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笑道,既然这样,今天的饭钱你开就行。陈默连忙应承,说,这个自然,我从家里来时就向夫人要了点钱来的。
向前大笑起来,说,陈默,你还是不改这个脾气。岂不闻水太清则无鱼?在一定的位置上,花钱也是一种工作,甚至是一种政绩呢。如果拮据如此,好多事都难办呢。
陈默连称受教,说,我也正在慢慢转变观念。说起来你不要笑话我,我一个农民子弟,节省已经成为血液里的东西了。即或是用公家的钱,也心疼得不得了。向前笑笑,说,我何尝不是这样,当初当县长的时候,接待时一瓶酒上千块,简直比剜心还痛。主官当久了,大手大脚也渐渐习惯起来。这也难怪,现在风气就这样,上级来了,不上茅台、五粮液、水井坊,就没人喝。没人喝,工作就难开展。中国的干部,什么都管得住,就是管不住一张嘴啊。
陈默说,你是县长,用钱可以大方一点。我这个宣传部长,却是办不到的。
茶已经泡好了,陈默的是乌龙,向前的是苦丁。老兄弟时隔两年,彼此的饮茶习惯还没有忘记,陈默就感慨不已。说道,向前,官场如军营,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说起来从政这几年,可谓阅尽人世。回过头来,不过是匆匆过客。真正相互牵挂的,还是那两个人啦。
两个人喝着茶,问了一下彼此的情况,难免嘘唏不已。向前做官的原则是不温不火,稳步前进。照他自己的说法,是脚踏实地。而陈默则有点叱咤风云、大起大落的味道了。
向前说,陈默,要说我们在市委办时,私交原不太深,之所以后来成为知己,我确是慕你的才华和为人处世态度。我觉得,你为人道德感很强,这本是一件好事,但官场上人,有时候太强的道德感却是行不通的。我这么说吧,为高官而具有很强道德感,且能身体力行,是为圣人;为中官则为贤人;为小吏如此,则为迂腐了。因为你官位即低,即使是一个完人,也影响不了什么,不能遍行教化,反而误了前程,让那些蝇营狗苟之人上去,为害一方。当然,我不是说当官可以没有道德感。关键是在必要的时刻,懂得权变。你在酉县所为,确实是正义的,但结果如何?杀了一个老七,逮捕了一批官员,你能使酉县的政治清明起来,进而使楚西市的政治清明起来?不能,如果能,你也不至于落选了。一个人的作为,与其所处地位息息相关。要实现大理想,有大作为,必先承受得了大牺牲,大痛苦,甚至大屈辱。这些牺牲,痛苦,主要是心理上的,精神上的。这也是我们必须付出的代价,不想付出这些代价,你的理想就无从实现。
陈默静静地听着。向前的这一席话是发自肺腑的。几年来的经历,陈默何尝不曾有过这样的思索?只是,牺牲理想,出卖灵魂(哪所是暂时出卖),给心灵造成的痛苦和伤害,是自己想一想就不寒而栗的。此时陈默终于明白向前说出黄石公对韩信说的话了。向前是有所指的,淮阴侯韩信是一个有理想主义情结的人,这类人按说是可杀而不可辱之士了。韩信潦倒之时,曾乞食漂母,胯下受辱。忍受着这些屈辱,难道不是为了保有生命,以赢得将来实现理想的那一天吗?扫平六合,天下归一,让黎民百姓安居乐业,就是韩信最大的理想。
陈默不由得说道,你说的,我又岂能不知。只是知易行难罢了。
向前说,这点我是知道的,我有一句话,或许难听,却能医你心病,不知道你愿意听不?
陈默身体向前倾了一下,洗耳恭听。
一个人的道德感,与自身定位是分不开的。倘若定位太高,自然就难得放下面子。我认为,一个人最难的不是了解别人,而是了解自己,不是定位别人,而是定位自己。向前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我想你是自我定位太高了。我给你的建议,不要把自己当道德上的圣人,完人。你只是一个平凡普通的人,一个有理想,但却一时找不到实现理想途径的普通公务员。这样,你才放下自己心里的那尊佛。
陈默感慨不已,说,你说得太形象了。我的心里,确实有一尊佛,放不下来。看来,外国有一句名言,只问结果,不问过程,也是具有相对真理的意义的。
向前大笑,说,陈默,你终于开窍了。又说,我所以关注于你,只因我们情谊深厚。来日还多有相互提携的地方。更是愿意多一些理想主义情绪的官员。这个世界上,昏官,庸官,俗官,贪官,酷吏都太多了,就是理想主义的官员太稀缺。
陈默听了,不禁悚然,向前一口气说出的五官,实有振聋发聩之感。只是,如果对内心道德感的回避,最终通向的会是五官之外吗?
