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在腐败中成长》作者:蜀蛇【完结】 > 蜀蛇《在腐败中成长》.txt

  “弄不清还好问的,还是快点编第二回吧。从我开始,编得长一点啊!.14

在抽调人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听说是去审定农民的贷款核销,无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所以都想挤进工作组来,以至于挤进来的净是各机关的头头脑脑。

元子吩咐五个科长:

“不要惊扰农民,不准敲诈勒索,严格把关。工作组的成员和村里的干部如果在农民家里用餐,必须足额补偿。告诉工作组的人,过后必然不会令他们失望。”

古集镇不到三万人,镇上的居民很少,绝大部分是农民,突然核销三千万,意味着除农村的个体工商户和种养业大户外,绝大多数农民的贷款都可以一笔勾销了。

消息传开后,人人奔走相告。

一风顺茶馆里,一片欢腾,纷纷要求说书人讲一讲这到底是为什么?

说书人联想到开发区即将召开党代会,束空书记带了工作组来抓党的建设,便悟出了其中的道理。

他猛拍手中的镇堂响板:

“看见了?都看见了?这些年常有人说政府把农民忘记了!忘记了吗?忘不了!

“这些年政府憋足了劲在干经济工作。先弄钱,钱弄够了,这才拿得出真东西,一笔就把这么多贷款勾销了!

“早些年光说空话。干部跟老百姓同吃同住同劳动,看看心头是舒服,要穷一样的穷,可是肚子不舒服啊!要饿也是一样饿吧?

“公社原先那个过书记,得了痨病,这得痨病的人呀就是嘴馋。但他是公社书记,社员饭都吃不饱他哪能吃好东西!

“这人还真是硬气!他婆娘到公社哭,说过书记每顿粗粮咸菜,家里硬要逼他吃点好的,他一口不沾。说他是党员,不能比社员吃得好!

“他死那天古集街上多少人哭啊,就怕再也遇不上这样的好干部了!现在回头想,他人是好人,可不管用啊!

“看看这会儿的古集!听说那家大工厂修好后,家家户户都会有工人按月点钞票回来!”

有人抢过话说:

“听说这家大工厂只是龙头,身子尾巴还没进来哩!等全进来了,说是不许再砍树不许再开荒,靠山吃饭的人全都可以白养起来!”

说书人不满他抢了自己的话,白他一眼说:

“有白养你的?那是要叫你栽树护林!”

茶馆里的人在憧憬,这边进村的工作组也是受到空前热烈的欢迎。

支行办公室主任桑可以和营业部主任龚静,听其他人回来描绘那热烈的场面,也想去看看。桑可以对元子说:

“应该轮流看家守院。”

元子答应找个星期天带两人去农村。

大垭口村是由翟姑负责的。

元子贵先生带着桑可以、龚静赶到后,见束空一行人正好也在。

在过学农家的院子里,工作组的人在逐一核实借款人的偿债能力。

杜家几个的父辈四兄弟在述说家庭的窘困:

“只剩老人孩子了,靠种几亩田混个肚子不饿。孩子上学花钱太多,不是实在没有办法,我们也没脸来求政府减免。”

匡少安在一旁揭发:

“光凭你们的房子就晓得你们是在哭穷!你们早些年攒那么厚的家底,二辈人也吃不完呀!”

杜子鹏的老父亲说:

“那些房子是孩子们盖的,人没啦,魂魄要回来的呀!房子全卖了,孩子们的魂魄回来去哪里找我们呀!”

杜小荷的父亲说:

“当初想赎他们,钱财都退了,真是没钱了!”

束空冷眼看着这一切,一言不发。

一位中年妇女尖锐地对杜小桂父亲说:

“得意的时候心别太凶,这时候连我们都说你们是活该!”

翟姑制止她:

“是什么事就说什么事,你扯到哪儿去了!”

过学农驱赶围观的人:

“有领导在要谈工作,你们挤进来干什么?”

见坐在院子里嘈杂,过学农请领导进堂屋。

束空谦让,推元子入上座,元子就坐下。

束空紧靠她入座后说:

“你阿姨十分惦记你。”

元子问:

“你常去看她吗?”

