

“什么,寒王府的乌衣卫?那,那个人是?”

此时羽林军已大批涌入,遣散楼内客人,查封客房。

齐蔗天冷眼看去,每查一个房间,都有一个乌衣卫急速跪倒那个金冠少年面前,说句什么。

那金冠少年修眉微蹙,神色紧绷。

“鲁老弟,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人。”

果然,不知哪个乌衣卫禀告了些什么,那少年面色一变,神情似大喜又似不敢置信,焕发夺目光彩,一个纵身从马上跃下,如一道绯色旋风,向后院楼主小阁卷去。

“哎呦,那个地方可闯不得!”

“什么人!”

“大胆!堂堂寒王世子亲临,谁敢抵拦?”

齐鲁二人面面相觑。

寒王世子!

重穿眼看着那扇房门被一脚踢开。

一个人站在门口。

绯色官袍如火,灿灿金冠闪烁。

俊秀的面庞,满是森然之气。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寒无衣,威仪赫赫,气势吓人,仿佛二郎神降世。

寒无衣一眼看到了半靠在锦榻上的少女。

瘦尖了的雪白面颊,魂牵梦萦的琥珀大眼正带点不相信又欢喜地望着自己。

悬了几个月的心此时终于落地。

极快地闭了下眼,强制平复乱了的心跳。

两步跨到跟前。

指尖轻抚过她清瘦的脸,带着不可遏制的轻颤。

然后轻轻将她整个抱起,紧紧贴在胸口。

仿佛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小重。”嘴里吐出这两个字,已用尽了力气。胸口翻腾踊跃的酸涩情绪,涨得不可开交。

“无衣。”怀里的少女,轻轻喊了一句。

无比放松,无穷信任。

“报世子,拜金楼一百零六个房间已系数查封,一干人等押解在侧,请世子示意,如何处置?”

一名乌衣卫跪地回复。

寒无衣淡淡偏头。“房子拆了,人你们看着办。”

抱起重穿走上早已备好在门口的马车。

齐鲁两位掌柜听到那话,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不就是找个人吗?

查封已经很夸张了,拆楼??

靠,有权了不起啊!

“好大官威啊世子。”重穿微笑。

“那是,你就跟着作威作福吧。”寒无衣的酒窝又跳了出来。

重穿忍不住抬手想去摸。

是很久没见,还是因为受伤变得脆弱,连这个人的酒窝,她都如此想念。

——————我是赶往寒王府的马车——————

寒无衣的手轻轻拂过怀中少女的脸。

“脸皮破了。”重穿说。

“没事,我给你补上。”

故作轻松的口气,“医圣传人,随便封的啊?”

她瘦了那么多,几乎不盈一抱。

抓起少女幼细的手腕,旧伤口宛然在目。

“手筋断了。”

“没事,我给你补上。”

手不由自主地有些抖,口气还是轻松。

卷起一截衣袖,近乎透明的皮肤下,是满布的暗伤。

倒抽一口冷气。“这又是什么?”嗓子也哑了。

“被人抽了一顿,泡在盐水里。”重穿笑,“就像我在岛上腌咸鱼一样。”

“没事,我给你补上。”

每个字都是挤出来的,拼命跟自己说,她还活着,就在自己的怀里,不怕。

“还有,”重穿抬眼,“身子也破了。”

“没事,我给你补上。”

刚说完,两个人都僵住了。

重穿忍不住笑,大笑。

寒无衣不知道,那个时代,这个真的可以补,便宜到两百0块一个。

寒无衣浑身战栗,用手掩住她的嘴。

“不许笑,不要笑!”

别笑了。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少女,用尽全部力量去怜惜,仿佛都不够。

别笑了,小重,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不许笑,”他靠在她的肩头,颤声说,“不要笑,我受不了。”

我不能看,心痛得要裂开一样。

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你没事。

有两滴滚烫的液体,落在少女的肩头,灼热了她的心。

“无衣。”她往后抬起手,去摸身后人的脸庞。“我们去哪儿?”

寒无衣握住这只手,放在嘴里亲了一口。

“回家。小重,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要是可以克隆一个我专门写文就好了,另一个可以安心吃吃睡睡

☆、金屋小藏娇

“世子,走哪个门?”

“正门情况如何?”

“……齐全。”

“齐全啊……”寒无衣眯下眼睛,“有多齐全?”

