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卷
荣二的故事(第二十六季下)
九十四
恩爱一对夫妻,一起走过几十年后,如果一方去世,另一方可能会因为受不了打击等原因,也在不久后去世,我们称之为辇伴。我的父母一起走过了风风雨雨的几十年,他们的感情一直都很好,在我们厂区里,他们是出了名的恩爱夫妻。据说他们年轻的时候,还有些故事。我爸爸去世后,我最担心的就是我妈妈的身体,生怕她也辇伴。
担心了那么久,可眼前的一切还是让我感到很无奈。我爸爸去世后,我妈妈的身体每况愈下,但无论她的身体差到什么程度,舅舅他们如何劝说,她都不允许他们给我打电话。在我妈妈身体还没有夸掉时,她还立了遗嘱,将我们家的财产全部捐献给了慈善机构。从我妈妈捐献财产可以看出,她的心里还很恨我,同时她也非常了解我,她如果把财产给了我们家的亲戚,以我的性格肯定会和他们没完没了。我的舅舅也非常了解我的性格,我妈妈身体变得那么差,他没有及时通知我,我突然返回天津,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我妈妈瘦得厉害,让人感觉非常心疼,她没有什么精神说话了,也依然不睬我,不过她接受了我将她接回家,由我来照顾她。我们家在张自忠路附近,我当时选择在这块买房子,是因为我父母都是海河边长大的,这里环境也不错,又临近天津的一个老街。我妈妈已经走不动路了,只能坐在轮椅上,每天傍晚我都会推着她到河边去坐坐。她总是遥望着远方,不说一句话,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视死如归的神情。我的心情很难过,我妈妈这种情况让我无能无力,虽然家里是家庭病房,每天都有大夫关注着她,但她的身体还是一天比一天差。我和叶莉都去找了专家,但也不见好转,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那些老人经常说辇伴不可救。也许我妈妈这个时候心情好转了,会对她的身体有好处,可是她那么恨我,叶莉和我儿子似乎也不能让她有什么反应,我看得出来,她很想念我爸爸和我哥哥。
眼看着自己的至亲一天一天憔悴下去,心真的很痛,我在不久前才经历了这样的痛,现在又要面对,我感觉自己都快承受不住了。我不愿意妈妈离开我,我到底犯了什么罪孽,要我的至亲来承担,我宁愿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回他们的生命。也许我的父母和我哥哥前世才是一家人,而我是一剂毒药,到了今生,我还来毒害他们。一天中午,我坐在家里的客厅,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和照看我妈妈的两位护士聊天。过了一会,一位护士到里屋去照顾我妈妈吃药,不到两分钟,她走了出来,“刘先生,你妈妈……你妈妈她……”。看她的神情,我知道不妙,立刻跳起来冲进了里屋。九十五
我妈妈在床上一动不动,就像睡着了一样,我楞住了,走到她的身前,“妈”,我拉了拉她的手,她的手冰凉,我又将手伸过去探了探她的鼻息,已经没有了呼吸。“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护士,护士”,我吼着,两位护士却低下了头,“妈、妈、妈,你睁开眼睛啊,你睁开眼睛看看你的儿子啊”,我嚎啕大哭,不停地摇晃着我妈妈,我是多么希望她能醒来,两位护士使劲拉着我,但她们拉不住我,我扑在妈妈身上哭了很久很久。
深夜,我独自坐在房间里,办理丧事的几天我一直在哭泣,我也听到了很多对我的责难声。再过几天我就会将这个房子交接出去了,这会我只想多坐一会,再陪陪我的爸爸妈妈。
我的全身似乎都发麻了,我的血液似乎都僵住了,我从没有像今天那么难过,这痛撕心裂肺。短短两年时间,我的三位至亲都离开了我,我不停地问到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门开了,叶莉走了进来,她轻轻走了过来,蹲在了我面前,拉着我的手,就像我在香港时骗她那样。“刘康,跟我们一起走好吗?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对我的爱,她的眼睛真的很美。“不,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我的声音一直在颤抖。“为什么”?叶莉很了解我的性格,但我那么坚决的口气,还是让她有些诧异。“你知道吗!我并不爱你,我也一直在骗你”;“刘康,我也很难过,我知道你很难过,但你不要说胡话呀”,我的话让叶莉很紧张。“好,我现在告诉你,我一直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而且我还很喜欢她。我也一直在行骗,我哪儿有什么鸟蛋工程,全是假的,这些钱都是我骗来的”。