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在腐败中成长》作者:蜀蛇【完结】 > 蜀蛇《在腐败中成长》.txt

  “弄不清还好问的,还是快点编第二回吧。从我开始,编得长一点啊!.5

渊冰厚三尺,素雪覆千里。

我心如松柏,君情复何似?

弹唱完后没有人说话。

后来才知道光震行长和吉离副行长早在上大学时就是一对恋人,阴差阳错的原因没有能够走到一起。

吉离副行长至今待字未嫁,而光震行长的女儿已经上中学了。

两人听香香弹唱得凄婉哀怨,都很伤感。

元子的心事也被触动了,想想有情有义的两个人自从别欢后要寄情千里光,油然而生满腹的惆怅。

吉离副行长突然叹息一声,说弹唱得很好。并说:

“我说两句弹琴的要诀,大家看专业不专业。弦与指合,指与音合,音与意合。弹静音时,至静之极,通乎沓渺,出有入无;弹清音,令人心骨俱冷,体气欲仙矣。音细处昵昵儿女语,恩怨相尔汝……”

香香说这是《琴论》中的几句话,她能背出来倒是意想不到。

元子叫贵先生拿出礼物来。

他们进门时吉离副行长就注意到贵先生抱了一大包东西,这令她有点尴尬。

她知道是礼物,当面拒绝会让他们难堪,收下来又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不知道能不能收,因此见他们不挑明了说也就装着不知道是送给她的礼物。

这会儿元子叫拿出来,吉离副行长笑着说:

“别让我难堪哟!”

元子说:

“一定让你爱不释手。”

吉离副行长猜想是贵重东西,抢先将话挑明:

“我要是不喜欢呢?只得你们再抱回去。”

元子打开层层包裹,露出一个栩栩如生的光屁股娃娃,近一米高。

腹腔里装了锂电池,驱动眼珠子滴溜溜转,小嘴巴能张合。表皮是复合材料制作的,因充电而散发出温热,用手摸有皮肤的质感。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曲臂前伸,牵了那小手摇晃它就会不断地叫“妈妈”,可爱之极。

光震行长禁不住也抱了过来,摇摇他小手,洋娃娃甜甜地叫起来“妈妈妈妈……”光震行长说:

“嗨,小子,叫错啦!”

逗得大家笑语欢声不断。

贵先生引导光震行长,拨动男孩小鸡鸡它就会叫爸爸。光震行长如法炮制,果然小男孩欢快地叫“爸爸爸爸……”

三位女士面露羞色,香香说:

“都是元子要买的,坏东西!”

光震行长惊天动地一通笑。

他声音洪亮,听他笑有种雷声大作的感觉,同时也能听出来他是在纵情欢笑,极富感染力,因此就惹得大家都跟着无拘无束地大笑起来。

__________________

此刻楼梯上的男人数不胜数

上楼,黑暗中已有肖邦。

下楼,在人群中孤寂地死亡。

04-05-31 20:49

Fenng

革命是不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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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腐败中成长

——谁能拯救我?(连载?10?)

十一 做官的学问

春节后元子从北京回来,在机场打个电话给贵先生,叫他帮忙在半岛公园招待所预订一个房间,并叫他通知香香晚上一起吃饭。

贵先生打电话到苏欣老师家,香香正好在。他转达了元子的意思,然后就去招待所预订房间。

订好后坐在接待大厅候着。忽见唐莲副行长进来,贵先生赶紧上前招呼。

唐莲副行长没有问他为什么待在这里,只是热情地拉了他的手去一旁沙发坐下。

唐莲付行长说,贵先生是她招进银行的,当初留在营业部也是她的意见,否则贵先生就被派到支行去了。

贵先生不知道她的话有几分真实,如果真是看重自己,为什么在自己被德如科长任意玩弄的时候,从未见她瞟过一眼?

但是她贵为行长能够如此亲热地说这些话,贵先生自然是感动得不知所措。

唐莲副行长说,她知道贵先生家不在崦嵫,孤孤单单一个人无论工作上还是生活上都会有不少困难。以前关心不够,叫贵先生以后凡有困难就去找她,办公室找不着就去她家里找。

唐莲副行长四十五六岁,白白胖胖,鼻尖长颗痣有点碍眼,否则穿上佛袍就像观音菩萨了。

贵先生有种依靠着母亲的温暖感觉,表示唐莲副行长如有召唤他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唐莲副行长说:

“上班我是你的领导,下班后你不就是跟我孩子样的?你要不听我的话,不是批评两句,我就要骂人了!”

