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嵬连连点头,说,行,吃了晚饭后我们就开一个常委会,请您和胡部长做重要指示。
龙孝义笑着说,指示就不做了,还是和大家交流一下这次下乡视察的一些感受吧。另外,也有一些具体事情需要落实。
因为要开会,晚饭时候,酒就比较克制了,大家都只喝了一点。吃饱晚饭后,大家都去了县委常委会议室,董嵬做了一个简单的开场白后,龙孝义发表了长篇讲话。龙孝义说,这两天,我和胡建设部长在陇水县的两个乡镇转了一圈,感受很深。抗击罗娜,陇水县干部群众付出了巨大的牺牲,基层组织激发出了强大的凝聚力和战斗力,受到了人民群众的拥护和爱戴。特别是在乌龙乡调查期间,我觉得乌龙乡的党委、政府是很有战斗力的。作为一个重灾乡镇,我们看到的是振奋的精神,不屈不挠的坚强意志,非常难能可贵。当然,我们的工作也有着一些不尽人意的地方。在灯笼坪调查期间,群众提了很多问题。比如整体搬迁的资金落实、宅基地落实、搬迁后群众的生活、就业、就学等,都会有很大困难。就我所知,陇水县曾经就这些问题做出过研究,也形成了决议,为什么迟迟没有落实呢?同志们可能会说出很多的客观理由。但我觉得,归根结蒂还是一条,我们的领导干部对群众有没有感情,对老百姓受灾有没有感同身受。如果受灾的是我们自己,我们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客观理由了。同志们,我们的领导干部,对人民群众要怀有深厚的感情。要像儿子对待父母那样满怀深情才行。没有这个感情,就会对群众的疾苦漠然视之。在这个方面,我要做一个自我批评。我和胡部长商量了一下,拟回去后召开一个市委常委会,专门研究全市的灾后重建工作,市政府会出台相应的政策。我也希望你们这个县委常委会能够研究一下灾后重建工作,形成一个完整的,可行的方案。
龙孝义低头喝了一口茶,继续说,我和建设同志参加你们这个会,就是要督促县里尽快解决整体搬迁的问题。我们俩就守在这里,什么时候你们研究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再回市里。一天没有研究好,我们就守一天。一周没有研究好,就守一周。我要提出一个观点,在灯笼坪滑坡群众的安置问题上,要一路绿灯,工作推不开,有阻碍,就换人,换干部!这次,我到了乌巢镇,乌巢镇有一个庞老虎,牛得很嘛。工作方法简单粗暴,对人民群众没有感情。孔子说,苛政猛于虎。一个乡镇党委书记,群众给了一个诨名叫庞老虎,是好事还是坏事?我看是坏事!老虎就是苛政,老虎就要吃人!面的车司机不遵守交通规则,就砸他的车,是谁给的权力?作为一个领导,要知道民生的艰难,一台面的车,可能是这一家人的支柱,你砸了他的车,就是打了他的饭碗,就是把他逼向死胡同。别人就可能挨饿,就可能造你的反!
龙孝义越说越激动起来,整个会议室里一片静默,大家屏住声息,气氛有些紧张起来。龙孝义喝了一口茶,接着说,在抗灾自救的关键时刻,这个镇的干部不是下到村里去,而是躲在镇政府打麻将。这个庞老虎还要睁着眼睛撒谎,说都下村去了。这样的领导,我不知道是怎么上来的。组织部门在任命之前,考察没有?怎么考察的?那个砸车的人,就是他的小舅子,在矿山上当什么队长。这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做法,不是共产党的做法,是国民党的做法,是封建君主的做法。在这里,我郑重提出来,这个庞老虎,必须要拿下。我们不能任由一个人破坏了我们党的形象、政府的形象。
接下来,胡建设也做了发言。胡建设主要是针对干部作风问题,做了三点指示。一是要求陇水县委要在近期内,以抗击罗娜为契机开展一次干部作风教育。促进干部作风向务实、勤政、爱民转变。对于作风漂浮、散漫、粗暴的干部特别是领导干部,要进行整治,该撤的一定要撤下来,该换的一定要换下来;二是要切实密切干群关系。县里要组织开展一次大规模的千名干部下基层,进村入户为人民群众做好事,办实事,与老百姓联络感情打成一片。要结穷亲。干部的眼光不能光盯着企业家,矿老板。要多向下看,每一个县级领导,要交十个穷朋友,穷亲戚,每一个科级领导,至少要交五个。真正形成和人民群众的血肉关系。三是要大力加强基层党的组织建设。今天我们去了乌龙乡,他们的党建工作抓得很好,我们回去后准备树一个示范点,全市的基层党建工作都向乌龙乡看齐。