聊了一会儿,向前的手机响了。向前接了电话,说,小朋友,我们早到了,你怎么还不到?公务繁忙?你是把老哥们都忘了吧?快点,再不来该打屁股了。
陈默就笑,知道电话是龙云打来的。
向前放下电话,笑道,龙云这小子近年进步很快,都快成精了。跟着龙孝义书记,却没有放弃蔡市长,两头都得赏识。陈默笑着说,好嘛,秘书工作是一门大学问呢。只是,《秘书学》不能写透。
正说着,服务员引着龙云走了进来。小伙子精神百倍,见了向前和陈默,笑着说,两位哥久等,刚才龙书记要我催一个材料,所以来迟了。向前笑着说,还以为你小子反水,不认老哥们了呢。
龙云就笑,说,岂敢岂敢。
陈默见龙云煞有介事,不觉失笑,说,小朋友官场应酬的话一套一套的,滴水不漏,进步不少嘛。上次到陇水来,未能玩尽兴,没有生气吧?
龙云说,尽兴了尽兴了,谢谢陈兄款待。
当下向前叫服务员上了菜,上了一瓶红酒。三个人就推杯换盏地喝了起来,红酒不怎么醉人,只图个气氛。喝酒过程中,向前对龙云说,小朋友,论起来你得叫我和陈默大师兄二师兄呢,蔡市长就是我们的师父。龙云笑,说,本来就是嘛。我对你们两个哥是很尊重的。向前就笑,说,我倒是要考考你了,可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
37
龙云就愣了一下,想了好半天没有回答上来。陈默也是茫然。向前说,明天是我们师父的五十二岁生日,亏你还当过蔡市长的几天秘书呢,这个秘书怎么当的?是不是现在跟了龙书记就忘了师父了。
龙云把手一拍,又把脑袋一拍,说,向兄,你骂得好呢。你看我这个脑袋,前几天还记得的,怎么一下子就蒙了呢?陈默也是一惊,倒不是自己忘了蔡鹏的生日,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蔡鹏的生日是哪天。吃惊的是向前的秘书真是做到家了,这样的秘书,就是再严厉再苛刻的领导也没法不喜欢啊。
当下陈默只好做出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说,秘书就是为领导服务。向前兄给做出了好榜样,小朋友还得多学上几手呢。你现在跟着龙孝义书记,也要细致一点。龙云五体投地,说,确实确实,我的业务还是欠了火候,以后请二位老兄多指教。
接下来向前笑着说,你也不要口头上学了,你看师父这次生日,怎么安排的好?我们兄弟在蔡市长的身边工作多年,要有感恩之心啊。我和陈默今天特意从县上来,就是想给蔡市长过一个生日的。如果可能,就是我们三个跟过他的人,好好给他热闹一下。你的任务是请蔡市长。至于花费,算我和陈默的。
龙云一听大喜,说,还是两位老兄想得周到。只是,蔡市长只怕不肯同意,他向来对自己要求非常严格的。
向前就笑,说,蔡市长自律很严,这我们都知道。我们又不做什么大排场,小打小闹一下,不过是表示我们的感恩之心罢了。这样吧,你先回去看蔡市长在不在办公室,如果在就打我的电话,我们三个一起去做说客。
有了向前长胆,龙云也积极起来,说,这个倒不用打听。蔡市长上午参加常委会。下午估计没有什么事。当下龙云出去给蔡鹏的秘书小赵打电话,回来时报告说,市长在办公室休息。
向前就笑了起来,说,这叫做机缘巧合,也许是我们一片诚心打动了上帝。这样吧,我们快吃,立即就去。
大家敷衍了草地吃了几口饭,就放了碗。陈默去结账时,向前的司机已经把账结好了。陈默就笑,说,还是当县长的好,有钱,大方得起来。
向前说,你也是当县长的,自己把自己赶下台了。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快步出了酒店,龙云就上了向前的车,陈默的车跟在后面,不一会儿就到了市政府大院。三个人就直接去了蔡鹏办公室。
蔡鹏办公室的门紧紧地关着,里面寂无声息,龙云举了举手准备敲门,又放下了,悄声说,我还是不敢敲。向前就笑,说,你不敲谁敲。龙云笑,我不管,反正我不敲。
向前就敲起门了,敲了一会儿,就听到屋里蔡鹏不高兴的声音,说,我在休息,嗯,休息一下也不得安宁啊。向前就叫道,市长,是我,向前。蔡鹏不做声了,好一会儿才开了门,见三个人都站在门外,不由得惊奇起来,说,我说是谁那么大的胆子呢,原来是你们仨,怎么碰到一起了?
向前就涎着脸笑,说,您老也不让我们进去坐坐?
蔡鹏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说,快进来吧。
三个人进了市长办公室。龙云先把办公室门关上了,才给向前和陈默泡茶,又给蔡鹏的磁化杯子换了新茶,也泡好了。这个时候,蔡鹏去卫生间洗漱,在外面就听到水哗哗地响,好一会才出来了。陈默站了起来,抱歉地说,蔡市长,打搅您休息了。
蔡鹏无奈地叹了口气,说,算啦,你们不打搅也会有人打搅的。自从当了这个市长,就没有好好睡过一个囫囵觉。
向前说,几百万人口的一个市,相当一些非洲小国了。领导工作很辛苦,您要注意身体,这不仅仅是为您自己,也是为全市几百万人民保重呢。
蔡鹏就笑了起来,亲昵地说,向前,拍马屁也要讲点艺术嘛。身体是我一个人的,怎么就和几百万人扯到了起了?
