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在腐败中成长》作者:蜀蛇【完结】 > 蜀蛇《在腐败中成长》.txt

  “弄不清还好问的,还是快点编第二回吧。从我开始,编得长一点啊!.13

“怎么才叫有实力?”

高点说:

“降住对方就是实力。我给你们举个例啊!

“牛的力气比人大,为什么牛要听人的使唤?有绳子穿着牛鼻子呀!牛为什么要让人牵着鼻子呢?有草给它吃呀!草从哪儿来的?有农民送稻草来呀!农民为什么要送稻草来呢?我用牛给农民犁田呀!牛怎肯去犁田呢?鼻子被人牵住了呀……

“看见了吧?这是一个圈!聪明的人就是在画这个圈,手头的圈越多实力越大,实力越大就越是好画圈,而且能画大圈。大圈小圈结在一起就是网,大网小网连起来就是天罗地网。”

香香突然推门进来,望望几个人问:

“你们鬼鬼祟祟的在搞什么天罗地网?”

元子大笑着过来抱住香香:

“该网的一样都没网住,他只会纸上谈兵。”

崦嵫市委答复,同意补充一个干部进入领导班子。

高点马上就准备回去落实此事。

临行前他建议搞个活动,以壮行色。

桑可以提议搞个露天纳凉晚会,自办些节目,仅为图个热闹。

都赞同,元子就叫桑可以挂帅主办。

晚会选定在管委会门前广场举行。

四周开阔,车辆和行人都易于疏散。

搭个高高的大舞台,台前隔离出凭票进入的座位,台后一条通道供表演者出入。

海报张贴出去后,激起各方的热情。

多年不见露天表演,又是免费观看,正值农闲,所以连山里人都不辞劳苦赶来。

光震行长乐意捧这个场。维坤市长说她正好也有空,她一起驾就惊动了不少人尾追而来。

入夜后广场灯火通明,树梢、房顶、电杆挂满大灯彩管。

小商小贩齐集,登高看人山人海,穿人流水泄不通,公安民兵一起上来维持秩序。

苍天顾念人间难,十三的月亮照得遍地清辉。凉风劲吹,吹动人心花怒放,吹起古镇流动千年的清溪河浪花翻卷,吹得沉默寡言的姥山北峰响起阵阵松涛声,以排山倒海之势横扫旷野的寂静。

照例的领导讲话,维坤市长、光震行长、高点依次登台致辞。

维坤市长从眼前热烈宏大的场面中深深感到,这一方热土将孕育无数新的生命、将催生璀璨的希望、将聚集车载斗量的财富,她为自己放水养鱼即将获得的丰收喜上眉梢。

光震行长则突出强调,在这块荒地上开垦出来的肥田沃土,遍洒的是商业银行的汗水。他含蓄地表达了捍卫这块土地的坚定决心,暗示一切觊觎者,如要挑衅他将不惧鱼死网破。

高点讲话,说一场群众演出就能造成万人空巷,这令他感到悲凉。表明古集人渴望得到的东西太多太多,表明依旧贫瘠荒凉。在这种情况下,他暗示特别需要的是栽树而不是摘果更不是分配,他建议相容双赢各得其所。

他们的这些意思都极其隐晦,全潜伏在冠冕堂皇的礼让客套话中。一般人听不懂,也不感兴趣,就不断鼓掌,通过掌声警示他们少说两句废话,快点让出舞台。

桑可以本来安排先让香香弹唱琴歌,香香不肯。元子也觉得在这种场合不宜弹琴。后来就采纳高点的建议,让护厂保安队表演功夫,先将气氛炒爆。

头一场是个人表演气功。

抡起大锤砸在表演者头顶的砖头上,吓得台下人敛声屏息。接着用木板搭个陡坡,开辆汽车上舞台碾压横卧着的活人。又有人用牙齿咬住绳子拖拉汽车,拖得汽车团团转。

欢声雷动过后,就是歌舞。

台下人静下心来,只看那台上人的美貌。

大垭口村支部书记过学农,正在喝令背后一群野青年学点文明。

这群野青年在议论,舞台上的姑娘腋下怎会有毛?他们瞪直了眼,要看姑娘飞旋的裙子底下有没有穿短裤。

过学农等等村里的干部有幸坐在隔离栅栏以内的凭票座位,因此十分自豪,都换上干净衣服,模仿文明举动。

歌舞过后是武术表演。

只是好看,不知道是不是管用。后来上真家伙了,桌椅板凳砖头石块坛坛罐罐全搬上舞台。两人对打,挥拳飞腿肘击膝撞,打得乌烟瘴气。搬上舞台的家什,碎的碎断的断,一张桌子被掌推拳击打得千疮百孔。

表演者似乎真的干上了,见血见伤,搅动台下惊心动魄。

再后来放飞挂着小灯泡的气球,几个人举着手枪,指哪打哪,一枪一个气球……

这回是不得了啦!

