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宁海见他不恼,心里放了放,却依旧担忧,想着劝一劝。便道:“皇上,这……”
他话未说完,突然被一串笑声打断。
李宁海忙抬头去看,只见湖面远处的荷花丛里,隐隐约约像是划过一弯小船。船上似有一女子,正笑着说:“你别闹我!”
皇冼来此处之前,李宁海已将暗卫布了下去,但因他此次是微服出巡,并不能对旁人言及身份,又因为皇冼不愿扰了平民,是以不曾清场过。
然而他此时正是神伤之处,闻听这么一声,眉头已敛了起来,低沉的“嗯?”了一声抬起头去。
李宁海见他神情不好,正在喊侍卫出来去清了这人出去。他头刚转过去,便听到身后清脆一响,皇冼手里的碗已碎裂在了地上。
李宁海立刻跪下,一迭声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只是他连着说了好几声,仍不见皇冼回答。颤巍巍的抬了眼睛去瞧,却见皇冼只是盯着那荷花丛看,脸上的神情,似是受了好大的惊吓。
李宁海忙抬头去看,只见荷花丛里缓缓摇出来一尾小舟,舟上坐着两个人。男子一身玄色衣裳,玉冠束发,眉目间收敛了往日的深沉,满目尽是柔和。
他身旁半坐半躺着一个女子。那女子穿着一身珠灰色的长裙,衣襟被风吹得在空中飘飘扬扬,发丝也被风扬了起来。隐约之间可见一张小脸,五官并不十分美丽,但却也是清丽佳人,俏皮的可爱。
这原本不是什么让人惊讶的场景,李宁海却双目徒然睁圆了,嘴巴微微长着,目瞪口呆,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长相,他断不会认错,正是往日的摄政王皇祈,与太皇太后,慧宸皇后慕容氏!
这一惊自不小可,李宁海愣了半日,缓缓移目去看皇冼,却见他仍然只是皱眉看着,极其惊讶,却又十分欢喜,连手都抖了起来。
身上的两人却不曾发觉。那女子笑着说:“我说江南太热,你偏不信。我来过那么多次,还不晓得么?我小时候常跟我师父来,荷花开的时候,她总带我来吃藕粉莲子。我还跟十七在这湖上打闹过,那时候他可没现在这么厉害,直被我打得掉到湖里去呢!”
那男子笑道:“那是他让着你。还真当自己了不得了。”
女子撅起嘴来,哼了一声:“那是。十七对我可好了,可不似你,总是欺负我!”顿了顿,又道,“说起十七,我都七年没见着他了。上次回去见师父,师父也说没见着过。你说这十七到底去了哪里啊?连无忧楼都不曾回去,烂摊子全给了我来管。依依姐也说没见过呢。”
那男子难得的默了一默,脸上的笑容收去了几分,低了低头,沉声道:“许是去了远处吧。”
女孩子愈发不乐起来:“连我这嫡亲的师妹都躲着,你说他该不会是看上了哪个女子,随着她归隐山林了吧?”
男子笑了一场,道:”师妹就师妹,还嫡亲?舒十七喜欢的是谁,你又不是不知道,装什么傻!”
他这一句把女子说急了,凑上去道:“哦?王爷,你这是吃醋吗?”
男子在她脸上拧了一把,无奈道:“是。我这一生,敌人颇多,却从未有过他这样的,敢跟我抢女人。自然是吃醋得不得了。”
那女子顺势倚到了他怀里,翘着腿笑呵呵说:“你这一生,敌人确实不少,算我一个。你赢了所有人,但最后可是输给我的,你可别不认。”
男子怀里抱着她,自是不好划船,但把船桨搁了,任由小舟自己随波而行,抱着她问:“是么?我是如何输给了你?”
女孩子揣着手,愈发开心起来:“是谁因为我一句我不爱你就要死要活,自己跳了江?是谁吃了假死药,把以前最
为珍视的权势地位统统抛了不要,只是因为被伤了心?又是谁最后眼巴巴的回来找我,让我跟他一起走?王爷,你
该不会都忘了?”
那男子被她一顿抢白,却依旧好整以暇,只是道:“唔,我都记得。只是不知道,是谁因为我娶了旁人,气闷得茶
不思饭不想?是谁怕我被细作陷害,日夜兼程赶往边疆?是谁听闻了我的死讯,哭得晕过去?又是谁站在竹林棋盘
边,泪流满面,跪着乞求上天让我回来?嫂嫂,你该不会也忘了吧?”
