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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和 当前章节:152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14

彭远大哭笑不得,也懒得跟他解释自己其实根本就没有喝酒,只好说:“好,那我就谢谢你,怪我自己……”放下电话彭远大有些发呆,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这一回自己糗大发了,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吹牛直接吹到了常委会上。

董晓兰带着沐浴过后的一身芬芳来到夫妻二人的卧室,见彭远大裸一丝不挂地坐在床上发呆,好笑地问他:“干吗呢?念经还是练功?”

彭远大长叹一声:“你老公现在念什么经也没用了,还是好好练我们俩的夫妻功吧。”

说着跳到地上跟董晓兰站在一起比起个儿来:“我觉得我好像又长个儿了。”

彭远大在男人中属于小矮个儿,跟董晓兰相比却也旗鼓相当,两个人光了脚基本上能达到同等水平,董晓兰对彭远大样样满意,唯一的缺憾就是一辈子不能穿高跟鞋,只要一穿上高跟鞋就比彭远大高出一截,所以两个人走在一起的时候,董晓兰从来不穿高跟鞋,既是为自己也是为彭远大,不穿高跟鞋两个人走在一起就不会显得彭远大太矮,这样就照顾到了两个人的自尊。看到别的女人穿高跟鞋,董晓兰羡慕,也想过过穿高跟鞋的瘾,就偷偷买了高跟鞋放在办公室,别人上班是脱高跟鞋换平底鞋,她却恰恰相反,上班是脱平底鞋换高跟鞋。彭远大这一辈子的最大心愿之一就是希望自己的个头儿能像我们国家的经济一样不断发展,哪怕能比董晓兰高出一个指头他也就谢天谢地了。所以时不时地跟董晓兰比个儿,检验自己的心愿是不是正在实现,经常比逐渐就成了习惯。董晓兰搡了他一把哂笑道:“都快五十岁的人了,还能长什么个儿?痴心妄想吧你。”

彭远大却不死心:“俗话说二十五鼓一鼓,七十三还蹿一蹿呢,我真觉得出这一趟差长个儿了。”

彭远大这一趟出差到南方,南方人个头儿普遍比北方人的个头儿矮,他这种个头儿到了南方就并不显得十分矮了,接触的人也不像在银州四周都是膀大腰圆的大汉,所以他便有了自己长个儿的幻觉。董晓兰鼓励他:“好了,就算你长了,我可要睡觉了,明天要起大早监督儿子吃补脑汁呢。”

彭远大这才想起来,在外面出差的时候日思夜想的夫妻功课还没做,便三把两把扒掉了

董晓兰的睡袍,扎扎实实地把董晓兰抱在怀里,一边上下乱动一边嘴上乱说:“我觉得你的肉肉比过去光了。”

董晓兰嘘了一声:“小声点,别让我妈和儿子听见了,嘻嘻,臭流氓。”

于是两个人滚到床上开始温习功课,功课做完了,彭远大心满意足地昏昏欲睡,董晓兰却来了精神,俯身过来,两只丰满的大乳吊在彭远大脑袋上晃晃悠悠活像暖棚里的大菜瓜,一只手温柔地擦拭着彭远大脑门上渗出来的汗水,开始跟他探讨问题:“老彭,你刚才说你知道网上的文章是谁写的,是谁啊?那么缺德,包子说得有道理,既然你知道是谁写的,就该告他诽谤罪。”

彭远大说:“那还用得着费脑筋猜吗?是我们局里的人干的,而且是非常了解情况的人干的,外面的人写不出这种东西来。我判断出不了我那三个同事,也有可能是他们三个中的一个授意别人干的。”

董晓兰问他:“那你准备怎么办?”