山上田头村口巷尾,人人相见都禁不住要讲那场晚会,讲的人津津乐道,听的人眉飞色舞,帮腔拖调的不甘冷落也抢着叙述,再加上有人夸张渲染,引得十里八乡都眼馋古集人。

高点的MDI公司正式挂牌了。

土建的推进速度很快。挖掘机、装载车、推土机整日轰鸣,工地上到处是大呼小叫。

三千亩土地上山削平坑填满,一幢幢楼房矗立,一条条水泥路面阡陌纵横。

每天都是新的,过往行人禁不住驻足赞叹。

金色的太阳将工地涂抹成金黄一片,这是长年生活在青山绿水中的人最乐意见到的颜色。

他们懂得绿意盎然是明天,而今天更需要的是收获。

老人谆谆教导上学的孩子加倍用功,眼前就是工作,眼前就是祖祖辈辈沉闷呐喊的期盼。

年轻人舍弃浸透汗水的土地,以能够在工地上被晒得油黑发亮而自豪。

“我是工人!”

他们终于高昂起了头,对那些仍在土地上吆喝着老牛的人说。

而那闷不做声的老牛坚定地相信,不再有卖不出的蔬菜瓜果,不再有一日一跌价的鸡鸭鱼肉,不再为了争抢古集镇上仅有的几座公共厕所的肥料,而邻里反目兄弟失和。

一九九四年的秋冬,如果时光能够在古集停留,如果历史能能够在这里收笔,将圆多少人的梦,将了却多少人的心愿,将有多少孩子的母亲面露微笑,将有多少母亲的孩子充满笑语欢声!

又是一个春天快要到了。

高点推荐的人叫居方正,出任崦嵫市委副书记。

他四十多岁,文弱清秀,戴副深度近视眼镜,不失儒雅。

他赶到开发区来。

高点介绍他认识了元子贵先生香香和加仁加义等人,又认识了MDI公司财务总监方少雄、技术总监宋儒生、公关部总经理江百平和董事长特别助理陈沉。

在山人饭店为他接风,元子叫支行的几位科长一起来陪同。

他们进了两张餐桌的包厢。

之丙姑娘喜孜孜地过来对元子说:

“生意太好了,饭店嫌小。”

元子叫她:

“以后饭店的事找香香商量。”

香香“啐”了一声:

“我才不管哩!”

元子叹口气:

“都不管只好我管啦,我变成管家的王熙凤了。”

香香嘻笑着伸出指头点点她:

“再说一遍!探春也管过家的,干吗你要自比琏二嫂子?”

元子羞红了脸要去揪她。香香闪避,旁边坐的是高点,不当心滚进了高点的怀里。元子见她无路可逃,上来胳肢她个痛快,香香蜷缩在高点怀里格格欢笑。

贵先生笑着说元子:

“你还像个行长吗?”

方正副书记一旁直乐:

“这对姑嫂像亲姐妹一样。”

众人大笑,有的笑出了眼泪。

高点对他说:

“还不是这种关系。”

方正副书记尴尬地笑笑说:

“冒失了。”

元子有点恼,就把气出在贵先生身上。

香香坐回原位,意识到刚才滚到高点怀里了,忽然面露羞涩,瞪了高点一眼:

“还乐哩!”

高点仍是乐不可支。

高点说:

“我们都太文雅了。现在是在古集,入乡随俗,我们来讲几句贫下中农的话吧,歇后语粗话都行,越粗野越古朴。”

推出方正副书记先讲,他想了想说:

“我讲句歇后语吧,很不雅,各位女士只当没听见。光棍趴着睡━━两头不着地。”

加义“妈呀”一声,站起来笑着直跺脚。

香香迷惑不解,问方正副书记:

“这是什么意思呢?”