叶莉哭了,哭得很伤心,“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的话”。我依然很冷,“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这些都不重要了。我已经把钱还给你了,我们的关系也到此为止。我是为了儿子才这样做,这是我的责任,但你以后别拿儿子当借口要和我一起,那样我会觉得你很讨厌”。“你做坏事挣的钱,我是不会要的,我要你真正做事还我钱”,她似乎在用这个办法留住我。“哼,我会做好事吗,你今天才认识我吗?这个钱给你了,你就别再给我找麻烦,如果你把钱退出来,就是要我坐牢,你不要那么狠毒”,虽然叶莉的智商很高,但对我所做的这些坏事,她的表现却很笨,了解程度也等于零,我也知道她不会让我去坐牢。“刘康”,她停止了哭泣,只是眼泪还在流,“我当你今天说的胡话,我会等你,等你醒过来”。“不用了,你只适合张欣波这类书呆子,不适合我,我要去和我喜欢的女人在一起了”。叶莉慢慢站起了身,流着泪,看着我,我一直低着头,假装没有看她,“以后抽空多看看儿子”,她留下这句话,离开了。一年后,叶莉嫁给了张欣波。九十六
叶莉是我深爱的女人,在我的心里,她是一个非常完美的女人,她很能干、很漂亮,也非常善良,正因为这样,我更要离开她。我和叶莉是两个世界的人,虽然我一直在欺骗着她,但从我认识她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充满了自卑,我们的差距实在太大了,如果我和她在一起,我也许可以短暂的给她带来快乐,但或许更多的是不开心。另外,我发觉自己现在是一个完全的不祥之人,我以前很老实,但我的性格却不好,我遇到了一位好妻子,却让她承受痛苦;后来我做了很多坏事,我的三位至亲却相继去世,他们本来都能快乐生活的。谁和我贴近,谁就倒霉,我的三位亲人去了,我要保护叶莉和儿子,我不知道怎么做,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远离他们。我看人看得很透,张欣波适合叶莉,他会给叶莉带来幸福的,而我却不能做到。就算今天我和叶莉一起走了,都不知道我的结局会是怎样,我做了那么多坏事,我能逃过惩罚吗?哪怕我再小心,等我和那三个家伙分开后,也不敢保证他们不出问题,那时我还是会和叶莉分开。
打理好一切后,我怀着沉重的心情回到了石家庄。老林他们三个看到我的素服打扮,都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他们都劝慰我,不过对我也没什么作用,我只要他们赶紧给我汇报分配给他们的任务做得如何了。这段时间他们已经和十来个中年妇女建立了联系,虽然没有见面,但已经非常熟悉了,弄得就跟热恋一样。小王还得意地告诉我,有中年妇女问他那么有钱,为什么不找年轻妹妹时,他说他需要的是稳定的感情,我表扬了小王。那张作为形象代言人的照片他们也都发了,就等我回来分配下一步的任务。
看到他们做得那么好,我也很满意。我让他们三个将就我们手里的现金去银行开了一个帐户,接着又用这个银行帐户去申领个人支票。然后我们把这些支票和一张玉如意的照片分别寄给了这十来个中年妇女,我要他们告诉这些中年妇女,最近要去看她了,支票是给她的钱,玉如意是这次去带给她的。当然我们支票是故意填错了一点的,总不能让这些中年妇女把我们的钱真取走了吧。
一切准备已经就绪了,为了安全,我打算离开石家庄实施行动。走之前我到机场录了音,然后在电脑上做了几个音频文件,做出的效果是机场嘈杂的声音和播报航班的声音。我还另外买了些当地的移动座机号码,然后再将这些电话转接到我们用于行动的手机上。最后我还给甘文静打了一个电话,我已经有段时间没有给她打电话了,这个时候打去正好探听一下情况。甘文静很忙,但还听得出来她很高兴我给她打电话,她告诉我她马上要到石家庄去办案。知道她要到石家庄,把我吓坏了,我不敢问她到石家庄办什么案子,但她这个时候来,很有可能就是因为我们。我也坐不住了,叫上他们三个,准备立刻走,本来我想朝东部走,不过这个时候太不安全了,我临时决定朝太行山区走。
荣二的故事(第二十七季上)
九十七
太行山里面的路况还是很好,我们选择在一个加油站旁边的小旅馆住了下来。这个地方视野很开阔,通过望远镜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利于我们观察;旁边又是一个加油站,就算警察来了,他们也不能轻易动武。还有,这条路很好走,朝西走一点就能走出山区,在山西我们可以走的路线又多了,就算前后都给我们堵了,我们还可以朝山里跑。