向前涎着脸说,领导为人民工作,您经常教导我们,当了领导,心里就不能再装自己个人。心都不是个人的了,当然身体也不是个人的。
蔡鹏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指着向前说,你这个向前,这是什么道理?歪理嘛。在这方面,你还是跟陈默多学一学,别到外面去一张嘴就丢了我的丑。
陈默十分佩服起向前来,有些尴尬的气氛,被他半是拍马半是开玩笑的几句话就融洽起来了。看来,领导不喜欢严肃的人,这是有道理的。领导整天被一些严肃的事包围着,心里难得轻松一下。难怪古代一些诙谐之士和些绯优人物多得帝王恩宠,从这点来看就不奇怪了。
蔡鹏关心地问了一下向前和陈默的工作情况,两人规规矩矩地汇报了。聊完了工作,蔡鹏笑着说,你们三个人一起过来,不是偶然吧?有什么事?
向前笑着说,蔡市长,您忘了明天是什么日子了?
蔡鹏就认真地想了起来,说,明天是什么日子?
向前说,明天是您五十二岁的生日。作为您的秘书,我们三个邀着给您祝贺生日来了。
蔡鹏恍然大悟,说,我倒是忘了。我都多年没有过生日了,今年也不准备过。不过还是谢谢你们的好意。
向前就不满意了,说,市长您这就不近情理了。您自己可以不过生日,总不能不让我们表达对您的感恩吧。我们跟了您多年,这个要求不过分的。
陈默也说,蔡市长,您自律很严。这次我们三人商议很久才决定的,范围也就是我们三个,不扩大了。
蔡鹏一直笑着。看得出来,蔡鹏很高兴。
龙云好像是怕被人抢了头功似的说,市长,您要批评就批评我吧,是我无组织无纪律。
蔡鹏好像很无奈说,我就知道,你们是来集体逼宫的。好吧,随你们做去。只是,范围只限于你们三个,不要给我添乱。明天吃饭地方你们选,安静一点就好。行了吧?
大家就舒了一口气,笑着说,行行,就这样。
向前又说,市长,我有一个建议。
说吧。蔡鹏和蔼地说。
我们还没有吃晚饭,今天的晚饭我们还是吃您的吧。向前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蔡鹏大笑,说,我就知道你一定要生出什么鬼主意来。才说请我吃饭,今晚就先扳了本。行行,叫龙云招待你们吧,发票拿回来找市政府办报销。接着,蔡鹏又对龙云说,今天晚上倒是可以吃好一点,不然这两位回去,只怕要说我小气。龙云高兴地答应了。
辞别蔡鹏出来,三个人去了茶馆喝茶,商量明天晚上的活动。向前笑着说,陈部长,你是宣传部长,我负责把领导请来,还负责一应开支。怎么个热闹法,只怕要你出面了,反正你们宣传部本来就是做热闹的。
陈默就笑,说,贬人也没有这样贬的,宣传工作毛主席都很重视,只有你说是做热闹的。
向前笑了起来,说,不满意啦,要批评以后你再批评吧,先说怎么做热闹点。
陈默说,我还真不知道。
向前说,这个宣传部长不合格。我来教教你吧,先订一个有品位的蛋糕,找几个美女,能歌善舞的那种,你们县剧团有的是。总之你要办得热闹而有度,具体怎么做是你的事了。
20
和向前他们分手后,陈默打了罗兰的电话,说,明天下午派四名长相好,能歌善舞的女演员到楚西来,有任务。罗兰也不问什么事,答应了。
陈默回到家里的时候,舒芳正在用脚踩着摇篮,对着电脑写小说,见他回来连忙关了。陈默笑了起来,说,关什么,你写得不错呢。舒芳脸红红地说,你偷看了?陈默走过去把舒芳抱在怀里,说,我老婆写的小说,我当然要拜读啊。不错不错,《风流总被雨打风吹》,亏你想得出来,这个题目真好。
受到了鼓励,舒芳就不好意思地笑,说,陈默,我其实好希望你能写小说,好好写,著作等身,等我们陈耿长大了,也来当一个作家。
陈默说,那就叫全坐家。
说了一会儿闲话,陈默想抱抱儿子,但小陈耿没有醒。舒芳不让抱,说,别弄醒他啊。舒芳脸红红的,眼睛里流着光。陈默就懂得了,心里不由得也激动起来,两腿之间有一股热流在乱窜。舒芳站了起来,站不稳似的一下子就靠在陈默怀里了。
