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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白非白 当前章节:146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6:12

重千斤突然脸红了。

重千里转对重穿:“小重穿快洗漱,哥哥一会带你去游览一番,这健康城里好地方可不少。让这两个在这里打吧。”

一刻钟后。穿戴整齐的重穿与重千里走在前面,那两个则在后面跟着。

脸色虽然还不好看,却已经停了手脚。

“大少爷好厉害,我劝他们从来不听。”重穿一脸崇拜。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他们为甚打架。”重千里忍不住摸摸他脸。小圆面庞经水洗了,带着白瓷一样的光泽,两个琥珀色眼睛微微有些肿,十分的可爱。

“小穿。”

“嗯?”

“以后你不要叫我大少爷,”重千里温言道,“跟千斤一样叫我哥哥,成不成?”

重穿被那双眼看着,完全无力反抗。“好的。哥哥。”

重千里眼中含笑,又揉揉他的脑袋。“走吧。”

重穿晕乎乎地跟上,全没留意身后四道不爽的目光。

作者有话要说:  

☆、含笑酒垆前

“站住!站住!”

十来岁的小叫化在前面没命地跑着,手里捏着两个馒头,嘴里还叼着一个,不时回头看看追兵。

“啊!”

重穿被这斜刺里撞上来的小叫化杵个正着,眼看站立不稳,下一秒,身子已经被环在一个温暖宽实的怀抱。鼻尖立时传来一阵淡淡香气,隽远不芬,幽幽缠身。

抬头,头顶上一对黝黝明黑的眼,温和关切。

“没事吧。”重千里扶住他。

“没事没事!”重穿猛一醒神,慌忙跳出来,拍拍衣袖,“没事没事。”

重千斤瞪他一眼:“你走路就不能小心些!”

“这能怪我吗?”重穿委屈了,“我是被撞的那一个!”

重千斤:“怎么没见他撞别人?”

“长得帅是我的错吗?”重穿习惯性地回道,突然省起重千里就在身边,顿时底气不足。

“妈的!臭叫化,死小贼,下次别让爷爷捉到你!”穷追不上在街头破口大骂的大汉。

重穿笑:“那小叫化跑得还真快。”

重千里看看他,满眼是笑:“你倒不记仇。”

重穿不以为意。“他估计也是饿狠了,反正撞一下也没少块肉。”

慕少艾突然笑:“肉是没少,其他呢?”

重穿一愣。莫非?手往怀里揣去。

“别摸了。”慕少艾一伸手,“都在我这呢。”

重穿和重千里都不说话了。

那小细手掌握了一把圆圆白白的,正是他们参赛的号码牌。

“这是我的。”重穿拿回了自己的七号。

重千斤瞪慕少艾一眼,拿回了十七号。

“二十五号是我的。”慕少艾看着剩下的两个,“至于这两个么,算是彩头。”

重千里颇有深意地看看他。“江南小贼跑到大漠飞烟这里来献宝,当真鲁班面前弄斧。”

慕少艾毫不矜持地得意,摆摆手。“哥哥莫夸,这不算什么。”

重穿:“我就说重千金不怀好意,果然麻烦来了。”皱皱鼻子,“就没想到这么快。”

慕少艾:“这一招的确厉害,她啥也不用干,就叫我们自行解决一批。”

重穿点头:“可不是,无成本淘汰啊。”

重千斤:“怕什么,反正迟早都要解决。不在擂台上,就在擂台下。”

“呵呵,走吧,这只是个开始,陆续有来呢。”重千里迈步,“莫让小事败了游玩的兴致。”

玄武湖畔,鸡鸣寺。

南朝四百八十寺. 多少楼台烟雨中。

“来这里干什么?”重千斤有些不耐烦,“一个破庙有什么好看的?”

早知道不如自己练剑。

重穿白他一眼:“三少真没情趣。临湖面山,古刹静幽,山清水秀,有什么不好?”

重千里笑笑:“这寺庙很是有趣,你们看那观音。”

慕少艾:“咦,为何是倒着坐的?”

重千里:“问菩萨为何倒坐,叹众生不肯回头。”

重穿一时恍惚。那年全家到南京旅游,也曾听导游说过这个典故。那时候四个还是吉祥四宝的一家。

“怎么了?”却是重千里偏头看他。“累了进去歇歇?这里的主持怀素和尚是我故交,他做的斋菜甚是高明,倒不可不尝。”

走了几拐,禅房后边有个小院子。

一架葡萄藤下,青竹桌椅边,坐着个年轻和尚。

眉目文舒,兰待秋风。

面前一杯清茶,一碟点心。

一扇柴扉,隔绝了寺前香火,正享那浮生半日闲。

“唉,你这个人,莫非是狗变的?”见一行人走进,那和尚苦笑。“才新做了的点心,还想着慢慢享用。”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重千里笑着,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抓起一块咬下。“嗯,可是桂花糕?”

