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在腐败中成长》作者:蜀蛇【完结】 > 蜀蛇《在腐败中成长》.txt

  “弄不清还好问的,还是快点编第二回吧。从我开始,编得长一点啊!.20

又翻出一本大红缎面笔记本,扉页写着:

“送给亲爱的高点”,落款是“你心爱的香香”,日期是一九九二年,正是香香在上海陪同苏欣老师治病的时候。

香香大红了脸:

“我什么时候送过他东西?自作多情!”

看字迹确实不像香香的,明显是高点的笔迹。

元子吧嗒掉下眼泪,啜泣着说:

“我哥好可怜……”

翻开笔记本,每一面都写满“香香”两个字,再无别的内容。

字体不断变化,有工笔正楷,有随手行书,有龙飞凤舞的草书,还有隶书、小篆、魏碑、孩儿体……似乎他将满怀的思恋全部化成了对“香香”两字的描写。

厚厚一本笔记本只剩几面了,每一面都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胡乱涂抹的痕迹,不见一丝污渍。

元子禁不住一头栽在床上,失声痛哭。

香香捧起笔记本,默默流淌泪水。

窗外已经昏暗了。

贵先生说:

“这是高点的秘密。”

贵先生从香香手中拿过笔记本,同血书一起放回抽屉,再用启子撬动桌面松开一条缝隙,让抽屉锁片阴阳吻合,复原后不留意看一点看不出痕迹。

元子气乎乎说:

“我哥哪点不好!”

香香默不做声。

3

高点拖着一身疲乏回来。

他一向衣冠整洁,表面看穿着随意,其实无处不精心打扮。

即使内衣他都非常讲究。

春天穿真丝内衣,减轻因皮肤新陈代谢加快而产生的搔痒;

夏天穿罗纱半袖内衬,防止汗水与外面的衬衣粘连;

秋天穿高支高弹棉毛混纺内衬,外穿衬衣和外套后,如遇气温突变,减至仅穿一件内衣也雅,增至衬衣外套齐全便可御寒;

冬天则必定是羊绒内衣,既柔软又贴身保暖。

他很少穿西装,上衣大多是休闲服。但是下身,无论何时何地都是笔挺的长裤,经常是雪白、鹅黄、藏青三种颜色。足上只穿雪白线袜和黑色皮鞋。

乍一看衣服样式并不新潮,但是很难找到第二件与他样式接近的,而且面料、做工、衬饰无不精良考究。

元子常常取笑贵先生保持了农民的本色。除西装外,一见上千元的衣服贵先生就犹犹豫豫不敢下手购买,而高点从不看千元以下的衣服。

贵先生一件衣服穿三四天才换新,元子逼他必须像高点一样每天更换衣服,并且随时都要备上二三十套,不能隔几天就出现老面孔。

但是现在的高点似乎两三天没换衣服了,皮鞋也不光亮,神情焦虑,狂躁不安。

元子香香贵先生围着他,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高点说幕后主使可能是束空。

从那伙坏蛋交代的情况分析,可能是束空要消灭公孙礼夫妇,这才无意中把香香也害了。

束空为什么要消灭公孙礼夫妇?

高点说,公孙礼参与的事太多了。他对贵先生香香讲过的那些话,可能不完全是真话。

其实他索性永远不开口,倒也有可能平安无事,可是他很可能又去对杜光震坦白了一些事。

那杜光震外相粗犷豪放,实际上是阴重不泄。

为了缓和跟周维坤的矛盾,杜光震很可能就在有意无意中把公孙礼出卖了。

至于这当中的是非曲直,高点说他不感兴趣,因为跟他没有关系。

现在他只要把这伙坏蛋一网打尽,揪出幕后主使!

有个叫干滚龙的头子还没有被抓住,抓住干滚龙就可以收场了。

但是现在崦嵫和峰县方面都在搅局,显然是害怕抓住干滚龙后供出了幕后主使,所以高点怀疑干滚龙被保护起来了。

贵先生大致介绍了上午的经历,忧心忡忡说:

“你非要揪出他们,会不会把他们逼得狗急跳墙呀?”

高点轻蔑地说:

“我已经警告过束空,如果积极配合,有些事不是不可以商量。如果非要干到底,那就别怪我对不起他了!”

元子问:

“束空怎么说呢?”

高点说:

“他能怎么说!说他跟干滚龙没有任何关系。这东西非常狡猾,不揪住他的尾巴,他就死不认帐!”