束空说:

“从念中学开始我就住在她家,能不常去吗!”

元子问:

“你老家是哪里的?”

束空说:

“就在古集。不过我很小就随父母亲去了峰县城关镇,在古集只剩下杜子鹏这一房亲戚。”

元子说:

“好象他们家生活很苦。”

束空说:

“他们恨我,拒绝我的资助。”

元子问:

“为什么恨?”

束空说:

“杜家几个犯了法,他们说我没有尽力帮忙。这不是笑话吗?我怎么能够带头以权谋私我!”

元子含笑说:

“跟你说话很累。刚刚觉得你是在说真话,突然又不明白你哪句话是真的了。”

束空哈哈一笑:

“我有这个本领吗?说明我的诚信令你置疑。”

元子说:

“不过能够理解,毕竟你是搞政治的。”

束空瞟了贵先生一眼,冷笑一声说:

“搞政治还得向贵行长学习,他有吕不韦的本领!”

贵先生十分生气,倒不是生束空的气,而是不满元子同束空在一起,每次都流露出一种家人般的亲近随意。

他起身叫上桑可以:

“去看看支支的外公。”

他以为元子会跟上,元子却没有动身,仍在同束空拉家常。

贵先生同桑可以出了过学农的大门,桑可以靠近他问:

“生气了?”

贵先生想掩饰,桑可以说:

“我们做姑娘的在有些方面十分敏感。”

贵先生默不做声走了几步,忽然扭头问:

“你们几个就铁了心要熬成老姑娘?”

桑可以说:

“不提这事都觉得还年轻,一提这事吧就挺烦的。”

贵先生笑着说:

“看中谁了我替你们去沟通。”

桑可以极富深情地飞他一眼。贵先生感觉到了,佯装不知不觉。

从一根田埂上下来,桑可以脚下一滑,贵先生下意识地出手拦护。桑可以慌忙闪避,顿时脸颊绯红,低声说:

“让人见了误会。”

贵先生又低头不语。桑可以忽然问:

“你跟元子行长快请我们喝喜酒了吧?”

贵先生说:

“她还要考验我,叫我三十岁以前别做这个梦。”

桑可以吃吃笑着说:

“也只有元子行长才会这么自信,换个人早就怕你被人抢走了。”

贵先生笑着说:

“我这号人,也就是元子那种傻姑娘才不嫌弃!”

不觉到了杜小荷父母家。

桑可以经常带支支回来看外公外婆,跟二老都熟悉。

杜小荷父亲见贵先生上了门,有些手忙脚乱。他忙不迭让座沏茶,打开茶叶筒却是空空如也,忙叫老伴:

“快去哥他们家看看。”

兄弟四个紧邻而居。

膝下都是单传,如今绝了一代人,四兄弟更要相互依靠,寄望第三代来为他们八个老人养老送终。

一会儿其他三兄弟全赶过来,有说不尽的感激话。

贵先生说:

“我们银行的门卫上缺人,你们愿意去一个吗?”

小荷的父亲摇头:

“怕见人,见人就抬不起头来!”

杜子鹏父亲说:

“我们四兄弟在家种点田,连镇上都不去的,亲戚也一个一个断了。”

杜子举父亲说:

“贵行长你别见笑,白发人送黑发人,我们四兄弟心都麻了!杜家门上齐展展绝了一代人呀……”

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杜小桂父亲责怪他:

“二哥你哭也要选个地方呀!”

贵先生问:

“你们的儿媳女婿呢?”

杜子鹏父亲说:

“他们才二三十岁,我们不能连累他们,就由他们去了!不过呢,不算支支还有三个孙儿,要有出息我们也有依靠了,不用依靠外人!”

桑可以说:

“我们把支支带好,以后她会供养你们的。”

杜小荷母亲抹着泪说:

“就是想她得慌。”

桑可以说:

“别多想了,多少人都在心疼支支,元子行长还要跟我抢呢!”

杜小荷母亲破涕为笑:

“听支支说,还有个香香阿姨喜欢她?”

桑可以说:

“那是贵行长的姐姐。”

杜小桂父亲问:

“就是差点被匡一斤害了的那个?”