“上到老祖宗七夫人四小姐,下到各处丫鬟厨师花匠看护……”

“等等,”寒无衣以手抚额,“只告诉我谁没来?”

那边沉吟片刻。“账房里三年前眼睛眇了的孙先生。”

顿一下又道,“日前断了腿的禁卫二队队长也央人搀着在门前立着。”

寒无衣默然,终于抱起重穿。“小重,今日委屈一下,未免你身子吃不消,我们从侧门进屋。”

低头看怀中人眼神滴溜溜的,郑重加一句,“来日,必定八抬大轿,五服四拜正大光明迎你入门。”

重穿只嗤笑一声。“俗。”

寒无衣嘴角翘起,忍不住拿下巴蹭蹭她脑门。

这几日无心理容,细小的胡子茬蹭得重穿有些生疼。

重穿被安顿在世子专属后院的一间小屋里。

寒无衣亲自三陪。

陪吃,陪住,陪养,顺带五星级贴心医疗服务。

院子外,十名乌衣卫两班倒看护。

“这不是你自己家么?”重穿奇了,还搞那么森严守卫。莫非是烟雨楼还不放过她?

难道不是千金姐姐通知的寒无衣吗?

“是她通知的我。”寒无衣点头,“利用我世子身份,以查封之名,行事方便,不涉江湖,她也就不用负上背叛之名。”

重穿想,千金姐姐就是千金姐姐,动感情的时候,也一样动脑子。

“那搞这么多守卫作甚?”

“这些守卫防的不是外人。”

“啊?不是外人,难道还防内人?”

“嗯。”寒无衣并不做多解释。

“防内人,需要这么夸张吗?”重穿有点晕。

但是很快她就知道,十个训练有素的乌衣卫两班倒的守卫一点也不夸张。

她养伤所在的这栋小屋,简直就像那寒王府冬天里的一把火,引得府内各色人等如飞蛾一般,日夜来扑。可怜的乌衣卫疲于应付,最后只得又增派人手,改成三班倒才勉强应付过来。

这日寒无衣正为她断腕处施针,听得院外又有喧哗。

莺莺燕燕里,一个颇为冷艳的声音道,“怎么,连我们也要拦啊?”

“二小姐莫怪,实在是世子下了死命令,任何人没他允许不得入内。”

寒无衣看着重穿好奇的脸。

“我二姐,最爱装酷,摆一张冷脸,其实人很好说话。”

又一个平淡颇具威严的声音道:“这王府里,几时世子的话,顶上圣旨了?你们眼里,只有他一个主子吗?”

有人扑通跪下的声音。

“大小姐言重,小姐世子自然都是主子,只是世子下令时,拿的是寒王府世袭乌衣令,我们乌衣卫,见令如见圣,任何时候也不敢违背。请小姐们见谅。”

寒无衣轻笑:“我大姐,惯爱装斯文静老大,其实调皮点子最多。”

此时又有一个很妩媚清脆的声音道:“快起来吧,说得那么严重。我们姐妹只是看这后院栀子花开得好,想进去赏赏乐一会子,也不行吗?”

那人只是跪着。

“三小姐要找乐自然行得。只是后院的栀子花虽好,没有外花园那片开得大开得美,而且池塘边揽月亭设施更好,风景也佳,丫鬟们伺候也方便,属下觉得如果真要赏花,那里可能更合适一些。”

寒无衣仰头低笑。

“这个龙五,没想到还有这等口才。”

重穿瞪他一眼。

“好大胆奴才,主子爱在哪儿赏花,就在哪儿赏花,你哪儿来那么多话?”

这声音特别清脆,语气又急,仿佛蹦豆一般。

寒无衣吐舌头。“我四姐,脾气很急,是个大暴栗。”

龙五的声音又缓缓响起。

“四小姐说的是,小姐们爱在哪儿赏花,就在哪儿赏花,只除了这里……”

四小姐怒道:“你!”

三小姐拉她一下。“妹妹莫生气,我们老为难一个下人,也不是道理。”

冲着屋子方向喊道:“小宝,这么多日不在,姐姐们想念你的紧呢,也不说出来见见。”

重穿推推寒无衣。

“叫你呢。”

寒无衣:“不去。”

“为什么?”

“她诓我呢,去了就麻烦了。你身子还没好。”

重穿奇了。“你姐姐想见你,跟我身子有啥关系?”

