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不清还好问的,还是快点编第二回吧。从我开始,编得长一点啊!.8
没想到元子会说:
“不贪占谁的便宜,自己开个饭店也好。”
贵先生本来想搞一份虚假验资,托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胡加仁向工商打个招呼就领本执照。
可是元子不同意。她打电话给高点要钱,高点叫她要搞就搞得大一点,最好开办一家综合性的公司,既搞餐饮又搞贸易。
贵先生不想办成高点的分公司,他要办成自己的私人企业。
元子说:
“那就把高点汇来的一千万作为借款而不作为他的投资。”
于是贵先生以姐姐栾香香的名义出资八百万元,以父亲栾山人的名义出资一百万元,以母亲名义出资一百万元,注册成立山人公司,除经营餐饮外还能经营生产资料、烟酒等食品。
这当中得到加仁的大力支持,各种手续很快就办妥当。
管委会办公大楼旁边有幢三层楼房,原来是准备给管委会办食堂的。后来光震行长叫管委会与支行共用一个食堂,那幢楼就空关着。
加仁以非常低廉的房租将整幢楼租赁给山人公司,租期三十年,三十年中租金不变,山人公司可以随时解除租赁合同,但是开发区管委会不能单方面要求中止合同,这是比《南京条约》还要不平等的。
为防止意外,加仁在一次管委会主任办公会议上将这份合同拿出来审议,解释说:
“这是钓鱼政策,不给人家点优惠怎么能够钓来更大规模的投资?”
其他领导心照不宣,一致通过了决议,表明这份合同是集体审议通过的。
贵先生不明白加仁为什么要帮这么大的忙,因忙于筹办公司也就没有功夫去多想。
高点借给他注册的一千万元,装修和添置必要的用具花去不到两百万,余下八百万准备归还,高点说先留存在山人公司,还给他也是存入银行。
吉离副行长打电话来,说贵先生筹办公司的事已有群众反映,叫他立即委托别人去做,自己不要出面。
可是委托给谁呢?父母是决不肯出来开公司的,香香同样不是这块材料。
贵先生忽然想到安之丙。她在月宫戏娥饭店做过事,而且对自己应该会忠诚,由她出面应付或许可保无虞。
元子会怎么想?她虽然没有追问贵先生那天晚上去追赶的姑娘是谁,但是要把之丙姑娘请来管理公司就不能不解释清楚她是谁。
贵先生试探着征求元子的意见,元子也不知道公司交给谁可以放心。
于是贵先生撒谎说,香香认识一个人就在古集,叫安之丙。元子说:
“香香认识的人应该不会刁滑,就请她来试试吧!”
贵先生赶紧打电话给香香,说他认识一个人,准备请出来代管公司,但是这人是个姑娘,怕元子多心所以就托言是香香的朋友,叫香香一定要帮他撒谎。
香香答应了。贵先生这才郑重其事地去找之丙姑娘,如此这般全说清楚,嘱咐她公司大小事都找元子商量,只要小心就是。
之丙姑娘含泪说:
“姐妹四个一生一世都还不起这个人情。”
大妹已经成人了,在一旁跟着姐姐只是哭,对贵先生谢了又谢。
元子很快喜欢上之丙姑娘,觉得她懂事、温顺、勤劳,凡公司的事无不尽了全心去做。
之丙姑娘对元子敬若神明,说话做事都要看好元子脸色。
饭店很快就开张。
不少人知道这家饭店与贵先生有关,既然与贵先生有关那就与开发区商业银行有关,既然与商业银行有关又是租赁管委会的房子,那就必定与管委会有关,与管委会有关那就是与开发区的党政警有关,如此一联系,山人饭店立即就成了开发区有身份的人聚集之处,迅速火爆。
加仁加义自然成了饭店的常客,元子贵先生与他俩渐渐关系亲密。
一天之丙姑娘打电话给元子说,在市场上买到一只野生甲鱼足有五斤多,想炖了给元子贵先生吃,元子说不如连加仁加义也叫上。
加义带了个叫黄果兰的人来,她原是古集镇的副镇长。
古集镇并入开发区后她的工作一直难以落实,主要是管委会副主任田三亩在古集镇当党委书记时与她积怨太深,所以无论加仁怎样安排黄果兰的工作田三亩都要百般阻扰。
后来加义把黄果兰要去当南北一级公路股份有限公司办公室主任。
黄果兰近四十岁的人,风采不减当年,清清爽爽,一双眼睛传神传语,毫不掩饰她与加义的亲昵。
加仁寻他俩取笑,加义要反击加仁却无的放矢,便扯上贵先生元子取笑,笑语欢声中倒是十分热闹。
之丙姑娘在一旁小心照顾,加仁叫之丙姑娘陪他喝点酒,之丙姑娘十分为难。贵先生说:
“加仁可是好人呐!”