两位领导讲完后,董嵬做了讲话。主要是认真落实两位领导的重要讲话精神,加强干部作风建设。董嵬讲话后,是彭一民讲话。彭一民已经完全进入县长的角色了,说起话来完全是一副舍我其谁的味道。彭一民说,刚才,市委龙书记和胡部长就我县的一些情况做了重要讲话。高屋建瓴,具有很强的政策性和指导性,我非常赞同。下面,我从政府的角度出发,就灯笼坪滑坡灾民的整体搬迁安置提几条意见。就我所知,灯笼坪滑坡发生后,县政府原来开过一次会研究整体搬迁的问题,也形成了一些决议。林之风出事后,这事就一时间搁了下来,组织上叫我来临时主持县政府工作,我们一定把这事办好,办成亲民工程。
彭一民的意见,无非也是把原来县政府做出的决议重新提一下而已。接下来就是代表县政府表态,县财政的资金会尽快到位。陈默就笑,彭一民开始讲话时气势很足,但到后来因为不熟悉政府工作,提不出具体点子,不得不虎头蛇尾。
彭一民说完后,戴伟做了发言,具体就灯笼坪滑坡灾民的整体搬迁提了一些意见。一是县里拨出的土地补偿是一笔可观的金额。这笔钱除了财政出一点外,还可以采取房地产商出资的办法。具体的操作办法是在搬迁安置地划出一块更大一点的土地,进行置换。二是搬迁安置房的修建,县财政也可以先拿出一笔钱来,对外进行招标,与商品房建设打包招标,由地产商先投入资金建设,这样,可以岔开县财政资金周转期。三是请求这次常委会一并研究一下,搬迁安置房屋建设费用等方面的减免问题。
在财政问题上,戴伟还不失时机地向龙孝义发难,笑着说,龙书记,您亲自来我们陇水县视察工作,也看到了我们县财政紧张的情况。说起来,这与市里也有一定关系的,作为矿产县,我们财政收入中的百分之七十以上要上缴中央,自己的可用财政不多。中央每年给我们的财政转移支付,市里都要卡掉四分之三左右。这里我想向您报告一下,市里对灯笼坪灾民搬迁的投入,是否可以增加一点。具体操作,可以先由我们县财政先垫付。年终时从转移支付中部分扣除。这样,市里放水养鱼,我们也活了,市里也活了。
陈默不由得笑了起来。戴伟的计算确实是比较精明的,而且胆子也比较大。看来,平时大家对戴伟的看法是不全面的。这个人,作为一个常务副县长,还是够称职。
龙孝义哈哈大笑起来,说,你这个戴伟同志,真是一把铁算盘啊。市财政截留各涉矿县中央财政转移支付的问题,确实是存在的。你们是大户嘛,市里摊子大,不刮你们一点,运转不下去。但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吧,四分之三,吓人了一点,夸张了吧?
戴伟笑着要解释,龙孝义摆摆手制止住了。龙孝义继续说,你的意见我同意呢。市里的财政,也是要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嘛。我回去后和蔡鹏市长衔接一下,就按你的意见办。你看如何,满意了吗?
戴伟连忙笑着说,满意了满意了,我代表灾民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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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研究干部调整的事。当然主要是如何处理乌巢镇党委书记庞大德的问题。龙孝义说,你们研究干部问题,我和胡部长累了,就不参加听了。我们休息,你们接着议。
龙孝义他们走后,会议接着开。大家的发言主要集中在对庞大德的处理上,纪委书记估计是闲着好久没有案子办了,手痒痒,提出由纪委去查一查,看有没有什么问题,如果有,就立案查处。组织部长罗章辉不同意,笑着说,庞大德的事,最多也就是一个工作作风不深入,对群众粗暴的问题,目前在没有发现什么违纪问题的时候,纪委出面不妥当的,应该是正常的工作调动。
也有的人认为,龙孝义书记他们明确提出要处理,不处理是不好向市委交差的,如果仅仅是把他的工作调动一下,无以惩戒和儆尤,虽然说目前还不知道庞大德有没有什么违法违纪行为,但作风粗暴,侵害群众利益这两项,完全可以进行纪律处分,比如给一个记过之类的处分,然后调一下工作,是完全可行的。
一会儿后,常委们的意见就逐步地接近了,就是要以作风粗暴简单等问题为理由对庞大德进行处分,调动工作并降级使用。这个时候,彭一民说话了。彭一民说,关于如何处理庞大德同志的事情,各位都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我也来说一点自己的意见,当然,我今天是以乌巢镇的挂点领导的身份来发表意见,并不是以主持政府工作的身份发表意见。彭一民说到这里,陈默就发现戴伟他们不以为然地笑了起来。连向来平稳持重的董嵬也不由得脸上皱了一下。彭一民在这个时候强调自己不是以主持政府工作的身份说这番话,恰恰就是提醒大家不要忘了自己作为人民政府临时一把手的身份,来增加自己的意见的分量。陈默想,彭一民是一个在官场上混了十几年的领导了,不会不明白大家心里的感受,为什么还要这样说呢?
