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这些,有一些道理。龙孝义笑着说,突然转换了口气,不谈工作了,说,陈默同志,你的酒量如何?
我喝酒不行,属于有酒胆无酒量的那一类。陈默笑说。不过,如果您有兴趣,我很乐意奉陪几杯。说起来,您到过陇水几次,我还没有好好敬您酒呢,插不上队。
龙孝义大笑起来,说,我平时比较严厉,同志们都不敢敬我酒。今天可以例外,以不酩酊为度吧。
喝酒的时候,陈默就有意识地把话题往哲学方面引。一引,龙孝义果然就兴趣来了,问道,陈部长在学校时学的是什么专业?
陈默回答说是中文专业,当下把自己毕业后一心想当作家,停职停薪去省里当文学刊物编辑,后来如何到了省委通讯当编辑,及后来跟随张啸回楚西的经过说了一遍。龙孝义说,你和张啸同志,可以说是风云际会了。你的事,张啸同志给我简单说了一下。不容易啊,你是一个有理想的人。
陈默表示感谢,说,我以前也以理想主义者自居。但现在,我却又有了新的思考,落选的事,也许问题不全在揭了矿难的盖子,根源还是在自己的身上呢。未能适应复杂情况下的斗争,当时如果能够机动一点,也许是另一种结果。不过,我倒是没有后悔。
龙孝义大笑起来,说,无怨无悔,斯为难得。陈默同志,很不容易呢。
陈默也笑,说,从哲学的角度上说,有所失必有所得嘛。
龙孝义笑,说,你对哲学是系统地学还是零散的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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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老实承认说,当年在学校,系统学了一下马克思哲学,其他的涉猎不多。您也知道,中文系的哲学开得不全。后来因为爱好写作的缘故,也有意识地读了一些书,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实践理性批判》、《判断力批判》,费尔巴哈的《黑格尔哲学批判》、《宗教的本质》、《未来哲学原理》。还有就是黑格尔的一些著作,只是涉猎,却不精读。
龙孝义说,读的书不少嘛。费尔巴哈作为黑格尔的学生,批判地继承了康德,黑格尔的很多哲学精神。他的唯物主义哲学元素,为马克思主义哲学的诞生奠定了基础。
陈默说,龙书记博览群书,真正令人佩服。当下两人谈起哲学来,不由得就有了相见恨晚的味儿了。吃饱饭后,陈默笑着说,今天有幸聆听龙书记的教诲,真令我有豁然开朗的感觉,我学得不好,今天也在您面前卖弄了一下,不会有清谈之嫌吧?
龙孝义哈哈大笑,说,清谈未必不可。只是,既要清谈,也要实干。陇水正值多事之秋,你到省城来为挽回陇水声誉而工作,这本身就是实干嘛。
因为喝了酒,虽然龙孝义先说了不要酩酊为度,但大家还是有些晕乎。饭后大家到楼上的茶吧喝茶休息。两人谈兴正浓,不由得从哲学又谈到文学,谈到中国古代文化。陈默想起陇水县文物所里有一部乾隆版的《袁了凡纲鉴》,于是说,龙书记您博览群书。有一本书,不知道您可否读过?
龙孝义笑问是什么书,陈默说,《袁了凡纲鉴》。龙孝义说,这部书的名字还是听说过的,据说是一部史书。你在哪儿看到了?
陈默笑着说,当年我在省委通讯当编辑,没事喜欢逛旧书市场。有一次就让我碰上这部书,是清乾隆版的,卖家要价一万元,当时一万元是很值钱的。我没有那么多钱,又生怕被别人买走。就守在那里,打电话四处求助,最后我的一个在《海钓世界》当编辑的朋友把钱送来了,才把书买了回来。
哦?龙孝义把身子倾过来,说,你也喜欢收藏?
陈默笑,说,收藏我倒是谈不上的。家底薄,收藏是一项要花钱的事。《袁了凡纲鉴》一书,我原来听我的导师说过,图书馆里也没有见到。当时心血来潮就买下来了,回家后也就插在书柜上,却不当什么收藏的。书共十二卷,三册。写得倒还是次了一点,与正史相比,感觉有差距。
龙孝义笑着说,书名我也听说过。只是,这了凡鉴,听起来倒像是一个和尚的著作似的。
陈默笑道,正是,当初我也有这个感觉,后来才知道不是。作者袁了凡,本名袁黄,字坤仪,江苏省吴江县人。年轻时入赘到浙江省嘉善县,明神宗万历十四年进士。著有《袁了凡纲鉴》、《了凡四训》。袁了凡信奉佛教,算是一个俗家弟子,每天诵经持咒,参禅打坐,修习止观。不管公私事务再忙,早晚课从不间断。您感觉此书像是和尚所著,也差不离的。
龙孝义来了兴趣,说,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看看这部书。哪天有时间我去图书馆找找看。陈默笑着说,图书馆未必有这书。我那部已经读完,有时间我拿过来给您吧。书要有人读才有价值。
两人一直谈着读书的事,陈默对任职的事只字不提。第一次见面,就提这样那样的要求,显然是不适合的。谈了一会儿后,陈默就告辞了。龙孝义问,事情办完了,明天回去吗?陈默说回去。龙孝义说,明天清早一起回去吧,我也走。陈默心里一阵高兴,说,那行,明天我还来这里等您。
回到酒店,陈默给县文物局长高林打了一个电话。电话一接通,高林的声音就有些激动,说,是陈部长,您找我?陈默笑着说,是啊,高林同志,最近工作很忙吧?高林说,谢谢陈部长,还行。陈默以前就听说高林的文物所正在撰写《陇水文物志》,当下就问道,你们所里撰写的文物志,进展如何?