之丙姑娘明白了贵先生的意思,这才入席相陪。
加义讲笑话。
有个书生跟一位黑脸大汉的老婆有染。
一天黑脸揪住书生,按他在地上并骑上去当众羞辱他。
书生苦苦哀求,表示:
“再不敢碰你老婆了。”
黑脸问:
“要是碰了怎样惩办你?”
书生说:
“再碰她我就脱只鞋给你,让我光着一只脚走路。”
黑脸问:
“这话当真?”
书生说:
“现场的人都可以作证。”
这时黑脸的老婆冲过来,一把推开黑脸,骂他:
“你这头笨牛,你骑在他身上有什么用?让我骑上去替你赚只鞋子穿。”
说完黑脸老婆骑上去,对书生说:
“这不就碰着我了吗?快脱鞋!”
书生对黑脸老婆说:
“如是让我骑在你身上,两只鞋全脱下。”
黑脸老婆高高兴兴躺下来让书生骑上去,并冲着黑脸喊:
“又赚回来一只鞋子。”
众人都笑了。
元子笑笑有点羞涩,就略低了头朝贵先生这边靠。贵先生迎接着她,她便将头斜搭在贵先生肩上。
黄果兰笑得忘情,双手擂打加义:
“哪里听来的荤段子!”
加任侧过脸对着之丙姑娘边笑边说:
“加义老不正经。”
之丙姑娘见到村支书过学农都心存畏惧,如今面见的是堂堂加仁主任,更是半点不敢无礼,陪着一脸的笑。
加仁主任以为她有情便靠过来,之丙姑娘不敢,红着脸十分紧张。
又喝了不少酒,几个男人就壮了酒胆,便动手动脚,即如贵先生也禁不住捏了元子的手。
元子任他捏着,脸泛潮红。过一阵元子要走,加仁加义还要喝,贵先生便陪元子先离开。
正是阴历六月十四,虽然月尚未圆但是已经丰满透了。
如水的月光浸透了夜空,遍地洒着清冷的光辉,如白昼样明亮,又不失黑夜深沉的寂静。
元子要散步,贵先生陪她朝河边走。
两人都不说话,隐约听到对方的心跳。
在河边草地上坐下,背后是一株巨大的榕树,板根裸露,枝叶繁茂。河里蛙声一片,盖过虫鸣和杂音,又是另一种状态的静谧。
凉风习习吹过,元子打个寒噤,贵先生用梦呓般柔和的声音问:
“冷吗?”
元子朝他靠过来一点。
贵先生忽然伸手搭在她肩上,元子猛然颤抖。贵先生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元子呜呜咽咽哭起来。贵先生悚然松开手,惊慌失措,只是道歉。
元子含泪仰望着他问:
“你会待我好吗?”
贵先生坚定地说:
“会的!”
元子又问:
“你不会骗我吧?”
贵先生说:
“这颗心都可以掏给你看的。”
元子便要来掏,贵先生将她紧紧搂抱在怀里。元子喃喃说:
“一直以为不可能,一直又想为什么不可能?一直以为早晚要各奔东西,一直又想为什么要各奔东西?一直以为你不是我要找的人,一直又想舍了你还有谁能使我如此幸福?”
贵先生何尝不是同样的心潮起伏!