贵先生重重地叹了口气。

众人忙把话题转移开。

贵先生回头对桑可以说:

“去分行工会问一下,像支支这种情况有没有什么福利政策,如果有也给她外公外婆争取点生活费。”

桑可以被提醒了:

“倒没去想这个办法!支支母亲不在了父亲又没有抚养能力,好象我们银行应该给一点抚养支支的费用。”

杜家几位老人都叫再别去添麻烦了,说是罪人家属赎罪悔过犹恐不及,岂敢奢求?

再回过学农家,元子气乎乎抱怨:

“一去就是半天,害得这么多人等你两个!”

贵先生心头有气,就顶撞一句:

“谁让你们等的?”

元子当众下不了台,一生气就冲出了门,叫殷雄开车送她回去。

贵先生恼恨:

“又犯小姐脾气!”

桑可以忙扯上贵先生追上车去,对元子如此这般解释。元子一言不发,回支行后冲回自己的客房。

香香在教支支弹琴,见贵先生阴沉着脸,问跟在他后面的桑可以:

“又是跟元子闹别扭了?”

桑可以点点头,唤过支支来抱上回自己宿舍去。

香香敲开元子的门,一通抱怨。元子发怒:

“怎不说他?你们合起来欺负我!”

香香赌气回来,不管他俩的事。元子负气出门,叫上殷雄开车去崦嵫。

天黑前元子突然打电话给贵先生,说她马上回来,有十分要紧的事。

贵先生和香香饿着肚子等她。

元子已经消了气,回来后嘻嘻哈哈拿出维坤市长给她的东西,同香香两人挑捡。贵先生问:

“不是有要紧事吗?”

元子笑嘻嘻说:

“怕你们先吃过晚饭,落下我一个人吃剩菜不高兴。”

贵先生忍不住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她呜呜哭着说刮痛了。贵先生忙去抱着她哄一通。

香香催着去吃饭,元子说:

“还真是有个不大不小的事。阿姨叫我调回崦嵫去,先到市政府办公厅做个处长,条件成熟后做个副主任。”

贵先生惊了一跳:

“这还不是大事?你可不能答应!”

元子说:

“我答应了。”

贵先生发急:

“你怎么能够逃了呢,留我一个人怎么办?”

元子激他:

“你不是挺能耐吗?不是嫌我惹你呕气吗?”

贵先生苦苦央求她:

“要留一起留,要走一起走!”

元子哈哈笑着说:

“你哭呀,你哭我就留下来!”

贵先生猛然明白她是在逗乐,又恼又爱,一把抱她起来按在床上亲吻。这一来激动了元子,手脚并举缠住贵先生,两人就忘乎所以了。

香香红着脸拉上卧室门,又禁不住好奇,侧耳细听,听见了两人的浪语欢声。

元子叫贵先生小点声,贵先生说:

“姐姐又不是外人。”

元子说:

“让我看看你这玩意儿,唉呀,好可怕!”

贵先生说:

“可怕你还喜欢哩!”

元子问:

“你感到满足吗?”

贵先生说:

“一天两次才满足哩!”

元子骂:

“骚!”

贵先生说:

“我熬不住了。”

元子说:

“衣服脱光了做是什么滋味,试试。”

香香听得耳热心跳,悄悄去另一个房间。

过了好一阵心头仍是不能平静,又蹑手蹑脚出来再去听。

发现门边有条细逢,香香凑上去窥视,只见元子疯狂地扭动着赤裸的身体,嘴里低声哼叫,又见贵先生那粗大挺直的玩意儿拔出来再戳进去……

香香回到另一个房间,“咚”一声关上门,禁不住泪流满面。

听到隔壁的卧室房门打开了,又听见元子匆匆忙忙回她自己的客房,香香突然冲出来。

她挤进卧室,对着已经穿好衣服正在梳头的贵先生嚷:

“不行!我也要做。”

贵先生惊骇不已,对她说:

“这种事胡闹不得的!”

香香不管不顾,推倒贵先生在床上,也要脱衣服。

贵先生制止她,她失声痛哭。

贵先生十分爱怜地抱她躺在床上安慰,香香赌气说:

“我去找个人只做这种事!”

