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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作者:互助路 当前章节:1493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00

能在上班时间的办公室内睡上一觉对于二娃来说是相当幸福的一件事,只是今天中午二娃睡的很不是时候,因为今天中午全公司正在开会,会议的主题是讨论“为什么上午的会议应该推后到中午来开”。

同事咔壳对这个问题表现得异常有兴趣:“那是因为早晨一到公司就开会的话大家都会有种早泄的感觉,这样一整天都提不起精神来。而中午开会能有效的降低大家的睡眠质量,给人一种工作及其紧张即将过劳死的感觉。”

大家给与热烈的掌声,咔壳微笑着向大家频频点头示意,自信的抖了抖西服衣领坐了下来,微笑在脸上长久不能散去。

老板把刚才一直被风吹在左边半空中漂浮着的头发重新梳回了右边,清了清嗓子:“咳、咳、咳,对!咔壳同志说的相当好嘛!所以我们每一次会议都应该达到它的目的,这是我的愿望,同时也是你们的需要。关于这个中午开会的问题嘛;”

“老大,二娃睡着了!”同事咔壳如中彩票一样兴奋而激动的抢了老板的话头。

老板很气愤:“什么!这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吧!”

“还有我们养在办公室里的那只蜘蛛也爬到他身上去了。”

“嗯!看来二娃长得确实是相当的生态啊,小动物就是喜欢他。”

这只蜘蛛是和二娃同一时间进这间公司的。二娃做事向来都很本份,关键是那只蜘蛛进公司后毫无自知之明,它不好好隐藏自己,反而明目张胆的在二娃坐位上方织了一张大网,横跨于吊灯和空调孔之间,相当的显眼。

老板是怎么看这张网都不顺眼,说它严重破坏了公司的形象,很想把它打扫干净。没想到这一想法却受到二娃的强烈抗议,发表意见说现在不管是什么样的东西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都太不容易了,而其还没有月供,那完全就是梦里哭了无数次都触摸不到的梦想。说得其他同事都偷偷擦眼泪,至此之后这只蜘蛛就这样和二娃一起在这个办公室待了下来。

二娃进来后一直就没有搞清楚这个公司的业务来源,倒是这开会特点显著,老板最大的爱好就是在员工面前庄重的发表演讲。但是每次开会他偏偏又不喜欢主动发言,总是希望大家比他更积极的发言,但是大家又偏偏都不想发言,所以会议经常就会在这样的矛盾中僵持着。

于是会议室里经常很安静,安静的大家都不敢放屁,害怕肛门一有气体通过就能惊天动地。当然也有实在憋不住的,只好主动站起来发言,这样可以使气体冲出肛门时的声音小一些,而后左右的人都会意的捂住鼻子向旁边斜开,只有老板充满了得意的笑容:“不用站起来嘛,都很随意,很随意嘛,坐着说就好,坐着说就好!”

“老大!为了表示对你的尊重,我必须站着说……”

往往这个时候老板还要接上一个很有自信而满意的深呼吸:“吸——,哎——,说得很好嘛!值得鼓励嘛……”然后就开始发表自己的演讲了,这里先省去老板演讲的无数章节。

今天就在老板还在台上口沫横飞时一名不明身份的风衣男无声无息的飘进办公室来,用手敲了敲前台的桌子‘咚咚’:“听说你们这里在招人?”

办公室02

前台小姐是从不参加公司内的任何会议的。刚才正坐在前台后面,往自己脸上打粉,现在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倒吸一口冷气,于是无数粉末直往肺叶深处钻:“咳、咳、咳••••••死相!不要总是吓人家啊!嗯?你是谁哦?还以为又是我老板呢!”说完话继续打粉。

风衣男继续问:“听说你们这里在招人?”

“不知道!”

“我在报纸上看到你们这里在招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些什么呢?”

“给你说了我不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风衣男窃笑:这个地方我确实是来对了,什么都不知道的人都可以参加工作,我最起码还知道怎么坐车到这里,真好!

“外面什么事啊?这么吵!”老板中断了演讲不断梳理着他被风吹在空中漂浮着的头发从会议室里走了出来,其他员工的脑袋也在老板之后挤了出来,在门边上立了一排。

前台小姐见老板走了出来,赶紧扔开化妆盒做受伤状跑到老板身边,双手拉着衣角猛甩:“板板——也不晓得他是哪个,一进来就欺负人家!”

老板使劲拉回衣角想把前台小姐的手从自己衣角上甩开:“哎——呀——!”

前台小姐死死拉得很紧,没有甩开,老板继续很不耐烦的说:“给你说了要注意影响,这么多人看着的嘛!还好你没有加上仙人二字哦!还板板呢!”