彭一民说,作为挂点乌巢乡的领导,我对庞大德同志还是比较了解的。这个同志的性格确实有一些问题,主要是急躁。但我觉得,我们还是要客观分析。急躁心理的产生,也是一个责任心的问题。责任心强的人不免要急躁。当然,这个同志还有其他一些问题,比如工作中不太注意协作配合,也就是说不够民主等等。但我还是认为,庞大德同志在乌巢镇功大于过,不能因为领导一次视察看出了一点问题而抹杀一个同志的工作成绩。我的意见,庞大德同志的工作,确实要动一动。不动不好交差。如何动?我感觉同志们已经说了那么多了,不知道大家想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那就是处理了庞大德以后,会给其他乡镇领导什么样的引导?我感觉,如果处理了一个庞大德能够扭转整个干部作风,那么处理他十次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问题是,处理了庞大德,不但不能彻底扭转干部作风问题,还可能会寒了基层领导干部的心!同志们,我们不能因言废事啊。我建议,庞大德可以调下县城来,到某一个局里来任一个领导职务。比如任党组书记,级别上不变,职权上降一点。既是对他的一个处理,也是对他的一种爱护。
彭一民说过后,大家发言就不再积极了。彭一民是县政府主持工作的领导,还是县委副书记,分管组织人事和意识形态,是县人事领导小组的组长。他的建议如果县委书记没有表示不同意见,基本上也就算是确定了。
陈默发现,董嵬几次欲言又止。看来,董嵬心里是有话要说的,只是有顾虑罢了。从董嵬的种种迹象来看,董嵬在陇水县委书记这个位置上,不会太长了。也许正因为这样,他才不想去和彭一民顶着干。这样,彭一民的建议就算通过了。
接下来是谁接替庞大德任乌巢镇党委书记的问题。大家都看着彭一民,他的挂职镇,当然是他提出最为恰当。不知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彭一民看着陈默笑,说,陈部长,你陪同龙书记和胡部长下去视察。对乌巢镇党委书记的人选,不知道你有什么考虑没有?
陈默笑笑。自到陇水任职以来,每一次研究人事的常委会他都三缄其口。来了八个多月了,只提拔了一个陈引,还是个副科级。可能也正因为这样,走动他的干部是越来越少了,就连宣传部分管的广播电视、文化、体育、旅游几个局长都来得明显稀了起来。这也难怪,作为一名县领导,在常委里说不上话,别人当然不会买你的账。官场就是那样的现实,谁能帮助别人升官,他就有权有人有面子。陈默见彭一民含笑看着自己,突然心里一动,有些明白过来了。彭一民是要给自己一点安慰奖了。也许,彭一民对自己能够顺利成为县政府临时主持工作有考虑,陈默的退出让他更有把握。而且,在他找到陈默,要求他作为自己的同盟军的时候,陈默并没有推辞。也许彭一民心里就会有一种亏欠了陈默的想法,于是要把这个果子给他,以示不忘旧谊了。
陈默说,既然领导动问,我也谈一点意见。这些天来,领导点名要我陪同视察,对我来说是一次学习的过程,感触很深。庞大德同志工作粗暴的问题,我们一进镇就发现了,给领导的第一印象很坏。对庞大德同志的处理,我觉得还是必要的,不处理,就是护犊子,就会带来很坏的影响。怎么处理?我同意一民同志的建议。但我觉得不要操之过急,如果直接就调了县直局当党组书记,就是易地为官,是无法向上面交差的。我的意见要放一放,冷处理一下,先摆在一个合适的地方,再慢慢挪。另外,处分还是要的,记过也好,诫勉谈话也好,或者其他的也好,要有一个文件下发。这不仅仅是程序,更是向市委汇报的根据。没有这个根据,就要被动。
庞大德同志职务变更后,乌巢乡党委书记由谁来接替。我的意见,是否由乌龙乡党委书记侯军同志去担任?侯军同志政治敏锐性很强,有很强的组织管理能力。乌龙乡和乌巢镇交界,都是矿山乡镇,情况大体一致,去了能够很快进入角色。侯军同志调任乌巢镇党委书记,他现任职务可以由乡长聂纲同志担任,乡长在本乡副科级干部中提拔。这样调一下,有几个理由,一是让下面长期在基层工作的同志感觉有奔头。由乡而镇,级别不变,但相对重要一些。二是给全县的乡镇领导一个表率,这次侯军、聂纲同志给市委领导的印象很深刻,我感觉他们的工作确实是不错的,把他们提上来,用起来,就能给全县各乡镇的领导干部一个积极的信号。以往乡镇主要领导多就由县直派下去,这当然是一个好的办法,但也存在一些问题。那就是在一定程度上堵住了乡镇基层干部的出路。因此,我建议以后领导干部特别是一把手的配置,要划一个杠杠,有一个比例。由县直派的百分之几,由乡镇提的百分之几,乡镇提的比例应该大于县直派的比例。这样,县直机关和乡镇干部的积极性都提高起来了,也堵塞了任人唯亲的路,有利于干部的成长。