到了这里,我做的第一件事是跟家豪联系,我要求他马上赶到我们这里来,并承诺给他比例更高的佣金。家豪早就在上海把事情办完了,一直等着我的电话,接到我的通知后,他很快就赶到这里跟我们会合。我要家豪跟我们在一起,是因为我还是不太信任他,而且我们都快退休了,我不想再出什么差错,这一点他也很清楚。这次和先前不一样的地方是,家豪会先将我们用于行动的帐户里的钱转走,然后再从外面转到我们另外的帐户里。我必须要表现出对家豪的一些信任,而且我觉得这样做也挺安全,这里不是石家庄,带那么多现金也不便行动。
老林他们三个和中年妇女们依然联系着,都约定了要去看她们。我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了,叫他们开始行动。以一位姓王的女士为例,老林是通过征婚的报纸看到了她的信息,就立刻给她打去了电话,最近他们一直都在联系,老林的话早就让王女士神魂颠倒了,再加上寄去的支票和玉如意的照片,她更是信任老林,老林还和她约定了去看她。我们整个行动过程都是在一间房间里,只不过我们虚拟了机场的环境。老林走到所谓机场的时候,就会先给王女士打电话,这是第一个电话,电话的内容是老林已经到了机场,但丢了钱包,不过只是银行卡和玉如意的证明丢了,身份证、机票和现金都还在,不会影响老林去看她。王女士除了能在电话里听到老林说话,还能听到机场嘈杂的声音和航班播报的声音,这些都是我事先通过电脑做好了的音频文件,老林一边跟她通电话,我在一边放这个音频。当老林走到所谓的安检入口时,他还在和王女士通话,小王会冒充安检人员,说老林的玉如意有问题,怀疑是走私物品,要扣留老林。王女士听到的一切全部都是电话里传过去的,我们会在旁边将声音制造得更混乱,她和老林已经是没见过面的恋人了,此时她会很紧张,老林这时会挂断电话。过几分钟后,老林会再将电话给她打过去,然后告诉她说玉如意的证明已经丢了,他没有办法向机场做出证明,现在他会被扣在那里,王女士出于本能地会问老林有没有什么办法,老林会告诉她没有办法,只求王女士帮他向安检员证明一下玉如意是他的。王女士听到让自己来证明,一定会有点疑惑,不过我们不会给她考虑的时间,我们就是要她脑袋发昏,老林会一直苦苦地哀求她,然后还把电话给小王。小王又会用很严厉的语气跟王女士说一会,王女士当然会帮着老林求情,还替他证明玉如意是早就有的,这时,小王会把口气放松,然后说给领导汇报一下,接着挂断电话。
前面的两个电话,我们已经让王女士够紧张了,但最后小王的语气必须放松,因为一直很严厉的话,她就会花时间去想,小王放松了,她会期盼这边给她一个好结果,也是我们骗她钱的一个步骤。过不了两分钟,老林又会给王女士打去第三个电话,告诉她说机场的领导说介于机场有他的身份登记,可以暂时缴保证金离港。老林这样的说辞,给了王女士一个希望,紧跟着,他又会说自己现在身上只有一些现金,根本不够缴保证金,请王女士现在去银行把那张支票的钱兑了,然后马上转过来,用了的钱老林会再补给她。同样的,也不会给王女士思考的时间,老林会一直苦苦地哀求着王女士。连借口我都替他想好了,老林扮演的是一个中年商人,亲戚都不在石家庄,唯一的女儿也在国外,他如果去找朋友借钱,他被扣留就会成为一个谣言,以后对他的生意影响非常大,所以王女士是现在唯一可以帮助他的人。
其实我们欺骗女人的这一套,对小女生也有用,但我们不会找那些小女生,因为她们都没有积蓄。这些中年妇女的防范意识虽然强过小女生,但在长时间的引诱下,也难免会分辨不清。而且,我要老林他们一直强调自己的经济条件好,又寄去了支票和玉如意的照片,人都有贪念,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好郎君,谁也不会轻易放弃,所以很容易就范。王女士拿着那张支票去银行,因为支票是填错了的,当然她兑不了,老林接着就会哀求她先将钱垫着,还让她跟小王通话。小王会对王女士肯定老林的话,还会告诉王女士,她耽搁的时间太长了,如果她办理好了,老林可以马上乘坐下一班航班来,如果不能办理,他们就只有扣留老林了。老林又会再接着向王女士哀求,如果她还犹豫,老林会表现出有点生气,这就是利用王女士不愿意失去这个如意郎君的心理,她此时必须帮助老林。
一旦王女士就范了,小王就会给她一个石家庄的座机号码,并告诉她这个是领导的电话,请她打电话跟领导说,还假意好心告诉她,她亲自跟领导说,保证金可以少缴一些。这个座机号码就是我们离开石家庄之前买的移动座机号码,王女士在外地,当然分不清是不是移动座机的号段,等她把电话打过来后,接电话的是老白。老白冒充的是机场领导,他先给王女士讲一大堆政策,然后又似乎很为难地同意王女士的请求,还跟王女士讨价还加地商量保证金。我要求他将保证金从三十万往下降,一是要王女士能承受,二是动作要快。
王女士将钱转过来后,老林还会打过去一个电话,好好感谢她,然后告诉她自己马上上飞机了,电话要关机几个小时,等到了就跟她联系。当然,自此老林的那个电话号码和所谓领导的电话,就会永远关机了。九十八