她说总行来了人要去拜望,就先走了。

外面“嘎吱”一声,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位英俊青年,元子跟着在他身后。

贵先生迎上去,元子介绍那位英俊青年叫刘冠英。

贵先生要跟刘冠英握手,他却双手拎着行李,贵先生便将伸出去的手改为帮他拎右手上的一只包,但是他将左手的箱子递了过来。

办好登记手续后,贵先生拎上箱子跟着,刘冠英转身接过箱子说:

“你跟到房间去不方便。”

贵先生看一眼纪元子,她径直朝房间走,贵先生只得讪讪离去。

香香问:

“快七点了,我们还要等元子一起吃饭吗?”

贵先生闷不做声。香香说他等不急了,要去食堂吃饭。贵先生也不想等了,不过他说去饭店。

经过半岛公园大门口喷水池时,见元子和刘冠英在照相。香香冲上去责备元子:

“我们都饿昏了,你还照相!”

元子猛然醒悟,说忘记了。于是拉上一起去香得很饭店。

坐定后贵先生问刘冠英:

“口味上有什么讲究吗?”

刘冠英说:

“入乡随俗。”

贵先生便叫堂倌:

“有特色的菜尽管上来。”

贵先生又问刘冠英:

“喝点什么酒?”

刘冠英问元子:

“你看呢?”

元子叫上五粮液。刘冠英笑着说:

“我在德国读博士学位的时候,他们问我中国人为什么喜欢喝白酒,我给他们解释,”偏着头问元子,“你知道我怎么解释的吗?”

元子嘻笑着说:

“中国人好冲动,几杯白酒下肚就热血沸腾,什么都不管了。德国人理智,又甜又酸又涩的葡萄酒一边喝一边思考人生。”

刘冠英笑笑:

“忘记了,跟你讲过的。”

元子说:

“讲过三遍了。”

两人同时哈哈大笑。

凉菜上来后贵先生给每人都斟上酒,举杯敬刘冠英。刘冠英叫他稍等,他先敬过元子,再敬过香香,然后才等贵先生来敬他。

贵先生起身敬过,他并不回敬,贵先生再敬一次,他还是不回敬,贵先生便自顾喝闷酒。

香香说要先走一步,叫贵先生送她。

刘冠英起身送到门口,说他头一次来崦嵫一会儿还要去看夜景,就不再送了。

上出租车后香香怨贵先生:

“我说不应该来的,我们在多碍事呀。”

贵先生只顾望着窗外。夜晚的街道明亮处光彩夺目,不仅仅因为五彩灯光,还有艳服男女和高档轿车……

贵先生突然感到自己猥琐,那种深刻的自卑感又翻涌起来。

没有轿车没有华贵的服饰,即使经过那闪亮的地方也是匆忙惊惶,不敢自信地高昂起头。隐入黑暗处反倒气神安定,可以缓缓踱步。

贵先生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警言:

“美女和尊严永远跟着金钱”。

他长叹一口气,香香问:

“为什么叹气了?”

他觉得香香烦人,叹口气也要追问究竟,不就是叹口气吗?便没有回答香香,香香仍要问,贵先生发了火嚷:

“你烦人不烦人!”

香香忧伤地低下头,再不多言。

贵先生没有洗漱就上床睡觉。香香兑了热水端到床前,替他脱去袜子,要伺候他洗漱。

贵先生不肯,说姐姐怎么能够干丫环做的活。忙自己去弄好然后钻进被窝。

不久香香也钻进来,头枕在他胸膛上一言不发。

贵先生捧起她的脸问:

“生我气了?”

香香摇摇头。贵先生搬她枕在自己手臂上,侧过身问:

“我怎么想哭呢?”