女孩子被他说得脸色变幻半响,却无话可说。怒了半天,一把将他按倒在地上,死命掐住他的脖子:“我让你记得
,我让你记得!你就会欺负我!”
他们笑闹成一团,李宁海已吓得宛如白日见鬼一般,颤着声音说:“皇……皇上……这……”
皇冼依旧紧紧盯着前处,神情似笑非笑,声音像哭一样,也是颤着,说“李宁海,她……她回来了。我见着了,是
她回来了!”
他们两个在这含悲含喜,却惊动了船上两人。那女子似是听到身后有人说话,愣了愣放开手里的脖子,带着点疑惑
转过头来。
皇冼跟她打了个照面,情不自禁的踏前了一步。
那女子也是极其意外,张了张嘴惊讶了一瞬,缓缓站了起来。
他们隔着丛丛的荷花遥遥对望,彼此眼中都是极其复杂。那男子抬头也看到了,笑了一声也站了起来,与女子并肩
而立。
皇洗紧紧的盯着他们,方才的惊讶已经过去,敛了神情,再看不出是喜是怒。
静谧的午后,周围只剩下了玉佩叮咚的声音。他们静静的对视,谁都不曾言语。良久,那女了向旁伸出了手,握住
了那男子的手掌。
皇冼顺着她的手看过去,顿了顿,闭了闭眼。半响,突然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李宁海吓得不知该劝还是该闭嘴,正愣愣的,便看到皇冼对着那女子的方向,恭恭敬敬的叩了三个头。
那女子起初略有些惊讶,旋即又微微笑了起来,像是很是欣慰很是开心的样子。
皇冼拜完,默默顿了半响,浓浓叹出一口气。叹息着,仿佛不曾见到方才的情景,站起来,说:“今日荷花真好。
”
李宁海尚且懵懂,战战兢兢应了声:“是。”
皇洗最后看了那女子一眼,终于把视线收了回来,看了一眼李宁海,道:“你方才见着了?”
李宁海心里一凛,已然明白过来,俯首叩头道:“奴才文才只是见着这荷花开得正好,想着改日也可栽一些到太后
宫中。这荷花不似寻常花朵,尽是艳丽。太后见着了必定也觉得心旷神怡。”
皇冼点了点头:“那就着人去办吧”
李宁海再次叩首,恭敬道:“奴才立即遣人去办。”
皇冼说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缓缓道:“走罢。”
李宁海跟上皇洗的脚步,两人缓缓向林中而行。
船上,慕容以安放开皇祈的手,皱着眉头看他,说:“喂,你是听到他们说话,才故意把船划过来的吧?”
皇祈负手而立,看着她笑了起来:“你一直放心不下,却又不愿回到帝都。如今见到,也算了你一桩心事。”
慕容以安转头看了看皇冼的背影,虽然觉得皇祈有些鲁莽,但到底还是很开心:“你当日肯放手这江山,生杀予夺,万人之上,如今都给了他。难道真的甘心?”
皇祈微微一笑,伸手握住她的手:“我一生所愿,唯一知心人而已。不过你方才说错了,我以前最珍视的,从业都不是那权势地位。为你弃了,又能如何?”
他鲜少有这样剖白的讲。慕容以安有些不自在,羞赧的低了低头,又有些不太放心:“如今给他瞧风子,也不知会不会……?”
皇祈紧了紧她的手,缓声道:“听他方才所言,以他这些年对你的情谊,自是不会。何况我虽弃了这江山,却也不是任人宰割。只怕旁人还动不得你我。”
他最后这两句说的声音略大了些,慕容以安嗔怒的瞪他一眼,到底也不责怪,只是问:“他方才说我什么?”
皇祈望了一眼皇冼的背影,这个曾经称他皇叔公的小孩子,如今也已成为了真正的天子。掌着他为他打下来的江山,君临天下。
良久,皇祈低声说:“他说他很想你。”
慕容以安默了默,转头望着皇冼的背影,神情有些落寞。顿了顿,却忽然翘起一边嘴角,斜斜一笑:“这小猴子。若是看顾不好这江山,我还是要回去打他屁股的!”