“难道你要人家叫你老老?我不管了!反正他欺负人家嘛!嗯——,板板!”老板的衣服差点被前台小姐拉的甩落下来,此时老板脸上的表情比他的头发更让人欲哭无泪。

老板开始问话了:“你是来做什么的?”

“我是来应聘的。”

“我们这里没有招人了,你回去吧。”

“你必须要我!”

“我为什么就必须要你呢?”

“因为我没有工作。”

“你没有工作我就要一定要你?没有这个道理吧!”

“你不用我,我就自杀!”男子猛然间拉开自己的风衣,掉出菜刀、钉子、铁锤等凶器无数,赤身裸体,骨瘦如柴。风衣男很激动,双手在颤抖,头上的青筋鼓的越来越明显,像是下一秒血液就会从里面喷射出来一样。

按照情节发展大家都应该会被吓的尖叫,果然已经有人抱头趴到了地上。前台小姐就是相当激动的一位:“你们看,你们看嘛!他下面好••••••”忽又转头见到老板怒视的眼神,前台小姐果然EQ很高,脸色立刻就由晴转阴:“哇——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事物,这么清楚,这叫我以后怎么做人嘛?我不活了,不活了啊!”前台小姐半弯上身双手拍打着自己的双腿,哭天喊地。

老板一边后退一边安抚着风衣男:“不要冲动,千万不要冲动,冲动是魔鬼。”几句话反而说的现场的气氛更加紧张起来。

风衣男眼泪横飞,抓着衣领的手颤抖的更厉害了:“我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啊!就给我一次机会吧!”

老板双眉紧锁,嘴唇轻歪,双手一摊:“这个——我也很困难啊!”

就在这个大家都感觉很为难的时候二娃从睡梦中昏昏沉沉的站了起来,挠了挠发痒的背部,走出了会议室,向人群走来。

办公室03

“老大,二娃走过来了,他好像能解决掉这个难题。”趴在地上的同事咔壳还是抢先说出了这种大家都知道的报告。

无数双眼睛看着走路飘飘忽忽眼神呆滞的二娃:“走过来了,走过来了,你们看,他向我们走过来了。”

“走过去了,又走过去了,他面无表情的又穿过我们走过去了。”

“快看,二娃爬到窗口边上去了,难道他要向老大学习,将站在高处发表演讲,想说服这位风衣先生,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可能刚才他被那只蜘蛛咬了一口即将变成蜘蛛侠从窗口飞下去,过一会儿应该蜘蛛丝就会射出来了吧。”

前台小姐把刚才还拍打双腿的手改为捧起自己发热的脸庞,嘴巴做出O型激动的说:“不是的!他感觉自己作为一名男人受到了强烈的挑战,想和这位大哥比一下大小,你们看嘛,他把裤子都脱了。”

“是的,确实把裤子脱了。嗯?他向着窗外的楼下撒尿了,是的,二娃撒尿了。天哪!二娃撒尿了!”

办公室右边是摆满电脑的办公桌,正中间的墙上挂有“活到老死”四个装裱好的毛笔草书,被惊吓到的员工们就站在老板引以为傲的字画下。从办公室左边窗子透射进来的阳光照亮了办公室里所有的事物,其中有一扇是开着的,风衣男站在窗下,二娃站在窗沿上。有风从窗口挤进来,把厚厚的打印纸吹翻起来几页,哗哗响,那是当时全场唯一的响声。

窗外,只见一注水从17楼的某一个窗口直接落到底楼广场上的水池中,在空中连接成了一条漂亮的弧形。顿时感觉整个水池中的水都是二娃尿出来的,广场上的人都齐刷刷的大张着嘴巴看着这千年难遇的场景,街边公交车上也伸出了无数脑袋。

老板果然见过世面,反应就是比别人要快些,很快就从满脸的无奈中缓过神来:“我明白二娃此举的用意了,二娃是多么的深明大义啊!他用自己的行为告诉我们,他决心离开公司,把自己在公司里的职位让给这位仁兄,大家为他鼓掌吧!”

全体,包括广场上的人们,给予热烈的掌声。

这个城市的天空永远都是灰蒙蒙一片,看不见半点颜色,偶尔可以看见几页废纸从半空中飞过。现在的二娃像是被什么事物追赶着,在大街上狂奔,上气不接下气,周围场景在晃动中有些模糊,还可以看清有水不断从马路边墙角的地缝里涌出来,随地流淌。有的地方水已经漫过了二娃的脚背,街面上晃荡的水中有整个城市的倒影,在倒影中这个城市更加暗沉。

前进中随处可见和二娃一样疯狂奔跑的其他人,有一张废纸飘落到二娃手中:

寻物启事

亲爱的上帝,还有所有正在看或者看过这张纸条的路人啊,请帮忙找找我的时间吧,我不知道它到什么地方去了。请找到的人与我联系一下,必有重谢!