我们在三天的时间内完成了对这十来个中年妇女的行动,收入了接近六十万,其中宁波的一位中年妇女就被我们套走了二十多万。他们三个很疑惑我前段时间用简单的方法进项那么多,为什么这次却要他们费那么多口舌挣那么一点钱,我对他们说,作为千王,做事一定要有始有终,既然先做了,那就要做完,图个吉利,这是其一;行千就跟打仗一样,不仅大仗要打,这些小仗也要打,没有阶段性小仗的胜利,哪儿有机会赢得大仗,这是面对对手时战略上的考虑,此乃其二;再说了,如果没有这个小仗的铺垫,我们就算后面的退休大仗打了,也会让我们迷失心态,对以后我们的健康生活不利,这是第三点,作为千王的心理。我所讲的这三点,虽然夹杂了一点我的考虑,但基本都是胡说八道,但这三个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地开始拍我的马屁,连家豪也跟着他们三个起哄。
家豪很快把我们的所有钱都作了转款,其实我一直对他转款的手法很感兴趣,但家豪也是非常狡猾,不肯透露一点,我试探了几次,也没有问到,不过他打电话时,我都会悄悄偷听,我想有一天我会搞明白他转款的手法。现在钱到手了,我也不去想那么多,总之我们都很高兴,我又给甘文静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她我很想她,我的电话虽然让她挺高兴,但听得出来她挺失落的,她说她又扑空了,现在她压力很大,可是又找不到头绪了。我安慰了她还一会才挂掉电话,这又是一件让我高兴的事,不管甘文静现在是不是在追踪我们,总之我们现在很安全。新年要到了,这一年我真的很悲切,难得今天心情那么爽朗,我让他们到路边的餐馆买了不少菜,大多都是肉类,还买了不少酒,这晚,我们五个人就在旅馆里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好不痛快。
这里条件虽差,但对我们来说都无所谓,我们也很久没有享受过这种感觉了。喝到后面都有点晕乎乎的了,小王聊起了他泡妞的经历,我们都在旁边笑骂他;老白和家豪,两个人的口音完全不一样,却聊天聊得热火朝天,有时候因为语言的不同,两个人聊的根部不是一码事,逗得我们在旁边也哈哈大笑。老林又是故作文人般在那里说话,他说他走了这一辈子,现在才知道家是最重要的,好在现如今他和老婆孩子关系都好了,马上就退休了,可以好好地享受一下天伦之乐了。他这么一说,我真是感到羡慕他,端起酒杯跟他连干了几杯。
荣二的故事(二十七季下)
九十九
我们几个正聊得起劲时,让我们惊讶的一幕发生了,老林正要端杯子喝酒,突然他的脑袋一歪,眼睛也斜了、嘴巴也歪了,咚地一声倒在了地上。我们四个目瞪口呆,立刻围了过去,家豪摸了摸他,对我们说“他是脑溢血,我外公以前就是这样,得马上送医院”,我稍楞了一下,便对同样楞着的老白和小王吼道“还他妈楞着干什么,快去加油站那里借他们的工具车,送老林去医院”。
突发脑溢血,就算医好了,轻者也是行动不便,重者即是瘫痪,但至少也算保住了性命。可是我们现在离医院实在太远了,如果不能及时救治,老林恐怕会性命不保。我像疯了一样开着车夺路狂奔,这几年我们四个在一起,早就情同手足,老林马上就要退休了,马上就能和他的家人在一起了,我不能让他失去生命。这一路真的好远,让人感觉怎么走也走不完。后来我们终于走到了一个镇上,也找到了一家医院,可是老林已经停止了呼吸。
我们四个神情暗淡,盯着老林的遗体默不作声,除了家豪以外,我们三个都显得特别悲伤,此时的环境,我们却不能出声。我拿出一张纸条,写上“我叫林忠义”几个字,然后放在老林的衣服口袋里。我们在离派出所不远的一个角落停下了车,将老林放在了路边。我带着他们向老林三鞠躬,然后我们悄悄离开。车又重新开进了山间公路,小王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老白在旁边骂他没用,自己却也在哭泣,我的手紧紧握住方向盘,也许是我已经太麻木了,我没有哭出来,但我感觉自己呼吸很困难,眼睛也有点模糊。
第二天,我提出将我们现在的钱拿出来,买一辆十万左右的车作为工具车,再稍微留一点行动经费,其他的一百万全部留给老林的老婆秦姐,老白和小王也点头同意。我们折返到了石家庄,买了一辆车,我给秦姐打了一个电话,她接到我的电话很高兴,我告诉她老林到英国出差了,我要把老林的退休金存给她,她也把她的银行帐户给了我。在确认钱转进了她的帐户后,我们又回到了太行山区,没有在先前的旅馆住,而是在山区里不同的地方来回游离,不停的变化住的地方。我又给秦姐打了一个电话,我让她到我们先前放置老林的那个地方去找老林,因为我记录了那个派出所的名字,她还没有来得及问我为什么去那里,我就挂掉了电话。我能为老林做的,就只有这些了。一〇〇
我并没有沉寂几天,就开始为下一个行动做准备了。我想快点挣到钱,好让老白和小王快点退休,再这样下去,真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情。我和叶莉儿子在一起的愿望已经破灭了,我的亲人也都离开了我,我现在无欲无求,也许这次行动完了后,我会选择浪迹天涯。