陈默一口气说完后,观察了一下大家的反应,董嵬的神情是无可无不可,他是即将离开的人,已经无所谓了。彭一民的神色则尽量保持一种欣赏甚至是支持,他给了陈默一个人情,当然要把这个人情给到底,给得他能够心怀感激。人大主任张伯仲的神情是微笑,他向来对陈默还是比较支持的。戴伟的表情阴晴不定,既要表示出支持的神色,又因为陈默支持了彭一民的提议而有些恼怒。当然,他也能够理解陈默的心情。在这个会上,县政府主持工作的领导尘埃落定后,他自己不也抱其雄而守其雌了吗?政协主席安若山则闭着眼睛,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似乎是睡着了。他本来就是列席常委会,无可无不可。
组织部长罗章辉首先发言支持了陈默的提议。他说,陈默同志的提议,我认为是可行的。从组织工作的角度,我感觉,他的意见最大限度地包容了大家的意见,我完全同意。
罗章辉表态后,几乎所有的常委也表态赞成,这样,人事研究也就基本上算是结束了。
陈默心里的隐隐压着的一块石头放了下来。这是他来陇水以来第一次参言人事建议,如果没能通过,自己的威信就真的要完蛋了。他的建议被全面采纳,除了陪同龙孝义他们视察使自己披了一张虎皮的原因外,还有着官场上细腻得说不出来的权力平衡的因素在起作用。虽然也算是水到渠成,但仍然不免让他有一些侥幸的感觉。
61
不管怎么说,在陇水县官场,他完美地实现了自己第一次由消极而积极的华丽转身。
28
会议散后,董嵬和彭一民邀陈默一起去宾馆去看望龙孝义和胡建设。龙云说两位领导很累,已经睡觉了,留话叫县里的领导不要去宾馆看望。三人就有些失望,彭一民说自己有事,先走了。董嵬问陈默,陈部长,你的车呢?陈默笑着说,车让部里用着,我只几步路,走走就到了。董嵬就笑,说,还是用我的车送送你吧。陈默也就不好推辞,说,那行,一起走。
上了车,没有走多远,董嵬突然说,陈部长,你回家去也是独守空房,不如我们找一个地方坐一坐,喝杯茶?陈默一愣,不知道为什么董嵬突然想要和自己喝茶。于是说,也行,回家也是睡觉,倒不如休闲一会儿。董嵬的司机听了,打着方向盘就近找了一家茶馆,泊了车。
两个人,要一个小包厢。董嵬笑着回答。服务员就把他们引到一个小包厢里,司机却不跟来,只在大厅里坐着等。陈默给董嵬点了绿茶,自己点了乌龙茶,又叫了两包芙蓉王香烟,两个人在包厢里吞云吐雾起来。董嵬不开口,陈默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两个人只得对着抽。好一会,董嵬才开口了。
陈部长,你也许也能看得出来,我在陇水的时间不多了。董嵬有点忧伤地说,广源公司的硫酸车间发生爆炸,乌龙河被污染,作为县委书记,我是要负领导责任的。
陈默没有防到董嵬一来就直奔主题,思索了一下,说,我只是觉得您这段时间精神不好,董书记,真的没有想到您会离开陇水。您不要多想,上级组织可能没有这个想法的。
董嵬一笑,说,不是我多想,而是必然。之所以一直没有动,是因为县政府那头县长还缺着,再把县委书记给动了,一下子干部思想稳不下来,工作会中断。一旦工作进入正轨,我也就该走了。
陈默不好再说什么,安慰似乎都有些不妥当,于是就沉默下来了。董嵬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在陇水二十多年,要离开了,真有些舍不得呀。
您也不要过于伤感,董书记。陈默说,事情还没有明确,也许市委会有考虑,陇水县离不开您。
这就错了,陈默,其实陇水县也好,中国也好,世界也好,离开谁都可以。董嵬自嘲地笑着说。陇水这个地方造就了我。我没有干好,实在有负于陇水几十万人民。
董书记您自律是过严了,您为陇水工作了那么多年,人民会感谢您的。陈默说,又问,去向明确了吗?是去市里的哪个部门?
还没定,但去是一定要去了,至于是什么部门,什么位子,在争取之中。尽人事,听天命吧。董嵬苦笑着说。好位子是不敢想了,到了这个年纪,说实话,进取心也就淡了一些。
人生其实很短,能放下的东西越多,也就越能享受人生。陈默说。仕途进退固然是一种人生,但是官场毕竟也会妨碍着一个人的自由,所谓官身不自由啊。说起来,我经历了仕途上的大喜大悲,大起大落,真正是有了感受。但真正放得下,我们还离得很远。古人说,透得名利关,只算小休息;透得生死关,方为大休息。
董嵬笑了起来,说,陈默,你现在真是越来越淡然了,说话都有一股子玄味,什么大休息小休息,我倒是透不了的了。只是,事既如此,也只能随遇而安。
两人聊了一会儿天,董嵬突然说,陈默,今天这个常委会,你有什么感觉没有?
陈默一怔,说,董书记,我这个人比较迟钝,还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董嵬笑了起来,说,迟钝一点好呀。俗话说,天下本无事,唯庸人自扰之。一个人太敏感了也不好呢。只是,也不能太迟钝,迟钝毕竟不是什么好事。
陈默笑着说,我也知道迟钝不是什么好事。我的迟钝,也许是自己进入政坛不久吧。有些敏感性,是要经过历练才会有的。
董嵬却没有心思和陈默探讨迟钝与敏感的原因,说,你不觉得,一民同志今天的表现有些反常?
