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不清还好问的,还是快点编第二回吧。从我开始,编得长一点啊!.18
“一次随团去法国,登埃菲尔铁塔的时候,我一人落下了。
“自己去窗口买票,不知道该给多少钱,就递一百法郎进去。售票的那个小伙子直是摇手,我再递一百法郎进去。他还是摇手,我又递两百法郎,他还在摇手。
“我心头嘀咕,登个塔得多少钱啊?
“再要递钱进去,一个会汉语的人对我说,‘他的意思是你给的钱太多了,五十法郎就够啦!’
“头一次递一百法郎的时候,扯张票给我再把多余的钱退回来不就得了吗,你摇什么手呀?这小伙子脑筋不拐弯!回头想,我干吗只想不够呢?不是同样也缺点机灵劲儿吗!”
元子笑倒在妈妈怀里,其他人也都哈哈大笑。
贵先生发现高人同志在家里和蔼可亲,不像那次在崦嵫见到他,感到他十分威严,高深莫测。
元子叫工作人员把她行李拿过来。
她掏出在亲人饭庄得到的那块石像,叫妈妈看好不好,并讲了那段故事和香香题诗的经过。
妈妈赞不绝口。高点急不可耐要抢过去,元子拦住他,给舅舅看。高人同志看得很仔细,吟哦那首诗:
囚徒一孔望千里,
不见伊人也怀抱。
痴情不信有艰硬,
点化铁石女儿笑。
抬头问妈妈:
“香香出手不凡呀!是吧?”
妈妈说:
“这东西我收起来,你们毛手毛脚的别弄坏了。”
元子又掏出那幅纯金镜框镶嵌的字,说是送人的礼物她留下一幅,递给舅舅看香香作的另一首诗。高人同志平举在手先看那书法,微笑着说:
“这手字拿得出手。”
然后吟哦:
一滴露珠藏幽静,
缕缕阳光抢晶莹。
汪洋一遍多少泪,
苍天红日可关晴!
侧身问高点:
“你认识到差距了吗?”
高点接过去看,默不做声。
餐桌上高点央求父亲:
“香香贵贵头一次来北京,晚饭后出去玩,还是坐公车方便些。”
高人同志说:
“不要特殊化,对你们没有好处。”
于是只得约好出租车。
出门去后元子拉上贵先生先走,贵先生担心香香:
“她会害怕的。”
元子说:
“高点又不会吞了她。”
两人到天安门广场,夜幕下的广场壮丽辉煌,即使刺骨的寒风也冰冻不住游人的热情和溢于言表的兴奋。
有人上来兜揽拍照,元子让贵先生席地而坐,钻进他怀里让人拍了一张。照相师煽动:
“再亲热点。”
元子仰头让贵先生亲吻,两人如胶似漆般拍了一张又一张,心中充满柔情蜜意。
在纪念碑下,元子说:
“不幸哪个人先走了,另一个人得常去坟前献一朵花。”
这么说着陡然生出伤感,元子趴在贵先生胸前呜呜哭起来。
贵先生哄劝她不哭了,两人就以纪念碑为背景照相。
立等可取的照片拿到手后,纪念碑前这几张拍得最好。两人紧抱在一起,脸上浮现惊恐,生怕一个远离了另一个,背景是纪念碑浮雕,透着悲壮气氛。
元子禁不住又想哭,叫贵先生答应一定要死在她后面,贵先生答应她,她才破涕为笑。
走累了去一家咖啡馆,人声嘈杂。
电视里正在播放AC米兰和罗马的一场比赛,吸引人目不转睛。
两人刚坐下,邻座一位大冬天露出大腿的姑娘忽然尖叫一声:
“元子!”
元子起身叫:
“丁丁!”
丁丁跑过来热情拥抱元子,嘴里嘣出一连串的问题。
入座后元子介绍了贵先生,丁丁直直盯着他看,看得贵先生难为情,别过脸去看窗外。
丁丁火辣辣嚷:
“别闪呀,让我看个够。”
元子扯住她说:
“他面薄。”
丁丁仍是嚷:
“我又不抢了去!那么壮实看样子功夫不错。”
元子红了脸打她:
“瞎说什么呀!”