重穿一看,这糕白香松软,馥郁芬芳,不由先咽了口口水。

那慕少艾却也不客气,早抓了一块在嘴里。“嗯,好吃!和尚,怎么你这里居然也种有葡萄?”

重千斤拿了一块桂花糕,看了看,塞到重穿嘴里。“想吃就吃,咽什么口水。”

“这几位小施主是……”和尚问。

重千里:“舍弟和他的小朋友。”又指指和尚,“此间主持,怀素和尚。”

重穿和慕少艾鼓着腮帮:“花束大师。”

重千斤只点点头。

怀素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叹口气。“仿佛琳琅珠玉……”

重千斤失笑:“一群小屁孩子,缪赞缪赞。”又抱怨,“和尚小气,这糕吃的人噎嗓子,还不上壶好茶!”

怀素瞥了眼慕少艾:“这位小施主看上了我的葡萄,不如让你们试试我自酿的葡萄酒。”

慕少艾奇道:“你这里气候,能酿好葡萄酒?”清澈大眼瞪得滚圆,满脸兴奋,“赶紧把来尝尝!”

怀素呵呵笑。“小施主好生性急……”冲不远处的小草堂喊了一声:“明雪!”

里面出来一个小和尚,白白净净的,低头站了,小声道:“师傅有何吩咐?”

怀素:“将为师自酿的葡萄酒舀一壶来,顺便把今年春节腌的鹿脯鱼干蒸些备菜。”

“是。”明雪应了,转头自去准备。

一会,端了个大盘出来。白玉长颈细腰肚酒壶一个,配套小盏五个。

怀素将小盏拿清凉井水洗了,用白麻布擦干,一字排开,自壶里倒酒。

那酒清亮透明,竟无颜色,一倾之下,隐隐果香四溢,倒的九分满,窄窄盏口鼓起一个水包。

“请!”怀素净手一摊。

四人一时都饮了。

重千里笑:“你们面子倒大,怀素这酒,我认识他三年这也还是第二次喝。”

慕少艾看见酒色时就先“咦”了一声,急急抿了一口,皱起眉头道:“奇怪,奇怪!”

怀素:“怎么?小施主何处见怪?”

慕少艾:“我在家品葡萄酒多多,只见深红、桃红、宝石红,你这酒色透明已然出奇,居然入口绵长,少有涩味,没有大漠艳阳气候,这样出品着实稀奇啊。和尚可能教我一下?”

怀素笑:“无色不出奇,只需选那色浅味清的品种,把皮核去尽,渣滓滤清,只取汁液,不过费点水磨功夫;至于酿造法子么,呵呵,佛曰,不可说也。”

重千斤“哼”一声:“没有大漠艳阳,就没有他法?估计大师练有赤练掌之类功夫。”

怀素闻言一惊,笑对重千斤道:“千里兄,你这小兄弟实在武学奇才!”

重千里笑看重千斤。“我家三兄妹,千斤最是学武的料子。千斤说的没错,怀素兄正是江南胭脂掌的唯一传人。”又看着怀素笑,“只不知令祖师胭脂禅师,若知晓你将他生平绝学拿来酿酒,又作何感想?”

怀素摇头。“千里兄此言差矣。品酒叹起伏,才是人生真味。祖师有知,必定只有赞许……”

重穿喝着那酒,却觉平平无奇,不过是普通的白葡萄酒而已,入口还有点氧化的味道,看这和尚得意的,居然嘲笑大少爷,不由撇了撇嘴。

重千斤喝了酒,正向煮熟的虾子演变中。看到他撇嘴的样子,忍不住问:“重穿你不喜欢这酒?”

怀素这酒酿成不易,一直视为珍宝,等闲不拿出来。他脾气古怪,平常人若是嘲笑他的行止或者功夫,都不会在意,独独这点,是他的得意之作,绝不容旁人轻蔑。

听了重千斤一言,细看那圆脸少年,果然面有不屑,不由大为光火。冷冷道:“哦,这位小施主脸色不愉,莫非是嫌我这酒入不得口么?”

重千里少见他变色,有些着急,冲重穿使了几个眼色。

重穿一边暗骂死三少喝点酒就给他惹麻烦,一边又不忿和尚的嚣张态度。

貌似恭谨道:“不敢不敢,这酒喝是凑合喝得,只是有点可惜了!”

怀素面都青了:“哦,你的意思这酒被我糟蹋了?”