陈默说,这我还真没有感觉到。一民这个人我接触不多。这次上面让他临时主持县政府工作,也算是水到渠成吧。
董嵬笑,说,一民同志能力是不错的。只是,心太深,没人敢和他一道工作,林之风出事。当然主要是他自己不争气,但一民也是下了石的。前一向,听说也有关于你的材料……
陈默笑了起来,说,我是无所谓的。那份材料,办公室也给我一份,都是一些莫须有的事。
董嵬推心置腹地说,你和一民私交可能不错。但那段时间竞争对手也只有那么寥寥几个人,政治上的竞争,往往无所不用其极呀。
陈默说,这么说起来,真是太可怕了。好在我也无意于竞争。即便是竞争,也不屑于玩这些小动作,胜之不武。
董嵬见陈默这样说,就笑着说,一民为人,大家都有些知道的。他是只看一点不顾其余,为了目的不顾手段的。当年他竞选副县长,就伤了人的。另外几个候选人只差被纪委给双规掉,当然那些人屁眼也夹有屎,不然也得逞不了。从那以后,大家对一民都有一些敬而远之了。
陈默笑了起来,说,权术是一把双刃剑,伤了对手的同时,也会伤了自己。所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句话是有哲理性的,也不知道一民是怎么想的,偏偏喜欢用这些极端手段。
董嵬笑,说,一民临时主持县政府工作,说实话,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坚持前届政府工作的延续性。毕竟,陇水县这些年来的工作成就,不是一日之功一蹴而就的。现在的领导,都喜欢标新立异,一届领导一套思路,一届领导一个重点……
陈默终于是明白过来了。董嵬把他叫来这茶馆里喝茶,绕山绕水地说了半晌,症结原来在延续性三个字上。其实,人走茶凉是官场常态,每一个离任领导都不要奢望自己的政策会在下一任领导手上继续下去,董嵬是一个明白人,不会不懂得这点,而强调什么工作的延续性。而且延续性三个字,内涵也太丰富了。陈默感觉到,董嵬在这里强调工作的延续性,其实核心就是一个,生怕自己走后彭一民会翻自己的老账,让自己下不来台,影响自己的安全着陆。陈默进而想,说不定彭一民已经掌握了董嵬的一些什么事儿,才使得董嵬在离任之前就忧心忡忡。
当下陈默思索良久,说,这个问题,倒是可能存在的。如果您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也就难指望一民能够保持工作的延续性了。不过,作为县委常委,我会尽力保持工作的延续性的。
董嵬笑着说,对你,我当然是信任的。我当初推荐你来主持县政府的工作,也就是这个意思。但你太谦虚了,我只能把彭一民和戴伟两人一起上报,结果市委选择了彭一民。陈默,我感觉酉县落选的事对你的打击可能太大了,以至于你对官场有一些恐惧,或者说是回避。我走后,也不知道县委书记一职由谁来担任,我估计从市里下来的可能性比较大。那么,你的安排,也只有县委副书记一个去向了。我不是在你面前讨人情,我是极力向市委推荐了你的,希望你能够带领陇水县的干部群众做出贡献。
陈默衷心道谢,说,董书记,我知道您向来对我都很好。我没有答应临时主持政府工作,有我自己的考虑,倒不全是受酉县落选的影响。就是论资排辈,也应该先轮到彭一民。如果我突然上来了,和一民如何相处,却是我犯难的事。再说,还有戴伟。戴副县长这个人,我也认真观察了一下,是一个有能力的人。外表看起来憨厚,其实很内秀,心里明白。我不知道,您为什么没有把他作为第一人选建议?