元子担心:

“你把他揪住了,会不会损害到阿姨呀?”

高点冷笑着说:

“你们都看清楚了,束空是怎么对付杜家几个的?怎么对付公孙礼的?这么残忍的东西,祸国殃民,早点清除干净,大家都太平!”

突然都不说话了。

贵先生不相信高点能够对付束空,他觉得高点过于自负,太轻视地头蛇的能量了。

可是贵先生没有劝阻高点,在高点面前他感到自己像个学生,因此经常只是顺从高点。

沉默了一阵,高点另起一个话头,说起景尚甲被撤职的事。

他说这事已经过去几天了。是一位分管政法的副市长去口头宣布的,至今没有正式文件,主要是在常委会讨论时意见不统一。

周维坤坚决要撤换景尚甲,包括政法委书记、纪委书记在内共有四个常委不同意,单一光又不表态。

于是周维坤以工作需要的名义,把景尚甲抽调出来搞法制宣传,表面上没有正式免职,但是已经把他完全架空了。

元子说看样子单一光要启用他,于是将今天上午发生的事,和单一光说过的话一一细说了。

高点断定:

“那就肯定是要拉拢他,连杜光震也转向了。”

过一阵高点说:

“在崦嵫一直是周维坤势大,单一光懦弱。现在看来,单一光是在韬光养晦,等待时机。党代会要换届选举,单一光可能要动手了。”

元子问:

“阿姨为什么要撤换景尚甲?”

高点说:

“景尚甲为什么要干扰我们?可能就是周维坤叫他干的。我猜想,由于景尚甲干扰不力,让我们掌握了不少证据,所以周维坤恼羞成怒,非要撤换他。

“周维坤为什么这么怕我们追查?可能就是怕追查到束空头上。

“她找过我,很诚恳,甚至是在恳求!要我相信她,她一定会督促公安局侦破此案。我说一年多了还没有破案,连个嫌疑人都没有抓住,叫我怎么相信她!

“她说要讲策略。大家都在关注的案子,一定不能去推波助澜。老百姓就是喜欢起哄,巴不得闹得惊天动地。所以不能火上加油,而是要扬汤止沸,先压下去,淡化处理。然后在不知不觉中,再把那些坏蛋一网打尽。

“这只是从她的角度来考虑。我为什么要听她的?她太高估自己了,也不想想我有我的难处,不想想我怎么能够忍受!

“后来的话就说僵了。她警告我,不要把那些藏在水底的人逼上穷途末路。如果到了那一步,她就保证不了我的安全。”

香香说:

“那就别追查了!上午景尚甲说,你要把老虎豹子毒蛇蝎子全弄出来,怕是上海都回不去了,指不定他们会像对付公孙主任一样对付你。”

高点轻蔑地说:

“他们敢!”

贵先生惴惴不安:

“好象他们没有什么不敢!”

高点恼怒:

“现在才来说这些屁话有什么用?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还能怎么办?马蜂窝已经捅开了,下来怎么收场?

“现在只有两条路摆在面前:

“一条路,为了保全束空,我们停止追查。这样一来那些坏蛋就定不了罪。他们无罪,那就是我们搞错了,包括抓那些人也抓错了!抓错了这么多人,那还了得吗?辛馨、陈沉和那些参与的人,个个都下不了台。对我的影响就更大了,变成了高人同志的儿子在崦嵫横行霸道,制造冤案。如果落到这一步,连老爸老妈都要受到影响!

“我们干吗要落到这一步?就是为了那个束空吗?我们值得为了这个狗东西,把自己搞得里外不是人吗?

“第二条路,一查到底,把那些坏蛋绳之以法!如果束空果然是幕后主使,那是他罪有应得,也怪不得我们了!”

元子抱怨:

“一直当你多能耐,没想到给你越搅越乱,连自己都陷进去了!早知道你就这点能耐,不如大家都忍口气,大事化小呢!“

高点垂头丧气说:

“哎呀,也是没有经验嘛!一开始就搞得太急,反而搞被动了,搞得大家都下不了台。不给你们说这些,你们不懂!这里面云缠雾绕,比想象中的复杂得多,只好赌这一把了!”

香香问:

“后悔了吗?”