香香倒先流泪了。贵先生问她怎会掉泪,她不说,只是叫贵先生抱紧了她。

第二天元子叫贵先生代她请一天假。

到办公室不久贵先生接到个电话,竟是之丙姑娘打来的,说她已经安定了。本不想打电话的,实在是太感激贵先生,一定要道个谢,说着啜泣不止。

突然公孙主任撞门进来叫他:

“来我办公室一趟。”

贵先生一惊就把电话断了,倒忘记了问之丙姑娘家住哪里。

急忙跟到公孙主任办公室,公孙主任叫他掩上门。坐定后公孙主任说:

“叫你出来做信贷科副科长,肯定没有思想准备。不过不要紧,边干边学。最要紧的是想办法多团结些人,一定有很多人不服气。”

贵先生元旦前就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领导看重,但是决没有想到做信贷员不到一年就被提拔了。而且不是一般的副科长,是掌控近三百亿贷款的信贷科副科长。

他感慨万千,又对公孙主任千恩万谢,表示将唯公孙主任马首是瞻。公孙主任说:

“你能够这么快就被提拔,不是靠我一个人能够办到的。商淇科长竭力推荐起了推动作用,当然关键是光震行长点名要加快对你和纪元子的培养。”

贵先生联想到昨天唐莲副行长对他的热情态度,若有所悟。

纪元子调到计划处担任资产负债管理科副科长。

贵先生搬到科长办公室。一个套间,商淇科长在里间,贵先生坐外间。

商淇科长对他说:

“从今以后你就是科长了,放开手脚工作,全面负起责任来。我有我的事,你不要打搅我。”

贵先生只当是说客气话,后来发现商淇科长确实不再理事了,整天关了门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当科长与当信贷员完全不同。贵先生记住公孙主任的话,要多团结些人。

分管服装客户的信贷员水至善对他说:

“当了领导应当请我们吃顿饭。”

贵先生满口答应,委托水至善代他去张罗。

在月宫戏娥饭店,二十多个人摆了三桌,咕咚酒、殷红葡萄酒、好快活饮料由着他们叫。

这顿饭没有三千元难以收场,贵先生暗暗叫苦。

中途他托言溜出,坐出租车赶回去叫香香问纪元子借点钱,否则结不了帐当场就要出丑。

香香问他为什么自己不去借,他没有回答,香香也就不再多问。

拿上钱再去饭店的路上,贵先生在盘算,钱是借了下来怎么还去?旷君那儿还欠着人家一万元呢!

虽说现在收入增加了不少,但是到底两个人开支,而且他又非要香香跟纪元子比,开销自然很大,几乎没有结余。

他忽然想去动用红房公司给他们的一天一天红娱乐中心消费卡上的钱,心头又很害怕。

动用浴缸底下藏着的十万美元,更加危险,案子还没有结,谁知道公安的人这会儿是不是仍在追查。

不待他想出办法,出租车已在月宫戏娥饭店停下来了。

大家见他重新出现,金煌说:

“还当你怕结帐先溜了哩!”

贵先生硬撑着面子说:

“哪里话!酒饮料再上。”

如此一来直闹到深夜才散席。

贵先生留下来结帐,水至善没有走,过来低声说:

“发票我来处理。”

贵先生知道,有的信贷员不时去客户那里报销一些自己的发票,这是非常危险的。况且对水至善的为人并不太了解,于是他说:

“这么点钱我自己付了,下次有事再麻烦你。”

水至善明白贵先生对她心存忌惮,也不勉强。

等帐单拿来,惊得贵先生眼冒金星,竟花去四千多元。有水至善在旁边,又要装出派头,便将钱全付了。

商淇科长来找贵先生说:

“这种请客的事你要考虑周全。现在你的身份是信贷科管事的,光请了信贷员,会计科、储蓄科、出纳科几个科长不要请一请?计划处管贷款指标的,不要请一请?人事处的人不要请一请?一个都不请倒也算了,请一些又有些不请,这不是制造矛盾吗?不是他们就缺这顿饭吃,而是看你这个新上任的科长把他们放在什么位置!”

贵先生确实没有想到这一层,只当是一伙人图个热闹,所以连商淇科长都没有请去。

照商淇科长的说法延伸,要请的人还不止这些。

几个行长,营业部除公孙主任外还有个温从容付主任,这些都是可以让自己进步也可以阻止自己进步的人,当上科长了不能谢都不去谢一声。

人事处长、计划处长、财会处长、办公室主任、行政处长、工会主席、监察处长、稽核处长……这一串都是掷地有声的人物,跟哪个结了怨都难免招惹麻烦。一路都请到,那得花去多少钱?又不便跟商淇科长说他拿不出钱来。

回来跟香香商量,香香嫌烦,叫他去找公孙主任。

公孙主任说:

“关键人物是要应付的,包括有些关键部门的副处长和科长。做官嘛,就要遵守官场规矩。”

贵先生怕说出自己没有钱显得是来讨施舍的,这一层便没有说。苏欣老师却看出来了,问是不是钱不够。

香香照实说已经借债了。苏欣老师拿了张一万元的存折叫贵先生自己去取,贵先生不敢接受。香香含着泪说:

“这种官不要去当了,害得大家跟着受累。”

公孙主任没有吭声,看看苏欣老师,欲言又止。苏欣老师觉察到了,叫公孙主任指点指点贵先生:

“他哪里懂得官场上的事。”

公孙主任说:

“有些事要靠自己去领悟。这才仅仅是开始,往后类似的事很多。五一和端午、十一和中秋、元旦和春节,这合并起来也有三大节,都要考虑这些问题,各个方面要照顾周到,否则困难重重。

“尤其是你,没有背景,年纪又轻,每走一步都比别人艰难得多,这就特别需要各个方面都尽可能不要挖沟垒坎阻拦你,但是他们为什么不阻拦你呢?照理我来说这种话不应该,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苏欣老师坚持要他收下一万元存折。又说:

“凡事都要小心又小心,考虑周全了才做,别官没当上把自己害进去了。你明白吗?”

贵先生一团茫然。公孙主任止住苏欣老师:

“别多说了,有些事不能说得太明白,由他去领悟吧。”

回来后香香气乎乎说:

“别当了,不如原先做出纳哩,少担多少心事!”

贵先生央求她:

“别抱怨了,我已经很难受了。”

香香流着泪说:

“只当一天一天会好起来,怎会越来越艰难?”

贵先生抱过她说:

“官这么难做,为什么人人都要争着抢着去做呢?听公孙主任的意思,我们可能没有弄懂应当怎样做官,好象苏欣老师也是这个意思。”

贵先生忽然联想到红房公司三亿贷款的事,若有所悟。

贵先生觉得再去请客吃饭,花销不少可能效果还不好。

当了近一年信贷员,人家送给他的烟酒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一些,他决定整理好再送出去。

显然不足以支应,又将苏欣老师给他的钱大部分买了礼物来贴补上。

光震行长和吉离副行长都不接受他的礼物,但是也没有批评他这种做法,留他说了会儿话,鼓励他努力工作,同时叮嘱他处理好人际关系。

光震行长说:

“在处理人际关系上,首先立场要坚定,不能摇摆,认定了正确的路线就要一直走到底。至于其他方面,要善于团结人、关心人、帮助人。”

贵先生多年后才明白光震行长话中的含义。

吉离副行长则是更多地关心一些细节上的问题。问元子来她家玩,他和香香为什么不一起来。贵先生说,不知道元子来这里玩,吉离副行长便没有多问。

护生副行长始终是一副严肃的面孔,贵先生怕他,因此没有敢上他家去。

去唐莲副行长家,她十分热情,介绍她的儿子关观跟贵先生认识。

关观比贵先生小一岁,高中毕业就工作了,说是在做钢材生意。他对贵先生很客气,说有可能找他贷款,叫他到时候要支持。贵先生说他作不了主,但是一定尽力争取。

唐莲副行长笑骂关观:

“别给我找麻烦。”

离开时唐莲副行长给贵先生一只名片夹,说见他给关观名片时手中捏了一把名片,这样不好,当科长了要注意形象。

贵先生又花了几天晚上,逐一上门去拜访其他关键人物。那些关键人物都笑容满面,夸贵先生年纪不大做事细致周到,照这样努力下去前途无量。

一切都安排妥当后,贵先生如释重负。

但是一想到每年有三大节日,不禁又忧愁满面。

香香不解地问:

“元子也当科长了,人家怎么不哀声叹气?”

贵先生说:

“能比吗!”

