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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吴国恩 当前章节:1513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01

陈默听了,不由得百感交集。舒芳所说的不失本真,其实是不可能的。即或不在官场,就是这势利的现实,人在其中又岂能本真到底?那些不在官场的人,哪一个又纯真了。哪一个没有变得逐利而市侩?

第二天,龙云打来电话,龙孝义书记同意下午在自己的办公室接见他。下午,陈默拿了乾隆版《袁了凡纲鉴》去了龙孝义办公室。龙云早已经等候在那里了,见面时陈默给龙云一个礼物,却是在省城时买的一个钱夹子,花了三百多元的。龙云很高兴,说,还真是贿赂我啊,不过我还真没有一个好钱夹子。陈默笑着说,钱夹子有了,关键还是要有钱装进去啊。

龙云笑了笑,说,今天还真是好日子,知道龙书记正在和谁谈吗?陈默问,和谁?龙云说,料你也猜不出,等下进去你就知道了。说着,龙云把满腹狐疑的陈默扔在走廊里,自己进去通报后,出来说,龙书记请你进去。

陈默跟着龙云进了龙孝义办公室,龙孝义正在和一个人交谈着。见陈默进来,那人笑着站了起来,说陈部长久违了。陈默一看,却是市财政局长徐克俭。当下笑着说,是徐局长啊,你好你好。龙孝义见他两人样子很熟悉,不由就问,怎么,你们认识?徐克俭笑着说,龙书记,我原来在市委办工作过,和陈默同事。

徐克俭站了起来,说,龙书记,你们谈吧,我先出去。陈默我们两年没有见面了,这次我想请他吃一餐饭,您就和我们一起吃饭吧。龙孝义就笑,说,你们老朋友吃饭,我在场只怕会扫了你们的兴啊。陈默连忙说,我其实也很想有机会和书记您共进晚餐的,就是一直没有机会。这次徐局长请客,真是机会难得,我们也正好面聆您的教诲呢。徐局长您可一定要把书记请到啊。

徐克俭看来深得龙孝义信任,大咧咧地说,领导已经应承了,是不是书记?

龙孝义笑,说,行行,只是我有言在先,只能四国大战,不许合纵连横的。

徐克俭和龙云走后,龙孝义对着陈默微微颔首,请他坐下。笑着说,从省城回来了?

陈默不觉吃了一惊,心想龙孝义怎么知道自己去了省城?看来,应该是何松给他的这个师兄打电话了。当下老实回答说,是,领导明察秋毫。龙孝义笑了起来,说,昨天晚上我那师弟已经给我打电话,对你佩服不已呢。

陈默不好意思地笑,说,何校长是谬奖了。

龙孝义说,朋友之情,能够担起责任,不容易。可见你是一个重感情的人啊。我倒是想知道,你的这位朋友是谁,何以对你如此信任,能够临终托孤?

陈默见龙孝义这样问,只得实话实说。把抗击罗娜和张子诚相熟,灯笼坪滑坡张子诚的决策,罗娜来临前张子诚视察广源公司硫酸厂警告刘金锋。污染事件后,张子诚按县政府统一口径举行新闻发布会。舆论的压力,张子诚死前叫孩子跪拜他,选择了一些可以说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叙述中,不免就心情悲戚,神情黯然。当说到张子诚叫女儿张茜跪拜自己时,龙孝义的神情也不胜悲戚。陈默最后说,龙书记,我原来不想说起这些,您问及此事,我只能实话实说,不敢隐瞒。我与张子诚副县长本无私交,仅仅是抗击罗娜那几天才有所接触。且不说张县长有什么错误,以我的看法,这个人确实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人。只可惜太理想化了,所以不免有些脆弱,以至于走了这条路。当时他叫我替他照顾女儿的时候,我是反复劝解,最后他还是走了这条路。他死后,我当然得兑现承诺。

龙孝义听后,许久没有做声,眼睛竟然有一些潮湿。好一会儿,龙孝义才恢复了常态,说,陈默,听了你的叙述,令人不胜嘘唏。只是,作为一个领导干部,你这样做,只怕要惹人猜疑,引起物议啊。

陈默坦诚地说,这也不是没有考虑。毕竟人在官场,岂能对名节和仕途无意?但我哪能忍心看着一家人就这样败落,孩子就这样毁掉?所以也就冒险而为了。这事连我妻子也不让知道的,怕花了家里的钱,老婆不高兴。

龙孝义说,陈默,你的作为,确实令人感动。难怪我师兄对你称赞有加,他是一个高傲的人,对人吝于赞誉,想听到他的一句好评,比登天还难。

陈默一笑,说,何校长为人性情豁达大度,举止洒脱不凡。令陈默不胜仰慕。只可惜我要赶回楚西,不然,还想和他好好说一说话的。

说了一会儿闲话,陈默就打开了自己的公文包,把八本《袁了凡纲鉴》拿了出来,说,《袁了凡纲鉴》,我拿过来了。这书放在我那里,尘积虫蛀,实在可惜。书记要是喜欢,就送给您,也使得这书得到一个正果,不枉了它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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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孝义笑着接过书来细细察看,果然是乾隆版本。虽然有的地方被翻破了,有的地方墨迹斑斑,但总体来说,保存得还是很完好。龙孝义翻阅旧书时的欣喜,简直就和孩子一样了。龙孝义翻了一会儿,笑着说,果然是乾隆版本,不说文章如何,收藏价值是很高的。我借着先看一看吧,至于你说赠送给我,我却不敢要的,君子不掠人之美嘛。