第二天,陈默先来到大都会开了一间房休息着等县剧团的演员。直到下午,手机才响了,几个女演员已经到了,一会儿服务员就把四个女孩子带了进来,其中一个年轻稍大一点的一进来就说,部长您好,我们来向您报到。
38
陈默笑了起来,看着那个女孩面熟,却不知道叫什么,于是笼统道,大家辛苦了,坐下吧。
几个女孩在领导面前都有些拘束,忸怩着坐下了。陈默又问,司机呢,怎么不进来?为首那个女孩笑着说,司机没有上来,直接回去了,说明天再来接我们。
陈默就叫服务员进来,给四个女孩们都点了茶,说,你们辛苦了,先喝点茶吧,休息一下。
为首的女孩笑了笑,说不辛苦,请部长安排工作吧。
陈默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工作。我的一个老领导要过生日,晚上我们考虑热闹一下,陪他唱唱歌,跳跳舞。当然,严格地说,这也是一种工作,要加强和上级机关的联系,争取上面领导对我们县的支持嘛。
女孩们就笑了起来,说,没问题。陈默就笑了,说,过生日这事,我是不太会操办的,你们年轻,经常开生日Party,怎么布置你们研究一下,要热闹,时尚,有创意。
陈默到一边打了向前的电话,问道,向前,地方落实了没有?向前那头回答说,我从早上坐车看了几个地方,都不太好。现在正往小溪那边跑,快到了。听说那边有什么农家乐,也有比较高档的酒店,环境不错。
陈默笑着说,你好好考察吧,我这边的人都已经到了,等你的地方布置呢。
没多久,向前打电话来了,说小溪的酒店不错,环境更好,很幽静,已经订了一个最大的豪华包厢了。
陈默他们立即赶了过去。女孩们立即着手指导酒店的人布置气氛。下午四点左右,陈默去看了一下。包厢里正忙得热火朝天,一大群年轻人在四个女孩的指导下正在布置着在包厢顶上吊花,陈默笑了起来,这几个女孩还真是不错,很负责。见陈默进来,那为首的女孩就跑过来,说,部长,这样布置行不行?陈默笑着说,行行,你们怎么布置都行,反正一个原则,热闹,时尚。
下午五点半钟,蔡鹏的车到了。向前和陈默迎出门去。向前有意让陈默走在前面,给蔡鹏开了车门。蔡鹏微笑着钻出车来,说,还有一个老朋友呢。陈默就见后面的车门也开了,却是覃雪钻了出来。龙云也出来了。陈默没想到在这种场合会和覃雪见面,心想这一对也开始公开了。却不动声色地笑着说,是覃主席啊,欢迎欢迎。覃雪也笑着说,我是来蹭饭的啊。
上了楼,进的却是另一个包厢。向前笑着汇报说,市长,今天的活动分两个阶段。蔡鹏就好奇地看着向前和陈默,说,什么两个阶段?向前说,第一个阶段吃饭,第二个节目就是娱乐。唱唱歌,跳跳舞,轻松一下。蔡鹏说,我一个老头子还跳什么舞,我那是走路。向前就笑着说,走路走路,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蔡鹏慈祥地看着向前和陈默,说,既然来了,就由着你们安排吧。说起来,你们三个是我的嫡系。我的秘书中,最出息的也就你们了。难得你们没有忘记我这个老头子。
陈默笑了起来,说,我们都把您像父亲一样对待的。只是可惜我跟您的时间短了一点,现在都想着要是能再当您的秘书多好。龙云也见缝插针地说,市长就是关心人。我现在虽然跟着孝义书记,可心里还是觉得自己是市长的秘书,身份一直转换不过来。
蔡鹏就笑,对龙云说,这可不行。你跟着龙孝义书记,就不要再想着我了。不然,你的秘书工作怎么做得好?又对着陈默说,人家是宁为鸡头,不为凤尾。你那个宣传部长不比秘书强?
陈默笑着说,都是您栽培的结果。只是我不争气,辜负了您的期望。
向前就接过话来,说,陈默,蔡市长一直很关心你的,蔡市长几次来我们峡口,都要和我谈起你,对你寄予厚望。是吧蔡市长?