香香就不多说了。

贵先生对元子十分冷淡,元子傲气也不理睬他,香香夹在当中不尴不尬。

她提议同从前一样,一起编故事玩,省得净想烦心事。

贵先生和元子都表示无可无不可,香香好说歹说将两人撮合在一起,去香得很饭店继续编他们的故事。

贵先生垂头丧气说:

那十二个女人渐渐明白了,依靠勤劳不可能获得财富,依靠乞求不可能获得男人。

于是她们准备掠夺……

元子不同意按照这样的情节发展,她说:

那十二个女人渐渐明白了,她们的不幸在于没有得到官府的保护。

于是她们准备上访申诉……

香香又有新的思路,她说:

那十二个女人渐渐明白了,不幸的根源在于生存的目的。她们生存的目的不是为了获得自己的幸福,而是为了完成一种使命。

于是她们决定,各自去寻找自己的幸福,放弃寻找祖先遗骸的妄想……

元子的大哥大响了。

那时有个显示数字的BP机就是稀罕物,如果持有显示中文的BP机就可以摆阔显露了。至于大哥大,多少人都没有见过。

香得很饭店的人都惊奇地看着元子。元子冲着大哥大说一声:

“当心我叫你难堪!”

“啪”一声关掉,顺手将大哥大塞给贵先生,让他带着。

回宿舍后贵先生将大哥大还给她,元子说:

“就搁你那儿,回头我装个住宅电话。”

贵先生问:

“有你的电话怎么办?”

元子说:

“问清楚什么事,有要紧事才给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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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nng

革命是不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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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腐败中成长

——谁能拯救我?(连载?11?)

十二 受礼与送礼问题

“五一”节到了,很快又将是端午节。

贵先生很犯愁,又得逐一上门去酬谢那些关键人物。

他估算不能少于三十份礼。前次每份礼的价钱平均在五百元左右,这一次肯定不能比上一次的礼轻。

贵先生不相信“礼轻仁义重”这样的话,宁愿相信“礼有多重情有多深”,因此就天天盼望客户给他送礼来,从而减轻一些他的压力。

可是这个节一共才收到四十份礼。

贵先生将礼物均匀地分成两部分,一部分送进里间的商淇科长办公室,另一部分则自己带回去。

这样一来,还需要再贴补五千元另外筹备十份礼。

备好礼物后,天一黑他就逐一上门去酬谢,感谢那些关键人物支持他的工作,同时希望他们进一步帮助他。

好几位关键人物都不自觉地流露出了这样的情绪,贵先生做人做事比商淇科长强多了,商淇不应该再占据科长位置,应该把他挪动挪动。

贵先生猜想光震行长跟上次一样,不会收他的礼。但是不能因为领导体恤下属,自己就不知好歹了。

因此他仍然带上两瓶五粮液和两条中华烟去光震行长家。他抱定主意,一旦被退回来就拎上这份礼再去酬谢吉离副行长,如果仍然被退回来就将这份礼送给唐莲副行长。

果然光震行长大手一挥:

“你有多少钱,花这个钱干什么?”

贵先生说:

“都是客户送来的,我就是转个手。”

光震行长看着他,沉吟了一会儿说:

“小事上要谨慎点。”

便不再坚持退回礼物了。

出门后贵先生想,如果吉离副行长也不再拒绝,那就将比预算超出两份重礼。

不过他心头特别高兴,行长愿意收下他的礼,那就是在表明愿意接受他成为亲信。

贵先生再去周吉离副行长家。

吉离副行长也是一开始不肯接收,但是听贵先生说是客户送来的,他不过是转个手而已,便无可无不可了。

唐莲副行长不说一句客套话,高高兴兴地接受了,亲亲热热地拉了贵先生坐下,鼓励他继续照现在这个样子好好干,争取更大的前途。

唐莲副行长的儿子关观仍然对贵先生尊敬有加,甚至不无巴结。

贵先生心头乐滋滋的。感到自己也是个可以出入行长家门的人,禁不住想,厉德如也没有他的面子大了。

贵先生连续几天晚上在外面送礼,香香便同元子去找苏欣老师玩。

苏欣老师听香香说贵先生不惜倾家荡产买礼送人,含笑安慰她:

“一开始总是需要投入的。”

香香问:

“元子也是科长,她为什么不这样做?”

元子说:

“我没有理想,就是这个科长也不知道是谁非要拉我去当的。”

苏欣老师劝慰香香:

“他们工作上的事,由他们去吧!只是要不断提醒他,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千万别让人给赖住了。”

商淇科长突然怒气冲冲来找贵先生说:

“我放手让你独立工作,你可不能对我不负责任。如果我的基本利益都得不到保障,我是有想法的,换谁都不可能没有想法。”

贵先生从来没有表现过任何轻视慢怠商淇科长的言行。他尊重商淇科长,对商淇科长充满感激。

因此商淇科长此言一出,贵先生惶恐不安,恳求他说得明白点。

商淇科长叫贵先生去里间办公室。

这里是一向不让人进去的,以至于人人都对这间办公室感到神秘。

进门后贵先生在沙发上坐下,好奇地四处打量,并无特别之处。那么商淇科长为什么进出都要关门呢,他一个人整天待在里面干什么呢?