陈默就笑,说,书记您言重了。这书放在您这里是名至实归,放在我那里倒是浪费了。

龙孝义不再说什么,把书放在办公桌一边,笑着看着陈默,说,陇水县风波平了吗?

龙孝义说得含含糊糊。陈默笑笑,说,应该说还是比较平静的。董嵬书记已经回来主持工作,县政府那头,有几个副县长分别负责,不会出什么事。

恐怕不是这样吧。龙孝义笑着说,深深地看着陈默。

陈默不知道龙孝义指的什么,只好笑着说,在我看来是这样的,也许我不太了解情况吧。

龙孝义笑了起来,在办公桌上翻了一下,拿出一份材料来递给陈默。陈默看时,正是龙永寿给他看的那份针对他来的举报材料。陈默做出愕然的神情,看了龙孝义一眼。龙孝义正笑吟吟地看着他,示意他看下去。陈默就埋头看了起来,看完了,平静地把材料递还了龙孝义。

有什么感想?龙孝义问。

我只能说,这材料不属实。如果组织上觉得必要,可以进行调查。

龙孝义听了,不动声色地说,调查是一定要调查的,没有调查,就没有真相。只是,你不想知道这材料是谁写的吗?

陈默说,材料是谁写的无所谓,关键是这份材料说的都不是事实。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还是不分辩的好。再说,如果我追究这份材料是谁写的,岂不气量狭小?查出来了,以后还怎么共事?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龙孝义大笑起来,说,陈默同志,有此雅量,殊为不易呢。

当下,龙孝义又问道,陈默同志,陇水县乌龙河污染事件,问责是肯定的。林之风已经批捕,董嵬同志也可能会调离陇水县委。对于新的县委、县政府的组成,你有什么考虑没有?

陈默笑着说,这些都是上级组织考虑的。书记既然动问,我还是要推荐彭一民同志。一民同志在陇水县多年,任过乡镇书记,大局局长,副县长,县委常委、宣传部长,现在又是县委专职副书记,当之无愧。

你对彭一民同志了解多少?龙孝义笑着问。

陈默不由得窘迫起来,说,我对一民同志也不太了解,只是看他平时的威信很高。再说,就是顺延而上,也该轮到他了。

龙孝义就笑了起来,说,听你的口气,这是排工呢,还轮流坐庄?

陈默就窘得不说话了。龙孝义大笑起来,说,看得出来,你还是一个诚实君子。在这个时候,就没有一点自己的小算盘?

陈默微笑起来,坦诚道,为官之人,谁也不能于仕途进退完全无意,陈默也不能免俗。只是,小算盘必须服从组织上的大算盘,我才浅德薄,资历有限。加上在酉县竞选失败,精神上也有些颓废,因此不敢有什么妄想。再说,仕途进退,主要是个人德才,工作业绩,组织信任。不怕您笑话,我相信姜太公的话,对明争暗斗那一套,向来不屑为之。

龙孝义说,你说的都是大实话,这很好。要说不在意仕途进退,那就是撒谎。你现在来见我,不就是为了让我这个市委书记了解你嘛。只是,不玩弄权术,已经是难能可贵了。回去好好工作吧,陇水县班子的问题,市委会考虑的。

是。陈默回答,心里有一种感觉,他这次见龙孝义的目的差不多要达到了。

陈默的感觉是对的。此时,他在龙孝义书记心目中的地位已经是很高了。如果说在这次博弈中他渐渐由下风而慢慢占了上风,有一个他目前还不知道的细节。在龙孝义的抽屉里,还有一份材料,是关于彭一民的。

那是一封和举报陈默的材料口气很相似的材料。不同的是,这是一封对彭一民歌功颂德的表彰信。材料列举了彭一民在陇水工作多年来做出的成就,代表民意向市委、市政府为彭一民请功。言下之意则是向市委推荐彭一民。

因为张啸离任时对陈默的推荐,龙孝义对陈默的印象是不错的。龙孝义上任后,各县的主要领导纷纷登门拜访,而陈默却按兵不动,这更让龙孝义对这个年轻的宣传部长充满了兴趣。抗击罗娜的过程中,陈默的实干精神,也深深打动了龙孝义。特别是省委副书记易为的评价,让他对陈默另眼相看。乌龙河污染事件发生后,林之风被双规,董嵬当然也要负有领导责任,陇水县委县政府的职位空缺也就突出起来。按照正常的情况,这个节骨眼上,一些符合条件的领导干部会加紧走上层路线。但陈默却想着如何利用宣传舆论来挽回污染事件造成的影响,这让龙孝义更加感觉到此人是一个实干家。