蔡鹏慈祥地说,我对你们都寄予厚望。陈默受了一些挫折,这不要紧。跌倒了,爬起来再往前走嘛。陈默坚持正义,这是无可非议的,我和张啸同志都是保他的。主要是事情发生得太突然,选举之前一点迹象都没有,选举指导组汇报的都是平安无事,大意了。
覃雪这时接口说,陈默受了委屈,屈居宣传部长,也太可惜了。我觉得,这是组织上的原因,组织上要承担责任,尽早把陈默用起来。
蔡鹏就笑,说,看机会吧。如果张啸同志没有调离,这事可以商量。原来市委意见也是先在宣传部长位置上摆一摆,以后再挪。现在只剩下我,孤掌难鸣,要费点工夫了。
向前就笑,说,市长其实一直在为陈默的复出做准备工作呢。市长,这次陇水县又出了些事,位置空出来了。以您的威望,我觉得安排陈默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蔡鹏就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向前说,我就知道,筵无好筵。这不是鸿门宴嘛。
菜开始上上来了,很丰盛。酒上的是茅台,蔡鹏笑着问,谁掏钱啊,这么丰盛?向前就笑,说,这是陈默掏的钱。蔡鹏笑笑,说,既然是陈默掏钱,就狠狠吃。难得陈默请客啊。
大家都笑。覃雪说,市长,您这么说,陈默可就要出名了。
吃酒的时候,陈默悄悄给那几个妹子打了电话,叫她们准备好。那些女孩子回答说,她们已经吃饱,和两个司机已经在大包厢里等着了。
散席后,蔡鹏也有些醉了,陈默笑着说,蔡市长,这一个节目结束了,我们开始第二个节目吧?蔡鹏就笑,说,好好。陈默就在头里带路,进了包厢,包厢里面却是黑糊糊的。正在诧异的时候,灯光突然大亮,《祝你生日快乐》的歌声一下子响了,四个女孩拿着鲜花迎了上来,其中一个边唱边把鲜花递给了蔡鹏。蔡鹏愣了一下,立即笑了起来,一只手接过鲜花,一只手和女孩们一一握手,连连说,谢谢,谢谢。
献花后,有两个女孩拿着花环走上来。蔡鹏含笑低头,让她们把花挂在自己的脖子上。这时,怦怦两声,两个司机拧开了彩纸花炮,彩色的丝条一下子爆开,在空中飞舞,色彩斑斓。大家齐声唱着《祝你生日快乐》,蔡鹏的笑容更加慈祥起来。沙发前面的茶几上,摆放着很大的生日蛋糕,插着五十二支蜡烛。歌一唱完,一个女孩就把蜡烛点燃了。大家就怂恿着蔡鹏许愿,吹蜡烛。蔡鹏像一个慈父一样笑着,一一应允了。
接下来就是唱歌和跳舞。为了让蔡鹏能够放开玩,向前和陈默就先邀请两个演员跳。接下来,蔡鹏也和覃雪跳起舞来。陈默发现,覃雪和蔡鹏跳舞的时候,搂得比较紧。蔡鹏的大肚腩都快要顶在覃雪的肚子上了。
生日Party结束后,临别时,蔡鹏显然很高兴,一一和大家握了手,说,看来,还是要多和年轻人在一起啊,我也感觉到自己年轻了不少。握别陈默的时候,蔡鹏似乎无意地说,陈默,谢谢你呀,有时间就来家里坐坐吧。陈默连连点头,说,我一定会经常来看您,蔡市长。
第二天晚上,陈默决定再去一趟蔡鹏家,就叫舒芳和自己一起去。舒芳惦记着写小说,不肯去,说,我要在家带孩子呢。陈默说,把陈耿带上一起去吧,孩子出生以来,还没有去过蔡市长家呢。
舒芳笑笑,说,你们男人,还不是盯着自己的那一寸前途。陈默笑着说,我家舒芳目光越来越敏锐了,可以写官场小说。舒芳笑着说,我才不写什么官场小说呢,我喜欢言情。
陈默不想和她多说,就催她,快一点呀。舒芳说,也是,多久不去,还真有点挂牵黄阿姨了,我先给她打个电话吧。
舒芳就打了蔡鹏老婆黄亦兰的电话,说,黄姨啊,我是舒芳,您在家?我家陈默回来了,我们准备来看看您。我家陈耿快一岁了,还没有见过您呢。嗯,嗯,好的好的,我们什么都不带,就是挂牵您。蔡市长也在家?那好,我们出来了。
到了蔡鹏家,陈默才发现带着舒芳和儿子一起来是多么英明的事。蔡鹏家坐了很多人,都在客厅里坐着,见陈默拖家带口地来,以为是蔡鹏的亲戚,就不好意思地告辞了。黄亦兰很亲热,从舒芳手里接过孩子,说,都这么大了呀,真是只愁不养,不愁不长,孩子长大起来真是不经意间的事。舒芳就逗孩子叫婆婆,又说,可惜还不会叫,明年就会叫婆婆了。
舒芳和黄亦兰说笑的当儿,就见蔡鹏送一个客人出来。那人一脸笑,说,市长您坐,不用送不用送。蔡鹏就站住了。陈默叫了一声蔡市长,蔡鹏就亲切地说,陈默来了,哦,舒芳也来了。舒芳笑说,我们带孩子来看一下您和黄姨。蔡鹏说,嗬,孩子都这么大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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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亦兰抱着小陈耿,说,你们男人自己去书房说去,客厅是我们女人的地方。
蔡鹏的书房里空调呼呼地吹着,很凉快。蔡鹏自己在主位上坐下,示意陈默也坐下了。陈默说,市长工作太忙了,没有一点自己的时间。蔡鹏就笑,说,习惯了。
接下来,蔡鹏笑着问,没回到县里去?
