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多月的时间,我便安顿就绪。接下来的时间里,我每天都很忙,我联系了很多家律师行,请他们帮我代办合同事务;又联系了很多设计室,请他们帮我设计工厂的厂房;接着我又开始联系很多大工厂,要求与他们合作办厂。除了联系各地的人,我还和当地的一些小干部频繁接触,整天都是吃吃喝喝,我也摆出一副要做大生意的样子。老白每天都跟着我瞎忙,他都是按照我的吩咐去办事,到后来他实在忍不住了,问我“荣二,你是有什么布局,还是打算改行做生意了”?
荣二的故事(第二十九季上)
一〇六
我搞了一大堆事情出来,当然不可能是想正经做生意,我只是要利用这些人想挣钱的心理,把我自己装扮成老板,让我的行动对象相互竞争,相互成为我行动的幌子,从而骗取钱财。律师行很想挣代理费,我约了一家挺大牌的律师行过来,不过我找的是一个刚入行的年轻律师,我只是要利用他们律师行的名头给我的行动对象当个招牌;这些大律师行的大律师往往不愿意到这些小地方来,我正好利用这一点,用了律师行的名号,又只是一个好哄的年轻律师。我还分别约了山东和福建的两家设计室过来,要他们为我设计厂房,我开出的设计费很丰厚。另外,我联系了一家东北的工厂,提出要和他们合作建厂,这家工厂的实力一般,但是技术力量很雄厚,这样的工厂在东北很多。
一个星期后,律师行、两家设计室、东北工厂的人都来了,俨然就是一个大项目投资的谈判。为了让戏演得更真一点,我还将当地的小干部也请来了,这个干部也很热情,还给我引见了几个当地银行的负责人。谈判进行得很顺利,这个局本来就是考验我的协调能力,我和来的人关系都处得很好,但在谈到事情时我又显得很认真、很严肃。我描绘出的这个蓝图也很宏大,一个机械加工的大型工厂,年产值十亿,年收入几千万,利税近千万。我的这个蓝图,对于当地的干部来说,是了不起的大项目,他们都很积极,正因为他们的积极,东北的工厂很信任我、当地的银行也很愿意向我贷款。那有了那么大一个项目,那个年轻的律师和两家设计室当然也很想多挣些钱。
这次这个行动,我主要针对的目标是两家设计室和东北的工厂,而且我后续还要行骗其他的设计室和工厂,这个律师是我的幌子,我不可能从他的身上获得利益,我给了他比较多的报酬,他很高兴,为我做事也做得很卖力。两家设计室很快就被我打发走了,我分别告诉他们,我很想用他们的设计方案,但是两家的投入都很大,放弃任何一家都不好,除非我赔人家一点辛苦费,两家设计室都想独自拿下这个项目,都主动提出愿意帮我承担辛苦费,我让他们两家都给我钱,而设计费我得过两个月再给他们。
设计所谓的辛苦费也是三万块,两家设计室为了拿下这个项目,都很快将钱给我汇了过来,我就进项了六万,没过几天,我就分别告诉两家公司,用他们的设计,两个月后定稿,我支付设计费。
设计室很容易被拿下,而工厂相对要难一些,我提出的合作方案是,土地和厂房由我出资,设备和技术人员由东北工厂负责,其他的费用,我和东北工厂一家承受一半,这样算下来,我占70%股份、他们占30%股份。我这个合作方案,表面上看起来很合理,但是对于东北工厂来说,却很不合理。虽然看起来我出资很多,但我投资的都是土地厂房等实物,而他们却要在设备和技术人员上花费不少,如果合作一旦出了问题,技术人员的费用他们白搭了,昂贵的设备也可能变成废铁。东北工厂负责来谈判的这位副厂长在这个问题上和我来来回回谈了好多次,最后我自然是败下阵来,我们达成的协议是土地由他们出资,设备由我来出资。虽然现在土地的钱我只付了那么一点,但是他们并不了解,当地的干部也不可能向他提起这个问题,在他们看来,土地的钱我已经付了,所以我提出了让他们现在先将土地的钱给我。这个副厂长还跟我玩了个小聪明,他只愿意先付给我五万块钱做为押金,他说其他的钱他在两个月后付给我。我显得很不乐意,但我还是和他签了合同,收了五万块钱。一〇七
往后的一个多月时间里,我又做了三次相同的把戏,收入了几十万。连续玩这个把戏,必须要糊弄住那个年轻律师,我告诉他我想多选择几家,但时候把选不中的工厂的钱退了,我还问他在法律上有没有什么问题,这家伙一心只想挣钱,他说没什么问题、他会尽力办好。
在这期间,我和当地的小干部还有银行的负责人也走得很近,我还给了他们不少红包。我当然知道我要大额贷款是不可能的,如果我要贷款,银行会很认真地核对我的身份,而我的假身份也就暴露了。我和他们走近的目的,只是通过当地的小干部了解附近一些大单位的情况,通过银行的负责人了解银行的工作流程,我对银行还是不太熟悉,而我这次是要利用银行大赚一笔。渐渐地,银行的人跟我混得熟悉了,我们之间还达成了一个协议,如果我帮他们拉到了人来存钱,他们会给我一定报酬。