一直感到自己如大海上空一只惊恐不安的小鸟,哀哀嘶鸣着寻找陆地。偶有过往船只经过,便乞求着让自己落脚喘息,可是船上的水手正端着枪。
翅膀早已倦了,不甘心坠落,于是低着尖喙抚慰忧伤孤寂的心,挣扎着随风飘荡在海天的无限苍茫中。
多想有一个声音突然响起,然而又害怕那不是呼唤,害怕那是一声令人绝望的诅咒……
贵先生忽然泪流满面,痛哭失声,连声说:
“谢谢你……谢谢你……”
元子亲吻着贵先生眼睛,两人相拥成泪人。
贵先生解开衬衣,让元子紧贴着自己。元子渐渐急促喘息,努力要钻进贵先生胸膛似的,整个身体压迫过来。
贵先生情不自禁地将手伸进她连衣裙,解开她乳罩抚摸那滚圆的乳头和无比柔嫩的光洁皮肤。
他抚摸过旷君和之丙姑娘的身体,全没有现在这样的感觉。现在是小心得近乎恐惧,唯恐用力稍重就擦伤了她,哪怕擦破点皮也会令贵先生心痛如刀铰。
内心涌动着强烈的渴望,但是犹如面对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珍惜成为第一需要。
贵先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粗鲁,即如解开一个扣子都是百倍小心。
他用自己的舌头去舔那温软的皮肤,用整个身体作摇篮托垫着元子。元子甜甜地趴在他身上,一脸滚烫,紧贴着贵先生颤抖不止。
贵先生双手伸到元子下身时忽然又收回,他怕污损了元子的圣洁。
元子忽然问:
“干吗等到现在?”
贵先生说:
“我怕。”
元子问:
“怕什么?”
贵先生说:
“怕你拒绝。”
元子问:
“拒绝了会怎样?”
贵先生说:
“那就彻底绝望了。就像面对一朵花,看着也是一种安慰,还好去梦想。慌忙动手去采,一旦毁损了,那就连梦也破灭了,再没有希望了。”
元子嘻笑着骂他:
“你是个坏东西,早就存了歹心。”
贵先生深情地说:
“真的是太爱你,愈是如此愈是怕失去。几次想开口挑明了说,话没出口就惊慌。”
元子温柔地捧着他脸,凝视着那对眼睛说:
“怎会看上你这个坏东西?我也是好几次想开口……”
贵先生逗她说:
“那你求爱呀!”
元子娇媚地轻拍他的脸:
“美得你!”
两人缠缠绵绵,说不完的话,爱不尽疼不够,也不管夜深几许。
贵先生容光焕发,元子愈是娇艳可人,两人掩饰不住的甜蜜感染旁人也心情舒畅,加仁加义得空就叫着喝酒。
一天酒喝到尽兴时,加仁说:
“加义那边工地上的材料都由我弟弟公司供应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对你们也不隐瞒。”
加义说:
“不会错,年底结帐加仁从不亏待我们。贵先生元子你们把资金卡得太紧了,要松一松。”
南北一级公路股份有限公司每用一笔钱都要受商业银行开发区支行控制,光震行长要求没有贵先生元子双人签字加义不能动用一分钱。
贵先生问:
“要怎样松动?”
加义说:
“加仁的弟弟公司去进货,没有那么多自有资金,问银行贷款不就是多付了的利息?你们早点拨钱给我,我预付给加仁的弟弟,一年省下的贷款利息就是两三百万。”
贵先生问元子:
“好象没有困难吧?”
元子笑着骂:
“一群贪官。”
加仁哈哈大笑,加义也乐不可支说:
“加仁的弟弟正经做生意,我呢不许他进材料以次充好,既不误国也不误民,不会错!”
元子问:
“加义你老实交待,你的‘一亩三分地’又是什么名堂?”
加仁说:
“南北一级公路总投资三十亿,我弟弟只是供点材料,其他方面加义的名堂多了。”
加义说:
“这个项目好比一头大肥猪,谁敢一口吞下去?硬要独吞那是找死。我呢就像个屠夫,别人把肉抢光了,我就留下副猪下水。”
又扭头问黄果兰:
“不会错,对吧?”
黄果兰笑而不答。
加仁侧身对着紧靠他的之丙姑娘说:
“这儿说的话对谁都不能讲。”
之丙姑娘重重地点头说:
“我懂。”
加仁便认真地说:
“分行安排南北一级公路三十亿贷款,安排开发区基础设施贷款二十亿,钱全在贵先生元子你俩手中,下来大家好好商量一下,怎么用好用活。”
他又提醒:
“你俩被杜子鹏架空了,最好把他换掉。一切都要控制在信得过的人手中。”
加义接过话:
“不会错!杜子鹏把信贷科全掌握了,针插不入水泼不进。会计科长杜子举、储蓄科长杜小桂、办公室主任杜小荷几个人再一合伙,你俩成了光杆司令。”
元子笑着说:
“光震行长叫我们各司其职,你俩手别伸得太长了。”
加仁发急:
“不是我俩要插手你们的事。你们可能还不太清楚,开发区是我们商业银行的,峰县那伙人怎么会甘心拱手相让?束空睡着了还睁只眼睛看着开发区哩!”