元子笑着捂她嘴:

“别问!”

众人笑得更欢了。

高点接着说:

“背对灯光鞠躬━━脸比屁股黑。”

轮到香香,她先红了脸,突然说:

“你龟儿子妈拉巴子。”

说完自己先笑得趴在桌上抬不起头来。

元子说:

“娘西皮操你妈!”

说完也是双手捂了脸。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旁边一桌的翟姑在叫唤:

“肚子笑痛了。”

大家便逼她讲,她说:

“张不开口。”

桑可以说:

“你口红抹得太艳,粘住嘴巴了。”

文秀自告奋勇,说要讲个故事。她讲:

有个小伙子去河边,见一头河马目不转睛盯着自己,感到很奇怪,但是没有多加理睬。

再去河边,又见那头河马眼泪汪汪望着自己,小伙子就问:

“你是不是想说话?”

河马不吭声。

几次见河马这个样子,小伙子便再三追问:

“到底想说什么话,你开口呀!”

河马说:

“我张不开口。”

小伙子问:

“你为什么张不开口呢?”

河马说:

“我嘴巴太大,一张口就没脸了。”

小伙子说:

“你这张厚皮老脸拿来有什么用?只剩一个鲜红鲜红的嘴巴,还知道你懂得害羞!”

龚静责备文秀太过份了。

果然翟姑生了气,眼里含着泪水低头不语。文秀忙去道歉。元子在另一桌说:

“翟姑没事,翟姑器量最大了!”

贵先生说:

“我也来讲一个。”

他讲:

从前有个人叫山爷,权力很大,有多大权力呢?他一个人就能定规矩,一旦他定下规矩村里人就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

有一天山爷突发奇想,认为穿衣服只要能够遮羞裹耻就够了,多穿就是浪费。于是他定下一条规矩:

“再冷的天也只能穿单衣。”

有人对他说:

“山爷,冬天不穿棉衣会冷呀!”

山爷说:

“冬天嘛总是要冷的,穿上棉衣就不会冷啦?拉你去露天站一宵试试!”

山爷又定一条规矩:

“晚上不许开灯。”

有人对他说:

“山爷,不行呀,黑灯瞎火的做什么事都不方便!”

山爷说:

“瞎子不用点灯照样做事!瞎子是残疾人,残疾人都能做到的事正常人为什么做不到?”

山爷再定一条规矩:

“新媳妇头一胎必须生儿子,如果生了女儿那就要被逐出村子。”

有人说:

“山爷,不行呀!不能保证头一胎定能生个儿子。”

山爷说:

“谁不能保证头胎生儿子的,叫他媳妇跟我试试!”

大家恨透了这个山爷。

有个叫杠爷的四处串联,鼓动人起来造反,将山爷赶下台。但是没有人听从杠爷的号召,为什么呢?每个人都问杠爷同样一个问题:

“把山爷赶下台后,谁来做新的山爷呢?”

杠爷不肯回答。

如此一来山爷仍旧是山爷,大家对山爷的恨仍旧是恨,山爷定下的规矩仍旧得执行。

贵先生讲完后,众人便来议论这个故事,由此及彼,抒发了很多感慨。

回到自己的客房后,元子面露惊慌,低声对贵先生说: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怎会没有怀孕呢?只图高兴,从来没有采取过措施。”

贵先生也猛然惊醒:

“倒是没有在意这件事。”

元子呜呜哭了,一定要去检查。贵先生将她搂抱在怀里说:

“我们还没有结婚,这去体检不是闹笑话吗?”

元子仍是哭。贵先生安慰她:

“有没有孩子有什么要紧?两人都幸福比哪样都强!”

元子仰起泪脸问:

“你真的不在乎?”

贵先生坚定地说:

“不在乎!”

元子破涕为笑:

“真是不行的话,以后把支支收养下来。”

贵先生兴高采烈说:

“这是个好办法!桑可以还要嫁人的,总不能一直带着支支。”

两人于是缠绵,无尽的甜蜜。

待元子软软地躺着要睡觉了,贵先生才恋恋不舍地离去。他对元子歉然说:

“香香夜里还是害怕。”

元子说:

“这不净是废话吗,我哪时反对你陪香香的!”