我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老白,老白听了后显得有些害怕,但又很激动,我们商量了一晚上细节,然后开始行动。一个电力系统的赵局长引起了我的注意,这家伙在附近的几个地区都有点名气,凡是周围出名的娱乐场所,都是他常光顾的地方。因为我现在和银行负责人的关系很好、又有帮他们拉存款名头,我很快为自己扮演成银行工作人员铺平了道路;更重要的是,我还通过认识的小干部得到了这个赵局长的电话号码。
在连续跟这个赵局长联系了三次后,我们终于约定见面。在他的办公室里,我和他见面了,这个家伙长得肥头大耳,表面上看起来很正,但我的经验告诉我,这个家伙是个很贪的人。我直接开门见山,要求他将单位里多余的钱存到我所在的银行,这种大单位往往有很多闲钱,上缴之前他们一般会存在当地的银行,而存在哪家银行,决定权就在这个单位的一把手。赵局长最关心他如果将钱存在我们银行利息是多少,其实他最关心的是他能得到多少好处,我向他承诺,我们银行可以给他最高的利息,但我们报到他们单位的是最一般的银行利息,也就是说存入两千万,一年下来他可以收入不少,不过这个操作上有点技术问题,前面一个月可能不方便查账。和赵局长的谈判比我想象中要简单许多,也许他早就吃惯了这些油水,对他来说是轻车熟路,又或者他想象不到有人胆敢在千万国有资金上懂歪脑经,还或者我更像一个不错的业务员。过了几天,赵局长单位的几千万顺利进入了银行,我从银行得到了好处费,同时也得到了赵局长单位的所有的印章证明。
没过几天,赵局长单位的印章证明全部被我们复制了出来,同时我还联系了很多广东的财务公司,让他们帮我转款。这些财务公司没有家豪的能力,他们还不知道怎么转那么多款出去。但家豪所用的方法我已经弄明白了,我把这些假印章证明交给了财务公司,我让他们去找一些出售材料的商家,给他们一些好处,从他们那里买一些购货证明来;然后财务公司拿着印章证明和购货证明,就可以通过其他的支行将钱转出来,这也是我国银行管理存在的一个巨大漏洞;最后,财务公司将这些钱转到我们境外银行的账户上,等我和老白出去了,便可以轻松的将钱取走。我给财务公司的回报很丰厚,而且他们的客户大多是有目的地洗钱,他们问都没有问,就很卖力地按我说的方法帮我做了这些事。一〇八
我的这个方法,有一个多月的安全时间,我又这样连续行动了四次,一共转走国有资金一亿四千万。先前交了钱给我的设计室和工厂此时都在催我,老白问我是不是去应付一下,我告诉他先前做的那些事,只是为我们最终的这个行动做一个垫场,现在不用管他们了,我们跑路。
我们走的路线是先进入重庆,然后入四川再进甘肃,从西北出境。这次的行动那么大,我和老白却全然没有了先前那种成功后的喜悦。也许经历的那些磨难已经让我们变得很疲惫了,心里对老林和小王也很怀念。我们这次做的事是滔天之罪,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虽然心气不是非常高,但我和老白一路还是有说有笑,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好久,现在终于有钱了,可以退休了,只是这时显得有些冷清了。我们就快进入四川了,嘉陵江边的风景还是很美的,我们走在山间的公路,这条路走的人不多,似乎很安全。车行驶在山水之间,仿佛这世界上只有了我和老白两个人,看样子我们很安全,我也放松了心态,慢慢体会着五味俱全的“成功”感觉。
有几辆车超到了我们的前面,我并没有太在意,不过我很快便发现了异常,有三辆车走在我们前面,把我们逼向一个死角,而后面还有两辆车跟在我们车后。我对老白说“糟了,我们被围住了”,不等老白答话,我便加大油门冲了出去,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有拼死一搏了。可惜一切都太晚了,我们的一辆破车被五辆重型的越野车团团围住,哪儿跑得了。一群彪形大汉将我俩架下了车,其中还有几个人拿枪对着我们,嘴里骂道“敢跑老子崩了你”。我被他们架着,动弹不得,脑袋里飞快地想着怎么能脱身,不过他们可没有给我时间想怎么办,一根棍子重重地敲在了我的后脑勺上,接下来就是将我和老白摁在地上暴打。