我们的这个行动和在石家庄的一样,都是迷惑别人,让别人转款到我们的帐户,不同的是原来是在ATM机上面动手脚,被动等别人电话打来,这次是主动出击。前面那个方法,要给ATM机上面贴不干胶,还要粘住ATM机的出钞口,弄得来很麻烦,而且一旦被发现了,这个机器就失去了作用;我们这样做隐蔽性也很差,很容易就进入了警方的视线,现在警方也盯着我们的,我们不可能再回北京去。再说了,大多数到AMT上取款的人,他的那张银行卡上面钱都不多,我们得不停地重复才有较多的收益。所以我决定用新方法,主动给别人打电话,让别人将钱转到我们的帐户里面。
别人转款给我们的方式还是跟先前一样,让别人到AMT机,进入英文界面,然后一步一步进入我们的圈套。我只是将前面的方法变了,由被动变主动。我通过网络黑客买了一些电信用户的资料,里面有他们的住址、姓名、年龄等详细信息,我专找了一些年龄偏大的人做为我们的行动对象。我们主动给他们打电话,冒充银行的工作人员,先跟他们核实一下身份,博得别人的相信,然后告诉他们说他的银行卡在某地消费了很多钱,现在我们准备将钱转走了。别人在听到后,都会特别紧张,自然会告诉我们他没有在那里消费,我们就会告诉别人他的卡可能被人复制了,现在他的卡很不安全;别人这个时候一定会更紧张,我们又会告诉他现在马上把电话给他转到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科,所谓转电话,就是将我们的电话按一下,然后让另外一个人接电话。冒充公安局的这个人会告诉他,为了帐户的安全,也为了不让钱被银行转走,公安局可以给他做一个帐户保全,让他现在马上去银行。我们的行动对象如果这个时候去了银行,基本都进了我们的圈套。
我们在石家庄的时候,虽然我不能完全确定甘文静他们是不是在追踪我们,不过在安全性上,我还是做了加强。如果我们用手机长时间跟行动对象通话,我们的位置很快就会被锁定,所以我又想出了一个办法。我将电话接入无线网络,再通过网络进入到国外的网站,使用国外网站的IP电话功能,这样警察查出来我们打电话的地点就在国外。我知道这个办法也只是混得了一时,那些技术人员可以破解,但是却不能很快破解,给我们争取了至少十天的时间。
十天的时间,我们频繁行动,进项了四百多万。这个看似简单的方法,让我们两次都有那么大的收益,这是起先我都没有想到的,得手的如此容易更是我没有想到的。后来我看报纸了解到,这个案子被称为06年初的惊天大案,再后来,我国台湾地区才有同行使用这个方法。我原本以为这次行动结束后,我就可以退休了,但很快我们就暴露了,而且我们还失去了这些钱。由于落差太大,我极度不甘心,也导致了我在以后的半年时间里近乎疯狂的行骗,直至差点失去生命。
这次行动结束时,我们都是得意洋洋,都在憧憬着退休后的富裕生活。我决定走进河南去找个大城市分赃,然后就地散伙,当然以后还是可以经常联系,不过都得注意隐藏身份。临行前,我们拿出了老林的一些遗物,向他敬香,又买了些酒肉,准备吃一顿饭再走。吃饭的时候,老白和小王还是继续拍我的马屁,称赞我有谋略、夸奖我为安全考虑得周到,还说有老天眷顾我。由于喝了不少酒,我中途上了一趟厕所,不一会我就快步走了回去,进门后我对他们说“老天虽然夺去了我的亲人,但的确对我很眷顾”,他们几个听我这莫名其妙的一说,正摸不着头脑,我大声吼道“快走,警察来了”。
荣二的故事(第二十八季上)
一〇一我们在太行山的这段时间,不论是住在哪儿,我都会在房间外面架上望远镜,有一次还被人偷走了我们的一台望远镜。时不时去望望远处已经成了我的一种习惯,毕竟我们现在是最危险的时候。我去洗手间时,也习惯性地望了望远处,有四辆车朝着我们这里开来,其中有三辆车是一样的,这种车我说不上名字,但我在北京的时候注意过,这是北京公安机关最常见的一种用车。我不是什么惊弓之鸟,但四辆车列队似得开来,表示是有组织的,而这种罕见的车型绝对有可能是北京的公安机关,如果真的是,那他们来这里就是针对我们。虽然不敢确定,但此时不能不走,如果真是找到我们了,呆在这个房子里,我们就是坐以待毙。
他们三个听到我说警察来了,赶紧抓起包就和我一起朝楼下冲。我让小王坐在副驾位置,由我亲自开车,因为我的车技是最好的。我们的车刚开出院子大门,那四辆车都已经走到门外了,我还差点和第一辆车撞上,好在我转向很快。那车上有个人突然吼道“就是这辆车”,我确定他们就是来抓我们的了,立刻加大油门,夺路而逃。我疯狂地开着车,速度被我用到了极限,但那几辆车的质量明显好于我们的车,他们一直紧跟着我们,只听见他们不停地通过话筒叫我们停车,到后来还听见鸣枪的声音。他们三个在车上吓得满头大汗,不停地喊我快点快点,走了很远都把那四辆车甩不开,我清楚只有运用车技将他们甩掉。我将车放慢了一点,让后面的第一辆车接近了一些,然后我又突然加大油门冲了出去,他也迅速跟上,走到一个弯道时,我突然一个减档,然后猛打方向盘,我们转了过去,他撞在了弯道处的水泥桩上面;我让他离我近些,然后我突然加速,目的是让他和我在短距离内同时高速前进,两辆车如果速度都很高、距离又很近的话,两辆车之间是一个真空状态,如果前面的车突然改变了方向,后面的车会因为没有了抓地力而失去控制,但如果我踩刹车,他会马上警觉,我减档其实也是猛减速,但他看不到我的刹车灯亮,不知道我减速了,所以我能转开,他却撞了。