贵先生知道香香在有些事上十分幼稚,又是十分任性,真怕她胡闹造成饮恨终身。

他不厌其烦地劝慰,香香只是不听:

“以前的人近亲还结婚呢,宝玉宝钗不就是近亲吗?”

贵先生说不通她,她突然凄厉地叫一声:

“总不能白活一生,什么都不懂呀!”

贵先生表示:

“今后什么事都搁下,一心去找个你喜欢的人!”

香香发怒“呸”了一声:

“不如把我卖了!是不是嫌我碍着你们了?明说呀!明天我就回去,再不讨你们嫌弃了!”

越说越哭,越哭越伤心。

不过这一哭闹倒使她注意力渐渐转移了,哄她不哭后慢慢就平静下来。

元子洗过澡来敲门:

“还不饿啊,都八点了!”

三个人这才赶去吃晚饭。

饭桌上元子说:

“阿姨是认真说的!她说,‘你那个男朋友也不要留在商业银行了,去市外贸局做个处长,,一年后转个局长助理,虽然还是正处级,但是享受副厅级待遇。’你们看怎么办吧!”

贵先生突然心动了:

“这倒是个美差呀!”

元子问:

“那就答应了?”

贵先生忽然又犹豫,恋恋不舍说:

“光震行长他们没有对不起我们呀!还有支行的几个科长。这突然说要走,倒下不了决心,还是你拿主意吧!”

元子幽幽叹息一声:

“我也是舍不得。你说这地方哪点不好?加仁加义有点贪财,待我们又不坏。有个饭店开着,一年上百万净利,零花钱足够了。几个科长那么贴心,可遇不可求的。哎呀,香香拿主意吧!”

香香断然决然说:

“哪儿都不去,就这地方好!”

元子说:

“那就听香香的吧,别换地方了!”

贵先生说:

“在这儿还不分开,嗯,就这儿吧!”

于是元子回绝了维坤市长。

维坤市长很失望,直截了当说:

“有些话不该给你说的,不说你又是始终不明白。打个比喻吧,你和你男朋友,是杜光震拴在我手脚上的两个宝贝瓷器,明白了吗?”

元子固执地说:

“没有那么危险,我们只是图好玩,一点不碍你们的事!”

维坤市长长长叹息,一声又一声,透着深重的忧虑。

第二天,光震行长吉离副行长突然火急火燎地赶到古集来。

以为他们是来布置重要工作的,两个行长却只是同贵先生元子东拉西扯,很悠闲的样子。

贵先生汇报农民贷款核销的组织工作,光震行长听得十分专注,对吉离副行长说:

“农民的贷款核销是一个普遍感到棘手的问题。法人破产或注销后就不复存在了,但农民是自然人,不复存在的是极少数。当农民丧失偿债能力后,不核销就只能一直挂呆帐,核销吧借款主体又还存在,依法追索又是无财产可供执行。

“开发区支行正在探索的,很可能是一条路子。银行和政府组成工作班子逐一认定,办事公开,程序透明,农民参与评议。这样做既可以保证把确实丧失偿债能力的人贷款核销了,又能防止有人钻空子。”

吉离副行长问:

“是不是元子的主意?”

贵先生说:

“是她提出来的,还叫加仁的官员不准一人去咬一口。”

光震行长说:

“你们要认真总结一下, 作为经验材料向总行和市政府报告。”

元子紧张起来:

“这个不能报告。”

吉离副行长问:

“有必要保密吗?”

元子说:

“核销得多了点。操作上的公开公平没有问题,就是条件放得有点宽,你们给的三千万计划我们全用了,有的人家还有猪哩!”

光震行长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笑得酣畅淋漓,感染大家都跟着笑。

笑过了光震行长说:

“什么叫宽什么叫紧?叫花子家当也有三箩筐!总不能等到农民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才考虑核销他们的贷款吧?我们说的丧失偿债能力,不是说人家有头猪你也要牵走。”

元子自言自语:

“这官大胆子也大,我们还在怕挨批评哩!”