高点苦笑一声,忽然又豪情万丈:

“笑话,我高点怕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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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6-01 0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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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 加快步伐分光卖光

1

分行在半岛公园招待所召开住房改革工作会议。

贵先生乘坐的劳斯莱斯,一到门口就引起一片惊嘘声。

会议室门口站着一伙人,营业部主任徐红成正在对着几个支行行长说:

“都是支行行长,看看人家,你们也努力缩小点差距啊!”

一位支行行长回敬他:

“营业部管理全行一半的资产,连红成主任,你这位龙头老大都赶不上人家,我们更是望尘莫及啦!”

贵先生感到脸上发热,悔不该坐了这辆车来。

到会的都是各部门各支行的一把手,属于崦嵫商业银行的强势人物。不仅手握重权,而且大多工于心计。像口蜜腹剑、笑里藏刀、阳奉阴违、两面三刀这一套,不少人是当成基本功勤学苦练过的,不如此怎么能够从万人坑中爬出来走到这里?

正如一幅对联所说:

不是会看脸色会听吩咐会辨气味会说甜言狗奴才哪得今朝

只想不捞钱财不踩油滑不屈尊严不拖斜影蠢东西何来前程

横批是:皇帝诏曰

对于这样的一班人,元子能够做到不屑一顾,贵先生不能。

在一把手当中他太年轻,无论资历还是功底都太浅。

他既不敢与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过份接近,不知深浅害怕误入了他们的圈套;又不敢过份疏远,恐遭排挤恐被孤立。

因此他便不时作践自己,假装少不更事,假装几分糊涂,做点丢人现眼的事,说几句愚不可及的话,以博众人一笑,卖个乖巧,多少能够解除些众人对他的戒备。

听见徐红成等人酸不溜秋的风凉话后,贵先生迎上去说:

“听说这辆车像‘的卢马’,是伤主的。第一个主人得了癌症,第二个主人染上艾滋病,第三个主人跟他女秘书车上戏鸳鸯被抓住了……”

几个人轰然大笑,徐红成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护生副行长也走过来。

有了与“清整组”共处几天的经历,他与贵先生亲近了不少。年底贵先生又上他家奉上重礼,护生副行长便因此不再对贵先生虎着脸了。

听红成主任讲了刚才贵先生说过的话,护生副行长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笑过了他说:

“年轻人就是爱乱说!纪元子要是知道了你这几句话,一脚踹开你。”

旁人又饶有兴致地拿他和纪元子的事取笑,追问他用什么手段把纪元子拐骗到手的。

说说笑笑拥进会议室。

人事处长上官智、办公室主任颜兆信和加仁加义等人与贵先生靠近坐下。

光震行长吉离副行长唐莲副行长都到这边来,拿贵先生说笑,显得贵先生特别招人喜爱。

吉离副行长甚至旁若无人地将贵先生的领带拉正,掸去他西装上的几点头屑,满眼满脸都是欢喜。

光震行长主持会议,护生副行长传达市“房改办”的有关文件。

住惯了廉价公房,突然要自己掏钱买房住,很多人都心存抵触情绪,所以搞了几年的住房改革,尽管政策一变再变仍然难以全面推动。

这次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以七月一日为界,过了这一天就一律取消优惠售房的各项政策,以此逼迫所有单位将自管公房分光卖光。

先讨论半岛公园的住房怎么分光卖光。

主要有四个问题:

一是像贵先生这样的,还住在普通职工宿舍的单身正处级干部,是否应该享受一套一百一十平方米的超高层住房?像钟三郎这样的,已被撤职的人还住在处长楼,是否应该随着职务的调整搬到普通职工宿舍去?

二是住房价格虽然不能擅自改变,但是应该用公款新建一些车库,保证处级干部一人分一间以弥补部分损失。

同时临街围墙应该打开,用公款新建一排商业用房,处级干部象征性出点钱一人买一爿店面,再弥补部分损失。

三是物业管理;

四是今后的转让出售问题。

接着又讨论,各个支行自管的职工宿舍如何分光卖光。

最后讨论,原先那位红房公司的总经理卞红亮,现在重新注册了一家纯民营企业,叫艳阳天综合开发集团。

他们打算收购商业银行自办的房产公司。有两种收购方式:

一种是讨价还价;

另一种是银行作些让步,给个人占点便宜。卞红亮承诺,他可以向银行的干部大折扣优惠出售一批商品房。因为买公房一人只限一套,买商品房是不受限制的。

会议开了一天,护生副行长将意见集中起来,初步决定:

第一, 贵先生纪元子这样的正处级干部,虽然还是单身,也可以在处长楼一人挑一套超高层住房。钟三郎这种被免职的人,可怜他,允许他将现在住着的房子买下来;

第二, 住房价格仍要争取再优惠一些,六百元一平方米这个基准价太高。

同意在半岛公园内新修车库,每间车库按可容三辆小车设计,作为住房的配套设施,处级干部一人分一间;

同意修建临街商业用房,作为再就业工程按房改基准价出售给待业人员。

要求每位处级干部都要代那些待业人员购买一爿店面,但是不能由待业人员直接来购买。护生副行长对此解释说:

“为什么不能让社会上的待业人员直接来购买呢?因为搞不清他们是真待业还是假待业,即使持有证明,证明也有假的。

“由我们的处级干部代他们买下来,干部不能经商,因此留作自用的可能性不大。而且,我们的处级干部,哪家找不出待业人员呢?

“这一点请行政处一定要做通房管部门的工作,手续上要做到无懈可击。”

第三, 银行自办的房产公司一定要脱钩,否则今年年底就要作为违规经营并帐处理。由行政处与艳阳天综合开发集团谈判,优惠出售给银行的商品房每平方米不能超过一千元,差价部分由双方共同商定补偿方式。

第四, 各支行自管的职工宿舍,参照分行处理半岛公园的办法,加快速度分光卖光。

光震行长最后总结时说:

“今天的会议精神,各位回去后,只能按照市‘房改办’的口径作正面传达。

“会议中讨论的几个具体问题,不要扩散,等分行正式决定后再按正式文件的口径传达。

“房改这件事很敏感很复杂,要多与政府有关部门沟通。要做到事事有政策依据,处处有合法手续,即使有人心不平,我们也不气短心虚,手脚干净!

“开发区那边,不仅要搞好支行的房改,还要搞好整个开发区机关的房改,要出台单独的房改政策,这项工作由管委会和支行共同来做……”

2

散会后,分行在崦嵫宾馆波浪滚滚厅设下工作餐,单一光书记和维坤市长应邀前来与大家共进晚餐。

贵先生想回避,却被维坤市长叫住了去主席入座。

主席上除单一光书记、维坤市长、两人的秘书、四位行长外,就是贵先生了。

光震行长扼要汇报了一天会议主要讨论的问题。

单一光书记说:

“高大围墙是封闭的象征,拆除后建临街商业用房有对外开放的象征意义,维坤同志你看呢?”

维坤市长说:

“这是带了个好头!除个别地方必须用围墙遮拦外,我看很多机关学校都可以考虑把围墙拆除。现在拆得很不够,到处见到围墙,墙面贴满了专治性病的广告……”

满桌人开怀大笑。单一光书记借着笑声说:

“你们的再就业工程要搞好,给市委也留几爿店面。嗯,这个,市委也有干部家属待业嘛!”

维坤市长说:

“你们自办的房产公司应该尽快脱钩,已经认定是违规经营了那就必须尽快纠正。

“正好市里要抓民营企业的发展,卞红亮的艳阳天集团是我亲自抓的典型,转让收购的事我来协调。”

各位处长和支行行长陆续来敬酒。

逐一敬过一遍就得要九杯酒,敬酒者吃不消。而且对同一档次的人先敬谁后敬谁很难判断,于是都来先敬书记市长一杯,再敬两位秘书一杯,又敬四位行长一杯。

这贵先生跟哪一档都不能相提并论,就只得单独敬他一杯。贵先生暗想:

“我何德何能,怎敢受同僚单独的敬酒?”

因此惶恐得很。

营业部主任徐红成曾经是他的领导,人事处长上官智是贵先生曾经仰之弥高的人物,都来单独敬贵先生一杯,贵先生惊慌失措,连声说:

“算我敬,算我敬,我干了你随意。”

不久贵先生就有点晕乎乎了。

散席后维坤市长叫贵先生跟她走,惊得贵先生酒醒了几分。

到维坤市长家,是座独门独院的小楼,贵先生跟元子来过多次,因此很熟悉。

维坤市长的两个儿子都在国外。

先生是位中学物理老师,天文爱好者。他迷恋于夜观天象,对来客一概不予理睬。

家中保姆是位四十岁上下的高大男人,手脚却是十分麻利,脚步轻盈,说话和声细气。

在客厅坐下,维坤市长叫保姆弄点冰镇绿豆羹。

吃过酒再喝这个又冰凉又甜爽的东西,感觉是沁人心脾,贵先生连喝两碗。

喝过了再吃冰西瓜,又吃零食。

维坤市长温和地问:

“你们在呕我的气?”