挨黑打的经历,我在监狱的第一年曾经经历过,不过这些人的下手明显要重得多,我感觉自己都快被打死了。也不知道他们打了多久,终于停下了手,我全身都是血,我感觉我的腿好像断了,站也站不起来,我的脑袋也晕沉沉的,耳朵嗡嗡地响,还能听到老白的哀嚎声。我被几个大汉扔在地上,此时我已经全身无力,想爬起来,却怎么也撑不起自己的身子,但我还是努力地让自己站起来。一个家伙恶狠狠地走过来,手里拿了一根很粗的棍子,他走到我面前时,我已经艰难地站了起来,但由于一只腿可能断了,我只能靠在山边的岩石上,身体还不停地抖动。这家伙看了看我,咬牙说道“你他娘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什么钱你都敢吃啊,跪下”,这家伙长相很凶,而且看起来很恶心,我恨了他一眼,没有理他,他又对我咆哮道“跪下”。我想我是死定了,这帮人是不会放过我的,就算他们打了我再把我交给警察,以我做的事,我还能活吗?不过既然都是死,男人死也要死得有尊严,我不能让这个她妈的狗杂种侮辱我。我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扑向这家伙,并死死地咬住他的鼻子不放。
荣二的故事(二十九季下)
一〇九
这群家伙几乎所有人都过来掰我、打我,我还是死死地咬住不放,直到自己实在没有力气了才松口,那个恶心的家伙先还嚎叫了几声,后来痛得瘫在了地上。另外一个家伙捡起他的棍子,冲到我面前,对着我受伤的那条腿狠狠地敲了下去,这种痛真不能用语言来形容,我倒在地上卷成一团,痛得哇哇大叫。只听到一个家伙说道“妈的,给他撞飞机”,一群人把我抬起来,然后快速地朝岩石上撞,小时候在电视里看过这种打人的方式,现在用在了我的身上,我才知道什么叫剧烈疼痛,痛得我感觉内脏都裂开了一样。
我的血一直在流,我被他们硬按在了地上,我的手脚还有身躯都被按住了,根本动不了,有一个家伙还踩住我的头狠狠地挫。他们拿出砍刀来,他们说要砍掉我的手和脚,被我咬伤了鼻子的那个家伙拿起刀,更恶狠狠地向我走来,他似乎恨不得把我剁成肉酱,眼看着那个家伙一步一步向我走近,我拼命想挣扎开,可我哪儿动得了。就在他就要走近的我时候,一大把灰撒了过来,然后一声闷响,这家伙又倒在了地上;原来因为我刚才咬那家伙的鼻子,他们所有人都跑过来打我,而昏倒在一旁的老白没有人搭理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苏醒了,抓了灰过来撒向这帮家伙,还用棍子打倒了那家伙。就在这一刹那,也许是人求生的欲望,我猛地挣脱了出来,拖着瘸腿冲向了老白,老白拉着我就朝路的另一边跑,路的另一边下面就是滚滚嘉陵江。就在我们跑到路的那边时,老白突然挡在了我的身后,一声枪响,他的身体被打穿了,流弹还擦伤了我的腰。我回过头来,老白的身上是个大窟窿,眼睛也定住了,他用最后的力气把我推了下去,而我被他推出的同时,枪声又响了。老白又振动了一下,倒在了地上,而我也像个皮球一样,又弹又滚地掉进了嘉陵江。
这些家伙所用的枪打在一个人身上,绝对是没有生还可能的,何况老白还挨了两枪。至此,我的三个伙伴,老林、小王、老白全部死去。他们三个都是流氓混混,在常人的眼中,他们就是彻底的混蛋,我起初也认为他们有天会背叛我,但他们这五年的表现,告诉了我什么叫作忠义,老白和小王都是为了我而死,我欠他们的,这辈子也还不了。
我天生怕水,让我在一般的游泳池里也许还能将就混过去,现在身受重伤又掉进了这滚滚的嘉陵江,我吞了好几口水,很快就昏了过去。一一〇
我醒来时,发觉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这个医院看起来很旧,窗外也是山。此时的我似乎很清醒,也想弄明白自己在哪儿,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看看我,又看了看输液的吊瓶,然后从我的床头拿了脸盆和毛巾出去了。我觉得很奇怪,愣在床上愣了老半天,又过了一会,他进来了,也不问我,直接给我擦了脸,然后说道“你这人真是命大,身体也还不错,医生说你这两天就能醒来,还真醒了”。后来医生给我做了检查,我也从医生那里知道了是怎么回事。那位中年大叔姓李,他是涪陵那边一个大型的国有企业的工人,六天前他和同事到四川出差,回来的时候为了节约点过路费,他们选择开车走小路;刚走进重庆不久,就看到了江边躺着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我,李大叔第一个冲过来把我托起,我当时还迷迷糊糊说了一句话;李大叔的同事都说报警,但李大叔怎么也不同意,说救人要紧,他们几个人给我做了些紧急处理,然后就把我拖回了工厂的职工医院。