彭远大说:“我能怎么办?文章是骂我的,我怎么查?人家可能就盼着我查呢,一查不是反而显得我做贼心虚吗?再说了,即便查到是哪个IP地址发的,也不见得能查到具体人,查到具体人了人家死不认账也还是没办法,这种事情唯一的办法就是不理他,不就是想败坏我让我当不上局长吗?其实这也是多余,即便不写这篇诬蔑我的文章我也肯定当不了局长。”

董晓兰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你肯定当不上局长?”

彭远大说:“组织部那个狗日的王处长在常委会上给我打电话,征求我的意见,谁当局长比较合适。当时我也不知道他们正在开常委会,就跟王处长说我当最合适,常委们当时怎么说的我不知道,可是听王处长的意思,我造成的印象坏透了,你说我还能有戏吗?”

董晓兰听了这话大惊失色:“你对常委会那么说了?真有你的。”沉思了一阵有些失望地说,“那就这么算了?”

彭远大说:“不算怎么办?再说了,我出差期间,正好赶上组织部考核局领导班子,人家在家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全了,肯定谁也没闲着。你家老彭一没靠山二没关系,人又不在,怎么能跟人家比?算了,认命吧,不就是个局长吗?即便争取上了也不过才提了半级,能有多大甜头。”

董晓兰说:“他们能活动咱们就不能活动了?再说了,你这一次案子办得这么好,新闻舆论都在替你敲鼓打锣,市领导不会看不到的。”

彭远大哼了一声说:“你好赖也是市政府的干部,这么多年难道白混了?枪打出头鸟,出头的椽子先烂,人怕出名猪怕壮,当政府官员最怕的就是不是领导却比领导的名头还响,古时候就说功高盖主,必遭祸患。说实话,要不是报纸电台瞎叫唤,网上的那篇文章可能还出不来呢。”

董晓兰叹息了一声,想来想去彭远大说得也对,就安慰他:“你说得对,咱们原来不就是普通老百姓吗?好赖你现在也熬成了副局长,我也熬成了公务员,我妈也有自己的退休金,钱够花了。再说了,你这一辈子不就喜欢破案吗?当了局长就不能亲自破案了,那咱就还当管刑警队能破案的副局长。”

彭远大抬头在脑袋上面悬着的那两个白生生的大菜瓜上吮了一口:“胡说呢,我最喜欢的就是你,第二喜欢的是儿子,破案充其量只能排到第三位。”

董晓兰嘻嘻笑着把他的脑袋按到了自己的菜瓜上:“虽然言不由衷,可是我也爱听。”说着,两个人又滚成了一团。

彭远大送完包子就到公安局上班,虽然案子破了,后面还有一连串的工作要做:对犯罪嫌疑人吴水库进行预审、正式向检察院报送案卷材料申请逮捕、补充完善案件侦破证据材料、撰写结案报告等等,这都是将案子移送检察院对吴水库提起公诉所必须完整提供的资料。当时去办案的时候,没想到这个案子会办得这么顺利,只是作试探性的调查,所以他就只带

了大李子和黄小龙。这两个人干实际工作可以,写结案报告这种事情就很困难。现在不像过去了,检察院受理公诉案件审查得非常严谨,稍有疏漏就会被退卷要求补充调查。彭远大亲自带队办的案子,如果遭到检察院的退卷,那就会非常没有面子,所以彭远大不敢疏忽大意,这种本来用不着他亲自去办的事情也得他亲自去办,他要把这个案子办得有始有终、板上钉钉、漂漂亮亮。