她这一声说的也略大了些。皇冼原本稳稳的走着,此刻却忽的脚下一滑就是一个趔趄。李宁海立刻扶着他,担忧道:“皇上,皇上您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坦?来人,快,快准备轿辇回去!”
慕容以安被逗得咯咯笑起来。皇祈低头看了看她,也微微笑了笑,伸手为她遮住了阳光,把她揽在怀里,似叹似喜。
良久,低低的声音从慕容以安的头顶传过来。带着点叹息,带着点缱绻,对她说:“……我们也回去吧。”
番外二、风雪重相逢
帝都,将军府。
正是华灯已上,夜里的帝都也已安静了下来。叭有远处的闹市尚还有迎来送往的声音络绎不绝。
将军府是慕容将军的府邸。如今这个慕容将军,说的自然不是已故的慕容铎,而是他的儿子,慕容以涵。
慕容以涵年纪不大却城府极深。七年前的守城一战,慕容以涵带兵死守,连守十余日不曾被一人踏入皇城之内,保全皇帝,立了大功。接着几次带兵出征都打了对战,年纪轻轻便已是精骑大将军,食万户。
然而光鲜之外,谁人都知道慕容以涵的心里很不好过。他娘亲死的早,父亲与其伉俪情深,不曾续弦,因此家里子嗣本就单薄。除却他自己以外,只有一个妹妹,二八年华被聘入宫,后成为了皇贵妃。
先帝驾崩后,慕容老将军作为有赫赫战功的老臣,自是一家荣华。何况他的妹妹慕容氏也被封了太皇太后,不可谓没有福气。
但这一福气,也仅是到了这里。
朝堂不稳,家里接二连三的变故。先是父亲被剥军权虎符,接着就殁了。然后是慧宸皇后,前往避暑突然暴病,不过两三日就撒手人寰,驾甍了。
家里唯一的家人悉数不在,慕容以涵空有权柄,但任谁都知道,这位冷面将军的心里,并不如表面那么光鲜得意。
偌大的将军府,一到了府里就无比冷清。以往妹妹的欢声笑语不再,爹爹的谆谆教导不再,娘亲的和声叮嘱不再。他连一个夫人都没有,漫漫长夜,全是在兵书与舆图之间渡过。
这日帝都下了大雪,银装素裹。慕容以涵依旧独自一人坐在书房,握着兵书古籍打发时间。
然而,这一府注定不会普通。因为,将军府里来了盗贼。
这盗贼自西边墙上翻下来,一共两人。一个牵着另一个,快步绕过了精心布置的看上去是假山实则是阵法的院子,一路朝着后面寝房而去。
前头这个还不停的催促后头那个:“你快点,快点。怎么笨手笨肢的。”听着是个女子的声音。
后头那个显然非常无奈:“你慢慢走又能怎么?跑着跑着,等会儿又能该摔了。”这声音却是个男子的。
那女子明显很是不服气,哼了一声,说:“什么叫“又”该……啊!”
然后就很倒霉的就给摔了。
那女子揉着腰被男子扶起来,那男子很没好气:“你看看,早跟你说了。”
这显然是很丢脸的事情,那女子自然经不住他这么嘲笑,立刻骂道:“闭嘴!”
他两人原本是悄声进来,静静的潜伏进去。结果这么几句说得声音大了些,一下子就惊动了擅离职守,一眨眼的工夫,守卫就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直往他们这里奔来。
那女子“哎呀”了一声,苦恼道:“这可怎么办。”
这么丢脸的盗贼,自然是慕容以安无疑。后头跟着的极度无奈的盗贼,自然就是她过去的小叔,如今她的夫君大人。
夫君大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她,无奈了半响说不出话来。
慕容以安脸皮厚,浑然不觉,拉着他就开始跑。
她不曾戴面纱,也未有易容。这些护院、管家、家里下人,再怎么换,也总有旧人在。给认出来了可就麻烦了。
慕容以安七年不曾踏足将军府,转着转着就有点晕头转身,在自己家里给迷路了。最后还是皇祈扯了她一把,拉着她跑到了书房前。
两人一路跑着,还不忘聊天。
慕容以安有点幸灾乐祸:“这下可好了,除非惊动哥哥,不然你就是瓮中的鳖,手到擒来哟。你当年发兵围困皇城,虽然本意是留我跟你一起,不会伤到我。但我哥哥可是真真切切被你困在里头的。等下见了,我看你怎么解释。”
皇祈风淡云轻好整以暇:“本就是温叔镜等不及,自己提前发兵。以我本意,怎可能会伤到你亲哥哥。”
慕容以安一边跑一边哼:“我不信呀我不信。”
皇祈气的差点一脚踹到她脸上云。
几句话的工夫就到了书房前。皇祈停下脚步,带没来得及看慕容以安一眼,后者就一把推开门奔了进去,把里头坐着的慕容以涵吓了好大一跳。
慕容以安一下子冲过去,然后,直接扑在了他脚边,抱着慕容以涵的大腿说:“哥哥,哥哥求我啊!”