商淇科长盯住贵先生说:

“我就不绕弯了,你不会介意吧?”

贵先生诚恳地说:

“我好多事都不懂,做得不对请你当面就批评,这是为我好。”

商淇科长说:

“不是我贪财,这关系到把我放在什么位置的问题!客户少送几份礼我就穷啦?多送几份礼我就富啦?不是这回事!

“为什么该送我的不送了,这才是关键。是他们不把我放眼里了,还是送我的礼被人吞下了?

“如果是该送我的不送了,说明客户不把我放眼里了,那我就要治一治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

“如果是送我的礼被人吞下了,说明是我们的信贷员不把我放在眼里,这就更加让人生气。我还在位置上他们就这样,培养他们不就是养虎遗患吗?”

贵先生猜想商淇科长是在怀疑他吞下了礼物,惶恐不安地如实汇报,谁送过什么礼,谁可以作证……

商淇科长听完后长叹一声:

“他们都在欺你不懂!这帮子信贷员,怎会这样子贪心,欺你不懂就吃独食。我告诉你,每个节少了二百份礼就有问题。一会儿我给你个清单,清单上的客户都是重情重义的。对照这个清单查一查就明白了,是哪些信贷员在欺你,好好整一整!”

贵先生问:

“知道了又能怎么整?”

商淇科长说:

“挑一个最不服你的信贷员,跟他尖锐对立,激怒他大吵大闹。你是上面看中的,上面肯定要帮你树立威信。这样一来,上面就会帮你把那些不听话的信贷员压制到服从。一旦出头的人服从了,其他人就会跟风倒。只有把他们都收服了,他们才会巴结你,不然谁会甘心送礼给你呀!”

贵先生准备按照商淇科长的办法试一试。

正好金煌送来小小煤矿的贷款申请,贵先生说他对煤矿的生产经营活动不太熟悉,因此审查的时间需要长一些。

回头他就把贷款申请往抽屉一塞,看都不看一眼。

金煌又上报一笔红房公司的贷款。贵先生不由得想,卞红亮这狗东西需要贷款,怎么不先来打个招呼?至少应该叫财务科长钱方大事先来沟通一下呀!于是连这笔贷款申请也往抽屉一塞。

金煌开始着急了,来对贵先生说,客户天天催他,希望早点给个答复。贵先生说:

“我们银行又不是只为他们服务的,我们有我们的轻重缓急呀!”

一直等不到答复,金煌气急败坏地找贵先生:

“究竟同意还是不同意,你给个说法!”

贵先生轻蔑地说:

“我应该怎么做,需要你来教我吗?”

金煌转身直接去找公孙主任,说贵先生是在挟私报复,却遭到公孙主任一通严厉训斥。

金煌气恨难消,又直接去向吉离副行长反映,贵先生曾经拿过小小煤矿一包烟酒,后来被查获。现在贵先生要实施报复了,他请求吉离副行长主持公道。

吉离副行长最不喜欢听的话,就是有人来讲别人不干净。因为在她看来,“来说是非者就是是非人”。因此表面上向金煌表示,她会重视这件事,一回头却是去找监察处长毛光,她打算通过毛光对金煌 “以恶治恶”,从而威吓金煌不要再胡言乱语。

都说监察处长净做背时倒霉的差事,毛光却不这样看。

他始终高举两面旗帜,一面是惩治,一面是挽救。因为拥有挽救职能,他就可以不予惩治;因为拥有惩治职能,他就可以不予挽救。

至于应该挽救谁,应该惩治谁,那是没有一定规则的,经常是靠他来掌握政策。

即使有人触犯了法律,如果他想挽救,也是有松动余地的,至少可以用组织的名义跟执法机关充分沟通。

同样的,即使你清廉自守,如果他想惩治你,那也并不是不可能。

他所依靠的就是匿名信。

匿名信可以从群众中,也可以到群众中去。

从群众中来,那是因为他经常收到匿名信。即使没有关于某个人的匿名信,那也没有关系。因为他也是群众的一员呀,他也可以匿名举报呀!亲自写匿名信,再亲自去核查,因此就可以随心所欲。