高林激动地说,谢谢部长关心,稿子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就是没有钱出版。
陈默笑了起来,说,关键还是稿子呀,有了稿子,其他的可以慢慢来。了不起呀,你们做了一件大好事,《陇水文物志》是一种创新呢。这样吧,稿子写出来后,出版经费的事,部里出面来协调,关键是要把书写成精品。
高林激动得气都喘不匀了,说,我们一定争取把书写成精品,谢谢部长。陈默就笑,一个文物所长,连股长都不是呢。县委常委亲自给他打电话,当然就激动了。
陈默问了一下文物所的情况后,笑着说,高所长,我记得所里有一本《袁了凡纲鉴》吧,这书怎么样,算不算文物?
高林鬼精鬼灵,当下就明白过来了。回答说,陈部长,《袁了凡纲鉴》,原来是一个老人捐出来的,说是文物也可以,因为有一定的文物收藏价值。说不是文物,也是可以的,毕竟这本书存世比较多。您喜欢读书,我隔天给您送过来吧。
陈默笑笑,说,我对这本书知道很久了,只是碍于是文物,不敢开口呀。算了吧,文物有文物保护的制度。
高林也是个聪明人,说,严格说这其实也不算文物的。在我们所,这书没有列入文物里面。部长喜欢,我就给您送来。
陈默不应承,也不推托。又说了一会儿闲话,就挂电话了。
第二天,陈默早早就赶到了龙云他们住着的酒店,和龙云一起共进自助早餐。九点钟,龙孝义才打电话过来,叫车到家里去接他。陈默笑着说,我还不知道龙书记家住哪儿呢。市委办司机小向是个乖巧人,懂得陈默的心思,笑着说,陈部长,我们一起去接龙书记如何?你调走后,我也好久没有和你在一起了。陈默连忙说,行,我们一起去,就当兜风。龙云笑着说,那你们去吧,我们在酒店里等着。
半个小时后,车就到龙孝义家门口了,龙孝义家住在艺文新村的一栋楼里。陈默问清了小向,暗中记了下来。小向打了龙孝义电话,说,龙书记,我在您楼下了。龙孝义说,稍等一下,我很快就下来了。
龙孝义下来时,陈默连忙钻出车去迎接。龙孝义愕然道,陈部长也来了呀。陈默笑着说,反正也没事,我就来接您。龙孝义一边往车上钻,一边说,我就不请你去家里了,我们还是直接往楚西赶吧。
车到酒店,龙云已经把行李什么的都拿下楼来了。陈默上了自己的车,两台车一前一后地往楚西走。途中,一起吃了中饭。龙孝义这次不怎么说话,陈默也不敢多说什么。心想,是不是自己有些什么不谨慎的地方,让龙孝义有看法了呢?
重新上车时,龙孝义说,龙部长,坐我的车吧。陈默笑了笑,上了龙孝义的车。龙云就上了陈默的车。陈默以为龙孝义把他叫上了自己的车,一定会有什么话说,却没有。一路上只是闲谈漫扯,陈默只是小心应付。
楚西终于到了。下了高速,走在前面的陈默的车停在路边上等着。小向也停了车。龙孝义钻出车来,说,陈部长,按说我要请你共进晚餐的。但不了,还是回县里去吧。陈默笑笑,说,谢谢书记。这两天向您学到了不少东西,我立即就回陇水去。
龙孝义伸出手来握了手,突然笑着说,陈默同志,你是我上任以来少数没有找我的县领导之一呢。
陈默一愣,脸红起来,说,我不敢打扰书记。
龙孝义却哈哈大笑起来,说,不找领导,也是一种自信的表现嘛。
告别了龙孝义后,陈默坐在回陇水的车上闭目养神,心里却一直在翻腾着。真不知道,这次处心积虑和龙孝义的会见,将会有什么结果。
陈默的预感是对的。
彭一民确实首先找到了龙孝义。作为县委副书记,乌龙河污染事件以后,彭一民敏锐地感觉到自己的机会来了。按照常委里面的排名,县委副书记排在第四位,位子仅次于县人大主任和县长。林之风出事后,就是轮,也该轮到他了。作为官场老手,彭一民知道活动的重要性。看起来顺理成章的事,如果不活动,煮熟的鸭子也可能飞走,这都是太常见了。
彭一民找到龙孝义后,就乌龙河污染事件发表了自己的一通想法,很巧妙地争功诿过后,大胆地走了毛遂自荐的路子。从谈话的效果来看,彭一民觉得龙孝义对自己是欣赏的。虽然龙孝义并没有明确地表态什么,但彭一民还是觉得,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他将乘势而上,成为陇水县的主要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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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一民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他没有先找对自己很赏识的市长蔡鹏。他太教条了,太相信龙孝义强势的做派了,错误地估计了形势。他不知道龙孝义的强势是表面的,而蔡鹏的强势则在内心。这注定了他的失败。加上陈默毫不留情地在蔡鹏和他之间设置了一道虽然并不强大,却足以让蔡鹏对他起防范之心的防火墙。当彭一民认为已经搞定了龙孝义,去蔡鹏那里时,迎面就撞在了大墙上。
就在陈默赶赴省城的第二天晚上,彭一民去了蔡鹏家里。蔡鹏在自己的书房里接见了他。见面的第一句话,蔡鹏含笑问道,一民同志,来楚西几天了吧?