香香仍在床上等,多晚她都不肯一个人睡。

贵先生抱她睡下,跟她讲刚才元子哭了,担心今后怀不上孩子。香香问:

“你们怎会觉得做这种事快活?那些坏蛋糟蹋过我的,痛得人死去活来,恨得呀!”

贵先生紧抱她在怀里,叫她忘记那些事。香香一手搭在他胸口上,一会儿就安安静静入睡了。

本来约定春节去北京的。

阴历腊月二十七,方正副书记打电话给高点说:

“那个匡一斤,莫名其妙死了。弄得大家都下不了台,只好将错就错。有关方面碰了个头,打算定他畏罪自杀,把公孙礼夫妇和香香被害这件案子,套在匡一斤头上,索性就一下子了结干净!”

高点十分生气:

“怎么可能?”

方正副书记说:

“我也不清楚。”

高点斩钉截铁说:

“绝对没有这么便宜,一定要追查到底!”

方正副书记答应,把高点的意思反馈给有关方面。

高点将此事对元子香香贵先生说了,都感到难以置信。

香香悲愤哀恸,哭倒在贵先生身上,怨高点太凶残,滥杀无辜。

“人家没有害我呀!”

香香悲怆地哭喊。

高点辩解:

“不是我的主意。”

香香还是不肯宽恕他:

“仗着你的能耐,害死个可怜人。有能耐把坏蛋抓住呀!拿个可怜人出气,就这点能耐?连我也给你害了,往后怎么安心呀!”

元子贵先生同样迷茫,匡一斤怎么会莫名其妙就死了,高点在当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高点见几个人都不相信他的解释,一怒之下转身就要回北京去。

香香决不肯跟去,贵先生不放心香香一个人落下,只好与元子洒泪别离。

匡一斤从小就是个孤儿,远房的亲戚避之唯恐不及,因此谁也不肯去认领他的骨灰。

香香哭着要去认领,贵先生拼死阻拦。

贵先生非常清楚,香香要是再闹下去,不仅影响她的名声,连高点元子贵先生几个都要被人诅咒,指不定还会节外生枝。

贵先生找来之丙姑娘,叫她以同村人的名义去领回匡一斤的骨灰。之丙姑娘说,她与匡一斤沾带点姨表亲。贵先生说:

“这就最好了,你名正言顺地搞得隆重点,我们亏欠他太多啦!”

之丙姑娘出任山人饭店总经理后,她不抛头露面,即如村支书过学农也是很难见得到她。因此村里人便传,他得意了就嫌弃穷乡亲了。

又见之丙姑娘将她瘫痪的母亲送去医院养起来,大妹召进饭店,二妹三妹全送去学校念书,老房子扔下不要了,在老镇上买座老宅院,乡亲们羡慕得很。不免又猜测,她怎会突然就暴发了?

过学农听到这类议论一般会制止。他说之丙的背景很不简单,不该去多议论免得嘴上惹祸。

如此一来愈是令乡亲们困惑,同时也怀抱了几分忌惮。

正月初二,之丙姑娘要为她远房的姨表兄匡一斤发丧,不仅大垭口村的人,即如古集镇上的人,都大发感慨。

一风顺茶馆的说书人说:

“之丙这号人不多见了!匡一斤这狗日的,是犯大案的,照以前说法,只配抛尸荒野让狗啃狼吞。之丙跟他仅仅是远房姨表亲,竟念着这份亲情,替他盛殓出殡,可见这个之丙是血性人,是讲情讲义的好人。”

不少跟匡一斤亲缘更近的人感到有些惭愧,便赶来哭嚎几声。乡里乡亲感念匡一斤的人缘,也哭一场以表哀悼。

因此在之丙姑娘的老宅院里,一时聚集了不少赶来吊唁的人。

贵先生和栾山人夫妇都劝阻不住香香,她一定要去吊丧。

贵先生只得跟着她,正月初二从清溪赶到古集。

听说之丙姑娘买了房子,这是头一次上门。

老镇上距离一风顺茶馆不远,有两株枝叶翠绿的空心古柏,与两头石狮相伴,坚守着两扇大门。

大门漆成黑色,一幅镌刻在门上的朱红对联倒占去了门扇的大半,是以不显阴森。

门楣上砖雕“周宅”两字,代替了对联的横批。上下联是:

悠悠我祖兴于文武

嗷嗷尔辈绝弃褒己

高高的青石条门槛已经踩出凹槽。

进门是个大院子,迎面一座重檐瓦房,房顶瓦脊是条长长的卧龙,瓦当上的图案清晰可见。

夯土台基上两只石龟,驮着合抱粗的圆木柱子。

可以想象,这座房子的主人当年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院子里的人或者在闲聊,或者在封装纸钱,或者匆匆走动。

如不是录音机在播放哀乐,如不是正堂门前吊朵斗大的白花,如不是有人戴着孝,仅从人人喜气洋洋的脸上,看不出是在办丧事。

贵先生和香香突然出现,如油锅里泼进了一瓢水,惊炸了整个宅院。

之丙姑娘从屋里一路小跑着出来,不知是惊喜还是刚才哀悼过亡人,眼中噙满了泪。

她上来挽着香香,去匡一斤灵堂前。

墙上一张放大的遗像,匡一斤睁着惊恐的眼睛面部僵硬。中间一口棺材,直对着门口。进门烧着一堆纸钱,旁边几块供人下跪的垫子。

香香成串的眼泪滚下来,就要去跪下。之丙姑娘急忙拉住她说:

“他受不起的,你最多给他鞠个躬。”

贵先生鞠了一个躬还要鞠,之丙姑娘一把扯住他:

“他受不起你的三鞠躬,点个头就够了。”

之丙姑娘招呼人搬两把椅子放在院子中央,候着贵先生香香坐下。

过学农等人全围过来。

几个姑娘直盯着香香看,羞羞怯怯不敢靠近。

过学农对贵先生说:

“狗日的匡一斤好大面子,惊动你们都来送他。”

旁边一人说:

“贵行长姐弟仁慈人,不计他匡一斤的仇。”

之丙姑娘大声嚷:

“不好扯点别的话,新年大节扯那死人干什么?”

过学农便问:

“那家大工厂哪天能修好?”

贵先生说:

“照他们的计划,再过半年第一期就要投产。”

过学农问:

“他们招工,会不会给我们村干部一点招工指标啊?”

贵先生说:

“我来给高董事长说说,他会体谅你们村干部的难处。”

旁边有人揭发:

“过学农一家人都有工作,他拿了指标回去要卖高价的。”

过学农怒斥他:

“胡扯你妈的蛋!”

这人自我介绍他叫匡少安,跟匡一斤是同一个曾祖父下面的同族兄弟,是跟匡一斤血缘最近的人。

他央求贵先生给他一个指标,他说自己读过初中,干活肯卖力气。

过学农马上以牙还牙,揭发他:

“我叫他去把匡一斤的骨灰抱回来,他死活不肯。我说就你们算是最亲的了,你不去未必叫外人去?他说过了三代人,扯不上亲戚了。这时候又来认亲,不要理他!”

之丙姑娘也怒斥他:

“人家匡一斤的鱼塘房子全让你占去了,你还嫌不够?这回给匡一斤办丧事,你得多拿点钱出来,不然就把鱼塘房子退出来!凭哪样要归你?”

匡少安涨红着脸说:

“说好了的我只是送一份五十元的大礼,这时候要我来分摊开销,没有这个说法。谁叫你扯这么大的场面?照我说挖个坑埋了就是。你把场面扯开了收不拢,来榨我的油水,我看你是眼红我们匡家的鱼塘房子!”

过学农骂他:

“混帐东西!人家之丙忙前忙后一点不计较,你在背后盘心思,还恶狗咬人一口。我跟你说,匡一斤的鱼塘归集体,那座老房子的屋基也是占的集体土地,别想你一个人就贪占了,全要交给村里!”

匡少安蹦跳起来,跟过学农大吵,吵急了恶言相向。

旁人劝解,多半认为匡少安无理,不该他占匡一斤的财产。

香香责备之丙姑娘:

“都是你挑起来的事!”

之丙姑娘说:

“他这号人就这种德性,不捅捅他他还心安理得。”

过大山、过学工、过六山兄弟,听人说贵先生香香在之丙姑娘家,一起跑来,各人送了一份礼。

之丙姑娘不肯收,说礼太重了。

贵先生说:

“他们三兄弟有油水你不榨,偏去吓那个匡少安,你看匡少安脸都气紫了。”

众人欢笑起来。

龚静、文秀、翟姑也赶了来,说桑可以回峰县城关镇老家了,房春燕的家离这儿远。

贵先生问:

“谁叫你们来的?”