陈默回答说,我想找机会单独向您汇报一下思想的。
蔡鹏笑起来,说,在家里就不要那么客气了,有什么事都可以说。
陈默道了谢,说,我们陇水县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民间什么传言都有。我心里没有底,想来听听您的教诲。
蔡鹏掏出烟来,陈默连忙给他点上。蔡鹏抽了一口烟,说,林之风被双规,这是确切的,陇水县的那个广什么的公司老总被逮捕后,供出他们存在权钱交易的事实。当然,乌龙河污染事件,作为县长,他也要负有领导责任。目前没有公布,主要是为了稳定陇水县的社会政治大局。乌水河污染事件,可能会牵扯到更多的人,这一点,你们要有所准备。
陈默说,是。
你对你们县委、政府的班子,有些什么考虑吗?蔡鹏吸着烟,慈祥地问。
我位卑言微,不敢越位去考虑。陈默思索了一会,回答道。当前大家的思想还比较混乱,各种想法都有。
蔡鹏说,处在这种特殊时期,也是正常。但你说你位卑言微,这话不对,你是县委常委嘛,县委有几个常委?怎么卑了,怎么微了?
陈默连忙说,我说错了,您批评得对。我个人的想法,我也不敢隐瞒。我在您的亲自关怀下去了酉县,没有办好,觉得有愧于您的培养。所以有些想法,也不敢向您汇报。
蔡鹏说,这才是真话嘛。心里有想法不敢说,邀向前替你敲边鼓,以为我看不出来?
陈默也涎了脸,说,因为您对我们视如子女。不然,借我们一个胆子也不敢那样。开始是一心要向您祝贺生日的。后来向前说,您对我非常关心,这次也是一个机会……
机会是有的,陈默。蔡鹏沉思起来,好一会才说,你和向前都是我的秘书,我当然要关心。你们的素质也不错,把你放到酉县没有选上,那是情况特殊。我还是那个看法,你没有选上,组织上也要负责。
谢谢市长,我当初不够成熟,现在也有一些反思的。陈默说。
蔡鹏笑了起来,突然问道,最近读了什么书没有?
陈默一愣,领导说话总是前后不搭界。紧张地思考后,陈默笑着回答说,我读的书一直很杂,以前以文学书籍为主,现在是以哲学和时事为主。当然,也有中国古代的典籍。
唔,好嘛。蔡鹏微笑着盯着陈默,说,我最近也看点书。
陈默看见书桌上放着一本线装本的《大学》,灵机一动,说,市长日理万机,还坚持学习,令我们这些年轻人钦佩不已。我最近主要是重读一下四书,主要是读《中庸》。
中庸之道,是中国几千年来士人的准绳,无论为人还是做官。蔡鹏若有所思地说。
陈默听着蔡鹏打哑语似的话,心里突然明亮起来了。蔡鹏公开场合对他在酉县揭露319特大矿难是表扬的,而心里却认为他做人不够中庸。当下陈默诚恳地说,《中庸》这部书,我以前就读过,但未能认真领会。现在经过了一些事后,重读《中庸》,感触良多。
哦,有哪些体会呢?蔡鹏含笑问道。
行而有所止,我以为就是中庸的道。所谓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无论言行,都要符合于中,目的就是要达到和,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陈默回答。
蔡鹏笑了起来,说,言行合于礼节,君子慎独,以致和谐。这确实也是中庸之道的大旨。当然,中庸之道,绝不是无原则的平庸。如果这样理解,就无法理解孟子的舍生取义了。
陈默连连点头,说,市长,您的教诲,我铭记终生。
蔡鹏谈兴浓了起来,说,我也是从基层一步步上来的,能不懂得下面同志的欲求?乌龙河污染事件之后,陇水县委县政府某些同志涉入过深。你作为新任的县委常委,没有趟这个浑水,因此也有可能会给你压更重的担子。无论从公从私,我都会极力推荐你的。我还没有具体和龙孝义书记交换意见,你自己也要争取主动。你还没有单独拜会过孝义同志吧?
陈默说,没有。
还是要去一去。孝义同志还是知道你的,但知道不等于是认识。多走动一点,增强印象也是必要的。蔡鹏语重心长地说,陈默感觉此时两人之间的谈话,已经像是家人父子了。但陈默心里那一份警惕还是没有放松,从经验上来说,领导最不喜欢自己的人去拜别人的门子,这样就会被视为有贰心,不可靠。陈默飞快地想了一下,笑着说,我一直在您身边工作,龙书记那里,我还没有去拜访他,也搭不上线。
蔡鹏笑了起来,说,还是去一去的好。他是市委书记,干部问题,特别是县级主要领导的配备,书记是要点头的。
陈默说,您叫我去我就去,但也不抱什么希望。我听说,县里有些同志已经捷足先登,去找了孝义书记的。
哦?蔡鹏似乎无意识地哦了一声。
陈默心一横,说,彭一民副书记,听说这几天都在孝义书记那儿。
还有一个彭一民。蔡鹏笑着说,眼睛里的光却凛然一闪。我倒是忘了,一民同志很敏感呢。你要多向他学学。
陈默笑着说,我一定努力学习。只是有些东西却是学不来的。我没有一民同志那样善于交际,我听说孝义书记来后,他就曾经多次拜访过了。
蔡鹏的脸色就更加难看起来。
陈默为了缓和一下气氛,就问起了蔡鹏家孩子读书的事来。说,蔡市长,小波在美国两年了吧,现在该是读博了?