这职工医院的设施很一般,但救治我还是可以,我的一条腿骨折了,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另外还有脑震荡。我失血过多,在医院昏迷了五天,全靠营养液来支持,这个营养液五百块钱一瓶,我每天要用两瓶,加上其他的医疗费,一共一万多,都是李大叔出的。医生告诉我,李大叔两口子都是厂里的工人,经济还很拮据,女儿又才考了大学,为了救我,他付出了不少,不过这也是李大叔的为人,他是一个大好人。
又过了几天,李大叔实在不能承受我的医疗费了,在医生的建议下,他准备把我接回他家去继续养病。第二天,李大叔找了一辆单位的车,将我接回了他家,也就是他们厂的职工宿舍。李大叔的家很窄,除了吃饭的过道,就只有两个房间,他和爱人一个房间,女儿一个房间,我到了后,由于我要养病,就住他女儿的房间,他的女儿就只有在他们夫妻俩的房间里搭地铺。
李大叔的爱人和我一个姓,也姓刘,她比李大叔小十岁,出于礼貌,我还是尊称她刘阿姨。刘阿姨还是和李大叔一样朴实,但她要比李大叔对我和蔼许多,我在他们家养病的这段时间,都是李大叔照顾我,而刘阿姨则给我做饭、洗衣服,她还时常问我想吃什么。他们的女儿叫晓琴,今年十七岁,前几天才参加了高考,我刚到他们家的时候,她从来没有进这个房间,总是在门外偷偷看我,后来慢慢也和我熟悉了。一一一
经过李大叔他们近两个月地精心照料,我的身体渐渐恢复了,当然还不能劳累、行动也不是很方便。有一天李大叔走进我的房间,坐在我身旁,“说吧”,我一下愣住了,“说什么”?“说你当时为什么叫我别把你交给警察,你到底是个什么人?做过什么事”?我终于知道自己当时迷迷糊糊地给李大叔说了一句什么话了,说来也奇怪,我几乎毫不犹豫地就跟李大叔讲了我所做的那些事和我的境遇,也许在我心里觉得跟他讲是安全的,也许我觉得自己这条命本来就是他救下来的。我讲了很久,李大叔听完我的讲述后,埋着头沉思了半天,最后他平静地对我说“虽然比我想象的还要夸张一些,但我也早猜想你差不多是这类人,我告诉你,我这辈子是最不屑与你这种人为伍的,但你当时那样,我不能不救你,希望你以后能好好做人”,说完这些话,他低着头走出了房间。
后面一个月的时间,因为我身体已经好转了,李大叔和刘阿姨不用留人来照顾我,白天他们都去上班了,家里就只留下了我和晓琴。晓琴是个很乖巧的女孩子,虽然现在是高三假期了,但她在家里还是会每天看书,而更多的时候,她都会到房间里陪我聊天。由于身体的原因,我更多的时候都只能躺在床上,她就坐在床边聊天,而有时候我转换身体姿势时,她还会帮我垫枕头,不过她看我时候的感觉在变,这种感觉说不清楚。
有一天白天,晓琴在洗手间里洗澡,我到旁边的小厨房去拿水果吃,我发现水管那里有一个洞,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我悄悄地向里面看去。晓琴的胴体就这样完全地展现在了我的眼前,十七岁的女孩已是亭亭玉立,水流从她的身上流下,水雾在她的周围飘拂,俨然是一幅仙子图,真的好美好美。我的前妻、叶莉、甘文静都是样子挺漂亮的女人,但她们的身材在女性里面都算是高大、丰满、“魁梧”型的,以至于直到今天,我看到别的女人有奶油肚皮时,都有一直想用手指去弹别人奶油肚皮的怪异欲望。晓琴和她们不一样,晓琴的身材曲线很明显,展现的是另一种美,我几乎看得入神了,直到她关掉水,我才反应过来,赶紧抢进了房间。不一会晓琴走了过来,站在门口看着我,她的头发还湿湿的,她对我说“我知道你刚才在看我洗澡”,我一下愣住了,“其实我也偷看过你洗澡”,她说了就到另一房间去了,我坐在那里,脸很烫,现在的小孩子和以前真不一样了,她平时很单纯的。