贵先生想否认,但是不能解释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来看看阿姨,正在犹犹豫豫,维坤市长笑着说:

“年轻人缺乏政治头脑,做点事总是让阿姨十分为难。打骂你们又心疼,不打不骂你们又是太不懂事。”

贵先生说:

“我们没有做什么。”

维坤市长沉下脸:

“做了错事你们都不知道!傻东西,那元子不懂事胡闹一通,你也一样糊涂?让杜光震把你两个当成挡箭牌,把束空从开发区逼走,连我都没有看破这些诡计!

“什么叫违规经营?束空在开发区管理是违规,让给胡加仁管理就不违规了?就是在争这个权!还借了总行的力量来压我们,小心眼不要动得太足哦!

“高点也跟杜光震混在一起,把事情越搅越复杂!

“你们怎么又跟单一光搅在一起啦?净做些亲痛仇快的事!

“我一个老太婆好手难敌四拳,已经吃力得很了,你们几个东西还要站在我的对立面!是我对不起你们呢,还是前世就是冤家?”

贵先生嗫嚅着说:

“我们不懂。”

维坤市长很烦恼:

“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一个不懂个个都不懂吗?你们小东西不懂,那高点也不懂吗?全当我老太婆是傻瓜!

“杜光震跟你们许什么愿了?高点和杜光震搅在一起到底想得到什么?单一光怎么插进来的?”

贵先生一脸茫然,只是摇头。

维坤市长突然怒极而泣:

“你们要把我气死!这不是亲生亲养的,到底隔着肚皮隔着心呐!走吧走吧,多说就是废话了!走吧,我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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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6-01 0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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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鬼魅深藏

1

回到古集,元子香香已经沉沉入睡了。

第二天,叫来高点一起猜测,昨天晚上维坤市长对贵先生说的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听贵先生讲,维坤市长感慨“不是亲生亲养的到底隔着肚皮隔着心呐”,元子非常生气。赌气说:

“以后就不要来往了!”

高点从进入崦嵫的那一天起就对维坤市长心存着一分戒备,因此他说:

“我派人挤进开发区的领导层,完全是为了保护我的企业利益,作为董事长,这是我必须做的。我企业的命运,必须依靠自己来掌握,为什么非要依靠她周维坤提供庇护?她太高估自己了!”

贵先生十分讨厌束空,认定这一切都是由于束空在当中挑拨离间:

“听峰县那边的人讲,这个狗东西,搞挑拨离间这一套炉火纯青。

“他刚去峰县的时候,县长的威信比他高得多。他为了损害县长的威信,安排县里的报纸广播,天天肉麻地吹捧县长。又利用他在崦嵫的关系,把县长抬举成焦雨禄似的好干部。

“这样一来,大家都反感。于是不断有人向上面反映,揭发县长存在的问题,弄得县长灰溜溜的,从此就躲起来不敢见人。”

高点哈哈大笑:

“那县长太笨。要毁灭一个人,就赞扬他一百次。那县长连这点都不懂!”

香香突然说:

“你们太想当官,到头来都要为官所累为名所害!

“看过《窦娥冤》吗?都说窦娥是被张驴儿这些坏蛋害死的,其实最可恨的,倒是窦娥的父亲窦天章。

“他想当官,没有盘缠进京赶考,去问蔡婆婆借二十两银子。还不出来了,于是把个才六岁的女儿拿来打主意。

“嘴上说心疼女儿,无语暗销魂,肚子里是怎么想的?‘今春榜动,选场开,正待上朝取应,又苦盘缠缺少’,所以他希望把女儿多卖几个钱,除了抵债,‘分外但得些少东西,勾小声应举之费,便也过望了’。

“就算窦天章确实出于无奈,也就情有可原。你靠卖女儿的钱当上官了,总该去找回女儿吧?他也派人去找过,‘自得官之后,使人往楚州问蔡婆家,不知搬在哪里去了。’

“这不是虚情假意吗?那时没有火车汽车,能般多远去?安心找还有找不到的?

“就算他真的寻找过女儿,就算他真的是为女儿‘啼哭的眼目昏花,忧愁的须发斑白’。十六年后女儿托梦给他,说自己被冤枉砍了头,要他为女儿申冤,他总该尽父亲的责任了吧?