寒无衣盯她一会,眼神荡漾,微微一笑。

“大有关系。”

此时又听见大小姐的声音,带着些慌乱:“三妹妹,小宝他天性凉薄,不出来就罢了,你哭什么?”

然后四小姐的声音不耐烦地响起:“理他们那么多,只管冲进去就是了!”又喊,“小宝,小宝,你个死没良心的!”

重穿只听得目瞪口呆,看着寒无衣苦笑流汗。

真正说书都没那么曲折。

“你的姐姐,果然不是一般人。”

正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一个低沉含蓄的男人声音。

“这许多人,跟这里喧哗什么?”

“王爷。”

“爹爹。”

一片跪地请安声。

重穿伸伸舌头。

寒无衣叹气,起身。

“你稍等,我得亲自出马了。”

施施然出的房,顺手关了门,一丝缝隙都不露。

走到寒王面前行了礼。

“孩儿见过爹爹。”

寒王“嗯”一声。

“怎么在自己家,还搞这些?”顿一顿,又道,“好好的大门不走,偏走小门,算怎么回事?”

寒无衣嘻嘻不答,又走到几位姐姐跟前行礼。

“好姐姐们,小宝这厢有礼了。”

寒春来冷冷地道:“免了,我看你眼里也没我们几个姐姐,何必假惺惺。”

寒无衣直起身。“既然大姐都这么说了,那弟弟就不多礼了。”

寒秋来带点哭音:“小宝真是心狠,一点不顾念姐弟情谊。”

寒无衣又好气又好笑。“你们今日搞这个阵仗,就是在顾念姐弟情谊?”

寒冬来听他们来回说罗嗦,插嘴道:“小宝,不要废话了,你也知道姐姐们来干什么,一句话,给不给见吧?”

寒无衣斩钉截铁。“当然不给,这还用问?”

寒春来,寒秋来,寒冬来都气得——“你你你!”

寒王看这架势,上前一步。“那我呢,也不给见?”

寒无衣叹口气。“爹爹,你自然知道孩儿的意思。”

冲面前人又作一揖。

“爹爹,姐姐们,孩儿的朋友目下身子虚弱,很需要安静调养,等日后她大好了,我自然会领去见老祖宗和各位娘娘姐姐,今日,还请大家都先回了吧。”

寒冬来还待说什么,寒王用手制止了她。

“记得你说的话。”眼色示意众人一起撤退,想想回头又嘱咐一句。“可别好了又偷偷从侧门溜了。”

寒无衣正色道,“爹爹放心,孩儿绝对不会再走侧门。”

看着一行人走远,呼出一口气,又回了房间。

这边寒夏来微微一笑。“我看小宝他,这次是很认真的。”

——————我是房门线——————————

屋里重穿笑得肚子痛。

“这么多姐姐,难为你……”眼珠子一转,“按照现代的心理学理论,你自小在脂粉堆里长大,很容易变态,……”说到这里停一下,斜瞥着寒无衣,“那个,无衣,”

“怎么?”寒无衣看她突然欲言又止的,奇怪,这个人还有说不出口的话。

“你,不会喜欢男人吧?”重穿琥珀双瞳浸满怀疑。

“喜欢男人?”寒无衣气得一哆嗦。“你烧傻了?说什么呢?”

“不是,书上说,自小在女性包围环境下成长的男性,很容易失去男性意识,最后变成GAY,就是你们说的断袖。”重穿耐心解释一下,“你确定,自己没有这种倾向?”

“断袖……”寒无衣突然诡异一笑,挨近她身边,凑着耳朵说,“要不要我证明一下,我不是断袖……”

重穿立刻正襟危坐。“我相信你很正常。”

寒无衣懒懒一笑坐直。“我也有毛病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前我一靠近女人就会吐。”

想想加一句。“你以为为什么姐姐她们会这样?”

重穿想了一想,点点头,突然瞪圆了眼睛。

“等等,莫非她们以为我是……”

哦哦哦,如果是那样就怪不得了!

寒无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以为你是什么?”

“没什么。”重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这误会可大了,怎么感觉是被某人设计了一样。

“你怎么又是什么寒王世子?”重穿微微皱眉,知道他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但是什么世子侯爷之类的,夸张了点吧,再加上他家里人对自己的误会……

寒无衣挑起眉毛:“小重,你不会嫌弃我吧?”

重穿一愣。“哪里哪里,王子庶民,众生平等。”

寒无衣笑得灿烂。“我就知道我的小重最好了。”

王子庶民都一样,也就是你了吧。

重穿点头。“反正做朋友,最要紧的是投契,身份不重要。”

寒无衣的笑僵住了。“朋友?”