进公安局大院的时候,彭远大觉得奇怪,大院的样子好像变了,却一时半会儿又确定不了到底什么地方有变化。他让司机停下车,下车后围着大门上下端详了一阵才发现,过去的门柱是水泥的,现在变成了花岗岩的,过去的门柱矮矮的,现在的门柱像两根旗杆,高出了围墙一大截。看惯了过去的门柱,再看这两根新门柱觉得特别别扭。这种事情按照分工归庄扬这位管后勤的副局长负责,彭远大嘲弄地想:看样子这位正牌大学毕业的庄副局长审美水平也不怎么样,难怪他娶了一个连董晓兰脚后跟都比不上的丑老婆。娶到一个长得漂亮的女人做老婆,绝对是一个男人值得夸耀的资本,像彭远大这种先天不足的男人娶到一个漂亮老婆,就更是让他增加自信产生成就感的本钱。每当彭远大面对那些比他高一头阔一圈的同僚们时,心里往往会拿董晓兰给自己长志气:有什么了不起,别看我比你矮一头,我老婆可比你老婆漂亮得多,说明我老彭还是比你有本事。长此以往渐渐成了一种成瘾性心理,所以今天一看到庄扬主持改建的公安局大门墩很不顺眼,就自然而然地拿人家老婆长得难看说事儿。

老牛几十年来保持了早来为大家打开水、收拾卫生的优良传统,正提了好几个暖瓶路过,看到彭远大盯着大门嘿嘿冷笑,凑过来惊讶地问道:“这么快你就知道了?”

彭远大奇怪地问他:“什么事这么快我就知道了?”

老牛鬼鬼祟祟地把他拉到一旁悄声说:“大门墩的事啊,谁告诉你的?”

彭远大不屑地说:“这东西还用得着谁告诉?摆在这儿又不是看不见,真难看,不如过去的好。”

老牛说:“我说的是你是不是知道了私处他们为什么要急急忙忙地改建这个大门墩?”

彭远大说:“这我倒不知道,有什么说道吗?”

老牛说:“咳,说出来都是笑话。”接着便把郭半仙如何评论公安局的风水,庄扬和司光荣偷听到后如何立刻改建门柱子当作笑话给彭远大讲了一遍。彭远大听了之后哈哈大笑,笑过了却又感到心寒彻骨,暗想,庄扬这家伙好赖也是受过现代高等教育的人,为了升官竟然连这种无聊的事情都干得出来,背着人还不知道干了多少卑劣的事情。由此想到网上发的那篇攻击污蔑他的文章,便开始怀疑是庄扬或者司光荣干的。

老牛又说:“即便郭半仙说的都是真的,他们这么做也是白搭工,没用。”

彭远大问:“怎么白搭工、没用?”

老牛嘻嘻笑着说:“他们偷听了一半,还有一半没听着,郭半仙当时说,还必须从半截峰上搬两块大石头垫在门墩下头才有效果,结果他们偷听的时候让姚开放给冲了,没听完整,光是把门柱重修了,却没到半截山上搬石头垫地基,所以说即便郭半仙说得是真的,他们这么干也是白搭工,没用。该局长大人当局长就是局长大人当,排队买票也有个先来后到呢,就算轮也轮不到他庄扬啊。”

彭远大心里憋着气,实在忍不住骂了一声:“真是卑鄙小人。”至此,彭远大和庄扬之间裂开了一道大缝,这道大缝即便是最好的泥瓦匠用最好的腻子也难以抹平。

老牛见彭远大动气,就开始劝慰他:“别跟这种人生气,别人也好不到哪儿去,哪个不在为抢局长那个位置使尽了浑身解数?就是你,在这个关键时刻跑到外面出差,好机会都丧失了。你不知道,前几天咱们局里热闹透了,蒋卫生、庄扬、姚开放仨人轮着请我们吃饭,干吗?不就是因为组织部考核领导班子,要让大家民主评议打钩画圈吗?几个人表现那个好啊,过去见了我们从来没有先打招呼,眼珠子朝天上看,现在一见面先递烟后说话,递的还净是好烟。说话的时候满脸堆笑,那种皮笑肉不笑的样儿,比我老牛还难看。”

彭远大说:“你说我是不是也该请请大伙?”

老牛说:“大伙就别请了,考核班子已经完事了,该打的钩已经都打了,现在请客是马后屁,白花钱。你实在不请不忍心的话,就请请我算了。”

彭远大看着老牛那张太监脸说:“老牛啊,我们俩也算是老交情了,你老小子这一辈子把我害得够苦了,还好意思让我请你?”