吉离副行长说:

“有一点你们把握得最好了,那就是不准去贪占便宜。爱占便宜不是个别现象,但是得看对象。占你们行长一点便宜心安理得,去弄那些普通的工人农民干什么呢?他们已经是弱势群体了,占人家几百几千块钱,于自己又不能因此发生重大改变,而对于他们却是因此就可能被逼上绝路。”

光震行长说:

“吉离副行长的意思,拎起猎枪打大鸟,别张开细网逮麻雀,是这意思吧?”

吉离副行长不无娇嗔地捶了光震行长一拳:

“别把人教坏了!”

元子憋住笑看看贵先生,禁不住“噗嗤”一声笑倒在他身上。

吉离副行长知道她在笑自己,过去胳肢她,两人疯闹成一团。

元子手机响,接过来嘻笑着叫了声“妈妈!”

一边“嗯嗯”作声,忽然发了脾气:

“说好我遇到危险你们才干预的,我好好的要你们操什么心?我们待在银行没有什么不好,阿姨是瞎操心!不跟你说了,我好着哩!”

待她挂断电话,吉离副行长取笑她:

“在妈妈跟前还这么娇啊?”

元子说:

“她总是怕我被人拐卖了。”

扭头看着贵先生:

“我还是被拐骗了,是吧?”

贵先生“嘿嘿”笑着说:

“你心甘情愿的!”

元子“呸”了一声,举拳敲打他:

“就是被你骗的。”

吉离副行长说:

“你要是继续‘一边发娇嗔,碎揉花打人’,我们就走啦!”

元子赶紧坐直了,请两个行长去慰劳支行的职工。

看望过职工后,光震行长问:

“工作上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吗?”

几个科长已经赶过来团团围住两个行长。计财科长文秀说:

“招待费不够用。”

众人全笑起来,赞叹文秀这句话说得好。

光震行长当即表态:

“开发区支行同其他支行不一样,有很多特殊情况,那就追加点招待费吧!”

桑可以说了支支的情况,问有没有福利政策。光震行长忽然沉下脸,对吉离副行长说:

“回头找护生唐莲商量一下,孩子无罪呀!”

从此光震行长就心情不好。

贵先生无意中听见他在跟吉离副行长嘀咕:

“他们太狠毒了,四条人命!就不怕早晚有人来清算这笔帐?”

吉离副行长说:

“四个人跟公孙礼一样,不是坏事做得太多,而是知道太多的坏事。”

光震行长说:

“也不完全一样!这四个是糊涂人做糊涂事,死到临头了还认为仅仅是运气不好。

“那公孙礼却是机警过了头!急急忙忙要把自己洗涮干净,必然就要被人家当成叛徒,叛徒能有什么好下场!”

送走两个行长后,贵先生将他听到的话对元子讲了,元子叹息一声:

“谁是好人谁是歹人我都搞糊涂了。阿姨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就是束空待我也是很好的,感情上我更倾向他们,我们之间有一种家里人的亲情。”

贵先生又将公孙主任生前讲过的金库的事对元子详细讲了,元子听得心惊胆战:

“我在计划处的时候就去追查过金库的事,我早就怀疑这里头有鬼!”

贵先生问:

“这事会捅开吗?”

元子说:

“还是离他们远点吧,胆子也太大了,惊天动地的事情呀!”

贵先生说:

“我一直在想,公孙主任肯定同杜家几个一样,也是被人杀了灭口。不然案件为什么就破不了呢?包括残害香香的那些凶手,一个都没抓住!”

元子低声对他说:

“你别讲出去啊!高点的人一个都没有走,高点一定要抓住残害香香的凶手,然后把那幕后指使的人揪出来。”

贵先生问:

“怎么不见那些人呢?”

元子说:

“那些人都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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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严肃的纪律

高点从上海赶来,见面就对元子说:

“老妈下达一个任务,叫我务必调查清楚,妹妹在崦嵫是不是被人利用了。”

元子问:

“你打算怎样去告我的状?”