到群众中去,那是因为他可以对匿名信置之不理,但是也可以据此开展调查取证。经常的现象是,只要展开调查,没有一个被调查对象不是惊慌失措的。即使纤尘不染,调查你十天半月,再把那些莫须有的东西故意扩散开,就足以把一个人搞得声名狼藉。

他还有一个杀手锏,那就是不作结论。

这一招最厉害。他调查了半天,最后不作结论,那就必然是疑云重重。无论多么干净的人,一旦被迷雾缠绕,谁能够说明他(她)一定清白,谁还敢对他(她)委以重任!

因此在毛光看来,腐败是老鼠,而他是猫。老鼠越是猖狂,猫就越是威风。老鼠“皮之不存”,那么猫“毛将焉附?”

现在吉离副行长来向他了解金煌的情况,他只问一句:

“弄到什么程度?”

吉离副行长说:

“这人不服从领导,还到处乱说。有必要敲敲他,但是别过份了。”

毛光立即找金煌来谈话。

瞥见金煌进来了,毛光冷冰冰地喝令他坐下,然后就不理睬他,只顾埋头看匿名信。

不知道他手中是一封什么样的匿名信,猜想一定跟自己有关,金煌渐渐就坐不住了,不时掏出手绢擦汗水。

金煌平时牛气冲天,现在却是这么沉不住气,毛光立即断定出他是做贼心虚。

面对这种现象,毛光十分清楚,不需要再多花心思。所以看看火候差不多了,毛光就说:

“年轻人,多话我就不讲了,你先回去吧!我还要考虑考虑,需要的话再找你。”

金煌突然颤抖起来,低声下气说:

“原先少有向毛处长汇报思想,今后一定改。”

毛光板起面孔说:

“改了就好。不过要提醒你一句,谨言慎行!等我找你的科长、主任核实一下情况再说吧!”

出来后金煌呆呆地想了半天,究竟是什么事暴露了?不过他是聪明人,知道监察处长不会无缘无故找他。

人一心虚就气短。

看看不仅没有告倒贵先生,反而弄得自己吓了一跳,金煌渐渐就明白了。于是他主动来找贵先生,低声下气说:

“我分管的那些客户都要请你去,看你忙不过来,就托我送点东西,你要不收下,就把他们全得罪了,我也一点没面子了。”

贵先生收下了金煌的礼物,同时立即批复了那些贷款。

出门后金煌就说:

“妈的,猫要吃人比老虎凶!”

很快其他信贷员也纷纷来靠近贵先生,把那些吞下的礼物陆续吐出来。

贵先生看送来的礼物太多,柜里橱里都堆满了,渐渐有些害怕。

他要多分点给商淇科长,商淇科长不接受。他说该谁的就谁得,给别人的不要去贪,给自己的也别客气。

贵先生担心多收了要出事,商淇科长却说:

“逢年过节人情往来上的事,谁会去追查?再说,追究下来也就是些小东西,又能怎么样?记住!大笔现金不要收,千把块钱不要紧,几次不就几千块了?但要一次就收几千块,就有可能惹大麻烦。大宗的固定资产不要收,人家指认出来想赖也赖不掉。”

不久贵先生又明白了好多道理。

他想到公孙主任说过的话,想到苏欣老师焦急地叫公孙主任点拨点拨他的情景。

明白这一层以后,另一层又不明白了。

作为科长,自有信贷员把客户的礼物送上来。公孙主任那里又是谁给他送礼去?行长那里又是谁送礼去?总不至于客户的礼只送到科长这一层就中断了呀!

贵先生猛然意识到,他当科长的可能还有一种责任,就是要负责向主任输送礼物,否则主任怎么向行长输送?行长怎么向更上面的人输送?