重千里一看这和尚全无平日萧萧肃肃的悠然风采,一时又好气又好笑,看重穿面色平静,似乎胸有成竹,也就不再劝,只默默看热闹。

“糟蹋说不上,”重穿作个揖,“怀素师傅,你这酒酿时因要去皮去核,估计功夫做得细了,你固然是为了酒液的清澈,却不知一味求精拖延了时辰,导致葡萄汁氧化变味,也因此坏了酒的风味;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酒必不是冬季酿的。”

怀素和尚听到这里,脸色稍霁。“没错,我这酒是去岁初秋所酿。你怎知……”

重穿摇头道:“这白葡萄酒对温度最是讲究,虽然发酵时需要你的胭脂掌助力,但是储存却要求温度不能过高。健康天气和煦,不似大漠冷极冷,热极热,始终是差了一截,何况你又没有冰——那个存冰不易,味道难免有些偏差。”

怀素和尚此时已全然退去了愤然之色,一脸求知若渴:“小兄弟所言甚是,可有什么改进办法么?”一时连称呼也变了。

重千里等见重穿说得头头是道,俱是暗暗称奇。

“改进方法很简单,就是饮前取些冰来镇些时间。盛夏冰不可得,就将酒壶在深井中湃着,入口定必清冽许多。”

怀素和尚连连点头,一派向往道:“回头定要试试。”

此时正逢明雪端了新蒸的鹿脯鱼干来。

翠绿瓷碟上,一色如胭脂,一琼堆白雪,看得人食欲大开。

怀素夹起一块鹿脯,特特布给重穿,微笑道:“虽然酒不如人意,但今日也不及改进,这鹿脯滋味不差,和尚吃不来荤腥,是专门为贵客准备的。好歹尝些,也算我多谢小施主一番指点美意。”

重穿却不动筷。“我不吃。”

怀素一怔:“莫非小施主对这鹿脯也有意见?”一时心头忐忑。

重穿笑:“这鹿脯色泽艳丽,又隐约透明,看着就风味绝佳,我哪能有什么意见!”

慕少艾忍不住道:“那又为何不吃?”

重穿:“亏你喝了那么多葡萄酒,就不知道红酒配红肉,白酒配白肉。这白葡萄酒清冽爽口,最宜海鲜鱼虾,淡远隽永,相得益彰;若是配了鹿脯,味道过于浓厚,美则美矣,却坏了酒的口感。”

怀素听到这里,激动地一拍大腿。“好一个相得益彰!”突然起身冲着重穿深深一鞠,“今日若非蒙小施主醍醐灌顶,我怀素尚如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几何啊!”

重穿吓得赶紧扶住和尚。“大师莫怪,小子不过看了些杂书,道听途说,大师品位高洁,生活臻趣,才令人倾羡!”心说要不是你嘲笑大少爷,我也不会一时冲动出来卖弄这点皮毛。

偷眼看去,只见重千里正饶有趣味地打量着自己,对上他的视线,微微一笑,立时红了脸;再看重千斤也是一脸困惑的盯着自己,对着他吐了吐舌头。

慕少艾却已经用手抓了一块鱼干,笑道:“就让我来尝尝这个怎么个淡远隽永。”

怀素殷切地夹了一块给重穿:“小施主也试试,如何?”

重千里笑:“怀素你好生偏心,有了小朋友,老朋友都不招呼了。”

却见重穿鱼干入口,嚼得一下立时吐出,又急急跑去捏慕少艾的脸蛋。

“这鱼干吃不得!”

怀素脸又青了,筷子掉在桌上。

这一回,连重千里和重千斤都变了脸色。

重穿急道:“鱼干有毒!”

作者有话要说:  

☆、秋夜起彷徨

鱼干有毒。

“怎么会?”怀素皱眉,“这鱼干乃我自制。”

“重穿说有毒,就有毒。”重千斤对这点毫不怀疑。

也不知道什么缘故,重穿打很小起就有这个本事,仿佛与生俱来的本事。

无论何种毒物,无论下毒份量多少,只要是致命的,管你无味无臭,他一进嘴就能吃出来。简直就是一人肉验毒机。

慕少艾:“重穿你还有这能耐?”

重穿笑笑:“天生的,强生的。”

怀素:“可是谁会下毒?又是想毒谁呢?”

重千里突然扔过来一团人。“问他就知道了。”

“明雪?”怀素诧异,“明雪是我自小收养的,怎会做出这种事?”

重千里:“他不是明雪,草堂里还有一个。”

“明雪”没说话,一动不动。

“我没点你的哑穴。”重千里的声音淡淡的,并非威胁,却是凛然。

“明雪”抬头看看他,嘴角露出诡异的笑。“要我说什么,千里公子。”

声音居然很是娇媚。

重千里:“你想说什么?”