时间过得很快,又一个月过去了,我的伤势好得差不多了,我该离开了,晓琴也快到武汉去读书了。因为我的医药费花了李大叔家的积蓄,李大叔和刘阿姨到处东拼西凑才给晓琴准备好了学费,我说我来想办法,被李大叔厉声拒绝了,我说我以后会报答他,他说我对他最好的报答就是好好做人。我走的前一天,家里依然只有我和晓琴,但是气氛却很沉闷,我坐在房间里,晓琴在另一房间。晓琴走到了这个房间,眼泪不停地流,像个小泪人儿似的,“你要去哪儿”,“我回成都去,我现在没有落脚的地方了,只有成都还有套小房子”,“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再见面”?“我也不知道”,“我很喜欢你”,说完,她扑在我怀里哭了起来。她的声音清脆得像银铃一般,我抱着她,默默无语。
李大叔实在没有钱了,他和刘阿姨给我准备了两百块钱和一些衣服,这也是他们尽的最大之力了。李大叔和晓琴将我送到公路边的山坡上,李大叔看了我一会,“去吧,好好做人,别再做不好的事了,将来也成个家,家才是最重要的”,我正要说话,他又说“我们认识是缘分,但我们的缘分就此结束,不要再来找我,我也不会再见你,去吧”。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慢慢走下了山坡,转身看见李大叔还站在那里望着我,晓琴挽着父亲,也望着我,表情充满了忧伤和不舍。我跪在石阶上,给李大叔磕了三个头,然后离开,这一转身,充满的是沧桑。
荣二的故事(第三十季上)
一一二
我回到了成都,回到了当初那间让我对生活充满了希望的小房子。十二年就像人生的轮回,十二年前我生活得简单平实,那时我有完整的家,那时我们小夫妻恩恩爱爱,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十二年后,我孑然一身,独自回到这里,心中满是悲戚沧桑,我早已不是那个单纯的年轻儿郎,三位至亲离我而去,爱人也成了回忆中的一抹伤痛。望着这空空的房子,已是物是人非,不免黯然神伤。
我低着头,在房间里慢慢踱步,仿佛许多回忆又在眼前。我的身上还有一百一十块钱,我没时间再去难过,现在首先要解决的是生存问题。那年离开成都之前,由于长时间不可能有人住,我将家具都处理了,好在我走之前给了楼下一位居民老太太一些钱,请她帮我打扫一下房子、缴一下清洁费等,我回来后就是去找的她拿钥匙,我也没欠什么费用。从我进监狱那天开始,我在成都就没什么朋友了,或许现在道上还有些人认识我,但我不可能去找他们,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找一个工作。
找工作对我来说真的很难,一般三十多岁的本地人大多都很稳定了,很多职位都只招聘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就算偶尔看到招聘三十多岁的,也是招聘干部,而我这个没什么工作经历的过气大专生根本不是考虑的对象。眼看小半个月过去了,我却一直没有找到工作,生活显得更加艰难。家里没有任何家具,我捡了几块纸板铺在地上当作床,现在才九月,还混得过去,我家附近有一个工地,那里有馒头卖,很大而且很便宜,每天花费不到一块钱,实在感觉吃不下了,就买一个包子当是打牙祭;可是家里不知道从哪儿又爬了许多虫子出来,弄得我睡觉都不安生,一狠心,跑到超市里花了十几块钱买了一罐杀虫剂。
也许我给自己包装一下,还有点机会获得一个好工作,可是我哪儿有钱给自己包装,日子过得越加艰难,我不停地给自己打气。又过了几天,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工作,是一个守仓库的工作,这里原来有一个守仓库的老头,由于老家有事回去了,现在正好缺一个人;他们的工作时间很长,要从早上八点一直干到晚上十点,工资只有四百块,所以人一直不好找,可对于我来说,中午有集体伙食,晚上还可以煮面吃,还有工资领,实在是太好了。这个工作不算辛苦,但比较繁琐,我管得很仔细,老板对我很好,他觉得我这个人挺踏实,仓库里的工人也对我挺好的,以前守仓库的那个老头是个瘸子,而我刚去的时候腿也不是很灵活,瘸子成了他们对我的称呼,不过他们没有歧视我的意思,我也乐于接受。虽然这时我身上只有几十块钱了,但伙食问题解决了,也凑合着能过。我还买了烟,这个烟街面上卖两块,我买批发的,十八块一条,我舍不得一包多花那两毛钱,还得节约着抽。由于买公交月卡要五十块,所以我只能每天走路上下班,好在仓库离我家只有一个小时的路程,除了上班,回家我倒头就睡。一一三