慕容以涵差点没给她吓得劂过去,面如土色的看了看她的脸,看了看一旁的皇祈,几乎要给吓尿了。顿了顿,听到外头脚步声起。他自然不笨,一想也知道肯定是自己这不争气的妹妹惹出来的祸事。
管家隔着门说:“少爷!家里好像来了刺客!”
慕容以涵铁青着脸色看了自己脚边正要死要活的“刺客”一眼,铁青着脸憋了半晌,说:“无事,我有朋友跟我玩笑。你们下去吧。”
管家带着人渐渐走远,慕容以安立刻换上一副笑嘻嘻的神情,刚要站起来,一眼见到她哥哥的脸色,吓得又给瘫了回去,抓着他的衣摆,说:“哥哥,我的救命恩人啊……”
慕容以涵都快气吐了,顿了顿,一把将她捞起来,一巴掌就打上了她的脸。
清脆的一声,极响。
慕容以安给打的趔趄了几步,被皇祈冲过来护住。她被打得有点发懵,发怔了半天,嗫嚅着,一句话都不敢说。
慕容以涵手都抖起来,指着她,气的话都说不出。
静了很久,莫容以安眼眶红了红,掉了几滴泪。连慕容以涵这个传闻喜怒不形于色的、泰山崩顶不曾眨眼、向来铁面的将军都红了眼睛。
他指着慕容以安,颤着声音,说:“你……你……既然是假死,这么多年,你……你……”
慕容以安也知道自己有错在先,什么都不敢说,低着头束手站着,像是被父亲训斥的小孩子。
慕容以涵的声音都带了哭腔,指着她说:“你,七年了……你当没有我这个哥哥吗!”
慕容以安给他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她哥哥却不饶她,只是继续骂:“娘早死,爹也没了。我们这个家,就只剩我们两个人!你虽不是爹娘亲生,但这么多年,我们早视你为亲生骨肉!你,你便是不认我,也用不着这般气我伤我!七年……你知道多怎么过的!”
慕容以安垂着头给他骂,手指发颤,一直掉眼泪。
慕容以涵是真的气极了,指着她骂了足有一炷香,且骂词都不曾重复,不可谓不让人感叹。
他骂到最后倒也再骂不出来,只一连串的叹大气。
两个人静了静,皇祈搬了个椅子给他娘子,跟慕容以涵说:“她……”
“还有你!”皇祈刚说了一句,慕容以涵又把矛头指向他,“你就这么纵着她!举兵谋反我都不说你了,她是我唯一的妹子,你就这么由着她到处乱跑,不让我知道?!”
皇祈很无奈的看了慕容以安一眼。
慕容以安怯怯的看了慕容以涵一眼。
静了良久,皇祈咳了咳,再度开口:“她怀着身孕,你这么骂,到时候外甥都要给骂没了。”
寂静。
房里一片寂静。
寂静了半晌,慕容以涵缓缓的,“啊?”了一声。
皇祈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和他妹子各一眼,说:“安子怀孕了。大夫说不宜动气,不能情绪波动。你再这么骂,再这么打,再这么让她哭,等下我们就在你这房里等她滑胎吧。”
慕容以涵呆滞的回头去看他妹子,愣了愣,脱口而出:“你居然会生孩子?”
慕容以安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我不会,难道你会?!”