龚静说:

“听说你在,我们就来了。”

香香叫之丙姑娘:

“又来三个有油水的,之丙快榨呀!”

翟姑说:

“那两个东西人不来礼不能少呀!替她俩垫上,回头连本带息收回。”

文秀问:

“过家兄弟送了多少?”

过学工说:

“一人一千。”

翟姑说:

“你们别把基数抬得太高呀!”

文秀说:

“人家是要在贵行长面前挣表现。”

过学工说:

“贵行长不在你们也不会来,不是挣表现你们怎会来的?”

文秀骂:

“你这张臭嘴!我们没有接到邀请,总不至于硬挤进来吧!”

贵先生说:

“之丙没有经济头脑,怎会不邀请他们呢?没有他们帮你平衡预算你就得赤字。”

之丙姑娘大笑着说:

“以后凡有事先扯上几个科长。”

香香含笑说:

“之丙你倒不榨一榨这个当行长的,他把几个科长支在前头还说现成话!”

翟姑哈哈大笑:

“对对对,这个油水最足的不能漏网。”

文秀问:

“还有个油水更足的怎么办?”

香香说:

“打电话问她!”

翟姑抢过贵先生手机,拨通元子的手机,嘻嘻哈哈讲述这边的事。

文秀龚静都要来抢着讲,三个姑娘一台戏,吵得人耳鸣,直吵到手机耗干电池才罢休。

阴阳先生讲可以出殡了,鼓手开始鼓吹,妇人开始干嚎。

香香要去送葬,贵先生准备陪她去。龚静提醒贵先生:

“我们是党员。”

贵先生猛然惊觉,便苦劝香香说,他们随大队伍送葬影响不好。

党员不能参预大操大办婚丧喜事,尤其这种迷信色彩很浓的送葬活动,党员带头参加要挨批评的。

这一来也提醒了过学农,猛然觉醒自己是大垭口村党支部书记。平时把尾巴后面“书记”两个字牢牢记住,这两个字代表他是村里的一把手,但是经常就把头上那个“党”字忘记了。

于是他也不去送葬了,并把村里那几个党员从送葬队伍中拉出来,批评他们几句。

那几个党员迷迷噔噔望着他,半天没有回过神来。有人咕哝一句:

“七月一号当过党员了,今天还要当党员啊?”

过学农骂他:

“混帐话!”

借这个话题大家谈起了党内事务。

龚静问:

“贵行长,开发区成立党委同原来的党工委有什么区别吗?”

文秀接着问:

“我们支行原来叫党支部,为什么要改成党组?”

贵先生就此问题曾经专门请教过吉离副行长,大概意思仿佛是说:

原来的开发区党工委,全称叫“峰县委员会开发区工作委员会”,它是峰县县委的派出机构。如果将峰县县委比喻成一个企业法人,那么开发区党工委就是这个企业法人的分公司;

现在将名称改为“峰县开发区委员会”后,它就变成崦嵫市委的子公司。

这有很大的区别,一是层次提高了,由县委代管变成了由市委直管;二是组织功能不同。分公司是没有法人资格的,而子公司是独立法人。

根据开发区的这种变化,商业银行开发区支行党的组织也要相应调整。原来叫党支部,现在叫“峰县开发区委员会驻商业银行开发区支行工作组”,简称“党组”。

党组和党支部最大的区别,党组可以代表党委管人管事,要对本机构内的一切重大问题把关,而党支部没有这个职责(农村党支部除外),它只是党员活动的一种分组。

随着机构的变化,领导成员的产生方式也要相应变化。

党工委和党组的领导成员是上级党委任命的,党委的领导成员必须通过党的代表大会选举产生。

而且职权也不同。

党工委和党组的书记不一定是本机构的一把手,但是党委书记一定是一把手。

春节过后,突然特别忙碌。

开发区大小官员都在忙一件事,那就是筹备召开开发区党的第一次代表大会。

谁能作为代表这很重要,在代表中谁能当选为党委委员更是重要,在党委委员中谁能当选为常务委员(简称“常委”)十分重要,在常务委员中谁做书记、副书记如何排名那就至关重要了。