其实,在陇水县县委、县政府领导班子配置上,彭一民一直都是市委和市政府考虑的重要人选,甚至是主要人选。彭一民和蔡鹏关系很好。从目前的调查来看,他在广源集团中有涉入,但不深。龙孝义对他的印象也不错。举报陈默的举报信送到龙孝义的办公桌上的时候,龙孝义开始有些疑惑,这种疑惑,不是针对陈默。灯笼坪抢险救援,是易为在亲自指挥,别说死了七个人,就是死了七十个人,也是不能否定的。举报信把抢险救援不积极作为陈的罪状,显然是牵强附会,莫须有。对陈默已经有所了解的龙孝义当然不相信这一套,陈默到陇水县还仅仅半年,不可能有什么劣迹。龙孝义凭着多年的官场经验,深知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即将进行的陇水县主要领导的配置。对陈默的种种不实之词,不过是一种权术,这种权术的始作俑者当然不会是一个毫无官场经验的人。这个人也知道仅凭这些捏造的事实是不可能把陈默打倒。他的目的在于让市委多一层疑虑。这是把水搅浑、浑水摸鱼的做法。

龙孝义一直在猜想,是谁写了这份举报材料。第二封材料让他知道了这人是谁。从第二份材料来看,举报了陈默的人,就是第二封材料中标榜的彭一民。彭一民已经是盘子中的人了,蔡鹏似乎也比较属意于他。但后来,蔡鹏的态度有了明显改变,甚至是讨厌起这个人来。龙孝义一直不明白是为什么,这一次,龙孝义是明白了。龙孝义想,这就是自我爆炸,彭一民未免也太着急了,着急到失去了理智。

与彭一民相反,陈默平静对待自己的仕途,平静而坦然地对待举报,让龙孝义颇为欣赏。陈默想方设法去接近他这个市委书记,目的当然也是要竞争一下这些职位,但陈默利己而不损人,更没有自我标榜。相比之下,彭一民的人品与陈默的人品,高下立判了。特别是陈默不顾自己毁誉,精心善抚张子诚的女儿的事,让龙孝义对他的人品更加看重。

23

陈默接到省电视台贺年寿的电话,说,陈部长,关于加强陇水县正面报道的问题,我们有一个设想,不知道是不是可行。陈默笑着说,老兄说的一定是可行的。

贺年寿就笑,说,这也是贯彻您的指示精神呢。你到省城来,不是要我们加强正面报道,加强舆论引导吗?我们这次准备搞一个大的动作,把十大魅力县城推介中的风采陇水认真弄一弄,重点宣传这次抗击罗娜中,特别是灯笼坪抢险救援中牺牲的烈士。

陈默说,好啊,这也是我们部里的一个考虑呢。乌龙河污染事件发生以来,媒体几乎一边倒,把陇水说成黑暗一片。你这个策划不错,我在这里表一个态,要钱要物,我们都给。

贺年寿就把他们的策划简单地谈了一下,陈默说,贺兄,有一个问题不知道您想过没有,今年陇水出了污染事件后,十大魅力县城的评选,陇水应该是无缘颁奖晚会了。

贺年寿那头就哈哈笑了起来,说,陈部长,您对媒体的威力却不太了解呢。媒体是一个妖魔,一个无所不能的妖魔,没有什么它做不到的事。我这里不妨大言不惭一回,如果这事弄成了,我保证陇水进入全省十大魅力县城。

陈默笑,说,有那么神奇啊。

你忘了一句时髦的话了,媒体要谁红谁就红,媒体要谁黑谁就得黑。贺年寿那头笑着说。贺年寿说的是实情,只是说得太坦率了,让人毛骨悚然。

47

第二天,省电视台的方案就传真过来了。龙永寿首先看到了方案,拿到了陈默的办公室,笑着说,陈部长,您这次去省城的效果太明显了,省电视台的宣传方案刚刚传真过来,您还没有看到吧。

陈默笑,说,贺年寿他们做事还真是急。当下把传真看了,省台的方案重点在于年底的十大魅力县城颁奖晚会,除了要烈士家属参加外,还要求县里的剧团排练一台表现烈士英勇救灾,无畏牺牲的舞蹈,舞蹈台本由陇水县自行拿出初稿,再由省台审查修改,舞蹈排练过程中,省台会派出专门的舞蹈家来陇水指导。总的来说,整台舞蹈气氛要悲壮、肃穆、振奋人心……至于现场为烈士家属募捐的问题,县里可以组织一些,县外的企业和爱心人士,由省电视台联系。

按照省台的方案,陈默主持了一个部务会,把部里的工作方向做了一下调整。将宣传的重点放在宣传灯笼坪滑坡抢险救援中牺牲的烈士上去,并作了一些分工。陈引负责与省、市新闻媒体联系,组织一批稿件和电视报道。龙永寿与企业界及其他相关部门联系,组织一些募捐活动。罗兰则负责与县文化局联系,撰写舞蹈台本,落实舞蹈音乐创作,配器等事项,同时还要指导文化系统的舞蹈排练。