虽然甩掉了一辆车,但另外三辆车却根本没有停下来,还是紧追我们。这一路追逐,我超越了很多其他的车,他们也在超越。我的前方有两辆大货车,我超越了第一辆,将我们的车行驶在两辆大货车中间,我决定冒险一搏。后面三辆车很快追了过来,正当他们这时的第一辆车快靠近我时,我猛打方向盘,然后一边摇方向盘、一边加大油门,我的车一下冲到了前面,车尾巴撞了一下他的车头,他便撞向了路边;我突然将车甩向他那边,人从本能的反应他也会甩一下方向,就在这个时候我加油门,我的车会坐地似得下压一下,我的车突然加大了重力,只要轻轻碰他一下,他就会失去控制,当然我这样做很危险,我必须得控制住车的方向盘,好在我有这个技术。
四辆车被我甩掉了两辆,感觉似乎要轻松了一些。但我们很快走进了一条很长的直路,那两辆车的动力明显强于我们,很快便追了上来,眼看就要追上我们了。我们四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嘴里不停地骂山里居然有那么一段直路。眼看我们就被追上了,枪声也传来,家豪不停的说“完了完了完了”,就在我们被追上的那一刹那,我发现路旁有条山间小路,我想都没有想,就冲上了那条山间小路,那两辆车也毫不犹豫的追了进来。这条小路很窄,一辆车开在上面,都不停地撞在路边的石头和树木上;路也很难走,路面全是泥巴和石子儿。显然这只是当地人开辟的一条仅供人行走的小路,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后面的两辆车很难追上我们。由于路面的原因,车一进入这条小路就开始剧烈抖动,小王没有抓紧,还撞在了我的身上,撞得我差点丢掉了手上的方向盘,我气得对他暴骂。
一〇二以我驾车的技术,走这样的小路,完全可以将那两辆车甩掉,可是我们走了大概几华里后,这条路没有了。没有其他办法了,我们几个只有下车,拼命地朝山里跑,我、老白和小王朝前跑了一段,转身却不见家豪。我快速扫视了一下四周,发现家豪跑的是另外一条路,虽然他现在离我们的直线距离只有不到四十米,但中间却有一道山沟。我们使劲喊他,但家豪只回头看了一眼我们,便继续朝着我们的反方向跑,老白突然吼道“娘的,我们装卡的包在他那里”,我恨了一眼老白,嘴里骂道“你他妈的怎么那么糊涂”,然后我迅速抬起枪对准家豪的脑袋开了一枪,只见他倒在了地上,然后滚下了山沟。家豪给我留下的印象一直很好,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当时会那样做,对于我来说,宁愿失去这些钱,也不愿意被别人拿走。我在空闲的时候,经常去射击场玩射击,就算离我六十米的移动靶子,我也可以打中,但我手上的枪是一把用于自卫的仿六四式手枪,有效射程不过五十米,这一点家豪也很清楚,他只要再朝前跑一点,我就可能很难打中他,所以我没有再多想,直接开枪打向了他。
我们本来打算冲到山沟里去,但刚朝回走了几步,就看见警察追了上来,他们大概有八个人,其中有一个身影,就是我再熟悉不过的甘文静。我们只得又转身拼命地跑,我和老白手上各有一把枪,我们一边跑一边向后射击,以减缓警察追击我们的速度,我们的枪每次只能装七发子弹,好在我们身上还带了几个弹夹。我也不知道是我还是老白打出去的子弹,有两名警察倒了下去,另外的警察,除了一个停了下来,其余的还是继续追我们。他们打过来的子弹,没有打中我和老白,却擦伤了跑在最前面的小王,被子弹擦伤不同于电视里演的那么轻巧,小王摔在了地上,而且血流如注。我和老白立刻扶起小王,按住他的伤口继续朝前走,但三个人这样走却慢了下来,走得也很艰难。警察离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近,小王的腿上又中了一枪,这一枪打得他腿上的肉都爆开了,血也溅到了我们身上。小王一把抢过了老白手里的枪,对我们说“你们快走”,我说“不行,要走一起走,要死也一起死”,小王挣开了我们的手,对着我大吼道“你们快走,一个人死总比三个人死要好”,这一刻,他的眼中含着眼泪。我和老白也是含泪看着小王,他又对着我们大吼了一声“走”,我们只得丢下他朝前跑去。
