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不清还好问的,还是快点编第二回吧。从我开始,编得长一点啊!.11
香香陪护着贵先生,哭一声泪一行。她打电话给高点,请他央求元子打个电话来。
高点愤恨不已,厉声责怪贵先生差点送了元子的命。因为贵先生的绝情,元子在北京也是病了一场。现在家里人好不容易才劝说她去了俄国,因此高点决不肯再让贵先生去打扰她。
贵先生稍微好转后就不肯住在家里,深恨父母毁了他一生。
他要去工作,如果不是工作还能唤起他一点激情,他就万念俱灰了。
香香陪贵先生去古集。
见了桑可以收留的支支,香香欢喜得不行,定要带在身边,逗起支支欢快的笑声来冲淡阴郁沉闷的气氛。
贵先生多方打听,终于打听到元子是借调到总行,然后派到莫斯科去工作。
他便开始给元子写信。
一封又一封寄出,虽无只言片语回音,仍然不停地写。
有时一天写两封。所见所闻所思所想,全都写上,也不斟词酌句,任由那支笔将情感一泻千里。
香香在一旁陪着他,无论他写到夜深几许香香都不落下他孤单一人。有时香香也提笔写上几段话,多半是责怪元子缺乏宽容精神。
公孙主任和苏欣老师也从上海回来了。
贵先生香香接他们来古集,住在支行的一套客房里。
苏欣老师动了肝脏移植手术,术后效果还好。公孙主任却是一脸憔悴,头发也花白了。
苏欣老师劝慰贵先生:
“如是有缘断不了的,如是无缘续不上的。”
公孙主任听贵先生讲了他的工作,很为他担心,建议他激流勇退。
贵先生不明白,既不见激流何以言身退?公孙主任说:
“你身处险境还不知不觉!杜光震为什么要授予你这么大的权力?既管支行又管南北一级公路的投资,连开发区管委会的资金也让你统管起来。权力太大啦!一个人拥有这么大的权力是很不正常的现象。”
贵先生说:
“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现象。”
公孙主任叹口气:
“你自己权衡吧!怎么不想想呢,加仁加义为什么管不好资金?不是他们不会管,而是故意管得粗放,故意让资金跑冒滴漏。
“现在你接管在手里,如果资金再有流失,你的责任就大了,今后一定有人来找你清算;如果资金半点没有漏损,你就堵死了很多人的财路,很多人都要与你为敌。
“现在没有人找你的麻烦,那是畏于你的权力,或者是还没有抓住你的什么把柄。
“人怎么会没有错误呢?工作上怎么会没有失误呢?迟早有一天,你会被人捉住把柄的,到那时他们一起用力就把你掀翻了。
“你不像纪元子,你没有后台支撑,根基又太浅,一旦倒下就再难翻身了!”
贵先生觉得,有了合伙做香烟生意那一层利益牵挂,又有对加仁的弟弟公司放量供给预付款那一层牵挂,还有各方面达成默契的种种牵挂,加仁加义不可能起来掀翻他,掀翻他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但是这些话他不肯对公孙主任讲,因此对公孙主任的忠告充耳不闻。
公孙主任仍然不住地苦劝:
“我估计还有更大的阴谋。
“维坤市长是要把这个开发区送给束空的,杜光震派你来把这份重礼紧紧抱住不放,你想想这是多么危险的事?
“当初派你和纪元子来开发区,我就替你们想了好几天。两个根本没有工作经验的人,由副科长连跳两级到副处级,而且独掌一方天地,为什么?
“现在有点明白了,是推你两个到战场中央,利用你两个在当中抵挡,同时又利用了纪元子的背景,迫使维坤市长投鼠忌器。
“等到杜光震将开发区完全掌握后,他挟以自重,再和维坤市长讨价还价。
“维坤市长肯定没有识破杜光震的阴谋,但是她早晚要识破的。”
贵先生知道公孙主任深恨光震行长,因此怀疑公孙主任是在挑拨离间。
贵先生有点厌烦了,他自信能够掌控局面,因此不愿意再听旁人以长者的姿态对自己谆谆教诲。
对父母的话一向言听计从,却因此将元子气跑了。一念及此他就愤恨,觉得长者的经验和智慧愚不可及,他决不肯再去盲目听从,他要自主自立。
见贵先生不仅不听劝谏,反而十分反感,公孙主任夫妇喟叹着回崦嵫去了。
香香怪贵先生对公孙主任夫妇太冷淡,抱怨说:
“他俩对我们恩重如山,如今落难了,你不该厌弃他们。”
贵先生并没有厌弃他们的意思,听了香香这话他很生气:
“我哪里表露出厌弃他们了?你没事净胡扯!”