会议结束后,罗兰单独找到了陈默,说,陈部长,您的决定,我有一些保留意见,不知道当不当说。

陈默笑道,有话就说嘛,有什么当不当的。

罗兰笑着说,我知道您的考虑是为了引导舆论,但是,从烈士家属的角度,这个时候又去揭这些创伤,是很残忍的。另外,如果有募捐,我建议不要宣传,特别不要上电视,看了令人心酸。

陈默听了,沉默下来。罗兰的话是对的,有时候,看似慈善的东西,其实质却是一种残忍。每当重大灾难来临之后,电视台为了吸人眼光,把一些幸存者拉到台上去,揭开他们本已愈合的伤疤让他们再次流下悲伤的泪水。甚至让他们为一万二万的捐款感激不尽,这其实就是一种摧残。那些导演更多的是关注自己的收视率,又有几人真正地怀了怜悯之心?

罗兰从悲天悯人的立场出发,其实也是从人性的角度出发,提出这些问题,当然是无可非议的。但是,宣传工具永远是政治的私生子,是不能完全从人性的角度出发的。宣传的出发点,永远从属于政治需要。而在商业社会里,则变成了政治与商业利益的杂交品种,在符合政治需要的同时,赚取最大的商业利益。

当下,陈默笑着看着罗兰,说,罗兰,你说的我都懂。但是,宣传是为了振奋人民,凝聚人心,执行吧。

这天,陈默正在办公室里看着传阅的文件,门被轻轻地敲响了,龙永寿微笑着站在门口。陈默笑着说,站在门口做什么,进来吧。龙永寿这才笑着走了进来,说,部长正忙着呀。

看看文件,也没有什么事。陈默说。十大魅力县城募捐的事,联系得怎么样了?

龙永寿笑着回答,我和工商联的人开了个报名踊跃的私营企业主的座谈会,听说募捐是在晚会上进行,要举牌子,老板们都很兴奋。

陈默就笑。这是他预料到了的。现在的私营老板们,算起账来都精明透顶了。如果是正正经经去募捐,响应的不会太多。但要去卫视频道露脸,却是很乐意的。既做了善事,又做广告,何乐不为?

陈默给龙永寿扔了一支烟,自己也抽出一支,点上火吸了起来,微笑着看着龙永寿。陈默现在养成了一个习惯,下级来自己的办公室,他一般不主动问有什么事,既然来了,肯定会说的。龙永寿东拉西扯了一阵后,突然诡谲地笑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材料来,递给陈默,说,部长,请您莫批评我,我自作主张干的。陈默接过材料一看,原来是一份以陇水干部群众名义写的为彭一民请功的信件。陈默不知道,其实这也是龙孝义办公桌抽屉里的那份。陈默不解地看着龙永寿,低声说,永寿,你这是搞的什么名堂嘛。

见陈默面带愠色,龙永寿不由得也紧张起来,说,部长,您这个人太善良了,你不忍心做的事,我不能不做。我只是不想让我心目中的好领导失去这个机会,而让善于玩弄权术,贪腐的人去爬上高位。

你做得有些过分了,永寿同志。陈默说,我是不能同意你说的这些的,谁善于玩弄权术,谁贪腐?这些是不能乱说的,要有证据。我还是那句话,真廉无名,立名者所以为贪;大巧无术,用术者所以为拙。使用权术,就是一种拙劣,也是无能的表现。

龙永寿点了点头,说,部长,您批评得对。其实我也不全是为了您,有一些是为了自己。还记得那天我告诉您,我为什么没有能够当上一个局长,而是当了个宣传部副部长?那个县领导,就是彭一民。只要他在位,他是我头上的一座山。他当副县长时,就那么腐败,下手这样狠。如果他当了主要领导,我可以肯定自己这一辈子会永世不得翻身。

陈默对龙永寿也不想过分责备。从那份针对自己而来的材料上看,陈默也有感觉,那藏在暗处的对手,其实就是彭一民。尽管陈默在彭一民面前表现出了一种淡泊无争的态度,但这只能加重了彭一民的疑心病。彭一民反而得出了陈默城府极深的结论。官场上,城府深意味着阴毒,属于那种当面笑容满面,背后敢捅刀子的人。

这些都是阴谋,不能摊开在阳光下,对于陈默来说,这也是无可非议的。历经了多年官场,这点小动作,几乎人人都会做。他陈默不也在蔡鹏面前小小地、然而是十分准确地阻击了一下彭一民吗?只是,他阻击的是彭一民的仕途,而没有把他的什么问题往上面端,这也比彭一民无中生有的造谣中伤来得厚道一些。

当下,陈默严肃地对龙永寿说,永寿,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以后要注意。好在你的这份材料,只是表扬信。不会对彭一民造成太大伤害。我要说的是,真理是相对的,此时做的事也许你认为是正确的,但时过境迁,就有可能后悔莫及。我总是认为,即便是官场上的竞争,也要厚道。