光震行长和吉离副行长赶来开发区,同高点秘密碰头。

过后高点告诉元子贵先生,光震行长希望得到高点的配合,阻止束空兼任开发区党委书记。

光震行长的意见,开发区七个常委中,至多给峰县留一个名额,给MDI公司留两个名额,商业银行要占四个名额。

这四个名额光震行长考虑安排给加仁加义贵先生元子四个人。

加仁做党委书记兼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加义做党委常委、南北一级公路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贵先生做党委常委、商业银行开发区支行正处级副行长,元子做党委常委、商业银行开发区支行正处级党组书记。

给峰县的一个名额,由他们派一个人来做党委副书记兼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

给MDI公司两个名额,高点说他要推荐一个人做党委副书记兼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架住峰县派来的人;另外推荐一个人做党委常委、开发区公安局长。

双方谈得很愉快,只是担心两件事。一是担心崦嵫市委不同意,二是担心选举时他们推荐的候选人落选。

高点答应由他去做崦嵫市委方面的工作,选举过程中的工作由商业银行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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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如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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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6-01 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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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投鼠忌器

开发区到处可见大红标语:

热烈祝贺开发区第一届党代会即将隆重召开

……

峰县成立了一个“加强基层组织建设工作领导小组”,在组长束空带领下进入开发区。

他们除了检查指导开发区党工委的工作外,还要对商业银行开发区支行、南北一级公路股份有限公司、区内十个村等重点单位的组织建设进行深入检查。

贵先生将这一情况向光震行长汇报,请示如何应付。

光震行长在电话里说:

“冲着党代会选票来的。他们无非采取两个手段,一手是吓唬,一手是拉拢。你和加仁加义商量一下,一是给基层的支部书记壮胆,不要怕;二是争取他们站在倾向于我们的立场上。束空赤手空拳有什么能耐争取大家的支持?从你们的预算中安排一笔费用,处理好各方面的关系。”

挂断电话后,贵先生将这一情况告诉元子,问她从哪里安排这笔费用。

元子从俄国回来后思想上有点变化,不再像从前那样一概拒绝帐外收入。

她说从合做香烟赚取的利润中来安排。

两人一起去找加仁加义,加仁有点心痛:

“这笔钱可以说是我们的私房钱,用于公家开销太可惜了。公家的开销嘛,还是应该从财务结算中心的大帐中支出。”

元子说:

“大帐上赤字上千万了,哪里还有钱!”

加仁说:

“反正赤字,多点少点有什么关系?等出售开发区建设债券后一起来填补好啦!”

元子说:

“发债券是把今后的税提前征收,窟窿太大以后的税源不足填补怎么办?”

加仁不以为然:

“我们还能在开发区干到退休?摸黑吃甘蔗只管咬甜的一头,还能管后面的事!”

加义赞同:

“照加仁的办法不会错。”

贵先生担心:

“从大帐开支不符合财经纪律,帐不好做。”

加仁建议:

“MDI公司应该上缴给管委会的费用,包括三千亩土地的青苗补偿费,能不能减免一些?比如减免一百万,回扣五十万给我们,大家都不吃亏。”

贵先生说:

“你们管委会要出台一个政策才好减免。”

加仁保证管委会能够搞出这个政策。

加义又建议:

“要弄就多弄点,别去弄个几百万不痛不痒。”

元子问:

“几百万加义都看不上,你的‘一亩三分地’一年到底有多少收成?”

加义嘻嘻哈哈说:

“出帐也多,一收一支一年到头就抹个平。”

几个人便说他一毛不拔,只是哭穷,于是逼他“献血”。

加义迫不得已,答应给一人买一个上克拉的钻戒。

文秀去找MDI公司财务总监方少雄商量,减免一百万回扣八十万,讨价还价后方少雄答应回扣七十五。

文秀兴高采烈地向元子汇报,多讨回来二十五。

元子没有表扬她。

贵先生在一旁提醒文秀:

“做事要考虑长期回报。”

文秀猛然醒悟,干吗要去为公家多讨回二十五?而且又是从高点的公司刨出来的。

于是她赶紧去对方少雄说:

“给五十就够了。”