小王举着枪朝警察冲去,嘴里还大声“啊,啊”地叫着,虽然我没有看到他的表情,但我知道此时的他一定很坚毅。小王打倒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警察,但很快那些警察的子弹全部射向了他,我在离小王几十米远的地方都看到他的血肉飞溅。我带着哭腔大吼了一声“小王”,举起枪又打到了一个警察,他们的子弹又迅速向我射来,好在我一下朝前飞开了。我和老白继续向前跑,剩下的三个警察也继续追我们,我和老白都快跑不动了,但那三个警察的体力似乎比我们好很多。只剩最后几发子弹了,我感到我们已经快跑不了了,我对老白说“你先走,我来对付他们”,老白想都没有想就对我说了一声“不”,在他对我说不的同时,我跳起就踢了他一脚,“不你他娘个嘴儿,快走”,说完我又踢了他一脚,老白看看我,哭着冲着跑了。我转身靠在了旁边的一个石头上,嘴里不停地喘气,就等着他们三个上来,也许我躲在这个位置还能博得一线生机。冲在最前面的一个警察被我一枪就打倒了,我正要开第二枪时,看见是甘文静,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本能所致,我一下停住了手,而甘文静也在这时看清楚了我的脸,她似乎也愣住了,放下了举枪的手,正在她放手的同时,我马上举枪打倒了跑在她身旁的另一个警察。
甘文静立刻举起枪对我大吼“不许动,把枪扔掉”,我很清楚我动枪的速度绝对没有甘文静快,如果我再动,肯定会被她当场崩掉,我扔掉了枪。
甘文静眼中似乎含着泪,说道“是你”;“是啊,你查的几起案子,都是我做的”,我此时似乎也是破罐子破摔了;“你为什么来接近我”,她的声音在颤抖;“我接近你,就是为了打探你办案的进度,你要知道,我做这些事,一旦被抓住,就只有死,我也没有其他办法”,我默默地回答;“海兰察,你这个混蛋”,她吼道,她也哭了;“我不叫海兰察,我只是和他很像,我叫荣二”;“荣二”,她似乎想了想,“那你全都是骗我了,对我的感情也是骗我”;“我是在骗你,但对你的感情,我不知道,也许我现在是喜欢你的”,这句话是我的一句大实话,和甘文静在一起那么一段时间,其实我对她还是有了感情,因为这段时间,我真的会经常想她。
甘文静愣了一会,她开始哭泣,她尖叫了一声,然后举起枪对着天一阵乱打,这枪声震得我的耳朵嗡嗡作响。“滚,滚得越远越好”甘文静埋着头说道,我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听见没有,快滚”。我不敢再呆住,转身就跑,还时不时转头看她,只见她双手蒙着脸,蹲在了地上,身体还在不停地抽搐。
荣二的故事(二十八季下)
一〇三
我朝前跑了一会,就碰见了老白,原来他实在跑不动了,找了个山坡下面躲了起来,看见我跑了过来,他就跳了出来。我和老白又在山里走了很久,走的几乎都是最难走的路,直到天完全黑了,我们才停下来。我和老白坐在山边的石头上,垂头丧气。小王的死让我们很难过,小王是我们四个里面最像小混混的一个人,平时看来他的身上总是带有一股邪气,我从心底也是随时盯防着小王,害怕他会出卖我。他今天的表现,让我明白了什么叫作义,他是一个真正重义气的汉子,他用生命诠释了兄弟义气,我对我先前的防备感到惭愧。更让我感到难过的是,我们除了知道小王本名叫王军以外,他的其他情况我们几乎一无所知,只知道他来自四川的山区,他的父母在哪儿、老婆孩子在哪儿我们都不知道,我连为他做点什么都无能为力。
甘文静今天看到我,我清楚她的心被我伤到了什么程度,我又对不起了一个女人。后来我曾经通过各种渠道去打探过她的消息,但她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找也找不到,当然我现在更没有能力找到她了。
我和老白又冷又饿,冬天的太行上里什么都没有,我们只得割了几块枯树枝下来,用火烤了一下后硬吞进了嘴里。填了肚子,我们又休息了一会,但这个夜晚的寒冷让人实在受不了,感觉就像掉进了深深的冰窟里,肚子也疼得受不了,但怎么也拉不出来。半年后我的脑袋遭受重创,很多先前的记忆都模糊了,随着这两年身体的好转,我又追忆起了很多事,但我们从太行山到太原的这段经历却怎么也回想不起来,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许我在为某件事难过,也许就是为甘文静而难过。我只依稀记得,我们走到了一家饭馆,骗了老板一点钱,还把他的车骗走了。这个骗局是怎么样的,我实在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是我临时想出来的,而且我当时还颇为得意,为我继续行骗打下了信心基础。失去这段记忆,对我回忆这段人生来说是一个遗憾,但我人生中的遗憾还少了吗?也许这是上天注定的,让我忘记自己认为得意的骗局,将我从偏离的人生观中往回拉一点。一〇四
到达太原时,正值春季前夕,我已经有了较大的计划,但此时我们只有一辆破车和几千块钱,没有办法实施我的大计划。我对老白说,咱们从小事做起,不久的将来,我会带他啃大馒头,老林和小王不在了,我和他都是无家无室的人,到时候我们大捞一笔,到国外去,替老林和小王享受资本主义国家的生活、替老林和小王日金发蓝眼的外国妮子。