他俩大眼瞪小眼,半晌,慕容以安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慕容以涵看到她笑,无奈的叹了口气,走过来抚了抚她的脸:“疼不疼?我下手重了。我只是气你,居然不告诉我一声。”
慕容以安贴着他的手笑了笑:“是我错了,再不会了。我是回来养胎的。”
这话一出,皇祈和慕容以涵双双“啊?”了一声。
慕容以安不理他们,自顾自的说:“我想来想去,我心里最担心的只有两人。一个是十七,一个就是你。既然寻不回十七,能让我不动手不情绪波动的地方,估计只有这里了吧。”
皇祈求立刻说:“你就不怕?”
慕容以安坦然道:“怕啊。但是哥哥能护好我的。”她冲着慕容以涵笑了笑,“是吧。”
番外三、这是恶搞的YY
皇祈追慕容以安已经追了整整两个年头了。
两个看着都还没有把慕容追到手,人称“七少”的皇祈先生觉得很挫败。而当他很挫败很挫败很挫败的时候,他年
龄上的弟弟,身份上的曾孙,小皇冼,就会人小鬼大的拍拍他的肩,说一句:“算了,叔松。人家好歹是校花,上
次和清华辩论赛,她还是一辩手。没骂你就不错了,还指望追到手……想什么呢你?唉。”
皇祈就会更加挫改的两眼泪汪汪。
其实皇祈开始时并没有特别的喜欢慕容以安。只是觉得漂亮,聪明,据说还很温柔,觉得带在身边肯定倍有面子。
这话拿去跟兄弟说的时候,还有个摇头晃脑的起哄道:“前两天出去喝酒,还听见坊间有人聊起七少来。说是‘设
饵钩前,珠宝盛宴。去骨食肉,最多七天’。七少,这次露一手给我们开开眼!”
这话说的是,皇祈追人,用的一向是好运些所谓“俗”到透顶的手段,但到手向来只用七天。而那些女人在他身边
,也最多只呆七天。这去骨食肉,意味也就不言自明了。
然而七天之后,慕容以安对皇祈的百般示爱的回答却始终只有一个字,就是从鼻孔中丢出来的一个——“哼”。
皇祈努力了七天,没有放弃。努力了十七天,依旧没有放弃。之后这个时间不断的增加,变成了一个月,七个月…
…一年。
一年之后,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慕容以安对他所有的话的回答变成了十个字———“有他妈多远,滚他妈多远”
。
皇祈觉得一道闷雷劈中了他的天灵盖,天雷滚滚,扑面而来。
这道天雷一劈就是两看,皇祈风雨无阴,心里愤恨。心里知道虽然别人表面上不敢说什么,心里恐怕都笑开了花。
七少第一次失手,且失的如此狼狈,只怕坊间的传言已经不知道传成了什么样子。
这天两个人又一次狭路相逢。慕容以安抱着一大摞书从图书馆走出来,正巧遇到皇祈迎面过来。皇祈求一见慕容以
安,那叫一个乐开怀啊,屁颠的过去说:“慕容啊,借书啊?累吧?我帮你拿呀。”
慕容以安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有他妈多远,滚他妈我远。”
皇祈再接再厉:“你看,说这话就伤感情了嘛。女孩子抱这么多书很累的啊,你看你细胳膊细腿,万一累坏了,明
天一早起来,腰酸背痛,多不值得啊。”
慕容以安拿眼角瞟他一眼:“有他妈多远,滚他妈多远。”
皇祈说:“你看,你这是要回家吧?哎呀,咱俩住的那么近,邻里街坊的,帮个忙很是义不容辞的嘛!你就不要跟
我客气了。”
慕容以安终于挑起眼角来看着他。皇祈乐的心开怀,说:“哎呀慕容啊,你还不知道吧,我搬家了哇。搬到你家旁
边了哇。你住在玉池小区却非苑的沉香榭吧,哎呀,我也是啊,嘿嘿嘿,真巧啊。”
慕容以安终于站定脚步,立在那里看他。
这时一个人影走近,穿着白色的衬衫休闲的西装,衬衫的扣子解开几颗,露出结实的身材来。慕容以安余光瞥见,
“哎……”了一声,说“十七!在这里!”
十七闻言走到慕容以安身边,看了皇祈一眼,对慕容以安说:“安子。”顿了顿,微带着点惊讶的说:“这么多?