高点说:

“我已经想好了!打算对老妈说,高人同志的家人嘛,不管到哪里不管落在谁手中,都会被人利用的,除非把她关起来锁进闺房。”

元子笑嘻嘻夸他:

“这句话快接近董事长的水平了。”

香香一旁问:

“早就编好话了,还专门跑来干什么呢?”

高点装着一脸怃然:

“这话问得人好伤心哦!”

香香红了脸,不无恼恨地说:

“说说话就说出让人难堪的话来。”

高点赶紧陪礼。

高点说,现在有两件事对于他来说特别重要,一是要把那些坏蛋揪出来,二是要把他的人塞进开发区的领导层。

可是周维坤市长和单一光书记的态度,出人意料的强硬。他们决不同意MDI公司和商业银行再派人进入开发区的党委班子。

维坤市长对高点说:

“现在不是谈家里的事啊,这个关系先摆正。仅从工作而言,开发区党委班子的组建是市委市政府考虑的问题。

“我们已经形成了一个统一的意见,大部分干部要从崦嵫派去,目的就是要确定党对开发区的绝对领导地位,这是政治大局,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高点说:

“MDI公司也要建立党的组织,我们推荐的人也是合格的党员干部,我们的党员与崦嵫的党员有什么区别吗?”

维坤市长说:

“这些都是市委决定的,不是我个人意见。”

高点问:

“市委哪些人决定的?”

维坤市长说:

“集体研究决定的!”

高点说:

“既然可以决定也就可以否定。如果你们一点都不考虑我们的情绪,那我们肯定惊恐不安。我们就很难正确理解,到底是对我们缺乏信任,还是在把我们当成异已分子!”

维坤市长大笑着说:

“我对别人可能会心存顾忌,会把你当成异已分子吗?”

高点说:

“个人之间的关系与两个集团之间的关系不能混为一谈,是吧?”

维坤市长突然沉默,过一阵叹息一声说:

“最近我在思考一个问题,是晁盖不义还是王伦不义,你说呢?”

高点哑然失笑:

“我看晁盖和王伦都是特定条件下的必然选择。”

维坤市长又问:

“宋江和方腊可以联合吗?”

高点说:

“关键是方腊不要学王伦,宋江不要学晁盖。”

维坤市长说:

“这恐怕很困难。宋江让出水泊梁山后,不过就是一群被招安的游寇,方腊至少是兵足粮广。”

高点觉得她话中含有怀疑自己在上海无法立足才投入崦嵫的意思,胸中涌动被轻视的激愤,突然缄口不语。

维坤市长意识到此言过于尖刻,急于扭转,便起身说:

“不要我们一家人去为了两个集团的工作较劲,一起找一光同志谈谈吧!”

单一光书记领两人去一间小会议室,三人轻轻松松说了一阵笑话。

维坤市长将话引入主题。

一光书记不无夸张地长叹一声说:

“这是政治上的原则问题,恐怕不能讨价还价。但是对MDI公司我们可以……怎么说呢?比如在政策上看看,我们还能不能再作点让步。”

高点说:

“一光书记的意思,还是不肯给我们居民待遇啰!我们有不少人的户口正在逐步迁入,组织关系也要转移过来,MDI公司不是贴在崦嵫的一块狗皮膏药。”

一光书记说:

“干部任用有一套程序,居方正同志后来还是通过上面直接调任才解决的。你现在推荐人进开发区领导班子,我们也得按程序办呀!能不能采取以后增补的方式逐步解决,这一趟车就算了吧,不急于一时!”

高点见难以促动,告辞后就直奔商业银行。

他意识到必须跟杜光震联手,否则即使自己的人挤进去一两个也是势单力薄。

几天前光震行长也向市里提出过同样的主张,不仅没有得到支持,甚至没有受到高点这样的客气待遇,而是遭到维坤市长和一光书记的严厉训斥。

现在他正在为此羞愤恼恨。

高点来找他说:

“要他们妥协看来只有摊牌了。”

光震行长说:

“现在摊牌相互损伤都很大。”

高点回到古集,怒不可遏。

元子贵先生香香任由他一个人发了一通火,然后叫他去凉都打高尔夫球,说是陈沉早就约好的。

一听陈沉的名字高点又上火:

“一群笨蛋!”