此时正是春运的最高峰,很多在外地工作的人都要回家,太原火车站也是非常热闹。老白是山西人,对太原还是比较熟悉,我让他带我去当地的黑市买了一些达克罗宁,然后又去找了些广告传单,我和他要装扮成发传单的人到太原火车站去发传单。我在每张传单上都粘了一点达克罗宁,接到我们传单的人会拿着传单近距离地看上面的内容,当他吸入一定量的达克罗宁后,脑袋就会处于昏迷状态,这时候我们拿走他的行李就很容易了。不过我们第一次行动就失败了,达克罗宁这种混合型麻醉药的剂量是非常讲究的,我哪儿掌握得了,我在给传单粘药时和发传单的时候,都不觉得身体有什么,但第一个拿到我们传单的人看传单的时候,他似乎离传单太近了,一下就晕倒在了地上,吓得我和老白赶紧趁乱跑掉了。后来我想想这个办法也真够傻的,我们要在火车站不停地发传单,就算第一个人让我们得手了,我们还在那里,不等于是自投罗网吗。
我和老白坐在马路边上抽着烟,老白说他也觉得我这个方法好像有点问题,但是他不好否定我的权威,我笑骂了他几句,然后很认真地告诉他以后感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我们俩现在是相互的依靠,不能再出什么差错了。我们坐在马路边又发了一会呆,我看见电话亭里不停有人在打电话,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个办法,立刻给老白讲了我的这个办法,老白觉得没什么问题,马上开始行动。虽然现在已经是手机流行的时代了,但在火车站附近的电话亭里,还是有很多人去打电话,这些人大多是春季期间来太原找亲戚熟人的,而这些人往往都把现金带在身上。
稍作准备,我们就开始了行动。一个小姑娘成了我们的第一个行动目标,她走进电话亭时,我立刻尾随在她身后,等她刚把电话号码拨完,我猛地一下伸手挂断了她的电话,小姑娘很生气地看着我,我立刻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你打完电话了呢,实在对不起,不过没什么吧,你反正可以拨重播键”,小姑娘恨了我一眼,没有再说什么,按下了重拨键。电话接通了,“喂,你好”,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你好,是李刚大哥吗”?小姑娘问道;“哦,对不起,我不是,我是他的同事,他出去了”;“他出去了,手机也没有带”,小姑娘听他这么一说,似乎有点紧张;“是啊,他到煤炭大厦去了,刚才他走得急,手机也忘带了,你有什么事吗”?电话那头的中年男子和蔼地问道;“我是他同学的妹妹,我哥哥在大同,我到这儿来找他是事先约好了的,他会送我到大同去找我哥哥”,小姑娘显然有点着急了;“哦,没关系,这样吧,你直接到煤炭大厦6楼去找他,他在哪儿开会,你去就能找到,煤炭大厦的全称是山西煤炭大厦”。
电话挂断了,小姑娘显得有些茫然,我立刻凑上前去对她说“山西煤炭大厦离这儿有好几公里呢,我知道哪儿有车到煤炭大厦,我送你过去搭车,我刚才挂断了你的电话,我多不好意思的,送你过去算是补偿”,我的表情非常诚恳,这个涉世不深的小姑娘哪儿能识别我是什么人,此时的我对她来讲就是一个救星。我替小姑娘拧着行李,带着她朝我们的车走去,小姑娘还想去给我买瓶饮料,我故作憨厚地说不用,然后放下行李,自己擦了擦汗。不一会我们就走到了我们的车前面,老白热情地过来为小姑娘开门,小姑娘看到我们的车,显得有些茫然地看着我,我告诉她这里没有到煤炭大厦的公车,只有这种车,才五块钱一个人,坐上四个人就开车。小姑娘疑惑地看看我,但我已经将她的行李递给了老白,她只有上了车。等她上车后,车后座上的达克罗宁很快就将她迷晕了,我们取走她的行李,然后找了个角落,将她放下。一〇五
其实这种电话亭里的电话早就被我破坏了,那个小姑娘在拨电话的时候,电话面板上显示的是她拨的电话号码,但电话是拨不出去的,她相当于是在一个空键盘上拨号。我挂掉她的电话,只是要让她去按重拨键,因为重拨键我并没有破坏,她一按就会拨到这个电话真正上次通话的电话上,也就是老白的电话,接小姑娘电话的那个中年男子就是老白。
我们这个骗局的安全性非常低,所以我在行动了第一次后,从再到车站附近做第二次行动开始,我去挂别人电话时,老白就在附近一面准备接电话一面给我放哨,在太原行动了十来次,我们就离开了,每次进项从一千多块到几千块不等。趁着春节前后春运最繁忙的几天,我们辗转到了陕西、河南、湖北等地,每到一地都是行动十来次便走,而我们的行动对象大多是涉世不深的年轻人或者是进城务工的农民。我告诉老白,我们一定要凑够十万,好为下一步的行动打基础。春节那几天,我们都在路上奔波,为了节约开支,我们吃住都在车上,春节过后十几天,我们终于完成了目标。
我们拿着这十万块钱,辗转到了湖北、陕西、重庆三省交界的一个小镇上。到了当地,我就租了一个废弃的学校用地当厂房,还聘请了二十几个工作人员,卖了些手工材料,俨然成了一个开工厂的老板。由于当地也很重视引进投资,我这个外来的老板成了保护对象,很多手续很快就办了下来,当地工人的工资也很低,我租的那块地,虽然声称要二十万一年,但我也只缴了三万,余下的可以后来再补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