蔡鹏说,哪有那么快,第一年学英语,口语还差不离儿呢。小波说,到了外国,才发现国内英语教育完全是相反的。
陈默说,小波在那边生活费很高吧。蔡市长,小波真是学习的料,天分很高。
蔡鹏又是笑,说,天资要一点,关键还是要勤奋。小波还算争气,在美国勤工俭学,听说到一个酒店替人洗碗。
陈默就感叹起来,您的家教真是太严厉了,小波年纪还小,在外面打工会吃亏的。
蔡鹏笑着说,环境改造人呀。小波在家的时候,你黄姨宠着他,吃了饭自己的碗都不洗的。去了美国,离爹妈远了,也懂事了。我们也没有给他寄什么钱,我和你黄姨的那点工资,拿到美国去,只怕喝水都不够呢。只有靠他自己了。
陈默又是一阵感慨,说,小波经常来信吧?是电子邮件还是平信?要是方便,我也想和小波通通信呢,有些学习上的事也想和他探讨一下。特别是英语,他在美国,可以给我当老师。
也好,你有时间也可以给小波写点信,讨论一下学习上的事。你们年轻人,容易沟通。蔡鹏笑着说,拉开抽屉,找了一个旧信封递了过来。我和你黄姨毕竟是做父母的,和孩子有代沟,小波有时候写信回来,也只是三言两语。倒是给他中学时的同学写信,一写一大版,我听他同学说的,他们主要是电子邮件。
陈默把那个来自异国的信封小心折好收到公文包里,一边和蔡鹏说着一些儿女家常话。舒芳和黄亦兰走了进来,舒芳说,陈默,市长工作忙,我们就不多耽误市长的工作和休息了。我和黄姨说好了,我们会经常来。
陈默就站了起来,说,市长,天不早了,打扰了您的休息,不好意思。蔡鹏慈祥地笑着,说,我这里你们可以经常来串串门。舒芳调到市里后,工作怎么样?
舒芳连忙笑着说,谢谢市长关心。市里确实比县里好多了,待遇也不错。蔡鹏就笑,说,攘外必先安内,要让陈默安心工作,得先让你这位夫人安心嘛。
几天后,陈默把住院时大家塞的几万元钱设法兑换成了美元,寄给蔡鹏在美国读书的儿子蔡小波。看着五扎厚厚的人民币变成美元,陈默就感觉像是钱缩了水似的。再从美元变成薄薄的一张纸,感觉就茫然若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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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陈默就给龙云打电话,请他预约一下龙孝义书记。龙云说,龙书记这两天要去省里汇报,在市里没有机会。你是不是也去省里,到时候我创造一个机会,让你和他见一面?陈默说,那行,我今天就去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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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打了部里的电话,叫龙永寿把车派到楚西来。说,永寿,你和罗兰部长在家里多辛苦一下,我要去省里办点事。龙永寿那头笑着说,您放心去吧,家里有我们顶着。陈默刚要挂电话时,龙永寿又来了一句,无头无脑的。部长,听说,彭一民最近也在市里呢。
陈默一愣,看来自己所料不虚,乌龙河污染事件之后,彭一民也是迫不及待了。这次来楚西市里,估计也是来活动的。只是,彭一民和蔡鹏的关系不错,为什么来了几天也没有到蔡鹏那里呢?昨天晚上陈默顺口说了一句,彭一民在走龙孝义的门子。不过是要在蔡鹏那里给彭一民加一道防火墙,没想到还可能真是这样。
按说,彭一民走龙孝义的门子也很正常,现在的体制,一元化领导,书记负总责。人事安排当然主要是书记说了算。问题是,彭一民看错了形势,放着熟门熟路的蔡鹏不走,先走了龙孝义。这不能不让蔡鹏产生一种被背叛的感觉。昨天晚上陈默说这话后,蔡鹏的脸色就很难看。龙孝义为人再强势,初来乍到,还是要依靠副书记、市长来开展工作,不可能一来就两架马车各奔东西。龙孝义还没有完全掌握情况,基础不牢的时候,龙孝义起到的也不过是一个精神领袖的作用,下面提出方案,龙孝义负责画押。
当下陈默就给贺年寿打了电话,告诉他自己要到省城来,贺年寿很高兴,说,陈部长,你进城后就打我电话,我们为你接风。陈默笑,说,好啊,不过我现在有点怕喝酒,整不过你们啊。贺年寿笑,说,那就少喝,各取所需。陈默说,我这次来主要还是想和你们再聊一下十大魅力县城的事,宣传还要加强啊。
贺年寿就显得有些为难,说,陈部长,如果你们陇水县一直平平安安的,什么都好说。关键是乌龙河污染事件后,十大魅力县城,恐怕就不容易了。
陈默说,这我知道。这么说吧,魅力不魅力,我倒是不敢奢求了。但也正因为乌龙河事件,我们也得挽回一点影响,所以更要加强正面报道。矛盾在一定的条件下是可以相互转化的,坏事也会变成好事。乌龙河污染事件是坏事,但如果换一个角度,报道污染事件后陇水做出的积极努力,讴歌在事件中涌现出来的英雄人物,不就是好事了吗?