香香争辩:
“人家是好言相劝,你听不进也说两句宽心的话呀!冷冰冰的一张脸对待人家,多伤人心呀!我看你是变得有点得意忘形了。”
贵先生发怒:
“我哪点得意了?落到今天这步都是因为听你们的话!你还说跟元子他们家有什么陡坡,全是你们这些人百般阻扰!”
香香没有想到他胸中聚积了这么多仇恨,连自己也是他仇恨的对象,伤心得说不出话来,回去趴在床上呜呜咽咽哭。
贵先生渐渐消了气,意识到不能全怪父母和香香。尤其香香,并没有阻拦过,其实只是在安慰他。
父母虽然阻拦,但是如果自己坚定不移,也不至于落到这种地步。
他不无愧疚地过去向香香道歉。
香香不理睬他,他动手胳肢香香,香香禁不住痛痒,一边含着泪一边格格欢笑着躲避。
贵先生抱着她扭成一团,香香慢慢就笑逐言开了。
贵先生跟香香讲,他同元子做过那种事了,香香听得羞红了脸。偎倚在贵先生怀里,香香红着脸问:
“元子快乐吗?”
贵先生说:
“她快乐得忘乎所以了。”
香香迷惑不解:
“会是怎样的快乐?”
贵先生摇头:
“我哪能知道。有时半夜醒来她也要趴在我身上,磨擦一阵又做起来。”
香香问:
“你快乐吗?”
贵先生说:
“我怕伤着她,特别小心。开始不太痛快,后来就好多了。不过很不满足,猜想古代的人一房几妾恐怕也是生理需要。”
香香将头埋在贵先生怀里说:
“我也想做。”
贵先生轻抚着她长长的秀发问:
“高点不是喜欢你吗?”
香香拱动着趴上来:
“我不喜欢他!”
贵先生感到香香异常冲动,慌忙说:
“你是我姐姐呀,不行的!”
香香说:
“管他哩!又不是养孩子。”
贵先生仍然不肯:
“这就乱伦了,太可耻!”
香香忽然哭起来。
贵先生坐起来,抱她在怀里,用手轻轻抹去她眼泪,鼓励她说:
“你不能不跟人接近。多接触年轻男人,一定会遇上个你喜欢的。”
香香一把推开他的手,气乎乎说:
“这还用你来教吗?我就是不喜欢!现在这个样子好好的,为什么要去找个不相干的男人!”
贵先生叹口气:
“都是父母害的,弄得你都变态了!”
香香大吃一惊:
“你才变态哩!”
贵先生见她又要哭,忙哄着她。
自此以后,香香一如从前,全身心投进她的古琴谱中。
闲时她就逗支支玩,同上贵先生,三人满山遍野疯闹,倒也是过得心满意足。
五朵金花和之丙姑娘等人,都难以相信香香是贵先生姐姐。
她的任性比元子有过之而无不及,她的无忧无虑,接近支支的心态。但是她的美貌和漠视一切的高傲,又是那么强烈地震撼着每一个人。
桑可以感慨:
“见到她觉得自己又老又丑。”
不过都愿意跟香香一起玩,自觉不自觉地模仿她的举止和装束。
她从上海买回来的佛珠样的佩饰,每粒珠子都是个小人儿,生动可爱,色彩鲜艳。挂在脖子上,胸前便垂下一朵乱针绣莲花,莲座隐藏个钥匙圈,挂两把叮叮当当的钥匙十分雅致。
她说一件佩饰值一千多元,一气就买了十件。见五朵金花喜爱,就一人送了一件,再送件给之丙姑娘,喜得几个人一会儿叫她姐姐一会儿叫她香香,跟她亲热得不行。
贵先生仍然不断给元子写信,仍然每天亲自动手将元子那间副行长办公室打扫干净,仍然每天去元子住过的那套客房待一会儿。
公孙主任打电话来说,在上海的时候他鼓动高点来崦嵫投资,并且给高点详细介绍了崦嵫的投资环境。高点说正好在筹备上一个很大的项目,他同意带人去崦嵫考察。
现在他们已经到机场了,公孙主任叫贵先生赶去崦嵫宾馆一同欢迎他。
香香不肯去,说高点是追着她来的,她已经断然拒绝过他了,他还是不肯死心。
贵先生问:
“很讨厌他?”