彭一民一愣,不敢撒谎,老实回答说,是,蔡市长。
来市里办了些什么事呀。蔡鹏还是笑容满面地问,但目光的一瞬,却让彭一民有了一种凛然之感。彭一民笑笑,说,办些事,在市委办那边。
哦。蔡鹏长长地哦了一声,看来是办好了?
办完事就来看您了。彭一民回答道。
谢谢你还记得我啊,一民同志。蔡鹏拉长声音说,见到孝义书记了?
彭一民就窘住了。蔡鹏的话听起来似乎只是一种关心,但彭一民听起来,却感觉到一股冷气从背上升起来,一直升到头顶,他说,蔡市长……
你很敏感嘛。蔡鹏没有理他,仰着身子靠在藤椅上,完全是一种漫谈了。政治敏感性强,这是一大优势呢。我们的干部,就要有一种高度的政治敏锐性,好好跟着龙书记吧。你年轻,有能力,前途无量呢。
彭一民低着头,默默地听着蔡鹏的漫谈,心里怎么也想不透,自己去了龙孝义那里,蔡鹏是怎么知道的。彭一民硬着头皮坐了半个小时就告辞了,收在兜里的厚厚的礼金一直没有敢拿出来。彭一民清楚地知道,蔡鹏已经清理门户,自己现在只能死心塌地地靠着龙孝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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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迟迟没有公布县委县政府领导的变动,陇水县官场愈加显得扑朔迷离起来,县委书记董嵬还是那样,神龙见首不见尾。彭一民也回到了楚西,深感压抑,很少在公共场合露面。而坊间的传闻也就更加丰富起来。坊间都在传说,陇水官场可能要面临大换血,县委书记和县长都要换。
传闻最多的是陇水县班子可能面临的改组。最普遍的说法是县委书记可能要从市里派来。县长从本县的副县级领导中产生。县委常委中,纪委书记和组织部长是异地任职的,两位年纪都有些偏大了,不太有可能进入县长的竞选。最有可能竞争的就是两个人,县委副书记彭一民和宣传部长陈默。
对于这些传言,陈默只是姑妄听之,不掺和,也不解释。下班后就回到自己的宿舍,看书上网。尽管他行事如此低调,生活还是在悄悄地发生着变化。首先是招待所的工作人员,见到他夹着公文包进出时,隔老远就站着躬身打起了招呼,似乎每一个都认识他似的。他那在县招待所的临时宿舍突然间变得热闹起来了。几乎每一个晚上都有人来他的宿舍走动,大多是县里各局的一把手吧,也有一些虽然是副职,却自认为领导对自己印象不错的人。
这天,陈默早上夹着公文包下楼,准备去上班的时候,一个声音叫了他一声,陈部长。陈默站了下来,楼梯的转角处,站着一个约三十岁左右的人,左手夹着公文包,右手端着一个磁化茶杯,正在满面笑容地看着他。陈默认得是委员之家的所长任达。任达是县政协的副秘书长,兼着招待所所长,是一个胖得下巴都有两层的人。据说当年是某局的一位副局长,却不知道为什么混得不好,最后进了政协当了一个副秘书长的闲职。陈默笑了笑,说,任所长,早啊。任达躬着腰说,陈部长,您住在我们委员之家,是我们的光荣,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多多原谅啊。
陈默笑了笑,说,不错不错,谢谢你们了。
任达躬着腰,却把脸微微仰着,好像无限崇敬地看着陈默,期期艾艾地说,陈部长,我是来找您的,您看?
陈默一愣。自己到陇水近一年了,这个任所长一直没有来过自己房里一次,这次却怎么想着清早来拜访?想着,连忙笑着说,哦,好的好的,我们屋里谈吧。
进了屋,陈默请任达坐下后,说,任所长,你喝什么茶?
任达一笑,说,随便随便,不要客气的,陈部长。
陈默说,那就毛尖吧。说着就走向饮水机。任达连忙站了起来,抢过去说,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哪能让部长给我倒茶。
陈默笑着说,你是客人嘛,客人来了,主人不泡茶,岂不失了礼?