贵先生不无忧虑地说:
“杜家几个可是束空的亲戚啊!”
加义说:
“看出来了吧,束空调集四个亲戚来把持开发区支行,为什么?光震行长也狠,一下子调集两个行长来,人数上是四比二,权力上应该是你们占优势。明白了吧?我的提醒不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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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楼梯上的男人数不胜数
上楼,黑暗中已有肖邦。
下楼,在人群中孤寂地死亡。
04-05-31 20:53
Fenng
革命是不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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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腐败中成长
——谁能拯救我?(作者 蜀蛇 连载?16?)
十七 改革的目的
吉离副行长打电话给贵先生,说光震行长很生气,不满意开发区支行仍是死气沉沉的,要他和元子尽快开创新局面。
贵先生跟元子商量,怎样才能打破现在的局面?元子说:
“首先得要有人听我们的话呀!”
贵先生问:
“他们为什么不听我们的,而要听杜家几个的话呢?”
元子说:
“我来找五朵金花个别问问。”
贵先生说:
“信贷科有两个信贷员,一个叫过大山,一个叫过学工,他俩与大垭口村支部书记过学农、古集供销社主任过六山是堂兄弟。听说在古集有两大家,杜家势力最大,下来就是过家。两家一向不和,我来找过大山和过学工,也问问他们。”
过大山接近四十岁,一张脸如泥土般朴实。他不肯多谈支行内部的事,贵先生再三追问他才吐露一句真话:
“都知道你和元子行长是来镀金的,一两年后你们就可能回崦嵫了,所以我们有很多顾虑。”
过学工不到三十岁,人精瘦但气色很好,他倒是痛快,直接了当说:
“你们两个行长得管事呀,你们不管事不就得科长管事了,听不到行长指示我们只好听科长安排。”
元子那边找五朵金花谈话的情况又有新的内容。
说杜家几个善于威逼利诱。
听他们的话能够得到很多好处,有时他们会莫名其妙地给你一笔钱,或者不声不响就把你遇到的困难给解决了;如是不听他们的话将被整得很惨,都知道他们家有束空书记这颗大树撑着,没有人敢跟他们对抗。
元子发狠说:
“要动就铲除干净!”
贵先生担心三件事,一是束空会干预,二是找什么理由铲除他们,三是铲除后由谁来接任。
元子喜欢五朵金花,说培养她们来接任。贵先生说过大山和过学工也可以作为培养对象。
至于束空,元子说不用怕他,量他也掀不起大波浪。
只剩一个问题,找什么理由铲除杜家几个?
商量到最后决定搞机构改革,将现有机构肢解,重新组织。
他们把这一方案向光震行长汇报,他大笑着说:
“你们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好啊,开发区的事不必墨守陈规,你们先去探索吧!不过提个醒啊,改革一定不能半途而废,不能轻易否定自己!”
吉离副行长在一旁逗元子:
“遇到阻力可别哭哭啼啼哟!”