香香说:
“不是讨厌他。作个朋友挺开心的,他非要将关系拉得更近,我就反感了。”
贵先生说:
“这全靠你把握,不能将关系拉得再近一点,也不至于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香香说:
“除非你明白给他讲,不要让我难堪,否则再不肯见他了。”
贵先生满口答应。
香香要把支支带上,桑可以怕支支妨碍大家谈正经事,贵先生就叫桑可以一同去,尴尬时也好圆场。
崦嵫宾馆一月当空厅是单一光书记的专用包厢,不知道公孙主任用什么办法将其预订了下来。
见高点等人进来,公孙夫妇上前迎接,贵先生赶紧跟上。
高点三十多岁,长得一表人材,英气勃发,透着老成持重。
贵先生一见他就暗暗吃惊,这样一个人物何以还触动不了香香的芳心?
高点双手按在贵先生肩上,凝视片刻说:
“跟照片上不太一样。”
贵先生油然忆起元子,眼眶就湿润了。
高点挽了他的手入座,香香瞪着高点:
“离我远点啊!”
高点哈哈一笑掩饰窘困,对公孙主任说:
“我又没有得罪过她,像是对我有深仇大恨。”
苏欣老师拍拍一旁的香香说:
“我们欠高董事长好大的人情,你不能这样待客。”
贵先生介绍了桑可以和支支,高点要支支亲亲他。桑可以对支支说:
“这是元子阿姨的哥哥。”
又问高点:
“叫伯伯还是舅舅?”
高点说:
“叫舅舅。”
支支忽然说:
“我想元子阿姨,她去哪儿了?”
满桌的人都沉默。
高点抽出一扎钞票给支支:
“舅舅没给你买玩具,自己去挑吧!”
高点介绍了同他一起来的方少雄、宋儒生、江百平三人。
公孙夫妇端起酒杯先谢过高点,在上海的时候高点对他们照顾得无微不至。苏欣老师动情地说:
“我能活到今天,不能不感念高董事长。”
待他们敬过,香香也敬高点:
“老远赶来一趟,不能不敬一杯。”
高点说:
“你就说一句动听点的话,这杯酒也不会又酸又涩。”
香香问:
“要怎样才动听?”
高点笑笑,一口喝干。
酒喝得很沉闷,高点长叹一声:
“随缘吧!我们来说段子行吗?不必每个人都说显得有压力,高兴说就说一段,说得好大家奖他一杯酒喝。”
方少雄问:
“董事长,可不可以说荤段子?”
高点看着几位女士。苏欣老师说:
“性教育都上课堂了,说说有什么要紧。”
公孙主任作为东道主,见酒喝得沉闷他特别着急,便先说一个段子以活跃气氛。
他说:
有个人姓焦,患了肝炎。
医生对他讲,回去后不能跟老婆同房了。
姓焦的说,我们家只有一间房,不同房我住哪儿去?
医生见他没听明白,就挑明了说,不能跟你老婆同床。
姓焦的说,我们家就一张炕,不同床我睡哪儿去?
医生又好气又好笑,直接了当说,不能性交。
姓焦的说,我祖祖辈辈都姓焦怎么能不姓焦呢?
几个男士笑得前仰后合。
香香笑着将脸埋在支支头上,桑可以则扑在香香身上笑得浑身抖动,苏欣老师只是淡淡地微笑。
公孙主任叫贵先生讲一个,贵先生正好记起听过的一个笑话,便说:
“从前有个太监。”
再不说了。高点追问:
“下面呢?”
贵先生说:
“没啦!”
公孙主任不解地问:
“什么段子,怎会下面就没有了呢?”
贵先生说:
“太监嘛,下面当然就没有啦!”