重穿:“嗯,朋友。”

寒无衣:“你跟我是朋友?”

重穿瞪眼:“我跟你不是朋友?我跟你好歹岛上相交三年,居然不算朋友?”

寒无衣:“……”

重穿:“果然寒王世子的架子大……”

寒无衣赶紧打断:“好好好,我们是朋友。”继而很认真地问,“如果不只是朋友,你会嫌弃我是世子吗?”

重穿皱眉。“这样啊……你们家人那么多,挺复杂的。”

寒无衣:“有什么复杂的,你只在意我就是了。”

重穿白他一眼。“你爹有几个老婆?”

寒无衣:“正室只是我母亲一个,生我的时候就去了,其他有一堆,目前还剩七个在身边。”

重穿咽了口口水,却先伸手摸摸他脸。“可怜的娃,一出世就没了妈妈。”

寒无衣握住她手。“没事,我不缺女人疼我。”

重穿一边流汗,一边想着为什么要把同情心浪费在他身上。

“目前有七个老婆,你爸爸真伟大。”

然后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寒世子。

寒无衣一眨不眨地回望,忽然握紧她手放在胸口,难得严肃道:“你放心。”

重穿脸一红,抽回手。“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寒无衣似笑非笑道:“哦,你不是在担心我娶上七个八个老婆吗?”

重穿“哈哈”假笑两声。“这也是你家的传统不是吗?虽然你娶几个老婆也不关我事,但是朋友一场,别怪我没提醒你,老婆多了,真不是好事。”

寒无衣:“怎么不关你事?我的事就是你的事。既然你希望我不要多娶老婆,我听你的就是了。”

重穿看看自己刚被他补上的手腕,决定此时转移话题比较明智。

“这手补完了,真能跟以前一样?”

寒无衣看了她好一会儿,心里轻轻叹口气,眼里却盛满笑意。

“是。”

“奇怪啊,按理说,即使你医术再高超,我手筋毕竟断了有一段日子,现在补上,有些精细动作,无论如何也做不来了。”

寒无衣点头。“没错。”

“那你又说跟以前一样?”重穿不解。

寒无衣笑:“精细动作,指的是绣花之类功夫,你以前也不会,不就是跟以前一样?”

———————————————我是时光机,穿梭两如意——————————————

在小屋里养了两周,重穿身上各种内外伤都处理得差不多了,脸上也渐渐圆润有了光泽。

整日憋在屋里甚闷,就提议出去透透气。

寒无衣想想差不多是时候了,就答应带她去花园里走一走。

重穿乐得抱住他亲了一口。

寒无衣身子一僵,眼睛都眯了起来。

哑着嗓子道:“就高兴成这样?”

重穿谄媚地苦笑:“实在是憋坏了呀,待在屋子里好无聊。”

寒无衣咬牙。“我不是一直陪着你?”

重穿:“所以才无聊啊。”

寒王府大花园。

重穿和寒无衣站在湖心亭里。

一个正在大赞:“你家这园子果然不错,简直有颐和园的风采。”

寒无衣:“颐和园是谁家园子。”

重穿:“当然是颐和他们家的。”

寒无衣点点头。

重穿看看周围,无边美景,浩瀚烟波。

再度感慨:“只可惜,你家的园子感觉更像个公园。”

寒无衣:“公园?什么意思?”

重穿指指左右。“按理说,私家园林应该挺静谧的,但是你家这个吧,在在都有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到了花街名胜。”

寒无衣脸绿了。

这一日,全寒王府的上下人等都埋伏在这方圆不足三十亩的后花园里。

花匠假作栽花,厨师出来钓鱼,护卫挤一块执勤,巡视时无数次互相踩到脚;老爷夫人小姐不约而同都对这园子里的湖景钟爱起来,争先恐后地来此纳凉,而随伺的丫鬟们更是左冲右突,行迹飘飘乎。

后花园早不是一个疏密有道的花园,而是一个人头攒动的集散地。

以湖心亭为圆心,大家或明或暗地都看着亭子里的两个人。

重穿觉得自己说得太含蓄了,这感觉其实更像是到了野生动物园,下了车发现自己被一群动物围观,虎视眈眈地欲择时嗜之。

这个事发生在寒无衣身上时只觉好笑,一旦自己也成了其中一角,实在有些吃不消。

站着站着心里发毛,也不知道多少眼睛落在了身上,开始觉得出来散步实在说不上一个好主意。

察觉到身边人的不安,寒无衣似有意似无意地向她靠近一步,从后面将她罩在自己的身体里,两个手撑在亭栏上,脑袋凑近她道:“别管人家。你看下面池子里的鱼,日日被人观赏,不也照旧优哉游哉过自己的吗?”