董嵬笑着说,你的观察很仔细。确实,戴伟这个人是一个内秀的人,向来比较内敛。他一直和我共事。当然戴伟也有他的不足,这个就不说了。
陈默对董嵬的想法已经摸清。董嵬不过是要他在将来的工作中对彭一民有所牵制,以保证所谓的延续性。陈默通过今天晚上的县委常委会,似乎一下子明白了许多,政治就是搞平衡。在局势未稳的情况下,他已经近乎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成为董嵬、彭一民和戴伟共同拉拢的人了。而这些人,也分别给了他一些回报,比如董嵬的表态,彭一民在人事上给他的方便和戴伟在财政上对他的支持。投桃报李,是官场交易,虽然赤裸然而却很公平。
62
几天后,陈默接到了贺年寿的电话,说,陈部长,请你今天晚上八点钟注意收看一下省卫视综合频道。陈默问什么事,贺年寿笑着不肯告诉他,说到时收看就知道了。陇水县的报道在贺年寿他们的帮助下,近一段时间扭转了乌龙河污染事件一边倒的格局,变得积极起来。抢险救援烈士的连续报道,引得全省上下泪雨纷飞,掀起了一个为烈士家属募捐的热潮。楚西市委宣传部方部长打来电话,称赞陇水县出了典型,在引导舆论上做得非常成功。贺年寿这次打电话来,肯定又是报道上的事了。晚上八点,陈默打开了电视机,刚刚好是本省新闻联播时间。新闻联播开始无非是一些领导视察和会议报道。中国的电视新闻,从中央电视台到县级有线台都一个模式,打开来就是没完没了的会议和领导活动。作为宣传部长,陈默自己都腻味这种新闻,连中央台的新闻联播都不太看了。漫长的会议新闻和领导活动之后,陈默甚至有点昏昏欲睡了。这时,镜头切换。漂亮的女播音员用煽情的声音说,泪水,是人们宣泄情感的一种特殊方式。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最近,记者在陇水县灯笼坪滑坡救援现场,目睹了县委常委,宣传部长,抢险救援现场指挥陈默同志一次感人至深的流泪……镜头里出现了陈默和龙孝义、胡建设等人在救援现场追思烈士的场景。特写镜头,陈默控制不住的泪水。龙孝义和陈默紧紧握手,相对流泪……播音员煽情的声音继续,这是对烈士的无限怀念的泪水,这是情系于民的泪水,这泪水,蕴含着我们党的领导干部对人民的无限真情,蕴含着人间大爱……
陈默的脸骤然发起烧来。这则报道,肯定已经在县有线电视台和市台播过多次了,自己一直没有打开过电视,所以没有看到。想不到,省台竟然也播了出来。陈默甚至不敢再看一眼电视上的画面。
从新闻的专业来说,这条新闻的角度确实是非常不错的,体现了记者的高度新闻敏感性和对一瞬即逝的新闻的准确把握能力。但是,也许记者压根也不曾想到,陈默的泪水中,除了对彩虹等死去的人的歉疚外,更多的是一种羞愧,一种忏悔。
陈默关上了电视机,闭上眼睛,心里说不出的百感交集。他知道,这个时候,也许有数万甚至百万人在电视机前默默流泪,为他的泪水。作为主角,他却是那么清醒地知道自己并不崇高。此刻,陈默那么深刻地知道,清醒是一件痛苦的事。有时候,清醒甚至不如浑浑噩噩。
侯军走马上任乌巢镇党委书记,聂纲接替了他的乡党委书记的职务。组织谈话后,陈默收到了侯军发来的一条短信,永志不忘。陈默一笑,随手删除了。陈默发现,委员之家的家长任达又开始勤奋上门了,还是那副笑脸,仿佛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一样。陈默也不点破他,由他去,像任达这样的人,是不能得罪的。所谓小人难养,只可买和,不能稍有得罪。得罪了,这种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们鲜廉寡耻,更谈不上什么信义。与此同时,县各局的领导上门拜访的也多了起来,陈默虽然不胜其烦,但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付,部里的工作,更多地扔给了龙永寿和罗兰他们了。
灯笼坪整体搬迁工程已经正式进入了实施阶段,招投标都在顺利进行。出乎陈默预料的是,招标会后的一天,他在自己的宿舍里见到了兄弟陈良。陈良的公司竟然中标了。陈良做得非常隐秘,他参加招标的事,根本就没有让陈默知道。陈良说,他这次参加竞标是非常正规的,没有什么非法操作。但是,陈默还是知道,如果没有他,陈良的公司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中标的。彭一民又让自己背上了一个沉甸甸的人情债。
见到陈良的那一夜,兄弟俩之间有了一次长谈。陈默说,陈良,你既然已经中标了,我也不说什么了。还是那句话,做事要凭良心。搬迁工程关系到老百姓的切身利益,质量上你一定要保证。只要有一点点的马虎,我是不答应的。我原来想,我们兄弟俩各在一个方面发展,你却偏偏要跟着我,将来这些都免不了会有一些闲言碎语。陈良却不上心,笑嘻嘻地说,哥,你放心好了,质量保证。我还要打牌子嘛,不会自己砸牌子。这次中标,你根本不知道我来参加竞标,我们没有暗箱操作。心中无冷病不怕吃西瓜,我不会连累你的。我们兄弟俩辛辛苦苦混到今天不容易,我怎么会不珍惜?
陈默听了,心里稍稍安定下来。不管陈良取得这个工程其中有什么内幕,只要质量保证了,一般来说都不会出什么问题。但是,这仅仅是一般情况,陈默越来越感觉到陈良的改变,陈良的生意越做越大,人变的越来越自信,性格也越来越强势。陈默不由得考虑,该叫陈良找一个老婆了。有了妻子儿女,陈良就会有所顾忌,不至于过分膨胀。当下陈默笑着说,陈良,咱爹咱妈还好吧?
陈良说,都还行。妈现在吃了药后,支气管炎发得少了一些。我在县城买了房子,叫他们去守。他们却不肯进城,说在乡下舒服,真没有办法。陈默就笑,说,爹娘他们一辈子生活在农村,你叫他们进城,谁陪他们说话?到街上逛一圈,连个熟面孔都没有。你也要考虑找一个女人了。爹妈越来越老,要人服侍。再说,也等着看到你成家。
陈良不以为然,说,爹他们不是已经有了一个孙子了嘛,陈耿不是他们的孙子?