香香生气地说:

“你们的事真是烦人!赚你的钱,争什么官呀?”

高点说:

“这你就不懂了,做生意的人不能变成一头猪,任人宰杀。长不出獠牙来也要学乌龟,驮块硬壳在背上保护自己!”

几个人都被他这个比喻逗乐了,香香问:

“硬壳也没有呢?”

高点扮出一副鬼脸说:

“那就咬屠夫一口!哇——”

香香被他那副鬼样吓得格格笑着躲到贵先生身后。

高点老鹰捉小鸡样要抓拿香香,香香边笑边闪避。

高点也是还了童心,哈哈笑着捕捉,元子一旁助兴,贵先生胸中荡漾起湖光潋滟般的欣慰。

起个大早,一行人分乘几辆车奔赴西凉省省会凉都。

干支河在凉都汇入长江,入江口一座小岛,通过狭窄的长桥后汽车驶入岛上。

整座小岛就是一个度假中心。

四面波涛滚滚,岸边柳树儿挥舞着嫩枝条,岛内散落着造型各异的小屋。

一尊汉白玉裸女雕像头发飞扬,双臂凌空搂抱,肢体的优美几近极致。基座上鲜红四个大字:

冰消雪融

此物耸立在鲜花绿草中,撩拨人春情萌动。

都不肯有负这大好景色的温情暖意,全跳下车,狂奔追逐。

树下花边草地上,净是激情满怀的人,滚滚向前,如春潮翻涌、浪卷雪花,惊起鸟啼蝶舞行人嬉笑。

进入高尔夫球场后,一伙人才安静下来。

贵先生、元子和高点带上香香,加仁加义与黄果兰和之丙姑娘,几个科长中混杂进MDI公司四个人,相伴相携,静静地听教练讲解。

高点和陈沉显然精于此道,其他人则轻视了这玩艺儿。

个个抢着挥杆,却是一击不中,再击不中,三击仍是不中。勉强击中了球,或者是因为先铲住了草被,球未受重力打击,所以只朝前滚动几米;或者呢,将球打歪了,偏离大方向。以至于累得满身大汗,仍是不得要领。

高点在指导香香,不时惊叹香香的悟性很高。

她安定镇静,挥杆一击,球的线路清晰,几近准确无误。香香不无得意地说:

“我弹琴的手打这种粗笨东西,还会有偏差吗?”

文秀说:

“我也是一双绣花手,怎会就不行呢?”

翟姑说:

“很简单,说明你欠聪明。”

文秀叫:

“你欠揍!”

两人就扭倒在草被上。

贵先生仔细琢磨,觉得关键在两点,一是要准,二是瞬间的爆发力要大。

他那双练习戳人眼睛功夫的手,一次没有派上用场,倒练出了点基本功,尤其在目测距离和瞬间发力方面比一般人有特别的能力。

逐步摸到点门路后,贵先生一杆将球打出二百码外,惊得高点大笑着过来按住他肩膀说:

“你姿式不像样,球倒打得老远,蛮劲不小!”

贵先生颇得意,越打越有趣。

元子懊丧地走过来缠住他,要贵先生教她。

队形就全散了,三三两两结伴去练习。

球场上绿草如茵。人工开挖的池塘水坑波光粼粼。低矮的树枝上嫩芽初露。再融入温暖的阳光和习习清风,任谁都不会无动于衷。

姑娘们脱去外衣仍感到燥热,就越穿越少。小伙子索性就赤膊上阵了。好景色又是好时光,球场上弥散着纵情地欢呼和嬉笑。

打完球,陈沉领大家去浴室。

他向人人赠送一套纯棉内衣内裤,正是雨中送伞。休息时又有水果香茶奉上,更是尽善尽美。

已过了用餐时间,不过西餐馆仍是乐意接待他们。

过大山觉得牛腓好吃,不断地添加。其他人也不客气,呼唤添加牛腓。

结帐时多半人都呆若木鸡。

这牛腓是正宗阿根廷牛肉,两百元一块,过大山吃五块,说这顿饭他一人就吃了一头牛。

过大山禁不住问陈沉:

“光打球一人得花多少钱?”