高点扭头“嗖”的一声喷出刚挟进嘴的菜。其他人也醒悟过来,笑得捶胸顿足。高点说这是他听到的最精彩的段子。
散席后,已是夜深人静了。
桑可以、支支和殷雄就在崦嵫宾馆开房间住下,贵先生香香回宿舍去。
高点想去住元子的宿舍,香香有元子宿舍的钥匙。
回去后帮助高点打扫干净,贵先生睹物思人不免又是伤感。
高点劝慰他,尽快解脱出来,元子伤透了心,有可能就不回崦嵫了,劝他不要因此沉沦下去。
两人说了好多的话,至黎明才散开。
高点在崦嵫与有关方面初步接触后就赶到古集。
贵先生叫他住在元子那套客房,方少雄等三人也被安排在支行的客房住宿。
加仁出面同高点详细洽谈后,高点一行人对这里的投资环境比较满意,初步决定将一个投资五十亿的MDI项目就选址在这里。
南北一级公路已经接近尾声,开发区的基础设施建设也将大功告成。
加仁所虑的就是招商引资进展太缓慢,突然天上掉下个五十亿的大项目,惊得他恍兮惚兮。
光震行长也是在为开发区的招商引资犯愁,听加仁汇报有个五十亿的大项目,立即奔赴古集。
崦嵫有关方面向维坤市长汇报,有个五十亿的项目可能落户开发区。维坤市长训斥他们一通,认为他们是昏了头,轻易就上当受骗。她下令各机关不准再与这伙骗子接触,如果这伙骗子再不离开崦嵫就抓起来。
光震行长向她汇报,是元子的哥哥高点要来投资,人已经到崦嵫半个多月了。维坤市长怒不可遏:
“别人不知,道难道你也不知道我跟高家的关系?来人半个月了才给我汇报,你们安的是什么心?”
她风风火火赶到古集,怪高点眼里没有她这个阿姨。高点说:
“没有落实的事情不想过早惊动你,一旦落实了自然要来找阿姨的。”
维坤市长这才消了些气,陪高点又去四处查看。
单一光书记接到报告,有人要在开发区投资五十亿上个大项目,急如星火追赶来。
一时间,从崦嵫到峰县,各路人马尾追而至,各式车辆,各色人等齐集,惊动十里八乡,吵得古集镇天翻地覆。
一风顺茶馆的说书人先不讲话,跷个二郎腿,旁边搁个钱箱,笑看着人人朝里扔茶钱。
他曾经劝说大家,有女别外嫁,娶亲本乡人。他预言古集会平地升起个太阳,照耀古集人福到财进人寿无疆。
将信将疑的人,这会儿也深信不疑了。
钱扔得差不多了,有人央求他再讲个段子,实在是太振奋人心,无不以生为古集人自豪。
说书人开讲了,手中镇堂响板一拍:
“见着新来的一个人了吗?贵行长的姐姐!怎会以前见不着?她一显形,身后就跟来了大财神。五十亿往古集一扔,闭上眼睛想想,放开胆子想想,都想想……”
匡一斤说:
“我想我养的那点鱼不够吃,回头再整个大池塘出来!”
有人问:
“元子行长怎么不见了?”
说书人摇头晃脑,卖起关子。
不少人跟着问,说书人猛拍镇堂响板:
“李鸿章办洋务,心大着哩!当他们就是折腾古集这巴掌大的地方?元子行长这会儿在外国,要引那些外国人的钱,大把大把往我们古集扔!扔呀,多扔点,再多扔点!看好了,不多久就有高鼻子洋人要来。匡一斤你那些净是刺的毛毛鱼趁早少养点。洋人吃东西不张嘴巴,嚼两口就硬吞,你弄些刺卡了他们喉咙,坏我们古集人的名声!”
匡一斤说:
“那我喂几头肥猪,膘厚不卡喉咙。”
说书人默想一会儿说: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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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如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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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春天的色彩
光震行长吉离副行长突然赴来古集,叫上贵先生锁上门说悄悄话。
光震行长问:
“有什么办法阻止高点来投资?”
贵先生猛然一惊颤。
光震行长怒容满面,重重叹口气。
吉离副行长递过茶杯给他,劝他制怒。
贵先生小心问吉离副行长:
“有事?”
吉离副行长温和地说:
“有些事早点让你知道也好!”