任达说,陈部长,半年来,我忙于政协那头的工作,对您招待不周。今天是来向您请罪的,请您原谅。
陈默说,这话从何说起。我住在这里,已经是够麻烦你们了,哪有什么招待不周的。
陈默这样说,任达样子就更加难受起来,说,部长,您要是批评我,我心里还会好受一些,您批评我吧。
陈默就沉默起来,一时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对于任达,他确实不够了解,更不知道任达为什么会突然拜访自己,一口一个道歉。正想着,任达说,陈部长,您现在公务很忙,找您的人太多。我给您配一个专职的服务员吧,可以给您打扫一下房间,洗洗衣服。
陈默连忙婉拒,说,谢谢你,任所长。自己可以打扫房间和洗衣服的,你就不要操心了。
任达却已经打起电话来。不一会,就有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女孩走了进来,向任达点了点头,说,所长,您找我?
任达说,小罗,陈部长工作很忙。从今天起,你就专门负责照顾好首长的生活。
小罗用轻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是。
小罗走后,任达涎着脸说,陈部长,您看,这样的安排您满意不?
陈默厌恶地看着任达自以为是的表演,不由得沉下脸来,说,任达同志,我说过,我不需要什么特殊照顾。小罗就不要来了。再这么做,我就要批评你了。
任达涎着脸笑了起来,说,陈部长,您批评吧,我是经常挨批评的,您批评我,就是爱护我。您工作那么忙,我作为招待所长,当然要照顾好您的生活。不然就无以向组织交代。
陈默又可气又可笑,却又无可奈何。对于任达这样脸皮厚的人,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如果他说要给任达一耳光,任达也会涎着笑脸把脸凑上来的。对付这样的人,陈默想只有不理他,由他闹腾,到自己感觉没趣也就好了。当下,陈默提起自己的包来,下了逐客令,说,任达同志,我要上班去了。
任达胜利似的笑着,站了起来,说,那我走了,部长。晚上我再来看您。
上班后不久,龙永寿来了,随手关上了门。陈默见他如此神秘,不由得笑了起来,说,神神秘秘地干什么,有什么事?
龙永寿公文包里鼓捣了一会,拿出一个材料来。陈默接过材料,一眼就看到了材料标题很醒目的黑体大字,《宣传部长陈默应向灯笼坪滑坡死亡群众忏悔》。文章说,陈默是乌龙乡的驻乡领导。灯笼坪滑坡时,陈默和原副县长张子诚作为现场指挥,贪生怕死,没有及时组织抢救,致使三名老人未能撤离,造成严重损失。张子诚已自杀身亡,无从追究,但陈默却一直没有积极向组织说明情况,没有半点的忏悔之心云云。
材料看完了,陈默抬起眼来,龙永寿正在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这是无稽之谈嘛,不理他就是了。陈默尽量口气平稳地说。
龙永寿说,你真能无所谓啊,部长。我们都替你生气呢。
这倒没有必要。陈默抽了一口烟,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被动地忍受是不行的,也许我说得太多了,部长。龙永寿说,您可以不抗争,但您是不是考虑到我们?我们是跟着您的。
陈默笑了起来,说,永寿,难得你如此坦率。仕途进退,我岂能无意?只是,你连对手都不知道是谁,更不宜盲动。
龙永寿又怎么能猜透陈默的心理。自从在蔡鹏面前小小地阻截了一下彭一民后,陈默的心里挣扎是非常明显的。陈默向来认为,在背后使绊子是小人所为。而自己,竟然也变得小人起来,这是他痛苦的原因。
陈默继续说,我不想反击,也没有必要。不是不懂得权术,是不屑于。明朝时有个大儒叫陈继儒说了一句话,我读后很是震撼的。他说,大巧无术,用术者所以为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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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永寿听后,只有苦笑的分了。在他看来,陈默太迂腐了,别人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还说什么大巧无术,真廉无名。
下班后,陈默回到委员之家,房间里果然打扫得很是干净整齐,自己换下的脏衣服也被洗得干干净净地晾在卫生间里。陈默刚一坐下,任达就无声地走了进来,媚笑着说,陈部长您下班了?
陈默说,是小任啊,坐吧。
任达就斜着身子,用半边屁股坐在沙发上。说。小罗的服务,您还满意吧?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就告诉我,我批评她。
陈默连忙说,满意满意,。我自己完全可以照顾自己的,没有必要。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任达打断了。任达说,照顾领导的生活,是我们的责任,领导日理万机,身边又没有一个亲人照顾,怎么能安心为人民工作?
陈默听着,心里不是个味儿。任达这个时候贴上来,估计是与民间组织部的传闻有关了。但任达这样的人,却是不能赶的,陈默只好痛苦百倍地硬挨着,不时应和一两句。任达终于没趣,站了起来,说,陈部长,您休息,我就不打扰了,需要什么,打我一个电话就行。
任达走后,陈默拿起那套乾隆版的《袁了凡纲鉴》读了起来。正读得有味,手机响了,却是马宁的电话,马宁说,陈默,在干什么?