“可是他一见到女儿后,劈头就是一句:‘我不问你别的,这药死公公,是你不是?’窦娥说:‘是你孩儿来’。其实窦娥想说,她是被屈打成招的。没有等女儿把话说完,窦天章就恼羞成怒了:‘你这小妮子!我今日官居台省,将你治不的,怎治他人?你今日辱没祖宗世德,又连累我的清名,着你永世不得人身,罚在阴山,永为饿鬼’!听听,这是父亲对女儿说的话吗?

“幸好窦娥是蒙冤受屈,如果真是做了点连累父亲清名的事,父亲会怎样惩治她,肯定比惩治外人还要凶残。

“因为他太看中自己了,太看中自己‘节操坚刚’,太看中自己‘势剑金牌,威权万里’。所以,在他的心头只有自己。凡是有损他的官声名节,凡是影响他的前程,无论是什么人,他都要痛下杀手,绝对不会顾念亲情!

“这种人为官所累,为名所害,都是非常凶残的。

“窦娥多可怜啊,六七岁卖给人当童养媳,没多久丈夫又死了,年纪轻轻守寡,莫名其妙被斩首。当父亲的,哪怕丢了那个官也要给女儿报仇呀!就算女儿真的犯了死罪,也是女儿呀,好话要说两句吧?”

高点沉重地叹息一声:

“可是,不当官就是粪土草芥!有学问怎么着?蔡文姬要是没有曹操庇护,恐怕就沦落为妓了。有钱又能怎么着?胡雪岩如果不是只买了个顶戴,而是确实当个巡抚或者尚书什么的,能垮台吗?就是英雄又能怎么着?武松也沦落到睡在柴进的屋檐底下!”

香香笑嘻嘻拿手指点高点:

“高董事长,达古通今呀!”

高点喜滋滋说:

“吕不韦一身铜臭,还主编了《吕氏春秋》呢!”

香香凑近他小声说:

“下来我给你写臭名昭著的《我的奋斗》。”

高点哈哈大笑,靠近香香细声低语,逗得香香乐不可支。

……

元子赶紧一扯贵先生,两人悄悄溜走

2

居方正副书记急急忙忙赶到开发区来。

他对高点说,为了景尚甲的事,市委又一次讨论。这一次维坤市长与单一光书记彻底吵翻了,在常委会上吵得面红耳赤。

维坤市长坚持认为,景尚甲不能继续担任公安局长。理由是他在这一岗位上任职时间太长,需要换岗交流。

单一光书记坚决不同意,认为正在搞“严打”,政法系统的干部暂时不宜调整。

维坤市长个性太强,难免就显得霸气十足。因此常委中有好几个人不买她的帐,旗帜鲜明地支持单一光书记。

这是少有的一次书记市长正面交锋。

看见出现了剑拔弩张的气氛,居方正出来说一句:

“班长的权威还是要维护的。”

他的意思是,在常委这个班子中,毕竟单一光书记才是班长,周维坤作为副书记不应该固执己见。

没有想到这句话把维坤市长又一次激怒了,她指着居方正的鼻尖厉声质问:

“党内还要民主吗?书记一言九鼎,这不是助长家长制吗?我们的班子曾经很纯洁,什么时候刮起不良风气来了!”

都听出来维坤市长的意思,是在讲居方正是通过非正常途径混进来的,正是他败坏了风气。

居方正羞愤难当,当场就同维坤市长激烈争辩,后来吵得不可收拾。

下来后单一光书记请方正副书记去他家里,两人谈了一个通宵。

谈到后来,一光书记直截了当给方正副书记说:

“既然维坤同志跟我们都难以相处,那么我们就不应该迁就她!西凉省委那边很看重维坤同志的胆识,继续留在崦嵫太委屈她。我看能不能这样,我们都去做点工作,共同努力把维坤同志推荐到西凉省去。如果一切都顺利,下来的人代会上,就由你出来挑起市长这副担子。你看怎么样?”