龙永寿脸红起来,说,我懂了,部长。

县委书记董嵬主持召开了一次常委会,部署了一下林之风被批捕后的县委、县政府的工作。开会之前,董嵬打了陈默一个电话,说,陈部长,在办公室吗?陈默回答说,在的,您有事?我马上下来。董嵬笑着说,你不要动了,我这里找的人多,还是到你那里说起话来方便一些。陈默还要说什么,董嵬那头已经把电话挂了。

过了一会儿,董嵬肥大的身影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了。陈默泡了茶,把门关了,又给办公室主任黄明坤打了一个电话,说,黄主任,我在办公室有些事,如果有人来找我,就说我不能接待,下午再联系。

坐了下来,陈默笑着说,董书记,您亲自来,一定是有什么指示吧?

董嵬深深吸了一口烟,说,也没有什么事。罗娜过后,我们县里出了一些事,我都有些焦头烂额了,今天来看看你。

陈默说,是啊,罗娜袭击,给我们陇水造成的损失太大了,不仅仅是生命财产上的损失,干部的损失也很大。

董嵬苦笑了笑,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我这是体会到了。问责制以后,平安官是当不了了。

说了一会儿闲话,董嵬终于把话题引上正题,说,陈部长,乌龙河污染后,我已经向市委写引咎辞职的报告了。市委迟早会批下来的。我这段时间的工作,主要是保持稳定,尤其是干部群众的思想稳定。

陈默听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心里虽然对董嵬可能离职有思想准备,但这话一旦由董嵬自己说出来,还是感到有些不适应。严格地说,董嵬不是一个坏领导,他办公室出身,有一些文人的气息,因此让人觉得也有一点迂腐。因为是办公室出身,谨慎惯了,董嵬胆子不大,权钱交易的事不多。原来林之风就颇看不起董嵬,说他只会写文章提炼观点,只知道护着自己的位子,树上落下一片叶子都抱紧头生怕被砸中。而事实上,也正是因为这种胆小,调查组没有找到董嵬涉入过深的证据,因此逃过了一劫。而林之风因为胆子太大,除了应负领导责任外,还被查出了收受贿赂、参股企业的问题,最后锒铛入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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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里社会政治大局还是相对稳定的。陈默字斟句酌地说。

董嵬长叹一声,说,教训深刻呀,说起来,我对不起张子诚。他死了以后,我想了很多。隐瞒不上报的问题,主要还是林之风,他是县长,掌握具体情况。当然,我也有侥幸心理。我还是坚持给李一光打了电话,通报了情况,使下游酉县做了准备,切断了自来水进水口。我还派人沿途跟踪污染流。如果不是这样,酉县再死一些人,我的脑袋也就掉了。

酉县是您通知的?陈默问。

是啊。董嵬又是一声长叹。下游几十万人的生命安全,我能不通报吗?我就给李一光打了电话。如果不是我给李一光打了电话,这事还不至于捅到网上去。

陈默就笑,说,这样大的事,瞒是瞒不住的,现在的网络,透明度很高。

聊了一会儿后,董嵬说,陈部长,我想这几天开一个常委会,部署一下工作。林之风被逮捕了,工作没有人抓起来。这次常委会,我想还是要明确一个人来抓县政府那头。

陈默说,这确实是很迫切的,当下干部群众的思想都比较混乱,明确一个人暂时代理林之风的工作很重要。班子稳了,干部群众的思想也就稳下来了。班子不稳,则各种想法都会有。

董嵬笑,说,就是这样,这是我来和你商量的目的。

陈默就感激起来,说,谢谢书记信任。其实您和彭一民书记等领导商量后,通报我一声就行了。我这个人向来坚决服从县委的决定。

董嵬就笑,说,陈部长,你原则性强大家都知道。我想知道你心里的真实想法,在上级还没有对我县政府班子进行调整之前,谁来临时主持工作为好?

陈默见董嵬这样问自己,就沉默了下来。抽了一支烟后,缓缓道,这件事,我没有考虑过。不怕您笑话,我这个人比较懒,平常都抱着一个大树底下好乘凉的心态,因此不太去考虑这些应该是主要领导考虑的事。

董嵬笑道,你还是说一说吧,就算是我们个人之间交流思想,但说无妨。

陈默说,按照正常的顺序,林之风出事后,当然应该是彭一民副书记挑这副担子。再下来,也应该是常务副县长戴伟来挑。

董嵬笑,说,一民我还是了解的,有能力,有水平。我们共事多年,总的来说,还是配合得不错。但这个同志也有他的不足,自律上欠缺了一些。戴伟同志能力上欠缺了一些,如果做一个副手,是非常不错的。

陈默就笑,说,董书记知人善任,令人佩服。对一民书记和戴伟副县长,我其实也不太了解,我毕竟才来,又不喜欢串门,对同事了解得少了一些。不过,人无完人,用其所长吧。

董嵬笑着看了陈默一会儿,说,你考虑这个考虑那个,难道就真的没有考虑过自己?