联系人:打爆全城自来水管的人

联系方式:你有本事就把我找出来

看了这个寻物启事让在奔跑中二娃很是苦恼,因为二娃也很想找一样事物。那就是他在网上种的菜地,他每天上班时早、中、晚必去一次的地方。每一次在电脑上辛勤偷菜时都是二娃最有满足感的时候,那是他生命希望的来源。只怕这个时候还不赶快去的话成熟的菜就要被别人偷走了,这可是个必须解决的大问题。

现在的二娃是没有时间去写什么寻物启事的,最好是能找一个路人问一下,但是路人们都带上了一个面无表情的面具,都很忙的样子,像是一停下来就会死去一样。常常在一瞬间出现在你面前,然后又在你的视线里消失。

这其中有等不及电梯到位的,把自己和旅行包一起从楼上扔下楼后爬起来就开跑;有在奔跑中还拿着计算器猛打的,最后变成了无影手;有在开车中堵车等不及畅通的,直接从其它车上开过去•••••反正就是很忙,飞鸡巴忙。

看着周围发生的一切,二娃更加相信身后一定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虽然目前根本搞不清楚是什么大事。不清楚真相是让人害怕的根源,周围的空气在奔跑中慢慢凝固,二娃动作也越来越慢,一个弯转过去又是一个弯。

在接近筋疲力尽时二娃靠着街边的一棵树坐了下来。树身有些颤抖,叶子比刚才包裹的更紧了些:“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二娃抬头看了看树,无法分辨它的表情:“不要这么激动嘛!我只是累了,想找个地方靠一靠。”

树大力抖了抖身体,落下许多树叶:“哇靠!我还想找地方靠一靠呢!没看见我还在打吊针吗?”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呢?是生物就会生病的嘛,我也经常打吊针。”

“可是我本该是身强力壮的大树,被搬到这里后一直就没有长过身体,现在还沦落到打吊针,我靠!”

“哦,是这样!你想长大点?我身上正好有肥料,如果你能帮我找到我的菜地的话,我们相互交换一下,怎样?”

“不就是你的菜地嘛,这个简单!”说话间大树把枝干一摇眼前就出现了二娃满是梨树的菜地。

当然二娃也不能食言,转眼已把裤子脱到了膝盖。

回忆

是的,这就是二娃上班开会时在办公室内做的梦,本来只是想给大树施施肥,没有想到却因此扔了工作,还因乱倒污水罪被带到公安局问话。

在被警察带出办公室后,二娃终于醒过来了,刚清醒时完全没有搞清楚现场情况。当面对警车顶灯的闪烁灯光和周围惊奇的目光时,二娃唯一的感觉就是自己完了,很害怕,人在害怕总会想起自己最温暖的时候,二娃想起了自己的丝瓜和老家门前的那一大片丝瓜地。

每当夏天到来的时候二娃老家就会被那满满的橄榄绿所包围,二娃的父亲会把二娃扛在肩上在瓜地里手舞足蹈的说:“二娃啊!学会种瓜的男人是能够得到幸福的。”在父亲的肩上二娃没有听见父亲说的话,但是二娃很喜欢在父亲肩上,这样感觉自己很高,还可以高过藤蔓看着远方连绵起伏的大山。而风往往会在这个时候从山那边吹过来,细细的梳理二娃的头发,当时的二娃没有那么多头皮屑可以听见耳旁呼呼的风声,想象着山那边是一片广阔美丽的天地,任自己翱翔。

只是没有想到所谓广阔天地就是一个个的方格子,用俄罗斯方块般的方式移动,寻找空隙安放自己。

所以二娃最后并没有学会种瓜,但是二娃依然爱夏天、爱丝瓜。丝瓜是二娃家中唯一的生活来源同时也是二娃的一名同班女同学。

那时的二娃有值得人羡慕的地方,那就是丰收后的丝瓜可以把二娃家好几间堂屋装的满满的,那是一种幸福的感觉;那时的二娃也有让人感到骄傲的时候,那是一年级的二娃在一次放学途中对另一名男同学叫出:“小子,找死啊!敢惹我兄弟的婆娘!”当时的丝瓜没有想到二娃居然能清楚的区分女人和婆娘,那是相当厉害的,所以女同学丝瓜爱上了二娃。

二娃考上大学后带着没有考上大学的丝瓜一起来到了这个城市。每天二娃在学校里上课,而丝瓜在服装城当导购;每天二娃都把食堂的饭打回来和丝瓜一起吃,而丝瓜每天都在等着二娃把菜里唯一的几根肉丝挑出来给自己吃,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是甜蜜而幸福的。

当然,毕业之后二娃也有过在大公司里打工的机会。在那段出入高档办公室的时间里,二娃最怕那天公文包会突然在自己手中消失掉。所以,不管是上班还是下班他都把公文包紧紧拽着,从办公室到卧室,从卧室到厨房,在家上厕所时都抱着它。

从来没有这么小心过的二娃直到现在都很后悔,自己怎么能在那个下班路上的公交车上睡着呢?