方正副书记拿不定主意,所以专门赶来征求高点的意见。

高点没有马上表态,说这事不是儿戏,他要好好想一想。

居方正是高点一手安排进市委班子的。如果他能当上市长,无论对于MDI公司还是对于高点个人,都是更加有利。

然而如此一来,就必然与维坤市长彻底决裂,甚至会激烈对抗。

维坤市长跟高家交往密切,然而并不表明跟高家的人人都能相处得好,比如高点就是不愿意跟她过分亲近。而居方正,虽然跟高家其他人都不太熟悉,但对高点那是言听计从。

反复权衡后,高点没有跟任何人商量,就自作主张,决定支持居方正。

3

景尚甲的局长位置保住了。

他公开表明态度,从此公安条线绝对服从市委的领导。

单一光书记要求他,在党代会召开以前,必须将干滚龙一伙的案件侦察终结。

景尚甲局长自然清楚,这是一光书记想从这个案件中刨出点意外收获。即使维坤市长跟这起案件没有牵连,如果查实束空脱不了干系,也可以闹得沸沸扬扬了。如此一来,那维坤市长跟束空的关系,自然就会被大家议论纷纷,维坤市长因此就有可能岌岌可危了。

但是景尚甲做事,从来都要给自己留条退路。

这起案子,无论从哪一点来讲,都应该由市局来负责的。然而开发区要横插一手,峰县又要来抢,景尚甲就顺水推舟,干脆让给他们去斗法。

现在一光书记责令他亲自来抓,他依然不想把这烫手的山芋焐在自己怀里。但是又不能推诿卸责,因此他就决定,继续由开发区公安局来负责侦察,他只是亲临一线指挥。万一风向陡转,他就可以一脚踢给辛馨,自己转身就好溜之大吉。

辛馨出任开发区的公安局长,很多人都感到不可思议。其实高点之所以看中她,就是看中她的单纯,好控制。

辛馨家境贫寒,仅仅靠自己奋斗,那前途是荆棘丛生,不知道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够出人头地。

现在是一步就当上开发区的局长,她有些恍恍惚惚。因此几乎没有主见,完全听从高点和陈沉的支使。

前些日子高点和景尚甲闹别扭,一个逼她一个压她,弄得她夹在当中左右为难。

景尚甲才是她名正言顺的领导,她不能不服从领导。可是她同样清楚,她所依靠的不是领导,而是MDI公司这个巨大的企业。

现在景尚甲局长来到开发区,由设法干扰到亲自来主持侦破,这个大转弯令辛馨喜出望外。

高点和陈沉同样兴高采烈,这样一来两股力量就合而为一了。因此他们吩咐辛馨,从此只要听从景尚甲局长的安排。

高点乘机就把这起案件推给景尚甲。

他需要赶紧抽身出来,一方面要回上海去处理那边堆积如山的事务;另一方面还要去四处活动,争取让居方正当上市长。

这一趟高点要去很多地方,他估计短期内不可能回来,因此大家都来给他饯行。

席间辛馨邀请大家下个月去望县,她和耿介要办订婚喜宴。

她和耿介的恋爱已经反复多次了。

辛馨一直希望耿介多体贴照顾她一点,虽然是个局长,到底还是个姑娘,因此同样特别渴望温存和安定。

但是那耿介是个硬汉,有一次竟然冲着辛馨嚷:

“我大老爷们儿一个,还能吊在娘们儿的裤带上过日子?”

于是他不肯去MDI公司工作,仍然喜欢开他的出租车,整天在外面自由自在转悠。两人为此经常闹别扭,好几次都是闹得差点分手。

现在总算走到订婚这一步了,都为他们高兴。连景尚甲局长都兴致勃勃的表示,一定要去喝这杯订婚喜酒。

正在戏闹,辛馨突然接到电话,一个线人报告说,跟干滚龙最亲近的几个人已经潜到古集镇了,似乎有大阴谋。

景尚甲局长说,他突然感到身体不适,叫辛馨和陈沉带人去抓捕,他则去开发区公安局等候。

高点明天一早就要动身,便先去歇息了。

贵先生元子香香,回到银行宿舍后一点没有睡意,就守在一起说闲话。

香香承认,她现在心头是“萋萋满别情”。她拿出高点写的诗给元子贵先生看:

我是带着梦来的,

因为萦绕一个情。

我是带着火来的,

只想点燃一个春。

我是含着泪来的,

可是岁月啊,

为什么要风干我的眼睛……

元子看得哈哈大笑,贵先生也是看不出这首诗好在哪里。但是香香说这首诗写得好,气乎乎说:

“你们除了钱,还懂什么呀!”