陈默说,还能干什么,在读书呗。马宁就笑,说,不错,是一个知识型领导人才,手不释卷,学毛泽东呢。陈默大笑起来,说,马宁,别阴阳怪气,我在这小县城,业余时间能干什么?
马宁说,好了,不破坏你的形象了。你要我办的事办成了。
陈默一时间愣了起来,说,我要你办的事,什么事?
马宁说,忘了呀,忘了算了。
陈默说,别别,我这段时间真是有些晕头转向了,到底是什么事?
马宁说,你不是要我给你们那个自杀的副县长女儿找一所学校吗,已经联系好了。
陈默不由得笑了起来,说,你看我这记性,谢谢你马宁,你办了一件好事。下次来我请你吃酒。马宁笑了起来,说,酒就免了,还是把你干女儿送过来吧,别误了孩子的学习。
挂了电话,陈默想起来自己有一段时间没有去张子诚家了。自从张子诚自杀身亡后,陈默经常去他家里看一下,给他的妻女一些安慰和力所能及的帮助。张子诚女儿张茜是一个懂事的女孩,虽然从学校里退学回来了,在家仍然很用功,把她妈妈照顾得很好。
第二天上午,陈默去了张子诚家,是女儿张茜开的门。见是陈默,张茜懂事地叫了一声叔叔好。陈默问,张茜,妈妈呢?张茜说,我妈在家,正在我爸的书房里。
一进门,陈默就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压抑感。摆着沙发的那面墙上,黑色镜框下的张子诚正在微笑着看着他。就是这个人,不久以前还是一位风光的副县长,现在却只能在镜框里微笑了。陈默坐下后,张茜给他泡了一杯茶。敖敏从书房里出来了。一段时间不见,敖敏已经显出了老相来,可能是因为哭泣太多,她的眼泡空前地鼓了起来,头发斑白了。陈默叫了一声嫂子,说,我工作太忙,很久没有来了。敖敏笑了笑,那笑容却比哭更加使人难受。敖敏说,谢谢您,陈部长。我们已经度过那个关口了,现在一切都还好。陈默说,孩子读书的事,我已经在省城联系了一家重点高中,近期就可以去插班。我考虑,如果下学期再插,可能会赶不上课。
敖敏的眼圈红了起来,说,谢谢您,只有您还关心着我们。子诚在世的时候,你们的交往不多,但子诚还是经常在家里说到您。说您是一个好人。
陈默摆了摆手,不让敖敏再说下去。从心里来说,面对着张子诚的遗像,陈默不由得有一种赧然的感觉。张子诚是一个真正的好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官。当他不得不按照统一口径去做新闻发布的时候,谁能知道他内心所背负的巨大压力?善良的人们谁又去考证过,他是一个什么样的官员?!没有人去考察,也无从考察,媒体凭借着一股惯性,千口一词,非杀张子诚不足以谢国民。几千年的中国历史,类似于张子诚的悲剧又何止成千上万!
见陈默神情悲戚,敖敏也不再说什么。陈默又问了一下张茜的学习情况。敖敏说,孩子开始时受到影响,书也读不进去。最近好了一些,但还是经常精神恍惚。陈默说,嫂子,孩子还小,十五六岁的年纪,主要还是要你坚强起来。你坚强起来了,孩子就能够挺过来。我考虑孩子去省里读书从高二开始插班,明年再复读一年高三,基础打牢一点。
接下来陈默问哪天让张茜去省诚的中学插班。敖敏就沉默起来了,好一会儿才说,陈部长,按说子诚他当了多年的副县长,应该是有些积蓄的。但子诚确实没有什么积蓄,送张茜去省城读书,择校费不知道要交多少?张默说,择校费是要一些的,不过不会太多。这样吧,孩子的择校费我来想办法解决,你只要负责孩子的生活费和学费就行了。
敖敏说,那怎么行,你也不宽裕。陈默就打断了她,说,就这样定了吧,你们母女俩准备一下,后天我送孩子去省城。
敖敏眼泪又要下来了。陈默见状就要告辞。敖敏说,陈部长,您不急着走,子诚死前,留下了另一封遗书,是通过邮局寄给我的。这封遗书里,他交代要把一些卷宗转交给您,我这几天清理了一下,你跟我来。
说着,敖敏就去了书房。张子诚的书房很整洁,两个大大的书柜装满了书。陈默粗粗浏览一下,多是一些工业管理方面的书籍,也有一些文学方面的书籍。最显眼的是,居然还有一本《厚黑学》,陈默不由得心里感慨,张子诚读《厚黑学》是他没有想到的。看来,即使是一个完全的理想主义者,面对着清浊难辨的世界,也不免有内心的挣扎。
敖敏在书柜最下层一个锁着的抽屉里翻了一会儿,翻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来。文件袋看起来很不起眼,却密封得很好。敖敏把文件袋递给陈默,说,陈部长,里面是什么材料我也不知道。既然是子诚特别交代要给您的,您拿去吧,也许对您有用。
陈默无言地接过文件袋,悲怆感又一次升了上来。回到办公室,陈默关上办公室门,从里面闩上后,才怀着敬畏之心打开了文件袋。却是厚厚的一沓材料,材料有的是手写的,有的则是正规的文件。材料的第一张,是张子诚写给他的一份遗书。
陈部长:
当您读到此信时,我们已经阴阳两隔了。我深深地知道,当您听到我的死讯时,你可能会骂我是一个怯懦的人,一个懦夫。其实,我不是一个懦夫。这个世界上,有不怕死的懦夫吗?人都是好生恶死的,死已经不可怕了,怎么会是懦夫!