贵先生元子并不知道,两个行长正是要激他俩果断铲除杜家几个,从而斩断束空伸进开发区支行的手。
光震行长派人事处长上官智来开发区支行,代表分行宣布:
开发区支行现有的内设机构一律撤销,重新组建营业部、计财科、私人金融科、中间业务科、信贷科、不良资产管理科、办公室等七个内设机构。
同时任命:
龚静营业部副主任主持工作;
文秀计财科副科长主持工作;
房春燕私人金融科副科长主持工作;
过学工中间业务科副科长主持工作;
过大山信贷科科长;
翟姑信贷科副科长;
桑可以办公室副主任主持工作;
原会计科长杜子举任不良资产管理科科长;
原办公室主任杜小荷任不良资产管理科正科级副科长。
原信贷科长杜子鹏、原储蓄科长杜小桂调去崦嵫分行另有任用。
上述决定是在支行全体人员会议上突然宣布的,会场上一时鸦雀无声。
上官处长请杜子鹏、杜小桂上台,要他俩畅所欲言,坦陈自己的意见。
杜子鹏先上台,表示拥护分行的正确决定,将认真做好工作移交。
杜小桂也作了同样的表态发言。
两人都非常清楚,这时说什么话都嫌多余,公开对抗分行决定不仅于事无补还有可能讨个处分。况且调分行另有任用,怎么任怎么用还不得而知呢。
散会后七个新提拨的科长和原先的四个科长加上贵先生元子和上官、加仁、加义,在山人饭店开了两桌席。
杜家四个虽然极力掩饰,但其沉痛之情仍是溢于言表。
五朵金花和过家兄弟自然是心花怒放,满桌敬酒。
上官处长与加仁、加义是共事多年的朋友,贵先生元子也感念他,于是把上官处长捧成了中心人物,不久就把他灌得迷迷糊糊了。
加仁拉上贵先生出去,悄悄说:
“往后不少事要托上官居中周旋,他难得来一趟我们要好好安排他。”
贵先生说:
“礼已经准备好了。”
加仁说:
“礼是小事,今晚要安排个人陪他。”
贵先生瞪大了眼,加仁急切地说: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让之丙姑娘从饭店物色个服务员,嘴巴要紧的!”
贵先生直摇头:
“这个不行!”
加仁生气了:
“这是在帮你还是在帮我?我就这么长这么大了,当行长轮不上我。你呢?小老弟,早着哩!没有上官在当中周旋你能再往上爬?”
贵先生说:
“别的方式也好报答他的,这种事干不得!”
加仁不胜恼恨:
“我找之丙去!你这个样子我们还能长久交往?”
贵先生回座位不久,加仁进来扶上官处长先走。贵先生心生恼怒:
“这饭店我说话也不管用了?加仁反倒能支使之丙?”
他起身离席,去总经理办公室,看门已紧锁了,问一个服务员:
“之丙呢?”
服务员说她刚送客人出门。贵先生追到楼下,问迎宾小姐:
“之丙呢?”
迎宾小姐说:
“陪客人坐车走了?”
贵先生问:
“同车还有谁?”
迎宾小姐说:
“胡主任和一位客人,另外两个除总经理外还有她的妹妹。”
贵先生问:
“去哪里了?”
迎宾小姐摇头,贵先生自己也感到这话问得滑稽。
贵先生不由得想起之丙姑娘讲她卖身为妓的苦难,想起之丙姑娘说的她要干净了身子去贵先生家做保姆,想起她说的很多话……可是她竟然带了自己妹妹跟加仁走了,加仁凭什么支使她?
贵先生不敢设想之丙姑娘是在欺骗他,难道是之丙姑娘变了?这么想着忽然不寒而栗。
转念又想,也许她是另有苦衷,也许是忌惮加仁,也许是顾念加仁与贵先生、元子的朋友关系,也许她为了委屈求全而在作自我牺牲哩!
一想到自我牺牲,贵先生相信之丙姑娘会这样做的。她太感激贵先生了,贵先生让她活得像个人,贵先生几乎结束了她一家人的苦难……
这么想着,贵先生反而了感到羞愧,觉得自己不该去怀疑之丙姑娘的忠诚,不该去捕风捉影胡乱猜疑,她正默默奉献着可以奉献的一切哩!
再回到自己座位,元子以为他是出去送上官处长,便问:
“都安排好了?”
贵先生含糊吱唔过去。
元子说她想走了,贵先生叫其他人尽兴,陪同元子先回去。
元子叫贵先生去她宿舍。进门后两人如胶似漆般缠绵。
大哥大突然响,竟是束空打来的,要找元子。
元子问他怎么知道号码的,束空说是维坤市长告诉他的。
束空告诉元子,维坤市长叫他要像待自己的亲妹妹一样无微不至关心元子 。他道歉,说是工作太忙对元子关心太少。元子说她不要人关心,自己能很好地照顾自己。
束空叫元子明天到峰县去,或者他到开发区来。
元子直接了当问是不是为了支行人事调整的事要来说情,束空说:
“你别上了坏人的当,他们在挑起我们手足相残!”