陈沉说:

“照标准的七十二杆计算,挥一杆十元以上。”

过大山说:

“回头在古集的山坡上掏几个洞,照样好打。”

加仁说:

“没球杆呀,不见得用铁锹来打吧!”

过大山说:

“球杆还不容易!弄根铁棍一头焊块马掌,照样好使。马掌这东西铁匠铺里多得是。”

他说得严肃认真,听的人捧腹大笑。

回去后过大山就叫大垭口村支部书记过学农出面,请人将古集镇北边一块山坡的灌木铲除,石头杂碎弄干净,平整出一块所谓的高尔夫球场来。

也掏了十八个洞,也标出发球台,又去铁匠铺打制了二十根球杆,去城里买了几十只乒乓球。

一切都是悄无声息完成的。所以当他逐一约请大家去打高尔夫球时,无不万分惊喜。

涌上山坡看,虽然不可与高尔夫球场相提并论,但是聊胜于无。

晚上高点把元子贵先生香香叫到客房去,说他突然萌发一个设想。

他想把过大山平整出来的山坡,改建成一个俱乐部。然后吸收支持他们的人为俱乐部会员,经常搞些活动,这样一来就可以把那些反对力量进一步孤立。

高点说:

“领导干部不能经常去高尔夫球场,所以这个俱乐部的名字要想好。”

香香说:

“那山坡上遍地是野草,朝下看正是开发区这座新建的小城,我就想,白居易那首诗是专为这个地方写的。”

元子问:

“那首‘离离原上草’?”

香香说:

“这首诗前两句广为人知,最恰当的应该是后两句。”

贵先生叫她念来听听,她念:

远芳侵古道,

晴翠接荒城。

又送王孙去,

萋萋满别情。

“你们体会这两句,‘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站在山坡上朝下看,是不是远处的芳草蔓延到路上了?晴翠,是指阳光照耀下的草木青翠碧绿,晴翠连接上开发区这座荒城,‘晴翠接荒城’对比很强烈,是不是感到怦然心动了?‘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我们在这里送高点,是不是‘萋萋满别情’啊?”

高点一手猛击床沿:

“就这样定,荒城俱乐部,把白居易这首诗题写在俱乐部门口!”

元子说:

“读诗没有什么味,听香香念诗倒是一种享受。高点你知足吧,有人‘萋萋满别情’哩!”

香香扑过去堵她嘴,高点一旁乐得心花怒放。

高点做事非常果断,很快就办妥了荒山租赁手续。

紧接着就调集力量来,专门修条公路将那座山坡与古集连通,迅速建成“荒城俱乐部”。

站在古集仰望,一座牌坊上镌刻了香香题写的“荒城俱乐部”四个大字。高高的围墙刷上米黄色涂料,黑漆喷出白居易那首《草》,不带半点商业气息。

俱乐部里面除了模仿的高尔夫球场外,还辟出篮球场,乒乓球馆和其他活动场所、休息区间。

很快确定了第一批会员,包括支行的几个科长、MDI公司几个人、加仁加义黄果兰和之丙姑娘。

第二批会员如何确定费了些周折。

加仁的意思是,将开发区各机关的头头脑脑和十个村的村干部全部吸收进来。高点担心龙蛇混杂,要加仁从中进行筛选。加仁很为难,他不愿意将自己的大小官员分出阵线来。

最后决定加仁置身度外,愿意入会的人向俱乐部申请,由高点把关审查,以决定是否接纳。

入会后除免费娱乐外,还免费享受俱乐部提供的便餐饮料,定期获得一份纪念品。因此诱使人人心动,不久俱乐部就变成了一方阵营。

吉离副行长叫元子布置两套客房,她和光震行长凡是得空也要到古集来,他们也愿意加入高点的俱乐部。

开发区党代会在一次又一次延期后终于准备召开了。

崦嵫市委组织部长、崦嵫市纪委书记和束空提前两天赶来,按部就班组织会议。

很快他们就觉察到气氛不对,开发区有股强大势力在强烈抵制他们,几乎不容他们立足。

急忙向单一光书记汇报,一光书记和维坤市长一起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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