我自己也不太明白,我为什么要选择死去而且坚定了要杀死自己的决心。也许让一个人杀死自己的原因决不只是一种。近日来网上喧嚣不已的谩骂,只是我杀死自己的一个小小的理由。说起来,我的心已经死去很多年了。相比于肉体死亡,理想的破灭更加令人不能忍受。二十多年来,我一直坚信人类的善良本性,坚信世界如何美好,坚信官场终究会清明起来。应该说,我对于理想的坚守,一直没有放弃。但今天,我确实坚守不住了,我准备放弃。
当我下定决心要杀死自己的时候,我反复给自己寻找活下去的理由,但没有找到。为官二十多年,我见过太多的肮脏和龌龊,见过太多的尔虞我诈,见过太多的冷漠与残酷。我告诉自己,这仅仅是偶然,这是个例。事实证明,我一直在欺骗自己。曾几何时,我也想要堕落下去,和别人一样肮脏龌龊,一样的冷漠残酷,一样的尔虞我诈。我告诉自己,要改变自己来适应世界,即便是变成动物,只要能达到目的,手段可以忽略不计。但我做不到,真的。对我来说,堕落也是那么困难,堕落不如死去。我要给您的东西,就是那段时间我内心挣扎的结果。说实话,我不是不懂得权术,不是不懂得斗争。只是,我不愿意放弃自己。如果我不屈从于自己的本性,能够略略堕落哪怕只有一丁点,我会成为一个成功的官员,等你看完这些材料后,你就会明白了。
陈兄,在即将结束自己的时候,我想到了您。在抗击罗娜的几天时间里,我真正认识了您,并信任您,您是和我一样的人,一个理想主义者。当然,您比我更有勇气,您在酉县的一切证明了您的勇气。在即将死去的时候,我把这些材料给您,也许对您会有作用。我现在才感觉到,一个过于纯粹的理想主义者,是无法实现自己的理想的。但我已经醒悟得太迟了。希望您不要走我的老路,步我的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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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别了。我把我的女儿托给您,她是我唯一感到愧疚的人,也是我唯一难舍的人。拜托您,别抛弃我的女儿,希望您像父亲一样爱她。
张子诚临终拜上。
读着这封不长的信,陈默泪流满面,心里深切地感受到一种莫名的痛苦和怅惘。这一瞬间,陈默觉得自己的心和张子诚是那么的相通。他那么深切地体会到张子诚内心极度的绝望和悲凉。而张子诚对他的信赖,又让他心里百倍的沉重。
冷静下来后,陈默到卫生间洗了一把脸,坐下来看张子诚留给他的材料。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这是一些非常详尽的关于楚西市和陇水县一些领导在各企业,矿山参股,官商勾结的材料。以及国有企业改制过程中陇水县国有资产流失情况的材料。有很多地方还付有一些重要的单据,会议纪要。可以说,这沓材料,足以让一些人牢底坐穿!
翻阅材料的过程中,陈默发现,张子诚其实是非常有心计的。他不仅仅是记录了这些官员的点点滴滴,还非常注意佐证,使人一看就懂得这些官员为什么要那么干。这其中,有董嵬的材料,有县长林之风的材料,还有楚西市前几任领导的一些材料。翻阅着,陈默突然发现,其中也有彭一民的材料!