贺年寿大笑起来,说,不愧是宣传部长,这话有道理,我们共同努力吧。
两个小时后,部里的小车来到了楚西市。意外的是,小刘竟然还把舒芳她妈给带来了。陈默不禁有些大跌眼镜。司机小刘笑着说,部长,我经过酉县的时候就去你岳父家看了一下,看他们有什么要带的。老人说牵挂外孙了,我就把她一起捎来了。陈默一面答应着好好,一面在想,自己在挖空心思走领导的门子,而下面也在挖空心思走自己的门子,而且出手隐秘,准确,是自己所不及的。
这么想着,陈默就猜想,说不定自己那在农村的家,部里的人也已经去过多次而自己仍然蒙在鼓里呢。
上了车,小刘车上空调一直开着,凉飕飕的令人惬意。一上车小刘就翻出一个信封递给陈默,说,这是龙部长给您带的钱,他估计你手头没钱了,就从出纳那里先借了一点叫我给你带来。陈默接了钱,心里不觉一动,下级对于上级的关怀和体贴,真可以达到无微不至的程度。
第二天上午,龙云打了陈默的电话,通报说龙书记已经到了。陈默问是住什么宾馆,龙云就笑,说,龙书记家在省城,他没有住宾馆。倒是我和司机住宾馆,你过来不?陈默考虑到住在一起,自己的意图就会暴露。陈默设计的是偶尔在省城遇到,这样效果会好一些。当下说,我就不过来了。有机会,你告诉孝义书记,就说陇水县的宣传部长陈默是你的老同事,现在也在省城办事,想见他一面,看他怎么答复。
龙云笑,说,我会用心的,你就耐心等消息吧。
但龙云却一直没有打电话过来。这期间陈默还是和贺年寿、马宁他们见了一次面,也请方志禹吃了一顿饭。陈默觉得,这些朋友,作为人脉资源,是要经常见面的,见得勤了,感情也就拉近了。
中午,就在陈默基本失望的时候,龙云打电话来了。说龙孝义书记知道他在省城,约他去酒店一起吃饭。陈默立即叫上小刘驱车去了酒店,龙云已经等在门口了。见陈默下了车,龙云迎上来,笑着说,等得不耐烦了吧?陈默笑着说,这有什么,领导有领导的事,还是要讲个机会的。谢谢兄弟了。
进了包厢,只有龙孝义和司机小向在包厢里。龙孝义正低头看着一本什么书,龙云走进去说,龙书记,陈部长来了。龙孝义抬起头来,陈默连忙上去致意,龙书记您好。龙孝义站了起来,握了手,说,陈默同志,坐坐坐。我听龙云说你也来了,就叫他请你一起来吃顿饭,也热闹一点,几时来省城的?
陈默笑着回答说,来两天了,乌水河污染事件后,我感觉在舆论上要做一些引导。所以就来省城找一些老朋友,多报道一点陇水县和楚西的正面新闻。
哦。龙孝义沉吟起来,说,乌龙河污染事件确实使我们很被动。你作为宣传部长,想到及时引导舆论,还是很敏感的嘛。事情办得如何?
陈默就把找到了省电视台,报社和几家网站的情况汇报了一下。最后说,我原来也在省委通讯做过,和这些媒体人都算是朋友了,大家很支持。
龙孝义笑了起来,说,对对,我听张啸同志介绍过,你是文人呢。
陈默就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说,龙书记见笑了,以前写点小说什么的,现在辍笔了。
龙孝义一本正经地说,我当年也是文学青年呢,只是写不来什么。
龙云在一边就说,我读过龙书记写的一些散文杂文,写得真好。
涂鸦之作,什么好不好的。龙孝义笑着说,又把头偏向了陈默这边,问,现在县里情况怎么样?
陈默说,大家思想还是有点混乱。林之风一直没有露面,董书记也不太在县里。工作没人主持,下面干部就乱猜疑。
你还是很坦率嘛,没有回避问题。有的同志则不然,说什么县里的工作基本上不受影响,这怎么可能,出了那么大的事,哪儿可能没有压力?龙孝义严肃的说,正视问题,这是一个共产党员应该有的正确态度嘛。
陈默不由得一怔,龙孝义指的是谁呢?心里猜疑,嘴里却说,您说得太好了。陇水县干部思想存在一些猜疑,都是客观存在的。原因也有几个,主要原因,还是污染事件发生后,董嵬同志忙于应付,林之风县长缺席,县政府也没有指定由哪位同志来临时主持日常工作。各单位也只能靠单位领导的素质了。素质高的,工作上还能按部就班。素质稍差一点的,就放了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