丁丁并不住口:
“什么年头了还羞羞答答!挑男人第一要紧的是选床上功夫,沾上个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害你一世幸福。”
元子说:
“再胡闹不理你了!”
丁丁并不惧怕,仍旧说:
“不跟西方人接轨,我们做女人的压根儿就没弄懂什么叫幸福!结婚十几年就性冷淡了,比西方人少几十年的幸福,还当自己活得挺自在!”
元子真的生气了,骂她:
“你怎会变成一个浪荡女人了呢?”
丁丁说:
“我在荷兰一个小城市见过一次选美,人家怎么选美的?模样好气质好当然要看,顶要紧的是看什么?谁最放荡,选举由著名的荡妇组成评委会。你懂什么呀!”
元子站起来:
“我走,别脏了我的耳朵!”
丁丁一把将她按下来:
“别假模假样了,亲爱的老同学!你认为你的如花美貌能冰冻起来保鲜?没几年快乐啦!仍是什么都不懂值得吗?你懂中国人和西方人的阴茎有什么区别……”
元子面红耳赤,瞥见有人在朝这边诡笑,羞愤难当,一把推开丁丁,怒视着她:
“呸!恶心。”
丁丁委委屈屈说:
“不是挺好的朋友吗?不为这个我还不说哩!不是怕你白白浪费了吗?”
元子怒容满面:
“人到底不是畜牲!”
丁丁红着眼说:
“那就不说了!你现在干吗呢?”
元子没好气说:
“乡下,添砖加瓦哩!”
丁丁哈哈笑了:
“我说怎么啦,没发烧吧?”
说着伸手摸元子额头:
“这不烧呀,怎净说胡话?”
元子推开她手:
“人各有志,都像你?”
丁丁忽然正襟危坐,严肃地说:
“爱听不听随你!不说我愧,说过了不听,后悔别怨我。
“就我们圈里的兄弟姐妹,都在忙些什么?忙接班呀!早几年忙赚钱,现在是傻冒才忙赚钱!有钱怎么着?指不定就抄了!
“先要有权,有权什么捞不着?你傻冒,还不快出来接班,躲乡下镀金啥用?等你镀金回来,剩菜剩饭都没你一口啦!”
元子起身叫贵先生:
“净说疯话,我们走!”
硬是甩开丁丁。
出咖啡馆,元子恨恨地说:
“跟这号人堆一起烦嘛!远远躲开他们,耳根清净!”
贵先生安慰她:
“一个疯女人胡说,还跟她生气!”
元子摇摇头叹息一声说:
“你不懂!”
上了出租车,贵先生问:
“回去?”
元子怔了怔,忽然说:
“打个电话给吉离副行长,她总不会跟到光震行长家里去吧?指不定这会儿多孤单哩!”
拨通吉离副行长手机,那边却是笑语欢声。听见吉离副行长在说:
“那对金童玉女。”
又听见光震行长在问:
“他们愿意过来吗?”
吉离副行长对着手机说:
“在喝酒,过来吗?”
元子立即答应,问明了地址,直奔过去。
总行的部门总经理一级领导曾经是大多住在一堆的,这样一来基层分行登门拜访比较省事,不用找了一个再绕半天道去寻另一个。
但是领导们并不愿意住在一堆,一是邻里失和会影响工作上的相互配合,二是邻里过分亲近会在工作中拉帮结派,三是客人送礼上门不太方便,四是家庭生活容易暴露……所以纷纷迁居至隐秘处。
元子贵先生费了一番周折才寻到光震行长的宅第。
来开门的是夫人,落落大方的一个人,一颦一笑半点不做作,说话气神安定,笑声爽朗,显出其胸怀宽大。
一个长得天使般的女儿,礼貌地叫声“哥哥姐姐”就回房做功课去了。
贵先生跟进去,送她一份见面礼,她不惊不乍,甜甜笑着说声“谢谢”就收下了。
吉离副行长问元子:
“还能喝吗?”
元子说:
“没别的爱好,不就好喝一口?”
夫人大笑:
“这丫头真是可爱,哪有姑娘好喝酒的!”
吉离副行长说:
“还有一个哩,羞羞怯怯不敢见生人,喝酒倒不惧怕谁。”
光震行长赶紧问:
“香香呢?”