在那个下班回家途中,当他从公交车上醒来时自己的头还靠在旁边的窗子上,手臂上留有口水的痕迹,环视窗外,公交车们已经静静的停在公交总站。整个车站只有自己一个人坐在车中的一角,周围静的出奇,在夜深时这里是一个与外界没有任何联系的独立空间。

伸个懒腰后二娃感觉手里轻了许多,心跳立刻加速,随即把车内车外找了N遍,一无所获,二娃知道自己长时间的努力不见了。绝望的二娃靠在车外的轮胎上看着自己每天下班后都会变成灰白色的黑胶鞋哭了,哭得相当大声,哭得观世音菩萨都在天上帮着擦眼泪。

哭声把守门的徐大爷吵醒了,徐大爷翻身从床上跳起来,这是他期待多年的声音,终于在这天晚上听到了,大爷很兴奋。

那一定是一名貌美如花的女鬼!历尽一切流言蜚语和百般刁难之后能和男主角好上的女鬼!电视上都是这样演的。

“哦耶!comeonbaby!亲爱的女鬼,让我来安慰安慰你多灾多难的人生吧!

女鬼女鬼我爱你

就像老鼠爱大米

大米放在嘴里边

今天晚上就要你”

徐大爷用《玫瑰玫瑰我爱你》的调子唱着歌,一蹦一跳的跑了过来,本已干瘦的双腿跳出了久违多年的交叉步。

在见到轮胎旁的二娃后徐大爷脸上失望的表情是难以掩饰的,本该光芒四射的眼神立刻恢复回平时工作中的无神恍惚。虽然很不情愿,但是徐大爷还是把二娃带出了停车场。

第二天上班后不管二娃怎么解释,老板都无法接受自己有一个扔了公文包的员工:“你没有唱过《接过雷锋的枪》吗?公文包可比雷锋的枪细小多了吧!你都接不好!你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签名

沉浸在回忆中的二娃此时仍然坐在警察局里的硬板凳上,警察像问了很多问题二娃都没有回答,正拿着手电筒左右晃他的眼睛并对着他大喊,二娃眼神中空一物。

最后警察失望的慢慢摇头关掉了手电筒:“这个娃智力有问题,收走他的钱包作为罚款,把他放了吧。”

公安局门前人山人海,掌声在二娃走出大门的时候响起,容易出神的二娃又一次被惊醒,还来不及熟悉一下周围的情况二娃就被人们包围在了中间,无数双手伸出无数个笔记本,索要签名。这个场面对于二娃来说太震撼了,大脑有些混乱,现场也有些混乱。

原来进公安局之后不久,二娃撒尿的事就在这个城市传开了,许多人认为从17楼上直接向底楼撒尿是相当激发人想像的一件事,这件事还在网上疯传,跟帖无数:

“我怎么没有这样的创意呢?”

“啊——撒尿,啊——多么有利于身心健康的事啊!”

“对于祖宗遗传,又经爹妈亲授给我们的这样先进而又完善的功能,我们从来就没有深层次地发挥它的强大功效。今天,就在今天!二娃做到了!”

“我们都曾经经历了无数次这样美妙的时刻,而从没有深刻感受过。”

“一泡尿,那是我们享受生活的开始。”

•••••

高楼上的城市儿女们争相模仿,致使这个城市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大街小巷都弥漫着一股尿臭味。一直到电视上请来无数专家宣传了很长一段时间——“当街撒尿不利于某器官的正常发育的原因和理由”之后,这场不正之风才慢慢缓和下来。最后这场风波在使警察和保洁公司都发了一笔横财后圆满结束。

这些城市里的变动对刚走出警察局不久的二娃本人来说是没有什么影响的,现在他最麻烦的事情是接过签名的笔和纸后才发现自己已经忘记名字很久了。签上“二娃”?这名好像完全没有个体指向性。但是忘记自己的大名?这个笑话太容易让人喷饭了。为了尽量不要突然终止别人的咀嚼习惯,二娃决定使劲把自己的名字回忆出来。从学生时代填写的考卷到上班时填写的简历,这名字就像飞起来的肥皂泡泡,刚要摸到就会破掉,毫无办法。

旁边等着签名的小姑娘有些不耐烦了:“你是怎么的,在纸上乱画什么?难道你忘记怎么写字了吗?哈哈哈!可能你还没学会写字?哈哈哈!”众人大笑。二娃埋着头看着众人眼睛弯成一条线的笑容,完全没有搞清楚自己是当上明星了呢?还是又出丑了呢?只好让自己尽量萎缩,少占据一点别人的视线。

还好就在这个极其尴尬的时刻一辆警车从公安局里开了出来,从车内伸出一个脑袋来:“都在这里笑什么?围堵公安局罪可不轻哦!都想进去坐坐?免费理个发?拍张照?领个单间?”