周围的远近人群都为他这一亲密的动作而骚动起来,反而另一个当事人并无知觉,只撇嘴道:“子非鱼,安知鱼自在?说不定它们难受的很呢。”

此时听得脚步响,一行丽人环佩叮当,香风氤氲地沿着湖心长廊走来。

当先四个一字排开,面对他们站着,八只或明媚或晶亮的眼睛直勾勾地将重穿上下打量。

其中一个含笑道:“小宝,家里来了贵客,也不说给姐姐们介绍介绍,就不怕怠慢了吗?”

寒无衣转过身,重穿也跟着回过头。

眼前这四个,差不多年纪装束,着绿色的端丽,着绯色的冷艳,着黄色的妩媚,着白色的清秀,虽则风格各异,却是着实齐整的一水美人。

那说话的,正是那个黄衣妩媚美人。

啧啧,基因不错。

只听寒无衣笑道:“有姐姐们在,想怠慢也怠慢不了。”正想拉过躲在他身后的重穿,谁知此人自己已主动跨前一步,站到那一群面前。

面对八只探照灯一般的美目,重穿莞尔一笑,双眼发射惊喜交加的情绪,一手放身后,一手指胸前,酒窝忽隐忽现。

“这四位水灵灵的小美人,怎么会是你姐姐,说是你妹妹还差不多。”

寒春来,寒夏来,寒秋来和寒冬来再也没想到,这姑娘见她们第一面说的第一句话几乎等同于调戏。

更没想到的是,这调戏的言语听来竟是如此入耳,连一贯最是冷脸的寒夏来嘴角都不由翘了起来,更别提其他三个,立时一张脸春风化雨润如酥。

寒秋来上前握起重穿一个手。“这位妹妹嘴巴好甜,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重穿心说:你妹妹我叫小英雄雨来。

嘴里却毕恭毕敬的。“回姐姐话,我叫重穿,只会说实话,最是笨嘴笨舌的。”

寒无衣在边上暗暗好笑。

下一秒,听到寒冬来忍了半日的问话终于脱口:“重姑娘,你跟我家小宝,到底是啥关系?”

忍不住就拿眼直直对着重穿。

正好此时重穿回头看了看他,微微笑着颔首。

寒无衣看到那笑容简直可以称得上慈祥,心里不由一抽。

果然听到某人故作温和的声音道:

“你家小宝嘛,不敢当,正是小女子的师侄。”

作者有话要说:  

☆、求凰情切切

“师侄?”

寒春夏秋冬来一时都愣在当场。

“师侄?”

因水廊细长,没注意到,曾几何时,寒王爷也率着一众姬妾丫鬟们挤了过来。

本来呢,很爱面子的寒王爷是想制造一次花园偶遇的,好维持他王府主人一贯的矜持形象。

奈何寒无衣他们一直按兵不动,而四姑娘们又如此心急下手,他老人家远远看着,眼见她们都握手言欢了,立时矜持不下去了,带着大部队,浩浩汤汤地与红一方面军进行胜利会师。

正听到重穿表明身份的那一句“师侄”,立时心中惊疑不定。

众人一见寒王驾到,非常自觉站开两边,给他让道。

面前这个男人,气度雍容,打扮华贵,年纪约近半百,眼眉间与寒无衣有些许相似,重穿心知这就是寒王他老人家了。

很有眼力架地上前行大礼。“民女重穿,拜见寒王千岁大人。”

“免礼免礼。”寒王急忙扶起眼前这个少女。看这模样年纪,根本刚刚成年么,怎么就成小宝的长辈了?“重姑娘既是小儿师长,与我乃是平辈,哪敢受你这个礼啊。”

重穿这下汗了,刚才随口解困的话,如今寒王借此跟她排资论辈,难道自己还真能厚着脸皮叫他一声哥么?坚持行礼道:“王爷千万别这么说,折杀小人也。”