元子说:
“我哥带走了。”
吉离副行长故作大惊失色状:
“别拐卖啦!”
贵先生本来就十分惦记香香,耐不住一定要跟她通个电话。
香香不用手机,元子就拨通高点,叫贵先生接听。电话那头香香问:
“你们好玩吗?”
贵先生急切地问:
“你呢?好玩吗?”
香香说:
“好玩着哩!”
贵先生问:
“玩什么?”
香香说:
“好玩的东西多啦!玩你们的去吧,这儿忙哩!”
贵先生松了口气。
夫人招呼吃菜喝酒。吉离副行长问元子:
“家里人跟前,贵先生初审通过了吗?”
元子要贵先生自己说。贵先生说:
“好象早就审过了,连我父母的情况他们都一清二楚。”
元子拍打他:
“美得你,早着呐!”
吉离副行长和光震行长夫妇拿他俩逗笑,其乐也陶陶。
2
第二天妈妈说:
“你们只顾自己玩,得有人陪陪我呀!”
高人同志一旁说:
“难得回来一次,得了妈妈的心愿。老人嘛,就盼儿孙绕膝!”
香香说:
“跟我们去崦嵫玩一阵,天天陪你。”
妈妈叹息一声:
“孩子,我不能想到哪儿去就到哪儿去呀!”
元子见妈妈伤感,撒着娇搂抱她脖子,脸贴着脸说:
“全陪你,你说吧,去哪儿?”
妈妈说先陪她去健身。
乘一辆宽大的面包车,加上司机和一位工作人员,一行七人去一个不知名的地方。
车从铁栅栏进去,在如茵的草被间那水泥路面上沙沙驶过。穿过一条林荫道,眼前忽现欧陆风情。
车在模仿的风车屋不远处一座城堡式建筑前停下。立即有人出来,迎他们去一间春意盎然的接待室。
墙上一幅油画,有群裸女在山间溪流中沐浴。不知是画家过份夸张还是西方少女真是这样的体型,乳房硕大,臀部肥美,贵先生怔怔望着。
妈妈说:
“我没法跟你们一块儿活动,我去健身,你们游泳去吧!”
高点招呼贵先生,元子扯上香香,分别走了。
贵先生跟高点进了一个房间,类似宾馆的标准间,两张床,橱柜齐全。
一个侍童伺候他们换上泳裤,便去浴池。
浴池很大,当中一座假山,山上瀑布飞溅,水雾弥散。
池水循环流动,波浪滚滚,涛声阵阵。
四壁绘满油画,技法精湛。描绘的均是男女性交活动,极力渲染人体器官和面部表情的丰富多彩,看得人耳热心跳。
贵先生情不自禁地浮想联翩,两腿间那玩意儿便暴长,撑起泳裤如一船扬帆。
瞥见高点,他那玩意儿也不含蓄,几乎一览无余。
元子和香香从另一条通道进来。
香香换上泳装后因羞怯几乎蜷缩成一团,和元子两人各套了只救生圈。
元子叫贵先生抱她下水。
香香不让高点抱,羞得面红耳赤,双手紧抱在胸前。
在他俩拉扯推搡的时候,这边元子催赶贵先生朝假山的另一头游去。
水声哗哗响,元子扔开救生圈,吊在贵先生脖子上,双腿夹住他。
贵先生水性并不好,但此刻感觉良好。浸泡在温热水中,见元子那张生动的脸红彤彤就在眼前,禁不住要去亲吻。
元子紧紧缠绕住他,两人忘情地拥抱在一起。
元子伸手抚摩贵先生那玩意儿,轻声说:
“坏东西这么冲动呀!”
说着羞涩地将脸埋在他肩上。
贵先生幸福得陶醉了,温柔地抚弄元子全身,元子也在他身上抚弄。
一会儿元子微闭双眼轻声呻吟,贵先生也是情欲勃发,两人都有强烈渴求。
借助假山和水声的掩护,贵先生从水下脱去泳裤,在元子的配合下替她也脱光全身。
一手拽住脱下的泳装泳裤,藏在水中也是很顺利地找准了位置,滑溜溜插入,元子一阵惊悸,紧紧抓住贵先生,双腿悬空缠上来……
两人重新穿上泳装泳裤,在浅水中坐下,元子头枕在贵先生胸膛,浑身柔若无骨,轻声问:
“累吗?”