方少雄于是备了若干个信封,各有酬谢。

直乐得几个科长连声称赞方少雄。

他们还鼓动元子请MDI公司几个人吃顿饭,说方少雄等人背井离乡来古集缺少各方面的关心。

元子含笑答应了。

之丙姑娘听说是公家请客,派人净去购买那些有利于饭店多赚的海鲜山珍时令蔬菜。

请客的人钱花得高兴,被请的人吃得舒畅。

至夜里十点余兴未尽,商量再寻种方式娱乐。

方少雄建议开车去崦嵫打保龄球,好几个人叫没趣。

加义建议唱卡拉OK,遭人一通嘲笑。

加仁说崦嵫的旱冰场不错,有人嫌溜冰也没趣。

陈沉一向不多话,他挂个名是MDI公司董事长特别助理,却不明白他究竟在做什么事。

他从不提曾经见过贵先生,贵先生也不提多年前被他那双力大无穷的手拎进汽车的事。

这时陈沉建议:

“今晚就散,找个星期天我请客,全去西凉省省会凉都打高尔夫球。”

这个建议立即煽动起了大家的热情。

春分前后的气候最宜人了。

早晨起来,贵先生照例去河边锻炼身体,练习戳人眼睛的功夫。

经过长期锻炼后,他发现自己左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非常有力,屏口气发力一戳,树干顿现两个小坑。

一身热气腾腾跑回客房,香香已经梳洗好,正端坐在阳台抚琴吟唱。

元子也已经醒来,正在她的客房阳台上适量锻炼。

两个阳台几乎相连,一动一静两个美艳的姑娘成为一道风景,连院墙外面的过往行人都禁不住驻足流连。

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上班后接到吉离副行长打来的电话,她对贵先生说:

“今年分行考虑加快核销贷款,那些农民的贷款也抓紧核销一批,给你们安排两千万核销计划。不过手续要做到经得起检查。”

贵先生忙对元子说了。元子感慨:

“束空跟银行拗什么劲?花那么多心思在古集争选票,我们把核销两千万的计划传扬出去,贫下中农同志们还有几个听他召唤的?银行就是财大气粗,编个计划两千万贷款就扔了,束空行吗?”

贵先生说:

“十个村,平均每个村可以给二百万。”

元子建议:

“让分行再增加点计划,要做就做大点!”

贵先生面露难色,怕讨个没趣。

元子就去拨通吉离副行长的电话,两人先是嘻嘻哈哈一通说笑,末了元子说:

“再给点计划吧,两千万不够安排。”

吉离副行长说:

“就是怕你纠缠才打电话给贵先生的!”

元子说:

“你们不能看他听话就欺负人呀!”

吉离副行长说:

“他听话吗?我怎么看不出来,恐怕不是在人人面前都听话吧!”

元子笑着说:

“当心什么时候也弄你下不了台啊,当我不知道哩!”

吉离副行长说:

“不许胡说啊!既然你要讹诈,我就心甘情愿地让你讹诈一回。再给你们一千万吧!”

元子说:

“这可是为民请愿啊,不算私人的人情!”

加仁一听可以核销三千万贷款,乐得如孩子般欢笑:

“这事要好好做点文章,三千万一笔就勾销了,唉呀,需要好好做点文章!”

元子说:

“这点钱是给农民的,你们的官员不准再去一人咬一口。”

加仁说:

“你手举肉骨头晃荡晃荡,哪条狗不要扑上来咬啊!”

贵先生赞同元子的意见:

“村里的干部另外考虑,这三千万要给农民,农民是太可怜了一点。”

加仁问:

“村干部怎么考虑?”

贵先生说:

“MDI公司回扣的钱还没有动哩,叫那些干部把核销工作做好,以后给他们发奖金。”

元子进一步建议:

“目前不是要造声势吗?束空带着个工作组到处吓唬人,我们也搞个工作组到农村去,到处做好人。”

加仁赞叹这是个绝妙的主意。

很快就组建了五个“农村不良贷款核销工作组”。

私人金融科科长房春燕任第一组组长,信贷科科长过大山任第二组组长,信贷科副科长兼不良资产管理科科长翟姑任第三组组长,计财科科长文秀任第四组组长,中间业务科科长过学工任第五组组长。

加仁又从开发区机关干部中抽调二十个人作为工作组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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