陈默大惊,说,不敢不敢,董书记,我才德浅薄,确实不敢有些奢望。

董嵬笑,说道,不然,陈默同志你能力很强,工作踏实,政治成熟。即有原则性也有灵活性,是一个合格的领导。

谢谢董书记错爱,真是愧杀了我。陈默诚惶诚恐。我哪儿敢称有什么才德,做出一点成绩,都是在您和县委的正确领导下取得的,岂敢贪天之功以为己功?

陈默同志。董嵬严肃起来,说。我是属意于你的,也准备在常委会上和大家研究一下,然后向市委报告,请你来担这个纲,这也是工作需要,你还是考虑一下吧。

陈默一笑,他早已想好了。正值陇水县多事之秋,与其临时主持工作,成为众矢之的。不如低调行事,等待市委那边的决定。当下更加谦虚起来,说,董书记,我十分感谢您对我的信任,不是我怕担担子。我对全县情况不太清楚,心里没有底。如果硬担担子,只怕会贻误了工作呢。套用古人的一句话,您就别把我搁在火上烤了。

董嵬没预料到陈默会坚决推辞,当下不由得苦笑。陈部长,你既然坚辞不肯担纲,我也不勉强。我想,你可能对陇水的局势估计得太悲观了一些吧?

陈默连忙说,不是这样,董书记,我不接受这个任务,主要还是因为我不了解情况。我一直在宣传部这一块,和其他战线接触的不多。如果临时客串一下县政府主官,说不定还真是误了事呢。我还是建议,请彭一民同志或者戴伟同志出山,他们在陇水工作的时间长,人地熟人头熟。我作为县委常委宣传部长,当然是要惟他们的马首是瞻的。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配合他们的工作,支持他们的工作。

董嵬笑,说,这一点我是相信的,你从来都是一个党性强的同志,大家有目共睹。这样吧,你的建议我也考虑一下,开常委会的时候,我们再议吧。

送走董嵬之后,陈默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回想了一下两人交谈的全过程。陈默一时也确定不下来,自己推辞不去临时主持县政府工作,究竟是对还是错,是得还是失。因为,临时代理,也不失为一个机会,如果善于周旋,扶正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想到最后,陈默还是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24

几天后,县委常委会召开了。陈默在县委会议室门口遇到了彭一民,彭一民笑着和陈默握了手,说,陈部长好呀,最近忙什么?陈默说,还能忙什么,忙完成您交代的工作呢。彭一民就笑,说,我可没有交代你什么工作啊。陈默说,宣传部是县委的宣传部,您这个县委副书记,真要放弃我这个部了?这是放弃领导权呢。

彭一民就大笑起来。

常务副县长戴伟走了进来,见两个开玩笑,插话说,不放弃,看来是要争夺领导权了。

陈默心里一凛,戴伟这个玩笑开得有些大。果然彭一民的脸色就有点儿变,说,领导权也不是争就可以争得的。

陈默不好接嘴,就打起了太极拳,王顾左右而言他起来,说,彭书记,知不知道这次开会是研究什么事?彭一民说,我也不太清楚,戴县长清楚不?戴伟说,两位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啊。

陈默见两位话不太投机,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好。恰巧县人大主任张伯仲、县政协主席安若山也来了,当下笑着走过去和张伯仲和安若山打招呼,离开了是非之地。张伯仲为人严肃,不太说笑话,只是相互聊了一些家常。安若山就不同了,是一个爱说爱笑的人,当下见陈默黏过来,低声笑道,你黏我们做什么,还不快黏领导去。关键时期,不想提拔了啊?陈默大笑,说,关键时期,还是民主党派靠得住。我们长期共存,荣辱与共吧。安若山说,长期共存可以,荣辱与共嘛,看你的表现,宣传部有几个提案答复,我可是不满意的哦。

陈默笑着说,知罪知罪。不就是没有开提案办复会嘛,保证马上开会,和委员见面。安若山笑,说,这才对头,要搞好哦,委员参会,要有吃有喝,还要有烟抽。不能比人大代表的待遇差了。

张伯仲就白了安若山一眼,说,我们人大代表也都没有什么特殊的啊。你这个安主席,什么都拿人大说事。安若山又是一阵笑,说,政协委员的地位,还是要向人大代表看齐才好。

大家开着玩笑,就见董嵬夹着公文包进了会议室,在主席位子上坐下了。董嵬的脸色疲惫而忧郁,甚至于有一些呆滞,陈默就想,看来董嵬在陇水待不长久了。

大家坐下后,董嵬抬起头来,清点了一下人数。还有几个人没有来,董嵬叫秘书催催,不一会就都到了。董嵬有气无力地说,今天,我们开一个常委会,主要是研究一下林之风被逮捕以后县政府的班子问题。大家都知道,广源公司硫酸厂爆炸使乌龙河严重污染事件后,我们县出了不少的问题。首先是分管工业的副县长张子诚自杀身亡,接着是县长林之风被逮捕。干部群众的思想还是比较混乱的。我和常委里的部分同志交流了一下,也请示了市委领导,觉得要有人来临时主持一下县政府工作。下面,请大家发表意见。