深夜里突然接到电话,说周宅出事了。

三个人大惊失色,慌忙赶往周宅,远远就看见火光冲天。

高点回忆说,睡到半夜他听见异常响动,准备出门去查看,却发现门被人反锁了。

突然有人从窗户里泼进汽油,跟手就扔进火把。高点抽出枕头下的手枪“乒乒”两枪,这才把窗户外面的人吓跑了……

显然是蓄意谋害。

高点认为,一定是那伙穷凶极恶的人要对他下手了。

辛馨和陈沉带人去抓捕那几干滚龙的亲信,一无所获,说是峰县那边在干扰。本来要继续追到峰县去,突然听说周宅失火,便急忙赶到周宅来。

初步查勘后,辛馨同意高点的判断。

如此一来,个个都惊慌了,催促高点赶紧离开崦嵫。

高点暴跳如雷,无比坚定地对陈沉、辛馨说:

“如果说以前还有点顾虑,从现在起一点没有顾虑了,哪怕拼个鱼死网破,也要跟他们干到底,!”

香香在旁边悄悄抹眼泪,啜泣着对元子说:

“个个都要疯了。”

元子也是惊恐不安,大声嚷着赶快走。

都去飞机场。

进入贵宾候机室后,元子突然扯走贵先生,辛馨等人也会心地笑着离开,只留下香香和高点。

坐在面包车上等候,辛馨禁不住哈哈大笑。

几个人都尽可能不去想那突如其来的火灾,于是就打趣逗乐。元子说有戏了,贵先生乐得合不拢嘴。

过了好久香香才回到车上,元子问:

“送走啦?”

香香倏然一脸绯红,扑上去揪住元子,两人格格欢笑成一团。

4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是仲夏了。

维坤市长的两个儿子,本来已经在国外定居了,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举家迁返回来。

回国第二天,老大就打电话给元子,请她和贵先生姐弟周末聚餐,说他从国外带了些礼物回来。

元子告诉老大,周末已经有安排了,要去望县喝辛馨的订婚喜酒。

老大不相信,于是老二又紧跟着打电话来说:

“都是兄弟姐妹一样的情分,怎么会请都请不动了呢?”

元子告诉老二,早就答应了人家的,一定不能失约。

贵先生和香香从来没有见过老大老二兄弟,他们请元子时要连贵先生姐弟都请上,可见对这几个人的关系已经是十分了解了。

周末到了,三个人兴高采烈地准备行装。

近来接二连三发生希奇古怪事,搞得大家心情都不好。所以打算在辛馨的老家住上一夜,在望县好好地玩一玩。

刚把行装放上殷雄的汽车,还没有动身,突然接到辛馨从望县打来的电话,说订婚喜宴取消了。

这回两个人是吵得都伤透心了,害得辛馨在亲朋面前无地自容,耿介也是怒气冲冲地开着他那辆出租车扬长而去了。

望县去不成,三个人垂头丧气,一时又想不出来该去哪里度周末。

元子说她要先睡一阵,香香又去弄她的琴谱,贵先生便伏案修改支行的房改方案。

将近八点钟,元子一觉睡醒了,三个人也饿了。

这时有人敲门,支行门卫领着两个人来找,正是维坤市长家的老大老二。元子问:

“怎不先打个电话来?”

老大说:

“一接我们的电话你又会推说有事。”

元子微红了脸,含着愠怒。

看来老大老二是在怀疑她。

以元子的脾气,不会虚言推诿,更不会恶意撒谎骗人。而这两个人偏偏不信,显得是专门来查证的。

即使撒谎,老大老二也没有资格追赶过来查证呀!

因此元子很不客气地说:

“我们正要出门,你们请回吧,改日我去拜访阿姨!”

老大老二都不是猥琐鼠辈,不仅有棱有角,狷介自负,而且面薄心狠,浑身透着霸王气息。

见元子这样待客,他俩转身就走,连手中的礼物也没有撂下。

下楼后,听见老二怒不可遏地嚷了声:

“也就不高攀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话音落地,又响起一个粗重的略带沙哑的声音:

“元子香香贵先生——”

是景尚甲局长在喊。

贵先生以为他是跟老大老二一起来的。

意识到元子刚才的态度未免绝情,于是贵先生急忙追赶下去,想代元子道个歉留住他们。

老大老二已经上车,景尚甲局长站在院子中央一脸诧异。贵先生问:

“不是一起来的?”

景尚甲局长反问:

“他俩来干什么?”

贵先生说:

“来看元子,闹得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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