元子说:
“哪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这是我们银行自己的事。”
束空说:
“我们才是自己人。”
元子不肯多跟他纠缠,挂断了电话。
过后怔了怔问贵先生:
“我跟他是什么样的自己人?”
贵先生估计他是套近乎。
事情确实比预想的复杂。
第二天元子接到维坤市长的电话,叫她不要性急,工作上的事不要操心太多,重要的是身体健康心情愉快。
维坤市长叫元子尊重束空,说束空是她外甥,束空会在各方面照顾元子的。
维坤市长来电话不久,吉离副行长给贵先生来电话,说光震行长征求他和元子的意见,分行昨天的决定要不要撤销。
贵先生和元子如同笼罩在云山雾海中,“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声”。
元子十分生气:
“昨天的决定今天就撤销,以后我们还有什么威信!”
贵先生猛然想起上官处长在回崦嵫的路上,急忙叫殷雄来问:
“能追上上官处长的车吗?”
殷雄说可以试一试。
临近中午殷雄来电话,说已经追上上官处长了,并且正在返回。
贵先生再叫上加仁加义,一起在山人饭店等候。
不久上官处长到了,进门就问:
“出什么大事了?”
贵先生不谈元子私人电话的内容,只讲吉离副行长电话中传达的意见。
上官处长分析:
“看样子是他们顶不住上面的压力,所以希望你们顶住他们好推脱。”
贵先生叫苦:
“他们都顶不住我俩怎样顶去?”
上官处长说:
“不顶住怎么办?横竖先顶住再说。写个书面报告给我带回去,突出讲如此调整是支行的意见,恳求分行尊重支行的意见。如果能够再附上群众意见就更好了。”
元子建议将她和贵先生找人谈话的内容整理成一个材料,代表群众意见。上官处长赞同说:
“四个堂亲在同一个支行工作,这是非常奇怪的现象。要突出表明,群众对此反映非常强烈,因此进行必要的人事调整是迫在眉睫的要求。”
下午五点钟左右吉离副行长来电话,说分行同意支行的意见。吉离副行长又特别强调:
“必须立即进行工作交接,一刻不能耽搁,尤其要防止他们在交接过程中做手脚!同时通知杜子鹏、杜小桂,明天就到分行人事处报到,他们经手的工作,先冻结后移交!”
贵先生通知五朵金花和过家兄弟杜家兄妹,立即来会议室。
一圈藤椅围着一张长方形桌子,贵先生元子当中坐下。
杜小荷作为前任办公室主任,以往遇到会议都是她在张罗,现在她忧伤地独坐在一只角上,与堂兄杜子举保持了很远的距离。
看见新任办公室主任桑可以忙得乱了头绪,杜小荷起身来帮助她,两人一起沏好茶分送到各位面前。
元子先说:
“现在商量工作交接上的具体问题,营业部龚静有问题吗?”
龚静说:
“主要是跟计财科文秀,我们两个在职责上还要进一步明确。”
元子说:
“文秀的计财科对应分行计划处和财会处,你们营业部主要负责临柜操作并代管金库。储蓄的柜面操作也由营业部负责。春燕的私人金融科主要负责管理农民和个体工商户的贷款,另外对应分行储蓄处。”
过学工问:
“我的中间业务科怎么定位?”
元子责备他:
“说话要有规矩,你在跟谁说话呢?工作的时候要有上有下!”
过学工搔搔头,大红了脸。
元子说:
“委托贷款、代理集资、代售债券这些都由中间业务科负责。”
瞟一眼杜子举,元子继续说:
“已经形成的不良资产单独列帐分开核算,由杜子举、杜小荷的不良资产管理科负责,主要任务一是积极清收,二是查明原因……”
正在这时束空来了,元子出去接待。
贵先生见元子背影消失后说句俏皮话:
“看见了?别惹恼她,我都怕的。”
惹得哄堂大笑。桑可以问:
“是等元子行长回来还是你来主持接着开会?”
贵先生说:
“等她来吧,我们商量了半天她一句话就否定了,岂不是白起劲。”
翟姑低声问:
“贵行长,你为什么害怕元子行长?”