“明雪”却看着重穿。

“采桑子,宇内奇毒,中人无救,天下除了毒仙识得,只怕医圣都不能立时认出。没想到这里还有如此一个宝贝……”突然抬头,“要下雨啦……”笑,“秋风秋雨愁煞人呢。”

重穿看到那眼睛里带着浓浓的灰色、诱惑和愤怒。

重千里的眼睛突然眯了起来。

“明雪”回过头看他,又绽开一笑。

“不好!”重千里突然上去捏住他的腮帮。

可是那人嘴角已经流下一道漆黑涎液,身体也瞬间僵硬了。

慕少艾:“好厉害的毒。”

重千里在“明雪”脸上摩挲一下,露出一张苍白瘦俏的女子面容。

虽然个子小,看年纪却有二十出头了。

“她是谁?公子你认识他吗?”重穿问。

重千里摇摇头,一对眼神色复杂。

“也是为了号码牌吗?”慕少艾问。

重千里摇摇头:“不好说。我有点事要查证一下,你们先回画舫待着,那里安全些。”

又转身对怀素道,“怀素,给你添麻烦了,下次有机会再聚。”

怀素摆手:“哪里话!差点让我的鱼干坏了事。”又对重穿道,“小兄弟,等事情平息了,有时间一定来尝尝我新酿的酒。”

重穿想这会儿了还忘不了你的酒,真是个痴人,随便应了两声,一行人匆匆告辞。

回到画舫,重千里再叮嘱了几句别随便外出后就不见人影了,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重穿和慕少艾在房里待得甚是无聊,慕少艾建议出去转转,重穿想着重千里的吩咐,拒绝了这个建议。两人便一起去找重千金,流歌又说她已经离开,比赛前都不会回来。

慕少艾叹气:“完了完了,跟被爹爹关禁闭一样无聊。”

重穿笑:“少艾啊,第一次见你还以为你很文静,现在越来越像只猴子。”

慕少艾捏他的脸:“猴子穿还好意思说我?”

重穿“嗷嗷”直叫:“别捏别捏,人家脸已经很大了。”

这时候门“乓”一声被踹开了,却是重千斤冷着脸提剑进来。

“你们烦不烦?整天跟小孩子一样闹闹闹!”

慕少艾冷笑:“我说重千斤,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搞得跟来捉奸一样啊!”

话音刚落,秋水剑已飞了过来。

慕少艾闪开,冷冷地道:“呦,炫耀您的宝剑来啦!”回头看看重穿,“枉小穿为了帮你得剑,差点被人折了胳膊!”

这事实在是丢人,重穿很没预备听到。“少艾!”

重千斤立时顿住身影,秋水剑停在半空,茫然道:“你说什么?”

慕少艾怒:“我是替小穿不值啊!那么努力一片心意,虽然那剑的确比不上秋水,但如果是小穿给我的,别说秋水,便是春水、夏水、冬水一股脑来我也不换的!”

重千斤径直走到重穿面前:“他说你给我搞了一把剑?”

重穿很是尴尬:“也,没什么,不是特意的,就逛街的时候随便玩玩……”

重千斤逼问:“是不是那天说有好东西要给我的那个?”

重穿脸红了。“什么好东西!我有这么说么?”

重千斤收回秋水,把手一摊:“给我。”

重穿:“不了不了,一把破剑,你都有秋水了……”

“少罗嗦!”重千斤不耐烦地打断他,“给我!”

重穿一股气上来,半是因为觉得丢人。“不给。”

“买给我的东西就是我的,赶紧给我!你强盗啊!”重千斤怒了,揪住了重穿的衣领。

重穿也怒了。“你有病啊,我现在不想给了,我留着自己用!”

手里陡然一沉。“喏!”却是重千斤把秋水剑塞到他手心,“你要用剑这把给你,我的剑给我!”

重穿呆了,心说你是疯儿还是傻啊。

那头慕少艾见状赶紧把包裹里的流光剑拿出来了。“这儿呢这儿呢,给你给你!”眉花眼笑地看着重穿,“重穿人家给你你拿着啊!秋水剑诶!”

重穿还要拒绝,却见重千斤一把抓起流光,紧紧攥在手里打量,嘴角慢慢上扬。

重穿更呆了。

慕少艾嘿嘿直乐。“这人傻了,用秋水换了这个,还笑!”

重千斤看他一眼,难得没回嘴,支吾了一句:“我去练剑了。”突然转身跑也似的走了。

慕少艾觉得自己的下巴很不稳当。“重穿重穿,你看到没?他脸红了!奇怪奇怪,这占便宜的不脸红,被占便宜的脸红啥?”