人群立马慌慌张张的四下散开,第一个索要签名的小姑娘又特地跑了回来,一把抢过二娃还握在手里的笔:“用了我的纸和墨水还想要我的笔,没见过你这样不要脸的,呸!”

“小姑娘不要和他怄气,他脑袋有点问题。我知道你们是来这里耍快闪的,那就快点闪吧。小伙子你也快点回去找个医院好好看看。”说完话缩回脑袋,警车也开走了。

找工作01

二娃从来就没有适应这么快节奏的能力,特别是又见到丝瓜铁青着的一张脸时更是反应迟缓。

“你这个瓜娃子哦,我就没有见过这么大了还当街撒尿的。你不要以为你老家是买瓜的就可以做这么瓜的事,你羞不羞嘛?结果把工作弄丢了吧,看你以后怎么办!你看看人家张三••••••(省略20分钟);李四••••••(省略36分钟);王二麻子••••••(省略28分钟)哪一个像你嘛!你稍微考虑一下我嘛,我们怎么办嘛?这房子什么时候才能到手嘛?••••••(省略不知多少分钟)”从坐上公交车那一刻开始,二娃就一直埋着脑袋接受着丝瓜的数落。

直到晚上洗脚准备睡觉时丝瓜才转了话题:“我明天一早有一个工作要去应聘,你自己看着办,快点把工作搞定!”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丝瓜已经出门了,躺在从二手市场买来的钢丝床上从铺盖里伸出手来摸了摸脱落后凹凸不平的墙壁,阳光透过窗帘越过二娃的手臂落在墙壁上不知谁写的一句小诗上“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厨房内的水龙头坏了,正滴着水,一直没有时间修,塑料桶依然放在水槽内接着水,颗颗有声。刷牙时摸了摸自己许久没有清理的浮渣,脸色有些惨白,有血丝如细线般顺着水槽流下去。从堆满杂物的沙发上搜出一件衣服抖了抖,穿上,用塑料桶里接来的水擦了擦皮鞋,二娃出门了。

这场风波对二娃最大的影响是没有了工作,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必须先找一份工作。但是找工作是需要目标的,长久以来二娃都在大脑里来回搜索这个目标,一直不知道它在那里。自己像是怎么都可以做,却又什么都不会做,很多事情又没有机会让自己长时间去做,所以这个目标问题对于二娃来说很难的。

为难的二娃只好站在街头一直挠头,把头上的头皮屑统统挠飞出来,在空中飘浮,覆盖了他身后一家两元店的店门,致使坐在里面的店主看不见街上路过的美女。

店老板很生气,不知道哪里飞来这么多灰尘,从店内的座位上两大步冲到店门前无指向的破口大骂。

只是骂声完全被店门口那一对大音箱放出的音乐声所淹没,二娃没有听到。那一对两元店的音箱一直勤勤恳恳的放着同一首歌——《老鼠爱大米》,据说这首歌已经被这一对音箱连续歌唱了一年。如果要追忆这首歌的来源的话,那是在一年前某一天发生的故事。

在一间杂物乱放的房间里,昏黄的台灯照射着老板发亮的头顶,在经过长久的寂静之后,突然传来一串大笑。熬了两个通宵之后的两元店老板终于学会了怎样使用电脑刻录光碟,兴奋不已,在K歌庆祝之后他刻下了自己生平第一张光碟。

这张光碟里反反复复只有一首歌《老鼠爱大米》,达到了真正的同一首歌,自己的头像和杨臣刚的头像在碟面上交相呼应,老板对于这张属于自己的唯一杰作极其珍惜。

至那以后这对硕大的音箱每天从早到晚都会唱起这一首歌,也只会唱这一首歌。但是这首歌很为难隔壁一位卖瓜子的大叔,他很不喜欢杨臣刚的版本,他喜欢听香香唱的版本。大叔曾因此事好几次和二元店老板交涉,一直没有达成共同协议。

一年前还被电视台采访并当众做瑜伽的瓜子大叔,在经过杨臣刚版《老鼠爱大米》一年的清洗后两眼终于呆滞了,在一个阳光很不灿烂的日子里大叔自己也情不自禁的唱起了《老鼠爱大米》,至此之后毫无停歇,亲友们包含着泪水把大叔送上了神经病院的救护车。

找工作02

头皮屑还在纷飞,就在这烟雾重重当中有一个少年抱着一叠报纸满怀欣喜的迎到了二娃面前:“秀发去无踪,头屑更出众,叔叔买份报纸了解一下最新洗发水广告怎么样?”