翻到最后,陈默突然发现在材料夹有一个活期存折。打开一看,是一个十万元的存折。存折的封底,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一行潦草的小字,这是我多年的积蓄,拜托用于我女儿的学习和生活。
陈默不由得无比感动起来,为张子诚对自己的信任,也为张子诚的善良。张子诚和自己应该说是泛泛之交,却对自己如此信任,如果不是无人可以托付,那就是他知人之深了。张子诚的人格是完美的,按说,他掌握了一些领导的秘密,这无异于一笔财富,中国古代以掌控官员秘密求得自保甚至是对官员进行要挟的例子简直是太多了。如果张子诚稍微出示一点这些证据,陇水县是没有人敢于逼他就范的。甚至,他还可能官途顺利,连升三级。但张子诚没有这样做,而是杀死了自己。陈默觉得自己完全能够体会到张子诚的思想,一个正直的人,一个注重自己人格的人,是不会用要挟的手段的。张子诚当初着意收集这些材料,也许是他内心挣扎的结果,也许,是出于一种正义的必要。他收藏的是一把利剑,却始终没有把这把剑拔出剑鞘。
第三天上午,陈默把那部《袁了凡纲鉴》用报纸包上,把部里的工作交代好后,叫司机悄悄地把车开到张子诚家楼下。接到了张茜后,立即向省城赶。为了不引人注意,敖敏没有跟去。中午时分,他们到了省城,在马宁的安排下,张茜顺利插进了省城的某重点中学高二班。完结后,陈默要马宁请校长出来吃了一顿饭,校长是一个中年人,头上却已经是满头银发了。校长知道张茜不是陈默的孩子,而是朋友的孩子的时候,也非常感动,说,陈部长,你我虽然初次见面,但你能这样对待朋友遗孤,实在令我感动和佩服。现在这个社会,人们浮躁而近利,古道热肠已经罕见。好义之人,简直快要灭绝了。孩子的择校费,马宁来时,我本来已经有所让步,为了交上您这样的朋友,我愿意再作让步。
陈默站了起来,慨然说,我的朋友托孤给我,是对我的信任。我也正因为这份信任而终夜难眠,生怕辜负了这份信任,让他在天堂不安。校长如此急公好义,让我更加相信,人间真情永不泯灭。这样的朋友,虽然千里万里,陈默也要去追寻的。
当下,校长自报名字,叫何松,还有一个字,子实。陈默笑着说,现代人名字千奇百怪,有字的却不多见,何校长字子实,可见也是书香门第出身了。
何松笑道,祖上曾中过乾隆初年时的举人,后来几乎每隔一代人都要有一两个举人出现。家祖原来在袁世凯大总统的办公室任过教育方面的官员,后来袁大总统被一群宵小所误,登位称帝。家祖弃职,专事教育。曾在蔡元培先生的北京大学教书。家父也是一个大学教授,颇教出了一些学生,各界都有。说起来,我与陈部长的家乡,也算是有缘分的呢。家父之下,到我辈就几乎都是教育工作者,我的几个兄长都是大学教授。我是最差的,只能教中学了。
陈默大笑,说,何校长过谦了。何校长刚才说到与楚西甚是有缘,倒是想听一下。
何松笑着说,楚西市现任的市委书记,乃是我的师兄,家父的得意门生。当年,我们一起在家父手下读的大学,孝义师兄还是家父亲自带的研究生。只是,孝义师兄毕业后从了政,而我因为家父不允从政,本科毕业后不再考研,下来当了老师。
陈默大惊,心想天下事就是这样的巧合。送张茜上学过程中,竟然遇上龙孝义的师弟。当下对着马宁瞟了一眼,马宁只是微笑。陈默连忙离座,说,原来何校长是龙书记的师弟,真是太巧合了。
何松笑了起来,说,我和师兄之间,已经两年没有见面了,他原来在省委办公厅工作,我无事也不找他的。
陈默笑着说,何校长如果想去楚西,不妨和陈默一起去,见见龙孝义书记。
何松大笑起来,说,我一介草民,却不耐烦去见官。
大家都笑了起来。马宁说,陈默,你不知道何校长乃是一个超凡脱俗之人,他父亲何老先生的弟子中,高级干部也很多。有的人见他四十多岁还是一个中学校长,提出要他出去当官,何校长一律不理会的。
陈默说,隐士之名,我是从书上读到过,隐士之人,则未面见过。古人说,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陈默今天可谓遇上大隐之士了。
何松大笑,说,隐士我是不敢当的。我不出去做官,也不耐烦见官,主要还是自己的性情放纵惯了,受不了那些礼节。见面握手,言不由衷,都是我所烦的。所以,我的朋友,多有马宁这样的闲淡之士。只是,我是一个校长,却没有马宁那样的自由,游钓山水之间。
马宁笑了起来,说,我是游钓山水之间,但古人说,怡于山水之间者,未必尽能得山水之真趣。兄足不出市,心胸的豁达却是与生俱来,我们是修炼不到了。
说了一会儿话后,酒菜上来了,大家边吃边喝酒边聊天。陈默说,何兄,我不叫你校长了,称兄吧。如果有时间,你和马宁可以去陇水一玩,陇水依山凭海,风景优美,也是钓鱼的胜地呢。听说龙孝义书记没有其他爱好,只是爱好淡水钓鱼,你们去时,可以邀他一起垂钓,岂不是一件大快事?
何松笑着说,既然陈兄盛情邀请,待放暑假后,我说不定还真是要邀上马宁来一趟的,马宁你愿不愿意去?
马宁笑,说,惟马首是瞻。
陈默说,那就说定了,我在陇水县恭候两位。
作别了马宁和何松后,陈默打了龙云一个电话,问龙孝义书记是不是在楚西。龙云回答说,孝义书记在楚西。陈默说,小朋友,你和龙书记预约一下吧。我明天想见一见他,给他带一本书。
龙云笑着说,行,我找机会和龙书记说一下。停顿了一会儿,龙云的声调就变得低了起来,说,陈兄,你最近有什么异常感觉不?
陈默一愣,说,什么感觉?