贵先生仍是十分亢奋,托她在手里紧抱着,低头笑看着她说:
“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元子害羞,脸贴在他胸膛上说:
“我也是,快活死了!坏东西你真是胆大,这儿也敢做。”
贵先生说:
“我看你不反对,估计这地方很安全。这是什么地方?”
元子止住他:
“别多问。”
贵先生忽然想起香香:
“他们在干吗?”
元子说:
“不会淹死的。”
在水中泡了一阵,又游一会儿,贵先生低声说:
“我又想了。”
元子娇媚地笑着说:
“不行,要有节制。”
见贵先生眼中欲火几近喷发,元子心软了,紧贴上去,两人又是一通翻云覆雨。
这一来两人全都没有力气了。
元子拉上贵先生跟她去冲洗干净,贵先生小声说:
“这是女子区,我怎么能进去!”
元子说:
“知道有人游泳旁人就不会来干扰,这又不是公共浴室。”
贵先生仍是不解:
“进门的时候为什么要男女分开?”
元子烦了:
“不是怕香香不习惯吗,不要多问!”
冲洗干净了,换上睡衣,贵先生跟到元子房间。
侍童敲门进来,递上热茶、水果、零食。
突然香香推门进来,劈头一句:
“我才不要去那边房间!”
说着跳到贵先生床上,嘴里直是嚷:
“渴死了!”
端起茶一口喝干。
元子格格笑,笑着笑着在床上翻滚。香香问:
“什么事乐的?”
元子仍是笑,香香跳到她床上追问:
“笑什么呀?”
元子问:
“高点没有欺负你吧?”
香香一脸困惑:
“他为什么要欺负我?”
元子坐起来,双手做好防卫姿式,嬉笑着问:
“他抱你了?”
香香倒身就扑过去,使劲胳肢她,嘴里嚷着:
“一样的坏东西!”
戏闹累了,元子问:
“好玩吗?”
香香难以掩饰心头的快乐,异常兴奋。她拢了拢头发,拈一片梨吃了,塞一片给元子,又跳到贵先生床上,拈一瓣桔子给他。
贵先生元子都舒舒服服躺着,香香却像心头烧着一把火,满屋子跳。贵先生问:
“你就不累?”
香香说:
“不知道游泳这么好玩。一开始胸闷发慌,脚底下又踩不着底,套在救生圈里面一动不敢动。后来高点把救生圈扔了,那才吓人哩!”
元子问:
“没救生圈你怎么办?”
香香又跳上她床,按住她胳肢。
贵先生回到自己房间,高点躺在床上脸上净是欢笑。贵先生问:
“香香怕吗?”
高点说:
“她像美人鱼一样,天生就喜欢水。”
沉默了一会儿,高点微红着脸说:
“我亲她了。”
贵先生问:
“她生气了?”
高点那张成熟的脸上竟堆满了孩子般的快乐:
“她生气的,还恨!后来好象就不生气了,还笑。”
贵先生说:
“她封闭得太久了!”
高点说:
“我琢磨她的心是层层封锁的,最里面那一层只有你和父母能够进去。第二层反倒是那群坏蛋,她恨透了,充满了恐惧。有那群坏蛋堵在第二道门,她是决不敢轻易迈出一步了!我一定要把那群坏蛋铲除干净,消除香香对男人的恐惧!”
贵先生说:
“香香有一种特别的本领,视而不见。看她在跟谁说话,好象还挺亲热,其实她心里半点都没有这个人。”
高点说:
“我看出来了,很难有什么东西让她动心。那群坏蛋让她受了那么大的伤害,她也能解脱出来,一般人有可能精神都会失常。”
侍童进来说楼下有人催他俩下去。
贵先生高点回到接待室,元子香香左右傍着妈妈,妈妈乐滋滋地说:
“洗个澡气色就变了,高点的眼睛快要冒出火来啦!”
高点甩一下头,挺难为情的样子,瞟一眼香香说:
“妈拿我开心。”
元子抢过话:
“妈妈什么不知道?还想隐瞒!”