“不要!”

“西博会在蓉召开,各路商家云集。如何?”

“不要!”

“昨日股市牛气从天?”

“不要!”

“酒井法子突发毒瘾,亮出性感舞姿讨要毒资。”

“嗯!来一份!我另外还想要一份‘招聘报’”

“你在找工作?那你算是找对人了!我知道有一个地方在招工,并且老板人很好。”

“但是我不知道我做不做得来?”

“这个你完全不用担心,老板他最善长看面相,知道每一个人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能因材施用。”

“真的吗?那我要去试试。”

“地点就在174路公交车的终点站,老板叫李自成。‘跟着李自成操,不得挨飞刀;跟着李自成走,世界第一流。’到了就说是藤藤菜介绍的,有优待。我看好你哦!”

“好!好!谢谢啊!我现在就去。”

天气已经转凉了,像是快要下雨的样子,风像老鼠一样到处乱窜,街边有一辆尼桑和奥迪碰到了一起,司机在车子前对骂,有推土机轰隆隆的从旁边开过,小伙子骑着自行车载着他的女朋友划过无边蔓延开的夕阳。

街边的一切都在悄悄的流动着。

等了近两个小时的174路公交车终于到站了,二娃拍了拍等车时在身上聚集的灰尘,收好报纸准备上车。突然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出现在眼前,直向公交车而去,两秒钟之后车门两侧有些变形。

看这形势怕是再耽搁一下自己就没有上车的可能性了,二娃立刻气运丹田,一个箭步加入了战团。

挤车团中人人都必须相当专心,踩位准确、用力适度、防警觉贼、缩骨神功,缺一不可,在最紧要的关头还需要使出一点阴招。不信你看嘛,现在就有一穿夹克的男子眼见上车的人越来越多而自己离车门还有一米之遥,心中慌乱,正好身前一黑西服提公文包男左手即将摸到前门框,情急之下立刻使出一招勾腿推背,黑西服男摔出了战团。又借黑西服男背部一用,夹克男抓住了门框。

众人没想到已到此等地步,立刻立稳马步,各自使出太极推手,一步步稳健的往车上移动。车内很快就被塞满,车门也艰难的关上了。

败下阵来的黑西服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过来又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自言自语道:“哎呀!差一点忘了,我就要升级了嘛!还是赶快回去把级升了再来为好。”说话间把死死拽在手中的公文包也拍了拍,夹在腋下一溜烟就消失在巷道里。

万幸的是憋住一口气不断攀登的二娃在保证鼻子和耳朵都还健在的情况下也上了车,虽然只是吊在刷卡机上。

第2卷

找工作03

环视车内居然没有一个座位,大家脸贴着脸,司机大声招呼着:“往里走,往里走,里面空的很嘛!大家不用找了,都没有座位,车内有座位太占地方了,还是都站着好,这样可以多装几个,还人人平等不用争,多好!这是我当公交司机多年最得意的创意发明,聪明吧!呵呵呵!”

最先挤上公交车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现在还隐隐作痛的那几个人铁青着一张脸。

其中居然还有一名老太太也挤上了车,二娃小声道:“看来此老太绝非等闲之辈!”果然,话音未落老太太立马使起婆娘拳骂骂咧咧的敲打着车门。司机无奈,只好再次打开车门,老太太下车去了。二娃左边就站着那夹克男,也小声道:“原来她不是去找工作的。”

二娃:“你也是去找工作的?”

夹克男:“这车上应该都是去找工作的吧?”

二娃:“你大学刚毕业?”

夹克男:“不是的,我有工作,只是来找兼职的。”

二娃:“兼职?你好努力哦!”

夹克男:“哎——说来痛苦啊!还不是为了给我老婆要的改口费。”

二娃:“改口费?”

夹克男:“就是要我老婆改口称呼我的妈妈为‘妈妈’的费用。其实她要求也不是很高,想要一辆和她同学一样的跑车,可惜现在我还在还房贷,又遇到我女儿新学期要择校,也就为了方便她学钢琴,所以,我就来了。”

二娃:“哦——是这样,应该!应该!其实你很厉害,能做这么多事,收入一定不低。”

夹克男:“厉害?我给你说,李自成那才叫厉害!”