光震行长抢过话说,高点要来投资反而把开发区各方面的矛盾都激化了。
五十亿的投资项目,加上商业银行投入的南北公路和开发区基础设施近五十亿,将带动其他方面的投资大规模跟进。
这是受投资乘数影响的结果,一般情况下有四倍的效应。也就是说,各方投资到位后古集有可能获得四百亿左右的资金投入。这是个什么概念呢?峰县有可能成为古集的郊区,古集将成为仅次于崦嵫的第二座城市。
面对这样的发展前景,人家怎会甘心让商业银行独吞果实呢?
单一光书记和维坤市长都找了光震行长去谈话,说开发区这种金融政府模式是市委市政府联合发文确定的,市人大还专门为此通过了相关决议,这种体制照样不变。
但是开发区的党组织很不健全,党对开发区的绝对领导地位没有真正确立。
因此市委的意见是成立开发区党委,与峰县县委平级,并由束空兼任开发区党委书记,再从崦嵫和峰县抽调干部来充实开发区的各级领导班子。
光震行长说,市委这个意见还在酝酿过程中,一旦形成决定就必须执行。要让这个意见胎死腹中的唯一办法,就是阻止高点来投资,免得将开发区变成一个战场。
光震行长忧心忡忡说:
“现在我们还没有控制住开发区,必须等到我们完全控制了开发区后才能开闸放水进来。我也是太着急了,一心只想招商引资,倒没有料到这一层。”
贵先生不解地问:
“束空兼任党委书记又会怎样?”
光震行长说:
“你不懂,党管干部,这样一来人事权就被束空掌握了。”
贵先生仍是不明白:
“都来开发区抢什么呢?”
吉离副行长喟然长叹:
“抢权,抢名,抢利,抢地盘!以后你就懂了,现在先考虑怎样阻止高点来投资。”
贵先生一筹莫展,愁眉苦脸说:
“只有元子才可能劝阻他。可是我打电话她不接,写信她也不回。”
光震行长十分生气:
“你怎么能够仅凭父母几句话就把纪元子气走了呢?”
吉离副行长止住他:
“贵先生已经很痛苦了!”
贵先生忽然说:
“高点跟香香熟悉,叫她试一试,不过高点不一定听她劝阻。”
光震行长说:
“只能试一试再看啦!不过你千万要记住,不能透露我们的目的,不能直接了当劝阻高点来投资!一旦有人知道我们在阻止这件事,我们将受到严厉的纪律处分!”
贵先生问:
“那用什么理由劝阻高点呢?”
三个人一起想了好多理由都逐一否定了。
光震行长恼恨不已,一拳砸在沙发上:
“实在不行,就拿公孙礼出来摊牌了!”
吉离副行长朝他使眼色,光震行长猛醒刚才失言,但是已经不可收回,他便挑明了说:
“我们知道你跟公孙夫妇私人感情很深,在这方面我们无权干预,也不想阻止。但是你一定要站稳立场,不能摇摆,在工作上要坚决彻底地同他划清界限!
“我们曾经认为他仅仅是个对立面,如果改变立场我们还是欢迎他的。但是后来发现,他犯了非常严重的错误!你应当清楚,我们给你讲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回到宿舍后,贵先生将两个行长的话对香香讲了,嘱咐她不可泄漏。
香香很着急:
“公孙主任到底出了什么事?”
贵先生回想起来,前年在公孙主任家喝酒,他喝着喝着就潸然泪下,说他可能落个悲惨的下场。
香香也记起来了,她忽然哭着对贵先生说:
“你不知道他待我有多好!在上海的时候他像父亲一样疼着我,又像哥哥一样跟我说笑话。”
贵先生面露忧戚,只是不住叹气。香香说她明天就要去崦嵫,不去看看他俩心情太沉重。
由于想不出冠冕堂皇的理由,因此难以婉转劝阻高点过来投资。香香又是坚决不肯给高点打电话,贵先生便试着直接打电话给高点,问他董事会是不是已经决定了选址方案。
高点说还没有最终决定,不过他将努力争取落户崦嵫。
贵先生含含糊糊说:
“太为难你我们也不好意思。开发区的基础设施投入不足,各方面的条件都很差,要是承载不下这么大的项目,造成了选址失误,倒是我们害你了。”
高点说:
“我们不会感情用事!过几天我还要去崦嵫,再争取点政策上的优惠。”
贵先生将他与高点通话的情况报告光震行长,光震行长却说,他们重新研究过了,决定调整方案,欢迎高点来投资。
紧跟着分行就下了一个文件,决定由吉离副行长兼任开发区支行行长,贵先生由副处级副行长主持工作升任正处级副行长负责日常工作。
加仁加义同时见到了文件,十分担心吉离副行长掌控开发区支行后,各方面都不会像从前那样方便了。
三个人加上黄果兰就在山人饭店喝闷酒,喝得索然无味。
贵先生回到宿舍,感到很孤寂,便摊开纸给元子写信:
……
由吉离副行长来兼任开发区支行行长,我猜想是对我的能力表示怀疑。桑可以说我“经常魂不守舍”,这种话肯定会传到分行。
他们开始对我不放心了,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因此我准备集中精力做好工作。如果失去你同时又失去工作热情,那就只剩一具躯壳了,我不能自我毁灭!