陈默又气又笑。陈良是故意装糊涂,但又拿他没办法。陈默说,陈良,个人问题应该考虑了,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不要让老人担心。再说,你现在干事业,也要有一个帮手。俗话说,男撑女帮,家里有一个管事的人还是要好一些。你是不是有对象了?
陈良说,哥,我赚不到两百万,是不准备谈对象的。
陈默笑。陈良那个样子,完全一副本人不富,何以家为的味道。正说着话,服务员罗静提着保温瓶敲门进来,见陈默房里有人,不由得脸红起来。说,部长有客啊。陈默笑着回答,是我兄弟。罗静对着陈良点了点头,给两人的茶杯续上水,退出去了。陈良的眼睛就有些发直。陈默不由得笑了起来,陈良已经二十六七岁了,哪有对女人不期待的。
陈良收回目光,见陈默含笑看着自己,不由得红了脸。讪笑着说,这女子长得倒是很有味,电影明星似的。
陈默大笑起来,说,喜欢上她了?
陈良连忙否认,说,没有。
陈默也不管陈良是怎么想的,就把罗静的情况介绍了一下。说,这女孩姓罗,叫罗静,是招待所的服务员。他们所长让她特别给我整理房间,也是拍马屁的意思。不过这个女孩子真的不错。
你说什么呢,哥。陈良的脸更加红了。
第二天,彭一民给陈默打了一个电话,让他到自己的办公室去一趟。陈默放了电话就立即起身下楼,到了三楼敲了彭一民办公室门好一会都没有开。恰好一个县委办副主任走过来,见陈默在敲彭一民的门,笑说,陈部长,彭书记今天去县政府那头上班去了。陈默一愣,不由得笑了起来。这个彭一民也太着急了一点,其实他完全可以在县委这边上班的。县政府那边有什么事可以过来汇报。
陈默到了县政府,就看见政府办的人手忙脚乱地忙着,有的搬电脑,有的搬桌椅,忙忙碌碌的像是在打仗。陈默一去刚好县政府办主任林大海从那里出来,陈默就一把把他薅住了,说,林主任,干什么进进出出的,像打仗一样?
林大海连忙握手,说,是陈部长,您怎么来了?
陈默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呢。
林大海就诡秘地笑,低声说,彭书记嫌林之风的办公室风水不好,晦气。但又没有另外的房间可以调。只得把房子重新粉刷过,还把办公桌椅电脑什么的都全部换掉,所以忙。
陈默就笑,和林大海握了握手就过去了。这些小事,议论起来是很容易得罪人的,所以陈默只是一笑而罢,心里对彭一民更加不以为然起来。官场上迷信之风很是盛行,一些地方的县政府选址,还要秘密地找风水先生给看一看,摆一摆罗盘。甚至奠基时还要烧点香纸,祭一祭鬼神。一些官员不是想着如何搞好工作,而是把风水放在了第一位,以为风水可以决定一个人的仕途。官员被风水先生们诈骗成了屡见不鲜的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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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还没有弄成,彭一民在政府办的党员活动室临时办公。陈默进去的时候,彭一民正在和县建设局局长黄安玉说话。见陈默进来,黄安玉站起来笑着说,陈部长来了,我给您倒一杯水吧。彭一民笑着说,办公室还没有弄好,我只得在党员活动室先办一下公了。陈默说,党员活动室不错,宽敞。
彭一民说,灯笼坪灾民搬迁工程马上就要动工了,我和黄局长扯了一下,县建设规划设计室的图可能要略作修改。我想请你来担任工程指挥长,你看如何?
陈默笑笑,明白彭一民的意思了。彭一民既然把工程给了陈良,又怕自己不知道是他帮的忙,于是来一个送人情送到底,干脆把指挥长一并奉送。他兄弟就不免要感恩戴德了。陈默笑着说,谢谢彭书记的信任,我觉得应该由县政府分管城市建设的副县长来当这个指挥长比较恰当。城市建设和整体搬迁,毕竟是政府工作。宣传部是党委这头的,我来当这个指挥长,只怕要引起别人议论。
彭一民大笑,说,这个事我也已经和麻副县长交流过了。他主管城市建设和工交工作,最近工交那块事情比较多。出租车司机上访,公交车司机罢工,像螃蟹眼睛,这只摁下去,那只又鼓出来,腾不出手。麻副县长对由你来当指挥长心悦诚服,双手欢迎。陈默还是坚辞不受,说,这个还是从长计议吧,我真是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管这个事了。我现在全力抓十大魅力县城评选,眼看着就要到年底了,实在挪不开。
见陈默坚决推辞,彭一民就有一些不高兴,当下道,陈部长,你真是太谦虚了。我主持县政府工作,也是县政府的第一责任人。这事我还是可以定下来的。既然你工作比较重,我们还是再看吧。
陈默笑着说,那真是太感谢彭书记了,您不会批评我暮气吧。
彭一民笑,说,你那是恬淡,宁静。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陈默笑着说,我也不敢说什么淡泊宁静,从心里来说,其实还是暮气。
彭一民笑,说,你当年整治酉县官场,何等英气勃勃,现在是光棍越玩越胆小了。不过也好,胆小不坏事,现在这社会,各种制度越来越严,当官也是一种高风险的职业了。
说了一会儿,彭一民笑着说,陈部长,陈良是你弟弟吧?