二娃:“是吗?”

夹克男:“话说当年李自成在南沿线飙车,就没有人赢过他。”

二娃:“其他车都没有他的车好?”

夹克男:“不是!其他人都被抓了。”

二娃:“哦——他上面有人。”

夹克男:“话说当年李自成曾在街上大叫,其威力大过唱着《悠悠岁月》路过的洒水车,街边就没有人不躲闪的。”

二娃:“果真彪悍。”

夹克男:“关键是他还是一名武林高手,若能学到一招半式都是受用无穷。”

••••••

公交车在继续摇晃中前进,大家在痛苦中坚持。二娃感觉自己就像菜市场大红脚盆里挤得死去活来的鱼,等待有人来收购。

二娃扭着头数红绿灯,在出现20几个红绿灯后公交车终于报出下一站将到达终点站。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城郊的小镇,街道不宽,商业气氛却是相当活跃,两侧全是铺面,许多摊位直接伸到了路当中。

买衣服的店主腰间挎一腰包,随着门口音响的音乐声扭动着身体甩动双手,其身段胜得钢管舞真传。卤菜店主也不甘示弱,切香酥鸭的动作中也加入了音乐节拍,屁股也抖出了鸭子走路的姿态。只是放血大甩卖的店主比较单一,直做欲哭无泪状来招揽顾客••••••

路面主要石块组成,凹凸不平,行人毫无让车的意识四处乱走,需不断按喇叭缓慢中摇晃通过。这样的行车状态对车上的人来说就是痛上加痛,来找兼职的那位夹克男还因手撞到了人家女娃子屁股上挨了一巴掌。还好没过多久公交车就在市场旁的一栋平房前停了下来。

找工作04

平房分上下两层,从二楼的一个小房间中排出一列长队,通过楼道直到一楼屋外。屋外长队旁的大石块上双腿交叉坐着一个30出头的削瘦男人,上身穿花格子短袖,紧身牛仔裤,发如鸟巢,一双小眼差一点没在脸上找到。左边嘴角叼着一根香烟,右手跨过左手用两个指尖夹着烟头,露出手臂上5个烟头烫伤疤,吸烟时嘴很夸张的翘起,双眉紧锁。

见到公交车里人们疯狂的跳下来,站起来伸出夹着香烟的右手比划着:“找工作的到这边排队面试哈,名额有限。”

先下车的几人赶紧迎了上去:“这位应该是张献忠张经理吧?我们是卖报纸的藤藤菜介绍来的••••••”话在口边还没有说完,旁边长队就叫嚷出来了:“我们都是藤藤菜介绍来的。”张献忠说:“听到没有嘛,给我站过去排好。”

这几人灰溜溜的离开后又闪出在车内海吹的夹克男,用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塞了一包烟在张经理裤包里,满脸是相当的灿烂:“张经理,久仰!久仰!”

张献忠摸了摸口袋里的香烟小声道:“走那后面绕过去。”夹克男的脸烂的要熟了:“我正尿急,谢谢张经理指路。”说话间就往后面去了。

当二娃随着大家一起排好队后太阳已经落到连绵起伏的高楼夹缝里,天昏昏然的暗沉下来,街两边的小店也开始稀稀落落的关门了。

张献忠从屋内双手捧了一个大瓷碗和一双筷子出来,蹲在刚才坐过的石板上,大口大口向嘴里扒饭,筷子打碗的声音此起彼伏。

对于连早饭都没有吃就赶到这里排队的绝大多数人来说,这绝对是一个让他们严重脱水的最好表演。那个口水不住的在嘴角转上两圈之后流到地上,胃酸也在扒饭的节奏中欢腾,怕是一不留神就会飙出如裘千尺口中枣核般的口水。

张献忠抬头瞟了一眼大家的憨态,拿起还粘着饭粒的筷子一挥,中午卖报纸的藤藤菜就推出一车盒饭出现了,大家一拥而上向盒饭使出各类神龙抓盒手。张献忠大声道:“拿好不离手哈,大盒30,小盒20元。”

大家的手顿时停在了空中:“张经理!我们都是穷疯了才来这么远找工作的,再说这娃很不地道,白天才骗了我们,还不知道这晚上是不是又来骗我们的。”

张献忠:“这么远怎么哪?又没有请你们来!再说找工作被骗的人多了,公平买卖,不想要的就不要拿!”

人是不能不向自己的肚子低头的,大家身上的钱很快就被搜刮了出来。

见盒饭卖的差不多之后,张献忠鼓着两个腮帮子站起来,左手倒提着扒干净饭的瓷碗,右手拿着那双筷子猛敲:“今天就到这里,下班了!下班了!应聘的明天赶早。”说话间已有几粒实在没有包住的饭粒喷射出来。

正在努力扒饭的队伍立刻又沸腾开了:“怎么这么早就收摊了呢?我刚买了盒饭,正准备多等一下。”

“现在还有这么多人在等着,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做事呢?老子不来了!”