我幸福过,我要一遍一遍地回味这种幸福。我很感谢你,给我留下了这么多难以忘怀的记忆。
高点说你很可能就不回来了,我没有流泪。你给予我的已经足够了,我再不能去奢求了,再要流泪就是贪心不足了。
常令我揪心的是,你得到的太少。因我如荒草样的干枯,使你眼前缺乏绿色。
唯其如此,我要努力成长。即使周围全是岩石不容生长根须,我也要如榕树一样长出板根以支撑繁茂的枝叶。尽管板根裸露在外不受土壤的保护,我甘愿忍受苦难,不过伤痕累累而已!
如果有一天,你和你的朋友们能够来到在这片绿荫下欢呼一声,我就笑了……
写完信仍是没有睡意。
他走到阳台上,看夜空中孤高冷清的星星。
隐隐听见空气中颤动着孩子的哭声,似乎是支支在哭泣。这么夜深了她干吗哭个不停?
贵先生忙下楼,再上另一个单元的楼梯,敲响桑可以的房门。
支支穿着内衣出来,贵先生抱起她问:
“阿姨呢?”
支支大哭着说:
“死啦!”
贵先生踢开门,见桑可以赤身裸体仆倒在地板上。
床上有她的衣服,贵先生急忙替她胡乱套上,一边唤过支支“钻进被子去,”一边抱上桑可以出门大喊大叫。
桑可以被抢救过来了。
热水器燃气泄漏,一开始桑可以只当是水蒸汽造成的呼吸不畅,待发现十分异常时为时已晚,幸亏她本能地扑了出来。
不过从此见了贵先生,桑可以有些窘,甚至倏然就脸红。贵先生明白她为什么难为情,便尽可能装得若无其事。但是仍然萌动着一种异样的情感。
吉离副行长来古集,叫贵先生推荐一个人作支行的副行长。
贵先生说:
“除过大山外,其他人都是以副代正。”
他想说明的是几个人难分高下,提拔哪一个人都可能伤害其他人的感情。
吉离副行长没有听出他话中的意思,急切地说:
“副科长一下子提到副行长那是不行的,过大山又太朴实了。不然就从分行调人来吧!”
从分行调人来不知他们的根底,贵先生怕配合不好,央求吉离副行长仍是从支行内部的人中提拔。
吉离副行长同意向光震行长汇报,第一步将几个人转正,第二步再物色提拔对象。
吉离副行长叹息一声说:
“几个人的个人问题你要关心一下,别都耽误成老姑娘了。”
贵先生说:
“我不好讲。”
吉离副行长笑着说:
“我来开发区只是挂个名的。我是副厅级,束空也只是副厅级,有我挂名他就不能随便对开发区支行指手画脚。不过我只能在背后替你撑着场面,你不能指望我!你要全面负起责任来,包括思想政治工作和职工生活。”
贵先生说:
“关心她们几个的个人问题我开不了口。”
吉离副行长逼他:
“几个姑娘如花似玉,又都当着科长,古集这地方怕是没有人消受得起,崦嵫又太远了,她们又很少跟那边人的接触。我看她们的个人问题还是个大问题,开得了口开不了口你都得考虑这个问题,这是对人家负责任。”
贵先生说:
“她们几个好象并不着急。”
吉离副行长笑着起身拍打他肩膀:
“你懂什么呀!”