香香从妈妈怀里探过身子,拎元子一把,妈妈双手挟住两个姑娘眉开眼笑,笑得浑身颤动。
正月初三吉离副行长打电话给元子,说她和光震行长想上元子家登门拜访二老,妈妈说:
“不要来家里,请他们吃顿饭吧!”
中国古代建筑为什么多用土木而少砖石?
一种说法,木乃阳石为阴,活人住木屋死人住石室;
另一种说法,中国人不喜欢住老房子。当朝不住前朝屋,所以房子不用盖得太坚固,迟早是要被毁的。
即如私家宅院,儿子如有能力也会掀了老子留下的老房子,重新翻建或者易地重建,这种行为不受谴责反而倍受褒扬,认为是光大祖业。如果照西方人那样建材以砖石为主,拆迁太费劲。
不管是什么原因,砖石结构的建筑不多见这是事实。
所以当一行人来到北京郊外,蓦见一组砖石建筑群时,便惊叹不已。
这地方叫十里长亭,建在一座山丘上。
山上中轴是条大道,往南过护城河石拱桥、再过石头牌坊后,中轴大道与一条官道相连,笔直地通向南方。
官道狭窄,两旁古柏枝叶交错遮天蔽日,宛如幽深叵测的洞穴。
石头牌坊东西两侧长亭夹道,长亭北望中轴大道,南接古柏遮蔽的官道“洞穴”。
入牌坊,往北过石拱桥,上山间大道直抵酒楼,回头南望,石牌坊上一幅对联:
抬头不要只看前程
张口还需多问归路
横批是:走好了您
酒楼是座庞大的砖石建筑群,几个人被迎宾小姐领进了一间宽大的包厢。
在一圈乳色真皮沙发上坐下,贵先生抬眼看墙上字画。
有人进来对妈妈低声耳语,妈妈笑吟吟说:
“破例了,舅舅也要来。”
元子问:
“高点领我们来这个魔窟,都能找着吗?”
正说着门被轻轻推开,一位两鬓斑白神采奕奕衣着异常整洁的人进来,大笑着伸出手快步走向妈妈:
“大姐身体好!”
妈妈感到意外:
“欢迎你,德乾同志!”
他身后跟着光震行长吉离副行长,元子蹦跳过去抓住吉离付行长:
“这几天你无影无踪了!”
德乾行长向妈妈介绍了光震行长和吉离副行长,两人都随德乾行长叫了声:
“大姐好!”
妈妈对几个孩子说:
“这位是总行的德乾行长。”
又要向德乾行长介绍,德乾行长说:
“让我来猜猜!这位应该是元子,这位叫香香,会弹古琴,一会儿是不是弹一曲听听?这位叫贵贵,都叫贵先生。高点我们认识。”
妈妈乐不可支地说:
“几个孩子操心哟,一人一个脾气。”
德乾行长说:
“看看也喜欢呀,是不是?”
妈妈愈是笑得欢快。忽然说。
“这越喜欢就越怕走了,越怕走了还就一个都不在身边。”
说着脸上掠过阴暗。
德乾行长扯开话题,指指光震行长说:
“他们跟我谈完了工作,说是要去看几个小朋友,从崦嵫带来的。我说你们把小朋友扔哪儿了,干吗不带在身边?弄丢了人家父母可不依啊!”
众人都欢笑起来。
妈妈招呼德乾行长入座。
一会儿高人同志进来,他微笑着跟客人握了手。三位客人显得拘束,气氛就有点沉闷。
客客气气吃了点菜,沾了沾酒,场面不尴不尬。
元子突然气乎乎说:
“你一来就全都没劲了。”
高人同志哈哈笑着说:
“同志们尽兴吧!”
妈妈说:
“我来带个头。”
元子抢着倒酒。
先朝吉离副行长大杯里倒,吉离副行长用力推她并紧捂着杯口,两人拉扯。怕掀翻了餐具,吉离副行长不敢过份用力,杯中便被元子倒满了。吉离副行长红着脸说:
“哪能喝这么多,元子要叫我难堪吧?”