重穿瞪他一眼,捏住了此人粉嫩的小白脸。“你消停会吧!”看着手里的秋水剑沉思起来。

吃晚饭的时候,重千斤没出现。

重穿漫不经心地往嘴里扒拉一点饭粒。

慕少艾看看他,撇嘴。“那傻子可能是把肠子都悔青了,所以现在没胃口吃饭。”

重穿放下碗。“秋水剑我不会要的。”

慕少艾瞪他:“干嘛不要!他给你的,我可是人证!”

重穿笑:“这是大少爷给他的剑,我就当帮三少保管吧。”

慕少艾翻白眼:“重穿你突然这么纯良我不习惯。”又捅捅重穿,贼眉鼠眼地,“我们去管流歌姐姐要点酒来喝?今儿在鸡鸣寺没喝过瘾。”

重穿:“你行不行啊!一会儿不要发酒疯。”

慕少艾现在跟他住一屋,他得为个人安危着想。

慕少艾:“儿须成名酒须醉!你等着!”话没说完人就溜出去了。

没一会儿提了壶酒一碟鸭子回来。

那酒淡淡的,跟水似的。

重穿:“你慢点喝,再淡也不是水!”

慕少艾诧异道:“这鸭子怎么这么咸?盐搁多了?”

“噗嗤,”重穿笑,“这是板鸭,能不咸吗?你以为是盐水鸭啊?”

慕少艾:“长得差不多。”一仰脖又是一杯,大着舌头说,“重穿你今天舌战和尚的时候可真神气!”伸手去摸他的脸蛋,“你怎么会懂那么多呢?”痴痴看了会,一双清澈大眼全是雾。

“明明是个笨蛋嘛……”

“去去去!”重穿打掉他的手。这么快就不行了,这酒淡成这样,也能喝醉。

“重穿,你怎么有两个脑袋,我该摸哪一个啊!”

重穿翻白眼。虽然身体发育还不甚健壮,但这点酒还不至于能把人喝晕吧。

这慕少艾不但沾酒即醉,醉了话也还那么多,头疼。

“重穿你……重穿你……”再喝几杯人就彻底趴下了。

重穿叹口气,努努力把他架上床,拉了锦被薄薄给他盖了一层。

“重穿,重穿。”那清澈大眼已经闭上,灯影下长长的睫毛在面上翘出两团跳跃的阴影,嘴巴还在嘟囔着。“跟我去大漠玩。”

重穿笑着摇摇头。舱里有些闷,走出房间。

到舱顶一头的甲板上,一个人站着。

没有月亮。

湖畔和画舫下面透来的光亮荡在湖面,幽幽闪烁。

隐隐的人声和脂肪香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重穿吹着夜间微凉的秋风,突然很想抽颗烟。

然而这里没有烟,只有江湖。

以前的事仿佛离得很远了,这一生的人明明就在身边,怎么老感觉自己只是在某个电视剧里客串,或者玩着武侠RPG?

重穿叹口气,手指轻搓。更想抽烟了。

“为什么叹气?”

重穿一愣,却没有回头。熟悉的声音,只是出人意料的温柔。

重千斤还能这么说话?重穿摇摇头,我也喝晕了么?

“为什么叹气?”那声音已经来到身边,益发的温柔。

重穿回过头,笑:“你一直在练剑?”

“嗯。”那个锐利的少年,汗把头发都粘在脸上,手里还握着那把流光剑。握得那么紧,好像永远不想放开的样子。

重穿问:“从刚才到现在,三个时辰了,一直在练剑?”

少年看着他,嘴角含笑。“嗯。”

重穿:“饭也没吃?一直练?”

少年笑,双眸如夜深沉,若星闪烁。“没顾上,只是想练。”

重穿看着他的眼睛,伸出手想去摸:“我说今天晚上没有星星,原来都跑到这里去了。”

“什么?”

重穿摇头,“没什么。”又笑道,“就算要比赛了,也不用废寝忘食吧。”

少年看看手里的流光。“这把剑特别顺手,练起来停不了。”

重穿大笑:“你当是传说中的红舞鞋啊,小心累死你!”

少年转看着他:“我不累,就是突然想看看你。”

重穿不说话了,回过头继续看湖。半晌:“你去吃点东西吧,我想独个待会。”

少年走了,留下一声“好”。

天有些凉,重穿回房间,擦了把脸躺下。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有人又悉悉索索地上床来。

“少艾你醉了也不安分。”重穿嘟囔。

却听那人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揽住他,一把抱在怀里。

这感觉……

“三少?”重穿瞪大眼。“怎么是你?”