后面几个月的时间,我依然过得很节约,花几十块钱买了一辆很旧的自行车是我最大的一次消费。这个冬天很冷,原来那个老头留下的被子我接管了,上班的时候可以披在身上御寒,下班的时候又用自行车搭回家用。我想多节约一些钱,春节的时候,我想去看看李大叔。
07年的春节二月中旬才到,我感觉等了很久一样,我买了五百块钱的成都特产,虽然显得寒酸了一点,但这是我平时一分一厘攒下来的,这次去涪陵,我算了又算,刨去路费和后面一个月的生活费,五百块钱是我现在最大的能力。到了李大叔家,他却怎么也不肯见我,也不收我的礼物,我听到他在房间里对刘阿姨说叫我别来,我又来了,他很生气。李大叔很倔,我也一直没有见到他,刘阿姨和晓琴陪着我在外面吃了一顿饭,刘阿姨不停地安慰我,也收下了我带去的成都特产。告别了刘阿姨,我准备返回成都,晓琴一直送我,送了很久,我问了问她的学习生活,她也问了我的生活,我说我过得挺好,她伸手过来牵我的手,我也轻轻地牵着她。
回到成都后,我拿出自己的生活费买了些酒肉,祭奠我的父母和我哥,还有老林、老白和小王,看着燃烧的香烛,我大口地抽着烟,心中满是哀思。我给叶莉打了一个电话,她正和儿子还有张欣波在她父母家里,她问我现在怎么样,我对她说我很好,她让儿子跟我说了几句话,儿子是我现在唯一的希望,听到话筒那边儿子叫爸爸的声音,我真的很开心,好想见到儿子,可惜我现在没有钱。
春节过后没有多久,就是我儿子的生日,我又给叶莉打了一个电话,他们都已经回到深圳一段时间了。叶莉说她给我打了电话的,但是电话停机了,她责怪我为什么换电话号码了也不告诉她,她说想让我到深圳去陪儿子过生日,我说我最近忙去不了,叶莉听了后显得很生气,责备我不是好父亲,最后无奈,我只能将自己现在的情况告诉了叶莉。叶莉听了我的讲述,沉默了很久,等她再说话时,我感觉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她说给我钱,我婉拒了,我说我要靠自己的双手挣钱,争取早点过来看儿子。
我决心换个工作,多挣些钱,我实在很想儿子,想快点见到他。经过一番自我包装后,我很努力地找了一段时间工作,终于还让我找到新工作了,一个文具销售公司的业务员。这家公司代理了很多文具,需要业务员将这些文具推到各个学校门口的文具店去,我背着一个包,每天和一帮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一起,整个成都市都被我们跑遍了。我很勤快,给那些文具店老板留下的印象也不错,一个多月的时间,我的业务在公司里就算做得最好的几个人之一了,每个月的收入也有两千多块。我拿了很少一点钱来买了一张床,因为我身上的伤本来就没有痊愈,长时间睡在地上感觉有点承受不住了;我还买了锅碗瓢盆,现在公司不包伙食,自己在家里做饭总能节约点。和公司里面的同事相处得都挺好,只有一个办公室主任似乎很讨厌我,这是一个姓雷的中年妇女,她是工商那边一个人的姘头,老板为了让公司少点麻烦,请了她来当办公室主任。这个雷主任人长得不怎么样,却很会在老头面前卖弄风骚,每次公司里组织个什么聚餐之类的活动,她能钩到旁边桌子上去。她说话对人很不礼貌,但是由于她的关系,公司里谁也不愿意得罪她,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让她那么讨厌我,只有能躲就躲吧。一一四
八月初,我总算给自己筹备了足够的路费,还将自己打扮了一下,我不太愿意在张欣波面前显得寒酸。我还花了一千多块钱给儿子买了衣服,那么久没有见到儿子了,还不知道我买的衣服合身不。不过到了深圳,看到儿子的穿着,我给儿子买的衣服就实在显得太寒酸了,叶莉并不计较,让儿子穿上了我买的衣服,她还笑着说买得真合身。
张欣波对我也很客气,我在深圳的这段时间,他和叶莉更多是让我和儿子单独在一起。我儿子很好玩,叶莉对我说“你的儿比你还不得了,老师告诉我,他居然在幼儿园摸女同学的屁股”,叶莉说这句话时,我正在喝水,弄得我呛了半天。有一天我牵着儿子在街上走,他对我说“爸爸,我长大了要像你一样”,“啊!像我一样”?“嗯,妈妈说你是最勇敢、最聪明、最能干的人”,我蹲下身子,看着儿子,“乖儿,你要听妈妈的话,等你长大了,你会是最勇敢、最聪明、最能干的人”,“嗯,妈妈也这样说,她说我能成才是她的梦想”,我仔细地看着我的儿子,现在的小孩子真是聪明,说话像小大人一样,也挺逗。儿子又问我“爸爸,你的梦想是什么”,“我的梦想就是能经常看到你”,我抱起儿子,儿子靠在我的肩膀上,我现在终于能体会到父母对我的爱,而我却是一个不孝子。