元子说:
“你喝多少酒我还不知道!妈妈,她能喝一斤。”
高人同志说:
“尽兴,尽兴。”
光震行长任她倒满一杯。
德乾行长说:
“不胜酒力。”
元子说:
“你手下大大小小四个行长在场,还怕没人代你喝酒!”
德乾行长说:
“那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高人同志只喝一小盅,妈妈倒是大半杯,其余人全都是满杯。
高人同志笑着对妈妈说:
“退下来我们去开个小酒厂,你看这哪个不会喝呀!”
妈妈问香香:
“这一大杯你能喝下?”
元子说:
“你没见她面如桃花吗?这都是酒养的。”
高人同志大笑着说:
“歪理!”
元子催逼吉离副行长先喝,吉离副行长下不了台,光震行长示意她不要弄僵了场面,吉离副行长陡生豪气,说一声:
“喝了。”
真就满饮了一杯。
其他人也纷纷喝干。
有几分酒劲,话就多了,气氛也活跃了些。
元子要香香弹琴,香香说:
“哪里找琴去!”
高点说:
“找把琴还不容易!”
起身出门,一会儿就找了古琴来。饭店小姐抬了桌椅来,将古琴摆放好。
香香两颊微红,坐上琴台,试试弦,调调音,端直坐好,神安气定。
妈妈先就笑了:
“这一看还不像业余的。”
香香说:
“我唱琴歌,边弹边唱。”
先念一遍歌词:
青青河畔草,
绵绵思远道。
远道不可思,
宿昔梦见之。
梦见在我傍,
忽觉在他乡。
他乡各异县,
辗转不相见。
枯桑知天风,
海水知天寒。
入门各自媚,
谁肯相为言!
客从远方来,
遗我双鲤鱼。
呼儿烹鲤鱼,
中有尺素书。
长跪读素书,
书中竟何如?
上言加餐饭,
下言长相忆。
念完后弹唱。
曲调起伏不大,琴声清淡,透着独行旷野的孤寂惆怅。接着琴声哀怨悱恻,声声揪人心紧。忽然尖厉一声高音,犹如呼天抢地一声悲号。如是一而再再而三反复,搅动人倍感伤怀。
__________________
人生如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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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6-01 01:26
weekl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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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天上地下
1
德乾行长请香香表演一个专场,来客将是层次接近的可以信赖的朋友。
高人同志不表态,妈妈说:
“由孩子们自己决定吧,我们不过多限制孩子们的自由!”
元子代香香答应下来。高点说:
“这个十里长亭酒楼的姹紫嫣红厅最好,有百来个座位。”
于是定下来,时间安排在正月初四。
回家后,高点元子贵先生香香四人就商量,怎样办好这场晚会。
估计客人不会空着双手来,但是又不便收人家的礼,因此高点建议,对每位来客回赠一份由香香签名的礼物。
见都不反对,高点性急,就连夜去王府井买回礼物,是仿唐的桐梓木天圆地方古琴,金徽玉枕。
琴底龙池凤沼之间可以题字签名。
四个人全无倦意,便张罗开了。
香香借用《诗经》大雅、小雅一百零五篇诗歌的篇名为古琴分别题名:
“文王”、“大明”、“绵绵”、“ 或朴”、“旱麓”……“渐渐之石”、“苕之华”、“何草不黄”。
第二天,也就是正月初四,吃过晚饭,妈妈说:
“舅舅不便去了,我去作个前排观众吧!”