寒王指指身后美人墙。“重姑娘莫要客气,这几位是本王的小夫人,今日难得一起游园,既遇上了,也是有缘。”冲身后人道,“你们也一起见过重姑娘吧。”

重穿此时觉得自己就像是微波炉里的烤鸡,被无数热辣辣的目光灼烧,皮肤处处滋滋作响。

饶是她脸皮厚,也有些吃不消。

偷偷瞪寒无衣一眼,此人只是似笑非笑的站在一边看热闹,暗骂他没义气。

只得硬了头皮道:“重穿见过诸位夫人。”

直起身来,眼前一片珠光宝气,香粉朱唇。心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如今敌众我寡,一定得先发制人才有可能突围而出。

遂冲着一众美人道:“却不知诸位夫人具体如何称呼?”

寒王于是一一介绍。

“二夫人,三夫人,五夫人,六夫人,七夫人,九夫人和十一夫人。”

重穿谄笑如花。

“二夫人沉鱼落雁,三夫人闭月羞花,五夫人海棠春睡,六夫人芙蓉上面,七夫人仙人之姿,九夫人艳丽无双,十一夫人更是倾国倾城……重穿今日一举得见京城最富盛名的美人,实在三生有幸。”顿一下,又冲已经目瞪口呆的寒王爷道,“原也只有这般如花美眷,方衬得王爷轩昂之姿!”

一番马屁好比行云流水,拍得太快,直叫接收人根本无力反抗,就全盘受落了。

眼看寒王与众姬妾都面有喜色,泛出光彩,重穿暗暗松口气。

幸亏这王爷老婆只有七个,再多,她是真的没有形容词了。

只见寒王笑吟吟地负了手道:“重姑娘对本王和夫人此番谬赞,实在受之有愧,却不知,姑娘对小儿无衣又是如何评价?”

重穿脑子本已超负荷运转,突然听到这一句,愣一下,假笑道:“王爷世子,那自然是天综英才,根骨奇佳,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说完,情不自禁又看一眼被她夸上天的某人,看他眼里笑意盈盈,心中更恨。

寒王听到她的回答,眼眉挤做一处,又问道:“赎本王冒昧,不知重姑娘芳龄几何?可曾婚配?”

重穿万没料到寒王突然此时有兴趣查她生辰八字,浑浑噩噩不及反应,就照实说了。

“回王爷,民女年方二八,正青春……”生生咽下后面那句“剃去了头发”,又道,“江湖流离,尚未婚配。”

寒王眼里笑意泛滥,看得重穿一阵不祥。

这国字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她方才似乎在寒无衣的瓜子脸上也看到过。

“本王有意将我家天综英才,根骨奇佳,不可多得的世子,说与重姑娘,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重穿华丽丽地,在周围人群的震动喧哗里升仙了。

这个老狐狸……如此将她一军。

寒王见她呆立当场,立时使个眼色给左右。

寒春夏秋冬来此时已回过神,哪还用他使眼色,早已将重穿团团围住。

寒春来动之以情。

“重姑娘,我小弟生性顽劣,但最重感情,又知怜香惜玉,你收了他,必定不会后悔。”

寒秋来晓之以义。

“重姑娘,你我今日一见如故,我只盼关系能更近一层,你肯收我小弟,以后就是嫡亲的姐妹。”

十一夫人诱之以利。

“重姑娘,寒王膝下只世子一人,你若嫁与他,这倾国之财,即刻为你所有。做寒王世子妃,不好过流落江湖么?”

寒冬来直抒胸臆。

“重姑娘,想来你也知道,我小弟身患屙疾,成年以后,我就见你一个姑娘能靠近他的,你不收他谁收他?”

寒王看重穿眼神涣散,显见招架不来,心头大喜。

这个儿子一直是自己的一块心病,当年一着行错,惹下病根,虽则托付名医,到底不敢存有幻想。

几月前收到广西龙胜线报,说世子居然带了个姑娘一同行宿,这一喜当真非同小可。多方探听,也不能知道更多这姑娘的消息,而月前世子突然回府,只见形只影单,心事重重,一颗滚热的心又被冷水浇灭,只当龙胜那边只是一时不慎传言。

没料到半月前,儿子特特来找他,央他给了寒王府乌衣令,又央他求了户部尚书的手谕,借羽林军一用,当时自己稍有迟疑,问了一下他意欲何为,这小子居然说:“爹爹无需多问,只要加以援手,儿子管保还你一个媳妇。”

当时自己听闻此言,差点老泪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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