众人又是大笑,笑得贵先生很窘。贵先生说:
“不是怕,是她值得尊重。往后你们就知道了,做事的时候她还是很认真的,你们别糊弄她。没当行长以前她跟你们一样的,只图好玩,当行长以后就突然变化了。你们当了科长以后也要变的,有句话叫怎样让一个女人变老,答案是让她当官。”
五朵金花全叫起来:
“当官有这么可怕吗?”
一直默不做声的杜小荷这会儿说:
“贵行长说的是真话。我没当几年科长,就已经是皱皱巴巴一颗心了。”
说着眼圈就发红了。
贵先生赶紧说:
“所以下班以后我们要尽可能放松,要多笑,保持童心未泯。”
房春燕说:
“回去跟我妈说当科长了,我妈倒是笑得开心,我是愁都愁死了。”
过大山说:
“往后最神气的是春燕,贫下中农见了她都要很客气,”
接着过大山变声变调说:
“房科长,贷款给我买头牛吧!房科长,贷款给我买口棺材吧!房科长,贷款给我娶个老婆吧……”
过大山一脸忠厚相,模仿农民的神情和口气惟妙惟肖,逗得大家捧腹大笑。
春燕笑着过去揍他,过大山不躲避,模仿农民的神情和口气说:
“房科长,你打吧,我正痒痒哩!”
翟姑浪声问:
“你哪儿痒呀,叫她多捶捶哩!”
……
贵先生见元子长久不过来,便起身去看看。
束空在元子办公室,两人反锁了门。
贵先生敲门,元子放他进去,束空冷冷地瞟他一眼,对元子说:
“我就先走,你呢一定不能当我是外人,一家人的事总是好商量的。”
元子含笑送他到楼梯口。
贵先生问元子:
“你们谈什么了?”
元子说:
“不关你的事。”
贵先生心头酸溜溜的,油然想起那个刘冠英博士对他的态度。
此后束空又来找元子,元子对此晦莫如深,贵先生问得紧了元子就恼火。
贵先生因此就心情不好,赌气疏远元子。
元子追问他有什么心事,贵先生不肯讲,惹恼了元子,也不理他。吃过晚饭就各人回自己宿舍,第二天见面又全是说气话,越是呕气。
计财科长文秀来找元子,元子正好不在,贵先生问她什么事,她吱吱唔唔面露难色。
贵先生很生气,非要追问。
文秀反锁上门,央求贵先生别让她夹在当中为难。
贵先生正在为元子和束空之间的神秘往来满腹狐疑,便定要盘问清楚。文秀无奈,只得照实说了。
元子叮嘱文秀去查一个叫崦峰公司的银行往来情况。文秀将往来明细清单交给元子后,元子又叫她一起去会计档案库寻找崦峰公司的帐本和发票。文秀说:
“企业的帐本和发票不可能放在银行的会计档案库。”
元子不解释,只是叫她跟着去,果然找着了。
元子叫她立即通知营业部,冻结这个帐户。
今天文秀急急忙忙来找元子,是因为现在有几张支票,从别的银行通过同城票据交换传递过来的,要从崦峰公司帐上划付资金,所以文秀赶紧来请示元子如何处理。
贵先生拿过支票看,一共八张,合计一千八百万,付款人崦峰公司,收款人则是每张支票各不相同。贵先生留下支票,叫文秀先回去。
看见元子回办公室了,贵先生推门进去,反锁了门。
元子别过脸赌气不理他,贵先生将八张支票摊在元子面前说:
“正好你不在,我代你收下来了。”
元子抓起支票猛然摔在贵先生脸上,嚷一声:
“知道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为什么非要卷进来?”
说着眼里涌满一眶泪水。
贵先生一愣,靠过去搂抱她,元子一头钻进他怀里,呜呜咽咽哭起来。
贵先生心疼,横抱她去沙发上坐下,掏手绢替她揩眼泪。元子伸手打他:
“手绢好臭!”
说着破涕为笑。
元子告诉贵先生,那天束空来找她,对她说,维坤市长质问光震行长:
“束空是我外甥,杜家几个是束空的亲戚,你一下子将他们全部调整了是什么意思?”