我只请了一周的假,临走那天,叶莉带着儿子去送我,分别时,儿子亲了我。后面几个月的时间,我照常上班,业务一直做得都不错,不过这业务不大,很难再突破,能维护好客户关系就算不错了。除了那个雷主任有时候让人感觉有点烦以外,好像其他的一切都挺好。我挺节约,唯一的大消费是买了一个几百块的手机,我第一时间把号码告诉了叶莉,我还告诉她,我会存钱,有点钱时就再去看儿子。有天我去上班的时候,公司里面的人看我的眼神好像都挺异样,我们每天出去之前,都要开一个例会,不过今天我却被老板叫进了办公室,原来不知道谁通过我的资料查到了我曾坐过牢,由于现在公司里面有人强烈反对我留在公司,所以老板想找我谈谈。不用他说,我也知道是谁想我离开公司了,我沉默了一会,主动向老板提出了辞职。
回到家里,我坐在床上低着头,我不想再去多想什么,我很累。电话响了,是叶莉打来的,看到她的号码,我脑袋里闪现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失业了没什么,我还有儿子给我安慰。叶莉告诉我她和张欣波要带着儿子移民到澳大利亚去了,张欣波跟那边的人有一个挺好的合作项目,以后她的生意也会转向国外,她给我打电话,是希望我现在能去看看儿子。接完叶莉的电话,我立刻定了机票赶到深圳,叶莉告诉我他们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一个月内就准备走。叶莉给了我很多时间陪儿子,我很珍惜这每一天,我走的前一天是陪儿子到儿童中心去画画,我儿子跟我一样画画没有一点天赋,只能在画架上胡乱画圈圈,但他很投入,有我在儿子都很投入,我坐在儿子旁边,深情地看着他,我的鼻子很酸。
第6卷
荣二的故事(第三十季下)大结局
一一五
虽然是十一月了,我回到成都的这晚却下了一场很大的雨。因为修地铁站,成都火车站站前广场十点过就显得很黑、很冷清了,我淋着雨穿过站前广场坐上了公交车,我坐在位置上,低着头,水从我的头发上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回家的路上我都很恍惚,差点坐过站,下车后离我家还有很长一段距离,雨却下得更大了,我淋着雨走在这漆黑冷清的路上,全然没有感觉。回到家,我的全身已经湿透了,我将头靠在窗户上,不想再动了。
以后少有机会见到儿子了,我的心情很难过,但生活的窘境却让我不敢颓废,我现在身上已经又快身无分文了,又是失业的状态,如果不能解决生活问题,我可能活都活不下去了。找了一个多星期工作,还是跟我刚回成都时一样找不到工作,眼看身上的钱越来越少了,我心里很着急。我想起了在李大叔家养伤时,刘阿姨教过我做茶叶蛋,现在找工作那么困难,不如去卖茶叶蛋,至少混得下去。我买了一个小炉子,煮了一锅茶叶蛋,晚上到街上去摆起了小摊卖茶叶蛋。旁边有几个卖烧烤的,他们都笑我晚上卖什么茶叶蛋,我对他们说,这是我的商业头脑,他们不懂,经常有人半夜喝了酒才回家,很多人这时肚子已经饿了,但喝了酒的人往往吃不下烧烤这些东西,而我的茶叶蛋正好,还可以养胃。虽然他们都笑我,但对我还是挺好,成都市内早就禁用蜂窝煤了,他们还帮我买了煤。我每晚卖茶叶蛋的生意都不错,一锅茶叶蛋一会就卖完了,每天能挣十多块钱。后来我索性在家多煮一些蛋,另外拿一个桶带着,锅里的卖完了,又加些桶里的进去。有天晚上,我正和卖烧烤的人聊天聊得高兴,他们突然转身推着烧烤摊就开跑,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城管队员给围住了。城管没收了我的炉子和锅,还有那些没有卖完的茶叶蛋,对我来说是损失惨重。寒冬的夜晚,街上冷冷清清,风吹着地上的落叶残渣快速流动,我一个人坐在街沿上,抱着膝盖,很伤心地哭了一场。不过伤心归伤心,茶叶蛋我还是得继续卖,第二天我又买了一个锅和炉子,还买了辆小推车;把炉子放在小推车上面,装蛋的桶我也换成了背包背在身上,这样就不怕城管来了。