送走吉离副行长后,贵先生去加仁办公室,又叫来加义和黄果兰。
贵先生将吉离副行长的话讲了,加仁长长舒口气:
“她只是挂个名那就放心多了!吉离副行长很厉害的,嘴上不多说,心头那是如明镜一样的。”
加义说:
“不会错!我们必须特别在乎她,她关照的事不管大事小事都得办好。五朵金花找对象的事,黄果兰你去弄好。”
黄果兰叫苦:
“几个姑娘条件太好了!光相貌出众还好找几个配对,工作条件又是那么好,收入又很高,哪里去物色那么合适的对象?”
加义说:
“元子不要你了,贵先生你先弄一个,减轻点压力。”
加仁骂他:
“混帐话!”
黄果兰也跟着骂:
“一张臭嘴净放屁话!”
加义意识到这句话戳到了贵先生痛处,扭头对黄果兰调笑:
“这张臭嘴有人还喜欢亲哩!”
黄果兰放肆地捶打他。加仁提醒:
“你两个偷情要注意点影响。”
加义大不以为然:
“我婆娘都不管的事要你来操什么心?你跟上官智两个把人家之丙姐妹包养起来,做得偷偷摸摸的以为外人就不知道了?”
加仁真的生气了,怒斥他:
“早晚我们都要毁在你这张臭嘴上!”
贵先生听了这话可是吃惊不小,不过没有表露出来,只是说一声:
“越说越没有正经了。”
说完起身就走。
他怒气冲冲去找之丙姑娘,责问此事。
之丙姑娘说:
“加仁和上官都是你的好朋友,一开始我们只是不敢违抗。后来见两人真心疼爱我们姐妹,就心甘情愿了。”
贵先生仍是生气:
“你不是要洁身自好吗?”
之丙姑娘争辩:
“我们只是做小,又不是卖身。”
贵先生发怒:
“再不想见到你了!”
之丙姑娘泪如雨下,呜咽着说:
“做错什么了,我也是人啦!”
贵先生大口喘息着,不无悲凉地说:
“爱怎么过随你的便!”
之丙姑娘上来抱住他,仰着泪脸说:
“这就跟他们断了,想不到会惹你生气。”
贵先生叹息着说:
“还是找个正经人家吧!这样做只会越害越深。”
之丙姑娘不解地问:
“一定就能找到个正经人家?怎知就不会找个跟杜小荷男人一样的东西,弄根绳子来勒自己脖子?”
贵先生问:
“你妹妹也情愿?”
之丙姑娘说:
“我们不像你们想得多想得远。我们只是想,人家真心疼爱我们,哪点不比硬找个男人公婆来压着自己自在?有一天说一声散,散了再说吧,好歹也快活过了。”
贵先生问:
“他们会真心疼爱你们?”
之丙姑娘说:
“如果受着委屈,我们姐妹早就诉给你听了。都是高高兴兴的,又不碍着谁。”
贵先生怔了怔,忽然十分不甘心,一把搂抱住之丙姑娘说:
“要图高兴,也不能归他们呀!”
之丙姑娘温顺地偎依在他的怀里,由着他一双手在自己身上抚摩。同时小声说:
“你跟他们不一样,他们是图快活,你是要寻爱情。听我一句劝吧,别污损了自己!”
贵先生憋着气说:
“爱情死啦!”
接着就粗鲁地将之丙姑娘按在沙发上,端起他那玩意儿尽管戳过去。
之丙姑娘不再多嘴,照顾他纵情狂泄。虽没有被他弄得死去活来,也是气若游丝,人就瘫软成泥了。
贵先生感到愧疚,抱了之丙姑娘在怀里,泪眼模糊看着她。
之丙姑娘缓过气来,用手轻擦着贵先生额头说:
“净是愁,额上都愁出皱纹了。”
贵先生叹口气:
“你们姐妹这样子生活,可能也是一种快乐。”
忽然想起旷君。
萌动爱情了,弄间屋子说一声“心搁这儿”就解脱了,怎样痛快就怎样享受,活得洒洒脱脱。而自己呢?活得既劳累自己又劳累旁人陪着哀声叹气。
贵先生一声接一声叹息,见之丙姑娘恢复了体力,便起身走了。
出门迎风一吹,心中空落落的十分惆怅。不免又后悔起来,意识到做了件万分愧对元子的事。
一想到元子,再次勾起了沉重的思念,不由得猜想她这会儿在干什么呢?