“嗯。”重千斤手箍得死死的不让他动弹。

“你怎么来了?少艾呢?”重穿头又大了。

“那醉鬼么,被我扔出去了!”

“啊!”

“莫担心。”重千斤哼哼两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昨天抱着你睡!”

“你……”重穿扭了两下。

“别动!别动……”重千斤的声音变得很柔软,仿佛带点乞求。

重穿感觉到他把下巴支在他脑袋上,嘴里的热气在头发间徜徉。

“就让我这么抱着,别动,好么?”

重穿从没见过重千斤这个样子,心里麻麻酥酥地软了。

“重穿……”少年低低唤了一声,声音凉涩。

重穿这个名字真的好听么?重穿迷迷糊糊地想着。

身后的怀抱很温暖,不像少艾那么软,可是都让人觉得亲切,觉得不能拒绝。

渐渐睡去了,没有烟也不遗憾了。

作者有话要说:  

☆、轻薄好弦歌

次日清晨重穿醒来,很意外地没有看到任何暴力场面。

没有刀来剑往,没有尸横遍野。

重千斤神清气爽地坐在那儿喝粥吃油条。

“醒了来吃饭。”

“少艾呢?”

重千斤撇他一眼。“还没醒。”

“不是吧?少艾一贯起得比我早。”重穿疑惑。

“我点了他睡穴。”重千斤淡淡地道。

“……人呢?”

“在隔壁房。”重千斤,“早饭不够三人份,让他再睡会。”

重穿汗,就这点油条白粥,还要省一人份。看看重千斤,又没胆反驳。

只得坐下吃了。

一会儿慕少艾醒了,啥也不记得,所以继续风平浪静。

等挨到午时三刻,慕少艾终于受不了。“不行不行,再这么下去我非霉了不可。”

重穿:“大少爷还没回来。”

慕少艾叫:“万一重千里不回来了呢!难道一直等他?”一边把胳膊伸到重穿眼皮底下。“你看你看,已经长毛了!”

重穿:“其实街上也没啥好逛的。这画舫不是健康最高级的娱乐场所么,船上也有许多玩的。”

慕少艾“嗤”一声,不以为然道:“你当我没打听过?流歌姐姐说了,你的千金姐姐专门吩咐了,底下的活动少儿不宜,我们不得入场。”

重穿皱眉:“重千金什么时候有这么高的道德观了?”

重千斤哼一声:“重千金有道德观吗?多半不是重千里逼的,就是怕你们在这里惹麻烦挡了生意。”

慕少艾反问:“为啥就不是怕你惹麻烦?”

重千斤道:“因为她知道我根本没兴趣,有那功夫不如练剑。”

慕少艾“嘿嘿”两声:“就有那等废人,喜好临阵磨枪。”

重千斤瞪他一眼。

重穿道:“少艾你说错了,这叫笨鸟先飞。”

慕少艾笑得肚子痛。

重千斤气得在重穿胸口猛推一把。

“嗷!”重穿捂着胸口,立时弯了腰。

慕少艾急了。“重千斤你怎么老没轻没重的!”

重千斤呆看着自己手掌,自己好像没用多大力啊,看重穿疼得眼泪都要出来,又不像是装的。

从小打惯的胸脯,怎么如今抗揍能力下降了?

重穿雪雪呼痛,自己也很是气恼。以前没经验,哪里知道这里碰都碰不得。

“算了算了。”为免尴尬,拉着慕少艾道,“就依了你,我们出船去逛逛。三少在这里练剑吧。”

慕少艾高兴地忘了再跟重千斤计较。“我们去哪里?”

重穿问:“你想去哪里?”

慕少艾突然笑了。“想去一个一直好奇却一直没能去的地方。”

重穿看那一脸坏笑,明白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想去哪里。”

心说既然来了江湖,这个地方总是要去的。

两个就这样贼笑着出了门,死要面子的重三少自然只能咬着小牙默默地看着他们走了。

因为重穿说“干这种事,包装很重要。”所以两个先去成衣坊换了身行头。

根据无数革命先辈的光荣传统,翩翩公子都是穿白衣的。所以重穿与慕少艾两个再走到健康街头时,就仿佛冬天老枝上两朵并蒂雪梅,虽则个子小一点,那清爽脱俗、冰洁倜傥就别提了。

接下来又到杂货铺里买了两把翩翩公子的必备道具——折扇。

两人你晃一下脑袋,我摇一下扇子,彼此看看,都是十分的得意。

慕少艾:“重公子,接下来做什么?”

重穿摇摇扇子:“慕公子何出此言,自然是打听这逍遥的好去处。”

慕少艾点点头。“重公子所言甚是。”

一对大眼转来转去,打量着路上行人。

经过的大姑娘小媳妇自然也或明或暗地回看他。这小公子虽然年岁不大,眼睛倒是毫不客气。有个大胆的就上去问:“这位,这位小公子,为什么一直看着奴家?”