光震行长推脱说,只是因为贵先生和元子跟杜家四个闹翻了,没有办法正常工作,所以就同意调整了。
光震行长又说,大家一直在议论纷纷,说杜家几个在开发区支行“近亲繁殖”,这样的议论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因此现在把四个人分开,是在维护束空的官声名节。
他向维坤市长表示,一定妥善安排好杜家几个。准备将杜子鹏提拔为分行营业部副主任,杜小桂提拔为分行储蓄处副处长。
这样一来,维坤市长就消了气,觉得这样安排也好。
可是维坤市长根本不知道,杜家几个在开发区支行私设了一个小金库。
他们将银行的贷款以正常利率贷给崦峰公司,又以崦峰公司的名义高利率委托贷款给其它企业,从中赚取利差。
这个崦峰公司是虚假注册的,所有帐务都是由会计科长杜子举负责处理,印章和支票则保管在杜子鹏手中。
由于突然宣布调整,又是立即移交工作,杜子举放在会计档案库的帐本就无法取出来。
其他人都骂杜子举愚不可及,怎能把帐本放在会计档案库?
其实杜子举倒是煞费苦心。
这么重要的东西无论放在家里还是放在办公室都不放心,哪里最安全? 杜子举是会计科长,自然就想到放在会计档案库。
进出会计档案库需要分管行长和会计科长双人在场,一般人是进不去的。每次杜子举要进去,元子虽然跟着,但是趁元子不注意杜子举就可以很容易地将那帐本带进带出。
这一次是下班以后才突然通知开会,又是突然宣布分行的决定,事先没有漏出一点点风声,弄得杜家几个措手不及。
杜子举立即就去对元子说,他需要进入会计档案库,然而元子坚决不同意。说是从现在起杜子举就不再是会计科长了,不能再去接触会计档案。至于工作移交,那是要按照程序来办理的。
元子不同意杜子举再去会计档案库,倒不是因为她发现了什么,只是严格执行制度而已。同时还因为,她记住了吉离副行长的提醒。
她怕杜子举因为不满而趁机捣乱,所以杜子举愈是央求她,她愈是不答应。
这一来杜子举就惊慌失措了,急忙找几个人商量,最后决定,只得去请束空亲自出面来央求元子。
束空对元子讲,这个小金库的事他也是一无所知,仅仅因为兹事体大,所以才来央求元子。
元子非常清楚,如果帮助他们取出帐本,那就将被他们挟裹进团伙。因此元子轻蔑地说:
“你应该比我清楚,这是在叫我参与犯罪。难道这就是你对我的关心?”
跟他们狼狈为奸元子是宁死不从的,跟他们翻脸也无所畏惧。
但是元子十分担心,这么大金额的案件,光杜家几个能有这么大的胆量?
因此她十分烦闷。
她不想让贵先生卷进来,怕他被误伤。因为一旦翻了脸,有可能真是如束空所说,将是一场流血的战争。
元子查过帐,仅现有余额就有一千八百多万,中间已经动用了的还不知道究竟有多少。而且是明显的贪污,还有好多其它违法情节。
听完元子的叙述,贵先生不由得心惊肉跳。
见元子那张无忧无虑的脸上布满忧愁,他低下头去亲吻。元子叹息一声:
“既然知道了你说怎么办吧!”
贵先生沉思默想了好久,也是苦无良策。元子说:
“找阿姨去,她总不会害我跟杜家几个沾上吧!”
贵先生问:
“要不要我也跟去?”
元子说:
“一起去也好,表明我俩是捆在一起的,她不害我也就不会害你。”
急忙叫殷雄开了车直奔崦嵫市政府。
维坤市长在办公室等他俩。
见面后她喜笑颜开,夸贵先生神气多了,说元子也长大了,叫他俩今天不能回古集,要陪她吃顿饭。
贵先生急切地说:
“市长,有要紧的事。”
维坤市长纠正他:
“跟元子一样叫阿姨!”
见贵先生发窘,元子抢着将帐本的事说了。
维坤市长处变不惊,轻描淡写地说:
“赶紧把这件事向你们行长作个汇报,作为下级知情不报要承担责任的,其他事跟你们不相干。”
元子呜呜哭起来,说这事害得她好多天睡不好觉,就是怕阿姨为难。
维坤市长抱住她肩膀,动情地说:
“你们遇事能够多替我想一想,有这份心意我就欣慰得很了。”
元子贵先生陪她吃饭。她一直喜笑颜开,不谈工作,只是关心他俩的生活,并传授她的经验和人生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