贵先生茅塞顿开。这里隐藏着一条暗河,暗中在运输物资。

他忽然想到红房公司卞红亮总经理对元子说过的一句话:

“一半心思搞经营,一半心思搞分配。分配搞不好,进班房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久贵先生又明白了,有的客户直接就将礼物送到主任和行长那里,但是这并不表明他可以少送。各人尽各人的责任,各人做各人的贡献。

于是他陆续将礼物带回宿舍,挑那精致的送给公孙主任。

公孙主任笑着说:

“刚刚才开始,你各方面的压力都比较大,先去应付其他方面吧。”

苏欣老师也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再次提醒他:

“要瞻前顾后,要小心,不要勉强自己去做力所不及的事。”

公孙主任接着说:

“不可不为,不可为而遗患。”

贵先生回去将这些事告诉香香,香香劝他:

“不要一心去盘算这些事。既然是规矩就照规矩去做,但是万万不可见物见情。不要因为一份礼就把自己葬送了,也不要因为一份礼就去损害别人。”

元子过来,看见贵先生收受了这么多礼物,笑骂贵先生是贪官。贵先生说:

“不弄点酒,喝什么?”

元子说:

“以后我喝得心安理得了,反正不是你花钱买的。”

香香说:

“那就赶紧喝了吧。”

贵先生有一种扬眉吐气的舒畅。他去买了些菜回来,三个人就在宿舍里尽兴喝酒。

迷迷糊糊中贵先生发现自己躺在塑料地贴上,元子头枕在他的肚子上,香香一头趴在桌上,满桌满地一遍狼藉。

贵先生努力回忆怎么醉成这个样子的?

记得元子哭过,哭着说贵先生是个冷血动物,是个没有勇气的人,哪怕吼叫两声也会增添她不少的信心。

说她不喜欢刘冠英。当初哥哥高点介绍刘冠英跟她认识,她只是不反感。但是跟刘冠英在一起没有激情,不见他也不思念,跟个不相干的人似的。

刘冠英还想来崦嵫,元子警告他,如果再来将当众令他蒙羞。

香香说很难想象跟个不相干的男人单独在一起会是多么尴尬,会是多么难受。

她的全部感情需要只从贵先生一个人身上就得到满足了,她想象不出别的人怎么可能钻得进她的心头来,就是敞开了心扉谁又能够进得来呢?

她俩借着酒兴肆无忌惮地吐露少女的隐秘。

贵先生只是闷头喝酒,后来就记不得是怎么回事了。

元子怎么会头枕在他的肚子上?贵先生想叫醒她,但是感到很温馨,就任由她这么躺着。

看元子睡得香甜,贵先生禁不住想去亲吻一口。这一冲动,双腿间那玩意儿就鼓凸起来,硬梆梆顶着元子的头。

大约触动了元子,她翻了个身,侧脸朝着贵先生小腹,贵先生愈是冲动。心头就想,这么个美丽可爱的人,得什么样的一个人才配消受?

见到刘冠英与元子在一起,贵先生心头酸涩,有些绝望而悲凉。

不过他十分清楚,元子与他只是同事邻居,至多是个朋友。他决不敢奢望元子会排斥其他人而钟情于他。

她是山顶城堡洞开的窗户中伸头向下俯视的少女,她是豪门大宅中一闪即失的倩影。尽管她十分专注地凝视过贵先生,尽管她满含深情地低声叫过贵先生,尽管她从不掩饰跟贵先生在一起的快乐,但是贵先生明白这仅仅是一种遗憾的表示,注定只是一段伤痛的记忆。

交往越多,接触越深,贵先生越是强烈地感受到元子如花美貌下深藏着的是一颗在太虚幻境中飘忽不定的心,不是他所能捕捉的。

他想远离她,免使自己深陷于绝望中难以自拔。他努力使自己挣扎出来,希望能够平静地看着元子扑入别人的怀抱。

前些日子,在元子同样地冷淡贵先生后,贵先生就忧伤地低下了头。

他将全部热情投入了工作,寄望通过工作的强烈刺激来摧毁心头萌动的渴望。

现在见元子如此安静而甜蜜地枕在他肚子上,贵先生心头泛起一圈又一圈涟漪,不断地强烈撞击他的情感。

他忽然意识到元子会着凉,轻声呼唤她,她却沉睡不醒。

贵先生将她抱上床去,扯一条薄薄的被子给她盖上。回头再将香香抱上床去盖好。

这时他已完全清醒了,看时间已是凌晨五点,便收拾了桌子,出门去练习戳人眼睛的功夫。

元子受凉发烧。诊断为重感冒,医生建议她住院退烧。

香香也是气虚乏力,就在宿舍静养。

贵先生说要上医院照顾元子,元子不让他照顾,对香香说外人见了要误会的。

可是人一生病就很脆弱,渴望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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