慕少艾一笑,还不忘作个风流倜傥的揖。“这位姐姐,正是要请教呢!”

那姑娘问:“小公子要请教什么?”红了脸,声音也小了。这莫非是一见钟情,想问她的生辰八字,及后上门提亲么?可恨家里的嫂嫂早看她不顺眼,如果能跟了这小公子也不错,看这身打扮,家底也必不差……正胡思乱想,却听这好生清爽的人脆生生问道:“是想请教姐姐,这健康城里除了‘流金岁月’,哪里的青楼最是出名?”

姑娘像定海神针一样傻在那,都不知该羞该恼。

路边众人听到的都倒吸一口冷气,停下脚步看热闹。

“啪”一声脆响,慕少艾脸上已吃了一掌。“流氓!”那姑娘一跺脚已然跑没了人影。

慕少艾全没想过她会动手,这一下居然没能躲开,又气又是莫名,指着她背影:“你你你!”委屈道,“重穿你说说!”

重穿还没缓过劲,使劲揉着肠子。

路边的大爷倒开声了:“你说这小哥看着挺斯文的,怎么当街调戏姑娘,还上来就打听青楼在哪里!”

慕少艾正没好气:“你大爷你不去青楼啊!”

那大爷吹胡子瞪眼睛:“少年人好生荒唐!大庭广众,实在有辱斯文!”

慕少艾还要说什么,重穿一把捂住他嘴。这人的情商还真不是一般高。你说你要打听这去处,也不至于光天化日下拉个陌生姑娘来问吧。

这边慕少艾两下挣脱他的手掌,“咚”一声扔出一锭大银在路中央。“谁还在这儿给少爷装斯文!哪个带我们去好地方的,这银子就给哪个!”

虽然条条大路通罗马,但用银子总是最快捷的一条。

很快两个就到了这健康城里另一出名风月场所——绰玉楼。

慕少艾摇两下扇子:“这个名字取的倒风雅。”

重穿忍不住推他一把。“行了,别得瑟了!”

慕少艾忍不住笑,又咳嗽两声,在两边姑娘好奇热烈的注目礼下施施然走了进去。

重穿心说,幸亏这里没写:未成年人不得入内。也款款摇着扇子进去了。

这绰玉楼虽则没有流金岁月那般气派,讲究情调,风月气息尤有过之。楼高两层,院分数进,红香绿玉,莺莺燕燕里间有假山流水,郁郁葱葱,倒不是那一味俗艳之地。

周围男女,或饮酒作乐,或交颈密谈,或凭栏对望,光看表面,是人尽皆欢的。

重穿自得其乐地打望着。忽闻得一阵香风渐浓,却是位二十多岁的美人满面春风地走过来。轻罗细裹,金钗斜飞,一双眼像要滴出水,来回打量着二人。

“两位小公子,可是头一次来么?”

慕少艾咳嗽一声:“头一次来又怎地?不是头一次来又怎地!”

重穿暗翻了个白眼。就知道慕少艾是第一次,不会应付这场面,别看热闹不成,被人看了热闹。到底自己看了那么多电视剧和小说,大概还知道这妓院里是怎么回事。

于是上前一步档在慕少艾前面,冲那美人——多半就是此地老鸨,浅浅笑笑,摇了摇扇子,淡淡问道:“路上听闻你这绰玉楼是个好地方,便来看看。不知道比流金岁月,有什么特别的好处?”

那老鸨一听,小看的心收了一半。感情这两个小爷已经先光顾过流金岁月了,打点了精神问:“小公子来绰玉楼就对了。要说这健康的姑娘,论才情论姿色,绰玉楼认了第二,别处也不敢夸说第一了,却不知两位小公子今日想玩些什么呢?”

重穿冲慕少艾伸手,后者会意,掏出一锭银子在他手心。重穿转手递给那老鸨:“麻烦姐姐给在二楼雅间找个清净点的座,要能看到楼下大厅的,再上点你这里的拿手点心小菜,再搭一壶好茶。”

那姐姐接了银子,很自然地绽开了一朵灿烂笑容,“两位小公子不叫个姑娘?”

重穿“嗤”地一声,斜眼看看她,指了指少艾道:“若你这里有比他漂亮的姑娘,就叫两个来坐坐。”

那姐姐闻言自己轻轻打下嘴,笑道:“是我糊涂了,像两位公子这样好看的美人,还真不好找。”回头招呼一个龟奴,“琼安,带两位小公子楼上坐了。”

重穿两人正走楼梯,听得身边几位姑娘在那议论。

“看这两个小公子,真正粉雕玉琢一样的人儿。”

“莫非你动了心了?”