陈默说,是啊,怎么,你们认识?
彭一民笑,说,他的公司中标了,你弟弟的公司不错,有实力。
陈默就做出愕然的神态来,说,陈良在市里做得好好的,来这里争什么?还中标。彭书记,这不行。我在这里当宣传部长,他来这里搞工程,这要有嫌疑的。
彭一民就笑,说,也没有哪条规定不许他参加竞标吧。毕竟,他是凭实力获得了标权,你从头到尾没有参加竞标,没有必要紧张。
陈默说,这毕竟不好,别人会说闲话,他来了没有?要是来了,我得跟他说说,让他退出来。
彭一民说,陈良没有来找你?
陈默说,没有,他还真来了啊?
彭一民不做声了,在他看来,陈默的表现有些不太可能。陈良不可能没有见到陈默。彭一民这个时候就有些警惕。看来,这个表面淡泊宁静的陈默,也不是一潭浅水,深邃得很呢。陈默见彭一民沉吟不语,也有些发觉自己装得太过。不由道,这个陈良,从小就比较自立的,我在市委办的时候,他修市委宿舍大楼,也没有告诉我。中标后好久,工程队进场了我才知道。
建设局长这时插话说,陈老板真的不错。我昨天还问他,为什么不去找陈部长,他说,我们是两路人,官是官商是商。我去找他,就显得我这竞标不正规似的。
彭一民脸色才缓和过来。陈默不由得想,看来言多必失这句话还真没有错。有时候装假,不如直言相告的稳当。对领导还真不能说假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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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悄悄地过去了。海滨的四季虽然不够分明,却也能明显地感觉到了冬天的凉意。陇水官场在经历了不断的震荡后,如同秋后的山潭,变得平静起来。人们发现,董嵬也不再往省里和市里跑了,正常上班,开会,下乡,大家就想,乌龙河污染事件带来的危机也许已经结束了。
进入初冬,各市、地区和县之间评选全省十大魅力县城的角逐更加白热化。省电视台辟出的专门推介参选县的专栏也增加了时间和播出的频率,进入了网上投票和手机短信投票阶段。县里专门召开了会议,要求全县干部群众积极参加投票。对手机投票的群众,给予一定的话费优惠,经费由县政府列支。
县文化局和县剧团排的表现抗灾英雄的舞蹈基本编排就绪。贺年寿还真把省台的一位著名舞蹈家请来指导。舞蹈家姓梅,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长得很漂亮。陈默发现这姓梅的女人和贺年寿有些暧昧,两人也不避讳陈默,像一对小情侣似的。陈默私下里问贺年寿,要不要分开挂铺,贺年寿笑着说,随你,反正你挂着也是浪费。陈默就干脆叫龙永寿给两人挂了夫妻间。在陪同上,也尽量不打扰他们。
研究舞蹈时,贺年寿他们提出,县里编排的舞蹈表现的面不足。仅仅表现了牺牲烈士是不够的,还要表现领导干部的伟大气魄和与人民群众息息相关的情怀。贺年寿笑着举了陈默的例子,说,比如我们陈部长,作为抢险救援的现场指挥,为牺牲的烈士流下了泪水,等等。能够在舞蹈上有所表现是最好的。
陈默觉得贺年寿他们的话是对的,舞蹈仅仅表现广大人民群众的牺牲精神还不够,还应该表现领导。但对以自己为原型不赞同,说,应该首先表现省委副书记易为和市委书记龙孝义等领导。贺年寿说,陈部长真是太谦虚了。不过这也对,舞蹈本来就不可能表现到某一个具体个人,就这样吧。
这期间,陈默回到楚西家里几次。舒芳的小说发表了,而且在文坛上引起了一定的反响,约稿也多了起来。家里就完全靠小保姆英子打理。陈默在家里的时候,舒芳都没有时间好好陪一下。夫妻间把事做完后,舒芳就迫不及待地爬起来,回到电脑前面。陈默苦笑,女人一旦对事业投入了,远远比男人更加专注和疯狂。
陇水官场因为乌龙河污染事件引发的地震似乎已经平息了。但陈默一直保持着十分清醒的头脑。这种平静,是一种假象。不过是暗流汹涌的河上面的平静。董嵬虽然没有动,但已经远不及以前活跃,开会的时候也很少表态。彭一民的强势日渐显示出来,甚至开始颐指气使了。戴伟虽然表面臣服,却不停有着小动作。两人的矛盾虽然都在隐藏,却不时有点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