贵先生第一次进音乐厅,原以为跟电影院类似,无非多出个舞台。
走进姹紫嫣红大厅,这才发现完全是两回事。
地上全是米黄色长绒地毯。
没有麦克风,靠内部设计的科学制造扩音、共鸣效果。
灯光丰富多彩,绚丽夺目。
穹顶很高,与墙面组成浑然一体的穹窿,与彩绘油画相映成趣。
舞台大而富丽,双层帷幕,衬上幔帘丝穗。
半圆形紫色真皮沙发两张一组,相互斜靠。面前茶几上摆放水果、茶水、冰桶,冰桶里斜插大瓶葡萄酒。
服务员将香香题字的古琴斜靠在每张座位的扶手上,形成一道风景线。
妈妈陪着德乾行长与光震行长、吉离副行长入前排。
客人陆续进入,进场后服务员将客人逐一领到前排与德乾行长、妈妈等人见过面,再领入座位。人人低声细语。
帷幕拉开,一位大家面熟的女主持人与一位长髯飘飘、一身道骨仙风的老者,坐在舞台一对椅子上面对大家,神情轻松愉快。
女主持人先自我介绍,再介绍斜对面的老者:
“茫茫宇宙中如果有外星人的话,外星人可能听懂的是地球上的什么声音呢?科学家认为,外星人最有可能听懂的是地球上的音乐。
“所以美国向太空发射的寻找外星人的太空器中,就安排了金唱片。在金唱片中,收录了一首中国的古琴曲《流水》。而演奏这首古琴曲的管平湖老先生,就是旁边这位吴虞老人的师兄。
“两人都拜杨宗稷为师。后来管平湖老先生去了苏州天平山寺院受悟澄和尚真传,而这位吴虞老人,则是了远行千里去了青城山入道。
“这回吴虞老人来北京,听说有位二十多岁的姑娘对古琴有很高的造诣,乐意到场指点。所以,今晚我们是幸何如之!”
场上响起雷鸣般掌声。吴虞老人起身致意,主持人扶他坐下。
贵先生惊了一跳,对元子说:
“吴虞老人是爸爸的师傅,听爸爸讲起过。”
元子惊问:
“真的?”
惊动旁边的妈妈和德乾行长等人,贵先生说:
“爸爸闭门不出,几十年没有联系,他恐怕已经忘记了。”
妈妈说:
“一会儿再问问。”
主持人请吴虞老人给大家介绍一下,如何欣赏古琴,老人说:
“听她弹奏一曲后,我再讲吧!”
主持人请香香出来。
香香神情冲淡,视若无物。
上身一件缎面侧扣中式罩衣,大红印花衬出粉红嫩脸娇艳欲滴,一双眼睛在灯光下愈是显得明亮,明亮后面是深沉的平静。
不能说她在笑,但决不是表情木然;不能说她是什么表情,但一定堪称丰富生动。
她不点头,也不知道应该鞠躬,只是旁若无人地坐到琴台。
她屈肘举起双手,修长圆润的指头泛着肌肤柔嫩的光泽,轻声说:
“我弹一曲《阳春》。”
声音虽然轻柔,但因场内悄然无声,而且自然形成的音响效果很好,让人感到是听见了一声鸟语莺啼。
一曲终了,主持人说:
“我们的演奏家往台上一站就是一尊雕像,举手投足像舞蹈,开口说话像歌唱,不用弹琴出声我们已经感到美不胜收了。”
台下响起一阵欢笑。
主持人请吴虞老人评述,老人说:
“这首曲子是在表现,‘万物回春、和风淡荡’。虽然曲子不长,但是包含了 ,‘气转洪钧’、‘阳回大地’、‘三阳开泰’、‘万汇敷荣’、‘江山秀丽’、‘天地中和’、‘莺歌燕舞’、‘日暖和风’、‘花柳争妍’、‘锦城春蔼’、‘帝里风光’、‘春风舞雩’、‘青皇促驾’、‘绿战红酣’、‘留连芳草’,这么十五段情趣意境。
“如果弹奏不好,十五段情趣意境混为一弹,那就平淡无奇了。
“这位姑娘弹得好,弹出了情,弹出了境,弹出了光,弹出了色。
“最难得的,是情境光色不浮不露,这是弹奏本曲很难掌握的要领,‘冲和淡雅,不可铅华’。”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香香起立含笑。
吴虞老人让香香弹一曲《搔首问天》。介绍说:
“这首曲子极尽忧抑悲愤之情。
“第一段,泛音由高音区移向中音区,并转入低音散音、按音
“这种自由跌宕的旋律,加上音区大幅度的音变化,给人以孤高旷达之感。
“此后,旋律在中、低音区徘徊,音调起而不伏。第三段围绕
稍加变化地反复吟叹。
“第四、五、六段中,旋律多次冲向高音区,表达了‘或仰天长号,或俯首深思’的情绪。
“第七、八、九段连续快弹,一气呵成,有悲愤欲绝之势。
“全曲以无可奈何的抑郁之情而终结。”
吴虞老人的介绍已将听众的心悬吊起来,及至香香弹奏时,自然而然地就随着琴声入情入境了。以至于在香香快速弹奏第七、八、九段时,令人悲愤抑郁得几近窒息。
不知主持人是真的入情入境了还是在表演,她激动不已地说:
“这是震撼灵魂的声音!”