我就这样卖着茶叶蛋,每天都能挣二十多块钱,后来我干脆又加了一个炉子,还卖起了炒鸡蛋饼,每天又能多挣十多块。随着生活的“富裕”,我的日子也得到了改善,每天接近中午起床,吃了饭后就去买鸡蛋回家煮,煮好了鸡蛋就看一会我买的便宜书,晚上到街上去摆摊,回家后已经很晚了,但我会炒点菜、喝点小酒,再去睡觉。现在我每天都吃能上肉了,我觉得很滋润。有时候看到别人一家人在外面散步,我真的很羡慕,家真的很重要,哪怕过得平淡一点,但家能带来温暖;我原本也可以有一个温暖的家,但不论是我哥还是我,我们都走错路了,错得太远。特别是我,人生在世,谁不会遭遇坎坷劫难,我从小都生活在一个温暖的环境,虽然后来遭受了大难,但我只要摆正心态,就还是可以好好生活,那段监狱的生活也许会成为我的财富,而我却太以自己为中心,承受不起一个大男人应该承受的一切,最后想偏了也走偏了。一一六
儿子在国内时,我的心还有一个盼头,儿子离开后,寂寞感就常常来袭,对儿子的思念让我痛苦不堪,特别是在08年的这个春节。到了春节,我还是和去年一样祭奠了亲人和老林他们,还给李大叔家里打了一个电话,李大叔依然不愿意接我的电话,刘阿姨跟我聊了几句,我将自己的电话号码留给了她。
春节过后的一天,我突然接到了晓琴的电话,她告诉我她在成都汽车站,叫我赶快去接她。晓琴到了我的家,晚上她陪我一起去摆摊,回家后她睡我的床,我搭铺睡地上。半夜里,晓琴进了我的被窝,她把我抱得很紧,把我也抱醒了,她只穿了内衣,紧紧地贴在我身上。我抱紧晓琴,我告诉她,她是一个让人爱的女孩,但我们不可能,她以后会遇到值得她爱的人。晓琴哭了,这一夜我们抱得很紧,都没有睡着。
晓琴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她对我的心我感觉得到,虽然她比我小十七岁,但那么可爱的一个女孩子谁不动心呢。不过我知道我们不可能,我是一个什么人我很清楚,我不能再耽搁这个小女孩。从离开甘文静的那天开始,我就再也没有碰过任何女人了,那么楚楚动人的一个姑娘抱着我,我也很想,但我还有理智,我不能这样做,过去我无论是对亲情还是爱情都不懂得责任,现在我希望自己能找回做男人的责任。
晓琴在成都呆了好几天,这些天我们聊了很多,她也慢慢变得挺开心了。她临走时我们拥抱了很久,我的心里对这个女孩子充满了祝福。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我的小摊生意也凑合,我想等以后生意大了,自己去租间铺面,踏踏实实地过,也许不能很富裕,心里却能很实在。如果现在教我去以非法的手段获取财富,我当然有办法,我甚至还可以在很短的时间里为自己挣几十或者上百万,但这又有什么意义呢?难道从此又浪迹天涯,伤害更多的人,让自己失去更多?几个餐馆的女服务员晚上下班后总会到我的小摊来买点吃的,从她们跟我聊天和看我的眼神,我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些女孩子都来自很远的农村,只要我踏实生活,也许我还有能力给这类的一个女孩子幸福。
我有时候会到楼下的杂货铺去看看电视,我的业余生活实在太无聊了,买一个电视机成了我最大的愿望。存了一个多月的钱,我终于买了一台电视机。我买电视机的地方是成都北门的五块石,因为那里的电器便宜,不过这台电视机好像有毛病,老是出问题,我去找了老板几次,他都一推再推。到后来,也就是昨天,我终于和他吵了一架,但他还是没有给我换。我从市场走出来时,被一帮人围住了,这帮人看起来都是些流氓小混混,五块石一带这类人很多,他们对我拳脚相加,我没有还手,周围的人也没有谁敢过来。我的额头被擦破了,鼻子也在流血,嘴唇也肿得很高,他们走了后,我坐在地上半天没有动,有人过来问我有没有事,我说没什么。
回到家里后,我没有去摆摊,我感觉自己太累了,迷迷糊糊就睡着了。我仿佛看见了前妻、叶莉和甘文静,但却怎么也看不清楚;我看见老林、老白和小王三个人背着包,有说有笑,我不停地喊他们,他们却似乎听不见;最后我来到了一个依山傍水的地方,看到了我的爸爸、妈妈和哥哥,他们都对着我笑,我妈妈笑着对我说“儿子,妈妈很想你,妈妈原谅你了”。听到妈妈的话,我激动得哭了起来,才发觉自己原来在做梦,天也快亮。
昨天是08年的母亲节,怪不得会梦到我妈妈。这个梦很真切,也许是妈妈托梦告诉我,她原谅我了。那个依山傍水的地方我还记得,小时候父母曾带我去过那里,这个梦也许是在暗示我应该去那里沐浴灵魂。我真的很高兴,我打算现在出发到那里去,现在出发中午就能赶到那里。我收拾起东西,高兴地准备出发了,我的目的地是汶川县的映秀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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