大家都沉默着,谁也不第一个发言,在这个时候,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想法,但谁也不会那么轻易端出自己的真实想法。董嵬抽了一支烟,把本来伏在桌上的身子坐回去,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起来。

好一会,彭一民终于忍不住了,咳了一声说,我来发表一点意见。不对的地方,请董书记和各位常委批评指正。说着,观察了一下大家的反应,见大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反应不热烈,只得硬着头皮往下说。乌龙河污染事件后,正如董书记所说的,县政府群龙无首,这只是其次。更为主要的是,张子诚自杀,林之风被捕,干部群众的思想有一些混乱,无所适从。因此,我很同意董书记的提议,要有人临时主持县政府的工作,千军不可一日无帅嘛,一日无帅,千军自乱。关于临时主持县政府工作的同志,我觉得要有一个基本条件,当然,第一是要有相当的资格,要是副县级以上领导干部,而且是县委常委;第二,要符合干部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的精神;第三,要在陇水县工作三年以上,对陇水县的各项情况都比较了解的同志。总之,目前我们陇水县正处于危难之际,选好一个临时主持县政府工作的人,对于我县稳定干部思想,顺利渡过难关很重要。

49

陈默细细地听着彭一民的讲话,微笑起来,按彭一民设置的条件套下来,常委里就只有他合适。看来彭一民连基本的迂回都不想去做了。

常务副县长戴伟接着发言。和彭一民相比,戴伟的发言就委婉得多了,戴伟说,我来说两句,刚才董书记和一民同志的发言,我都赞同,县政府主要领导出了问题,这是一件令人痛心疾首的事,也给我们敲响了廉政自律的警钟。俗话说,鸟无头不飞,蛇无头不行,作为全县经济建设的总指挥部,不能没有人主持工作,我表一个态,无论县委让谁来主持县政府的工作,作为常务副县长,我都一定坚决服从、认真配合,共同克服时艰,迎接胜利。

陈默默默地听着,心里想,都说戴伟能力不够,是依附着董嵬上来的,看来这个传言不正确。彭一民野心勃勃意欲一搏的时候,戴伟反而把自己的意图隐藏得更加深一些,很有一点韬光养晦的味儿。他表态作为常务副县长,会服从临时主持政府工作的同志,搞好配合,其实隐含着两层意义。一是提醒在座各位,他是常务副县长。按常规,县长在,常务副县长是县长会议的当然召集人和主持人。二是给自己留下了比较开阔的战略纵深,万一自己没有被指定代理县长工作,也可以迅疾撤退。三,他的这番表态和彭一民的讲话相比,容易求得常委们的认同,从而给自己争取了同盟。一席很简短的讲话,用意如此之深,没有一定的素质,是难于达到的。

接下来,其他的常委也纷纷发表了意见,都没有什么新意。只张伯仲的讲话对彭一民的发言提了一点不同意见。张伯仲说,作为县委常委,人大主任,我主要是从人大的职能部门提一点意见。我感觉,县政府临时主持工作的人选,首先还是要德才兼备。林之风的教训非常深刻,如果忽略了德,就可能出现前腐后继的现象。至于条件,我当然也赞成一民同志的意见,要从副县级领导干部,特别是县委常委中产生。但是,要在陇水工作三年以上,这个就有一些苛刻了。只要德才兼备,不一定要在陇水工作三年以上嘛,情况不熟悉,可以边工作边熟悉,总是要熟悉起来的。

说到这里,张伯仲似乎无意地看了陈默一眼,眼光中包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似乎在暗示陈默,我这话是替你说的呢。陈默也用眼光表示感激。这样的常委会,气氛真是微妙到了极致。

大家发言完了,陈默才发言。陈默总是在最后一个发言,这不仅是因为自己在常委里排名靠后,还是一种官场智慧。陈默发现一些领导人总是在最后发言,因为最后发言可以把前面发言人的观点都综合起来,就显得自己思考得更全面,更有水平,也更不可反驳,简直就是颠扑不破了。

陈默的发言很平稳,也只是赞同了前面所有同志的意见,注意不带任何倾向性,在这种研究人事的会上,发言是最忌带有倾向性的,如果自己倾向了彭一民,无疑就得罪了戴伟,反之也是一样。甚至还得罪了一些你不知道的对这个职位有企图的人。同时,作为县委书记,董嵬还没有明确表态之前,也不宜提出具体意见,万一与董嵬的意见相左,就不好了。

会议开了一个上午,还是没有谁提出一个具体的名单来,看看已经十一点半了,董嵬就提议先吃中饭,下午继续开会。大家就离开会议室,去了县委食堂。

喝酒的时候,彭一民就比较积极,敬了这个敬那个,自己也喝了不少。戴伟见状,也不甘示弱,跟在彭一民后面满桌敬酒。陈默喝了不多一点,也感觉有些酒意涌上心头,却不糊涂,一味低调。