想着想着就走了神,及至有人抱着他大腿,他才发现了支支和桑可以。
他抱起支支问:
“这是要到哪儿去?”
桑可以说:
“幼儿园开家长会。”
贵先生说:
“我也一起去看看。”
桑可以从他手中夺过支支:
“谁不认识你贵行长啊,别害得我挨元子行长臭骂!”
贵先生怔怔望着他俩离去,胸中涌满凉意:
“只怕元子是再不会骂了。”
他忽然鼓起勇气,讨元子一顿骂也心甘。
他疾步去邮电局,挂上国际长途。
一旁等候时他心扑通扑通跳,手心沁出凉汗。
听到莫斯科的电话已经接通的声音,他眼里耳里空无一物,只是专心听电话那头的声音。
似乎有人在啜泣,他听出来是元子,颤抖着问:
“是元子吗?”
对方不说话,已经泣不成声。
贵先生惶惶恐恐央求:
“说句话吧!”
元子仍然只是哭。
贵先生说了很多痛悔不已的话,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了。元子忽然说:
“叫香香等我电话!”
贵先生说香香在公孙主任家,并说公孙主任可能犯了错误,又说了些工作上事,说到开发区支行要提个副行长:
“你不回来了,我一个人管事他们不放心。”
元子说:
“谁说我不回来!”
贵先生惊得愣住了,小心问:
“你哪时回来?”
元子说:
“把你惩罚个够!”
说着就挂断了电话。
贵先生猛然“嗷”了一声,付过钱就冲出邮局,想纵情欢笑。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份,赶紧镇静下来。
回到办公室他通知几个科长,今晚他要请客。
见他掩饰不住的兴奋洋溢在脸上,桑可以猜测是元子行长要回来了。
见他不肯说,大家也就不便多问,只是尽情嬉戏。
翟姑说:
“桑可以空欢喜一场!”
桑可以恼恨不已,扑过去揪她。
房春燕一旁帮腔:
“又不是丢人的事,说说有什么要紧!”
见桑可以恨得掉泪,龚静叫大家:
“别拿人家感情取乐。”
过大山嘻笑着问:
“为啥你不把我的感情当回事?”
众人哄笑起来。文秀帮龚静骂过大山:
“来世投个人胎,说不定龚静会看你一眼。”
过学工听这话骂得狠毒,要张嘴,文秀瞪他一眼他便不再作声了。
贵先生借这个机会说:
“吉离副行长给我下了个硬任务,一人给你们找个好人家。”
龚静说:
“那是要把我们几个都嫁出去,嫌弃我们了!”
一句话说得几个人都静悄悄地低下了头。翟姑忽然愤愤说:
“嫁不嫁人要你们领导操什么心!”
桑可以说:
“我女儿都这么大了还嫁什么人!”
逗得大家欢声大叫“羞不羞呀!”
贵先生胸中涌满了怜爱香香的那种情怀,笑看着大家闹成一团。可是忽然又感到,有一种责任是如此的沉重!
高点带着方少雄、宋儒生、江百平等人来崦嵫,全住在支行的客房里。
支行营业楼与背后两幢宿舍之间是半个足球场大的空地。
当中水泥铺面,四周有砖砌的花坛,临马路一边是琉璃瓦盖顶的围墙,另一边盖着职工食堂。
院子里几株桃树粉红一片,龚静怕大好春光流逝,举了相机来叫唤拍照。
桑可以带上支支来院子,龚静欢呼着追逐支支,吵动房春燕、文秀、翟姑全从宿舍跑下楼来。
贵先生陪同高点在元子的客房闲聊。香香仍是待在公孙主任家回避高点,贵先生很歉疚,便寸步不离高点,一直陪伴他。
楼下院子里的吵闹声吸引了高点,他们便下楼去。
龚静要给他俩拍照,翟姑说:
“太单调,两个男的缺乏色彩。”
桑可以和房春燕便跑过去同他俩合照,翟姑拉上文秀也挤上来。高点乐不可支,大笑着说:
“贵先生你去拍,换龚静过来,让我享受一回鲜花丛中露张脸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