”
皇祈这才知道,哎呀,慕容以安的名字叫安子。亏自己慕容慕容的叫了整整两年。
慕容以安又眯着眼睛打量了皇祈一会儿,才转过头来对他说:“啊,正好你来接我么,就一次全借出来了。找好几
个同学借的卡。”
十七说:“想看就去书店买好了,这到时候还得还,多麻烦。”说完伸手从慕容以安怀里把书接过来。
慕容以安将书递到他怀里,甩了甩手说:“有很多都差不多绝版了,市面上不多,就懒得去找了。”
十七点了点头,说:“还有事么?”慕容以安摇了摇头,十七续道:“那走吧。”
于是慕容以安跟着十七走了。
皇祈愣了一下,抬脚追上去,跟安子说:“安子……噗……”
皇祈揉着脸颊,惊诧的看着安子。安子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两人静了半晌,一辆车驶来停在安子身边。皇祈睨了一眼——迈巴赫。
车门打开,十七绕过来,眼神在他们两个之间逡巡了一圈:“怎么了?”
安子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转身上车走了。
皇祈目瞪口呆的看着慕容以安对他的话从十个字变回了一个字,一口血慢慢的咽回了肚子里,心想这真不知道是哪辈子欠下来的债啊……然后打了个寒战。
舒十七帮安子将书籍整理完毕就告辞了。于是安子在偌大的客厅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走来走去……房门一响,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走进来,顿了一下,说:“安……慕容,好巧啊。”
正是皇祈。
这沉香榭是一座别墅。
慕容以安的父亲是军中权重,换做古代的说法就是“大将军”。母亲是著名的美人,家世显赫的大家闺秀。强强联合的结果就是生出个妖精,于是,这个妖精不喜欢和六个人一起住宿舍。
原因:床不够大。
原因二:学校不允许她把自己巨大的圆形绣床搬来宿舍放。
原因三:暂无。
因此安子在外租房。由于父母对这个长相天才脑子天才的女儿的宠爱,大手笔一挥让她随便租。慕容以安后来租了这个别墅的两间房,一间书房,一间寝室。另外两间房——一间健身房,一间寝室,被另一个在同所大学的男生租了。
这男生第一天搬家就被震憾了——慕容以安啊,才女啊,多金啊,最重要的是:校花啊!!!
于是男生在心里很不淡定的呐喊了:老天你太眷顾我了啊!我哪辈子修来的福,摊上这么一个舍友啊!别说一月两万了,就是一个月两千万……我也给不起啊!
但是此男生以三个六万的价格换来了三个月的“哼”之后,悲愤欲绝的离开了。
可是租金交了一年的,合同签了一年的。这另外两间房就空下了。结果被皇祈捡了个便宜,上来一句话:一个月给你三万,房子给我。
此男生感激涕零的把房子给他了。
安子束着手站在台阶上好整以暇的看着楼下的皇祈。两厢对望,不过片刻,皇祈说:“你好啊,新舍友。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安子说:“……哼。”
皇祈还想说话,安子直接转身回房间去了。过了好几个小时再出来,只见皇祈坐在她房门口的地板上。衬衫的扣子全部都已经解开了,露出整整齐齐码着的八块不砖头。身后靠着墙,一条腿微曲的伸直,一条腿蜷起来踩在地板上,左手搭在膝盖上,手里拎着一块……抹布。
安子一挑眉毛,皇祈甩了甩头发,汗珠顺着发梢甩下来,皇祈笑着说:“为了表明我要好好跟你相处的诚意,我在擦地板。”说着手一扫,说,“那边和楼下的我都已经擦完了。”
安子没说话。
皇祈很尴尬。
静默了好几分钟,安子抬手看了看手表,皇祈眼角一跳——百达翡丽。一个劳力士在他面前就跟玩似的天价品牌。
然后安子左手食指在右手手腕的表盘上,说:“十五分钟之后钟点工过来。”
顿了两秒钟,皇祈手里的抹布掉地上了。
“啪“的一声,溅开一小片水渍。皇祈一把抓住安子的手:”你你,你……你刚才,才,说什么?你说,你说的真的是钟点工,不是‘哼’?”
安子一脸厌恶的将他的手挥开,然后嫌恶的在他的衣服上擦了擦,把抹布上的水擦掉。
皇祈赶紧也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再次握住安子的手,说:“安……慕容,我真的,两年了,两年了啊!慕容!你终于跟我说话了!!!”
安子皱着眉头看了他几秒,说:“同学,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皇祈:“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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