台下妈妈对德乾行长说:
“孩子弹得好,连我不大懂的人都很感动。”
德乾行长说:
“你真是好福气,这姑娘谁见了不喜欢呀!”
吴虞老人却是一言不发,他凝视着香香。
主持人请他评述,老人嘀咕一声:
“这是我派的技法!”
说着一脸疑惑地站起来。
众人正在惊讶,香香快步走近老人,忽然笑嘻嘻说:
“怕你不认我。听爸爸说,你应该是我师祖。”
老人惊问:
“你父亲名讳?”
香香说:
“栾山人。”
老人突然老泪纵横,哽咽着问:
“山人还活着?都说被人打死了,怎会还活着?”
香香扶老人入座,手指台下的贵先生:
“还有个弟弟。”
主持人见出现了戏剧性场面,自然不肯错失机会,叫贵先生上台。贵先生说:
“听主持人介绍您,我就想起父亲说过,他师父归隐青城山了,叫吴虞老人。怕您不记得我父亲了,不敢上来相认。”
都说人返老还童,即如吴虞老人这样的得道高人也不例外,他突然痛哭失声,全无顾忌。
贵先生香香也禁不住伤感。
老人说他与贵先生的爷爷是至交好友,爷爷去世前还把栾山人托付给他照看。
解放不久老人就失去了自由,再后来被工作队弄去挖钒矿,从此就与栾山人失去了联系。
一九七八年获得自由后,他就四处寻找失散二十多年的栾山人。好多人都说栾山人五七年就被打死了,但是没有人能够说得清楚,是在哪里被人打死的。
老人又哭,哭得凄恻悲切。
贵先生香香在此以前跟老人没有感情,因此不能完全理解他的心头之痛,只是在一旁劝慰。
主持人唤来服务员扶老人去后场休息, 现场逐渐恢复秩序,香香继续弹奏。
她又弹唱了一首琴歌,歌声清丽,悠悠荡荡萦绕不散。至结束时,围绕两句歌词反复咏叹:
遂古之初,
谁传导之?
上下未形,
何由考之?
透着对上古先人的深切缅怀,同时表达出对蛮荒时代那种自由自在生活的丝丝缕缕向往和影影绰绰的迷茫……
散场时掌声经久不息。香香站在台上有点不知所措,元子叫她退下,她听不清,走到台沿侧耳细听,这种举动透着十分的孩子气,逗得满场欢声雷动。
德乾行长和妈妈站起来,转身面向来宾,客人一个接一个过来握手道别。
座位上的纪念品都带走了,留下一个红包,高点在招呼人收拾。
元子香香贵先生围住吴虞老人,他留下地址,叫栾山人去找他。
他这趟是来北京开会的,十里长亭酒楼的总经理跟他在一个小组,今晚特意请他来本是散散心的,没想到有这份意外收获。
光震行长吉离副行长上来请吴虞老人去崦嵫,老人说他动身很不方便,况且明天就要正式开会,他谢过两位行长的盛情。
德乾行长和妈妈送走客人后,也过来跟吴虞老人寒喧。
回到家已有几分疲乏了,可是高人同志兴致勃勃,要听晚会的情况。
听到高兴处他笑声朗朗,只是遗憾身不由己,不能到现场去。
高点在清点红包,问妈妈怎么处理。妈妈说:
“孩子们拿这么多钱干什么?都收起来!”
元子叫:
“这是劳动所得,多少也要给点零花钱呀。”
妈妈说:
“那就给你们一点,别胡乱花了。”
她叫高点给元子贵先生各一千,给香香两万。香香说太多,妈妈一把拉她过去抱在怀里眉开眼笑说:
“这个宝贝好,元子哪时嫌过钱多!”
元子伸手抓香香:
“别讨好卖乖,嫌多给我好啦!”
香香笑着扑过去跟她扭缠在一起:
“钱不都是你管着的?”
她回头对妈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