大家都喝了点酒,下午的会就热闹起来了,发言也就热烈了一些。

下午的发言很有意思,县委办主任尹志杰竟然开了头炮。尹志杰说,我来说两句吧,我感觉,上午各位领导的发言都很有道理。下午的会,我建议还是要具体化一些,研究到人才能落板。我提一个不成熟的意见,我觉得,彭一民同志长期在陇水工作,是从基层一步步走上来的,有工作经验,熟悉情况。一民同志能力很强,作风踏实,这些大家都是看到的,所以我建议由一民同志临时主持县政府的工作。

尹志杰说话的时候,彭一民微笑着,用感激而鼓励的目光看着尹志杰。陈默想,作为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尹志杰彭一民的关系是最紧密的。看来,尹志杰开头炮,也许是他们安排的,当然,也许只是巧合。作为县委常委里排位靠后的人,尹志杰人又比较年轻,正是奔前程的时候,肯定也想立拥戴之功。只是,尹志杰这样做,无形中就得罪了常务副县长戴伟了。

尹志杰发言后,大家也陆续发了言。分别提了彭一民、陈默,戴伟三个人。其中张伯仲重点提了一下陈默。陈默只得向张伯仲投去感激的目光,这是必须的,不能让推荐自己的人冷了心。

陈默照例是最后发言,首先感谢了大家对自己的提名,然后坚决地推辞了。陈默说,我才到陇水不久,情况不熟,人头也不熟。我赞成由一民书记和戴伟县长作为临时主持县政府工作的人选向上级组织推荐。说心里话,我推辞不是出于谦虚,是出于实情。县里其他领导也单独和我交过心,我也是这个态度。无论一民同志还是戴伟同志主持县政府的工作,我都会坚决支持和做好配合。

接下来,被提名的彭一民和戴伟第二次发言,对大家的信任表示感谢,也都谦虚了几句。彭一民说,我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信任,我自量才浅德薄,只怕担不起这份重任,辜负了各位的期望。当然,作为一名受党培养几十年的领导干部,我只能说,组织怎么决定我都服从。

陈默微笑起来,也许是彭一民喝酒的原因,这个讲话有些太直露了,把自己暴露得一览无遗。彭一民说话的时候,戴伟的脸色很有意思,一时显得很认真,一时又露出一种嘲笑来了。

有了彭一民当仁不让的说话后,戴伟的说话也有些直露起来。戴伟说,按照政府组成的惯例,县长不在家时,常务副县长代为主持县政府工作,召集和主持县长常务会。我们县向来都是这么做的。因此,林之风出事后,在董书记和县委的领导下,我觉得自己还是认真履行了这一职责的。大家提了我的名字,我感觉到诚惶诚恐,这个担子太重,我感觉,还是陈默同志来主持好一些。

有意思的是,彭一民和戴伟不约而同地提了陈默的名字,却没有提对方。看来,这两位也知道陈默是无意于竞争,对自己构不成威胁了。

接下来的讨论就比较热烈起来,因为对象集中到彭一民和戴伟身上,大家的发言就更加有了意思,充满了官场的智慧。这个时候,谁也不想得罪这两个人,但又要表达清楚自己拥护谁,因此说话都像打太极推手。提了这个人的名字,接下来就必须提那个人的名字。有的人还故意跑题,天南海北的聊起来,常委会就这样开到了天黑。

安若山列席常委会,更加圆滑,两头不沾边地一二三四了一通后,就一个接一个地打起哈欠来。张伯仲醉了酒,不禁垂下脑袋打起瞌睡来了。

大家就说,今天就议到这里。书记作总结,你怎么总结,我们怎么拥护。

董嵬笑了笑,说,这个会开得很好,大家都畅所欲言,充分发表了意见。临时主持县政府工作的人员,我们只有建议权,还要由市委和市政府最终确定。陈默同志很谦虚,前几天我征求他的意见时,他的说法和今天意思表达是一致的。因此,今天会议主要就集中在一民副书记和戴伟副县长的身上了。一民同志和戴伟同志的政治都很强,能力上各有千秋。这些年来,他们都为我县的经济社会发展做了贡献。县委里我是班长,我感觉大家向来对我的支持很大,配合很好。这两位同志我也都同意。我的意思,我们把两位同志都作为对象报上去,由市委和市政府来定。组织部门会有一个考察,这里也请一民同志和戴伟同志做好准备。

会开了一天,大家都有些烦了,巴不得早点结束。于是一致同意董嵬的意见,把彭一民和戴伟一并向市委提出建议,会就散了。走出常委会议室的一瞬间,陈默感觉,彭一民和戴伟之间,必将有一场明争暗斗的惊险博弈。彭、戴二人,也不会再把他当对手了。陈默不由得想起了唐朝高僧布袋和尚的《插秧诗》来,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心地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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