“我不想走,这个年代有个工作不容易,关键还是跟着李自成,那更是难得,以后在大城市安家就不是梦想了。”

“我要走!”

“我也不愿意走”

••••••

听见大家的议论张献忠也是不管,转过身用拿着筷子的手抓了抓他头顶的鸟巢进屋去了。

夜袭01

通常在有很难选择的时候,二娃一贯都是跟着多数人走的,所以这次二娃也只好数一数人数来决定,不走的人要多些,二娃准备留下来。

下了决定,但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二娃抬头看着已经接近深蓝色的天空,想起了丝瓜。打了两个电话也没打通,不知道她在什么地方?现在吃饭没有?去找工作怎么样了?其实真的很想回去看看,又想起昨晚丝瓜数落自己时的表情,还是先发一个短信给丝瓜把现在的情况说明一下吧。

此时丝瓜正坐在工厂的金属栏杆上吃饭,这是一个包吃包住很稳定的新工作,虽然上班工作强度大一些,时间长,毕竟工资高了一点,丝瓜心理安慰自己离房子更近了些。

工厂的大锅饭总是把菜炒的很烂,菜和饭混合在一起,长时间没有变化,味道清淡。筷子在里面翻了好几转,没有找到想下口的位置。所以丝瓜想起二娃为她挑出来的每一片肉丝,喜欢那个洒满月光的阳台,那是他们在家吃饭时最喜欢挑选的位置,会有和故乡一样的风梳理着自己的头发。叶子的轮廓被月光勾勒的一叶一叶,在防护栏上晃动。那个时候就连堆放在阳台上从路边捡来准备卖掉的废品都是绚丽多彩的。

二娃摸着丝瓜的脸慢慢说我们将来会有很大很大的房子,丝瓜说我将会在阳台上栽满美丽的花草,在卧室里堆满鸭绒被。

“丝瓜快点回来,开工了。”

发了短信,二娃就地找个地方坐了坐,一会儿困意就来了,把中午买来的报纸拿出来铺开,顺手搬了一块石头放在墙边,靠在墙上不知不觉中就睡着了。昏昏沉沉中,二娃又一次被尿急醒,醒来时已是晚上。此时的小镇相当安静,和白天形成鲜明的对比,月光一路洒过来,把石头照的脉络分明,反射出淡淡的灰蓝色,冰冰凉凉。大家都睡着了。经过一次教训后的二娃是再也不好意思在人多的地方撒尿了。

顺着街道走一小截,找了一个无人的墙边站稳。不想正在大量出水时突然传来一声大叫:“大家快出来啊!有人来砸场子了。”

二娃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声闪了一下,有点痛,还洒了好些在裤子上。转过头来,叫声的来源正从前方街头一拐角处连滚带爬的窜出来,衣衫褴褛,一路跑一路叫,表情夸张。二娃又把上身向前倾,仔细听,摩托车引擎的呜呜声由远而来。

片刻之间,只见连成一片的人群在没有路灯的拐角后压了过来。争渡,争渡,惊起猫狗无数。

二娃那里见过此等场面,顿时慌了手脚,裤子还没提好就往回跑,匆忙之中拉链又被卡住,还绊了一跤。

夜袭02

地头蛇张献忠不慌不忙打着哈欠挠着脖子带着一帮还来不及穿衣服的打手从屋内走出来,聚于街心,一字排开。

砸场子的人群在对面停了下来,正中一骑赛摩的黑衣劲装男子应是带头之人,在他两侧清一色骑着自行车,看来追摩托车追的幸苦,大口喘着粗气慢慢排好。赶来应聘留下来的人们见此场景惊恐不已,四下逃窜,其中也有感觉这是个机会就近加入一方阵营的。

二娃做事总会慢上半拍,在站在这边或者是那边之间犹豫不决,最后毫无退路的站在众人都不想站的张献忠身旁。

阵型已经展开,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静如死寂,有老鼠路过,没招谁也没惹谁,刚到中心就街心满口吐血倒地而亡。

张献忠眯着那双本来就很难发现的双眼:“我说左经理,莫非这么晚不在家好好睡觉是在这里来帮我们灭鼠的?”

那边带头的黑衣男到是潇洒,脱下他发亮的头盔,双腿一抬,从摩托上跳将下来,脱掉头盔,发丝坚挺,两撇小胡子,站的笔直,右手整理着左手的皮手套:“哼!我左良玉今日来就是要将你等逆贼尽数铲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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