“去去去,看这年纪都做的你儿子了!”

“今儿吹的什么风,刚才来的那两个小公子就让人看傻眼了,哪里又跑出这两个来?”

重穿冲慕少艾使个眼色。“遇到熟人了。”

果然在楼上偏中间的位置,坐着那两个,不是司空和纳南白又是谁。

纳南白还是一身白,宛如琼枝玉树,那司空今日也穿的一身白,麦色脸上两只眼睛湛湛有神。

慕少艾忍不住笑:“你说的对,来这里都得穿白衣。”

再看司空和纳南白身边围着一群人,只中间一个坐着,却是个二十几岁的青年男子,要不是面色白里泛青,勉强也算得英俊。他身边一个酸公子打扮的儒生,正摇头晃脑地看着司空说:“两位小兄弟估计不懂这绰玉楼的规矩,这花魁么,不是人人都能见的。尤其今天我们韩公子在这里,哪里轮得到你们呢?”

重穿想,是了,真好彩头,赶上恶霸公子的戏码,正说话这个摆明了是个炮灰跟班,中间这个倒霉韩公子,估计是今天的反派主角,可惜遇到了坏脾气的司空和小腹黑纳南白,还不知道怎么死。

与慕少艾在离的不远的桌子坐下来看热闹。

却听得司空冷笑一声:“你是谁家养的狗?我叫你吠了吗?”

那酸儒生气得手抖:“你你你,好你个尖牙利嘴的臭小子……”指着那韩公子,

重穿轻声道:“你知道我们公子是什么人吗?”

果然那儒生道:“你知道我们公子是什么人吗?”

慕少艾“噗嗤”一笑,冲重穿竖竖大拇指。“你怎么知道他要说这句?”

重穿叹口气。“怪只怪编剧没新意。”

“李公子稍安勿躁,两位小兄弟如此人物,我倒有心结识。”那韩公子伸手拦住了酸儒生,故作风雅地半歪了头,“便是把此间花魁转手相让,也未尝不可啊。”

司空恍若没有听见,转过头对纳南白说:“这里狗还不少!一只没走又来一只。”

慕少艾听的这句,不由“格格”笑起来。

这下司空和纳南白立刻四眼灼灼望了过来。

“慕少艾!”司空一个箭步已经蹿了过来,一把捏住慕少艾的手腕,皱着眉头道,“你怎么到这种地方来了!”

慕少艾一撇嘴,甩脱他手。“你都来得,我不来得?”

那韩公子被司空一句噎的,本脸上青红交汇,又见他与慕少艾旁若无人地打起了招呼,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更是气恼,正要发脾气,待看到慕少艾的脸时,张大了嘴呆在那里。

这小公子如此品貌,别说此地花魁,以他流连花丛柳巷这么多年,也没见过的极品啊。

一时站起身来,嘴角摆出一个自觉风流的微笑,走过去半欠了身子。“这位小公子真是如珠似玉,令人一见倾心。在下韩貂,乃健康太守三子,不知道小公子可否移座一叙?”

慕少艾歪了脑袋看他,突然莞尔一笑:“跟你一叙?你不等花魁了?”

那韩公子被这一笑笑得七魂少了六魄,色授神予,俯身道:“我韩貂若得公子相伴,即便天下花魁皆在,也必不动心。”

重穿听不下去了。“韩吊,韩吊,叫什么名字不好,叫这个,怪不得起了龙阳之心。”

慕少艾扑倒在桌上。“啊哈哈,死重穿!

司空红了脸,呆了半天指着重穿:“你你你,想不到你也这么厚脸皮。”

那纳南白也掌不住,一口茶喷了出来。

连韩公子周围的清客和看热闹的姑娘都有几个忍不住笑出声来。

“放肆!”韩貂终于恼羞成怒,“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在我健康城里撒野!”

朝身后一挥手。“来人哪!”

身后并无动静。只听的那一直没说话的白衣小公子冷淡的声音。“你叫谁?”

韩貂回头,却见自己的伴当门客尽数立在当场,不得动弹,心知今日遇到高人了。一时又惊又怕,两脚哆嗦,嘴里兀自逞强:“你你们是什么人!今日惹了韩韩公子我,一个一个都别别想走!等等着!”一路半跌半撞地跑下楼。

司空等人也不拦他,慕少艾眉眼带笑:“我们在这里等他,可得带点够意思的人来。”

重穿摇头,喊道:“伙计,上点心和茶水来。”又指指那群韩公子背景板,“这帮龙套怎么办?还是送走吧,没的杵在这里看着心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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