龙云说,你还真没有感觉啊。
有什么事快说,吞吞吐吐的干什么啊。陈默笑着说。小朋友你现在也学得让人家猜谜了呢。
龙云就笑,说,我不是为你着想嘛,怕吓了你。
陈默笑,说,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这么容易就被吓着了。龙云这才说,陈兄,我在龙书记的办公室里看到了一份关于你的材料。
陈默就有些明白了,龙云所说的材料,一定是龙永寿给他看的那份针对他的莫须有罪名的材料。看来,对方已经加紧了进攻的步伐了。龙云说,那份资料是控告你的,居心很恶毒,陈默兄,你还是要加强防备,不可大意啊。
陈默一笑,说,龙云,谢谢你提醒我,还是老朋友们可靠啊。只是,嘴长在别人的脸上,他要怎么说,我怎么能堵住,还是由他们去说吧。
龙云说,你明天如果见到了龙书记,还是向他解释一下吧。
陈默回答道,明天我会向龙书记解释。心里却在想,龙云毕竟还年轻,考虑事情不缜密。这些事情是不能去解释的。如果解释,龙孝义就会有疑虑,那份送给他的材料陈默是怎么得知其中的内容的?接下来,就会想,陈默在市委里还有哪些人护着他?这一疑虑,一切就难以解释了。
45
当天下午,陈默回到家里。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孩。见到陈默,女孩甜甜地笑着,说,叔叔回来了?陈默不禁一愣,女孩见他发愣,笑着自我介绍说,陈叔叔,我叫小英,是您家的保姆。陈默恍然大悟,想起陈良说要找保姆的话来,看来,陈良还是给他家里找了一个保姆。
小陈耿含着奶瓶嘴在摇篮里睡得正香,陈默俯身下去看儿子的时候,小英就在身边笑着说,叔叔,陈耿可懂事了,一点也不吵人,还会叫爸爸了呢。陈默笑,问道,你阿姨呢?小英说,阿姨上班去了,等下了班就回来的。
接下来小保姆又给陈默倒了一杯茶,问道,叔叔您饿了吗,我煮饭吧?陈默笑着说,不饿,等你阿姨回来再说吧。
接下来陈默坐下来,拿了一本书看。家里突然多出一个人来,感觉总有些怪怪的,陈默倒有一种做客的感觉了,似乎这个家不再是自己的家,而是小保姆的家了。陈默坐了一会儿,儿子还没有醒,于是去房里打开电脑,突然就发现电脑桌上放着一封信,是一家著名文学杂志的,抽出来一看,不由得笑了。信是舒芳的,舒芳创作的一个短篇小说竟然收到了用稿通知。陈默想,寂寞出诗人。自己经常不回家,舒芳的文学天赋是被激发出来了。
下午,舒芳下班回来了,见到陈默,不由得就有些惊异,说,怎么回来了?陈默笑笑。舒芳说,再不回家,我们家陈耿都不认你这个爸爸了。
接下来舒芳就把陈耿弄醒,逗着他叫爸爸。小家伙转着舌头,果然就别别扭扭地叫了起来,爸爸爸爸爸。陈默心里不由得感动起来,把孩子抱在手上去亲。孩子不认识他,哭了。
晚上,陈耿和小英睡。陈默和舒芳把夫妻间要做的事做了,然后躺在床上说话。陈默问舒芳,小英是什么时候来的。舒芳笑着说,已经来几天了,是陈良亲自送来的,这个女孩不错,很聪明懂事,而且也很能干。陈默说,我不是说不要请保姆吗,你们就是不听,这是一笔很大的开支呢。舒芳说,陈良给带过来了,我总不能说不要吧,陈良说工资由他开支,人家是好心让你好安心工作,你总不能把好心当成了驴肝肺吧。
陈默就不再说了。其实家里有一个保姆,凡事都方便一些,孩子有人带不说,洗衣煮饭什么的都有人料理,舒芳也就轻松了一些。当下,陈默笑着问,舒芳,小说要发表了?舒芳见问,知道陈默是看了编辑部的信了,不由得害羞起来,娇嗔说,谁叫你看我的信啦?陈默笑,说,我老婆的一切都是我的,一封编辑部的信我怎么就不能看了?舒芳笑,说,专制,老婆的一切都是你的,你是什么领导干部啊。又说,我也是试着投稿试试,没想到还真要发表了。
陈默又问起了舒芳的长篇小说《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写到什么程度了,舒芳说有七八万字了,闲的时候,没事就在电脑上敲上几行,不经意间还真有了几十页。
舒芳问陈默,听陈良说,你要竞争陇水县主要领导的职务?陈默就笑,说,别听陈良胡说八道,我哪有那些野心。舒芳就笑,说,别瞒着我了,陈默,你去当官,我不是不支持,以你的个性,我想你当官也是一个好官。我担心的是,官场如染缸,只是怕把你染黑,如果你心里能持正,立场又够坚定,当官也不失为一种选择。只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无论什么人进了官场,难免不变化,我担心的是你进了官场后,把本真的东西失掉,而把自己变成一个官场老油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