老牛急了:“好我的局长大人,你这话我可担待不起,你说,我怎么害你了?”

彭远大说:“你刚才叫我什么来着?”

老牛说:“局长大人啊,叫了几十年,不才把你叫成副局长了吗?”

彭远大说:“噢,我这个副局长是你叫出来的?你害我就是这件事儿。当初谁给我起的外号?不就是你老牛吗?就是你这么叫我半辈子,把我的那点福气叫薄了,这是你自己的原话,还好意思让我请你。”

俗话说人要旧,物要新,彭远大跟老牛是几十年的交情,这几十年谁也没少吃谁的,现在这么推来要去的不过就是毫无利害关系的老朋友在一起斗斗嘴而已。老牛果然说:“我也不指望你请我,我指望的就是你既然回来了,就把手头的公事放一放,抓紧时间该跑的跑,该活动就活动,时间还来得及。”

彭远大惊讶地说:“想不到我们老牛现在也与时俱进了,过去你不是天天骂不正之风,对人家跑官成功气得要死吗?怎么现在也鼓励我跑了?对了,我要是跑成了对你肯定有好处,起码你可以继续在刑警队……呆着。”彭远大差点说出“混”字,话到嘴边想到这样对老牛的感情有伤害,就临时改成了“呆”。

老牛难得摆出了一本正经的脸谱说:“我今天恭恭敬敬叫你一声彭局,你以为我会因为那么点破事寻死觅活吗?实话说,我不在刑警队呆着更清闲,在这儿还得伺候人,看看,天天我打水打扫卫生。你说说,现在公安局像我这样的老人还有几个?有谁能比我更了解公安局、更了解公安局历任历届局长的秉性为人?说实话,我是怕那几个人中的哪一个真的当上了公安局局长。人啊,不管做什么,当官也罢,经商也好,首要的是做人,人品是做人之本、立业之本啊。你自己想一下,就凭他们的人品,不管他们中间谁当了局长,能真心实意为老百姓办事吗?公安局到了他们手里就该倒灶了。所以啊,你得争,公安局长是要破案的,是要保一方平安的,是要让老百姓能够安安宁宁过日子的,绝对不能轻轻松松把局长这把交椅让给他们。”

彭远大听他在大院里这样放肆地发表不利于团结的言论,恨不得动手捂住他那张臭嘴:“别说了,你怎么这么嚣张?这种话是在这里说的吗?赶紧给人家送水去,别把你那帮刑警队的哥们儿姐们儿渴坏了。”

老牛意犹未尽,还要喋喋不休地做思想工作,彭远大从他手里接过两把水壶说:“好了,我请你吃一顿,今天晚上到我家,刚好我老岳母昨天备给我接风的东西没顾上吃,今天晚上你帮我吃,刚才那些话千万不能乱说,比方你说人家买官,人家要是让你拿出证据你怎么办?”

老牛梗着脖子说:“这还用什么证据?明摆着的事儿,现在都是这样,空着手跑能有什么效果?这是常理嘛。”

彭远大损他:“你老牛当了这么多年警察,就是凭常理办案啊?难怪你破案率低。”

破案率低是老牛的短处,一提这个话头老牛就不吱声了。彭远大帮着老牛把开水送到刑警队,可能是因为彭远大回来了,刑警队不像往日那么多人有事没事聚在一起瞎扯,队长副队长还有几个骨干都不在,一问都跑出去办事了,呆在队里的几个人也老老实实守着办公桌做出忙忙碌碌的样子。彭远大来到郭半仙跟前,似笑非笑地请教:“半仙,听说你还会看风水,你再看看刑警队的风水,算一算下一步会不会让你下岗?”

郭半仙吓坏了,跳起来辩解:“彭局,我可没干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儿,你是不是知道那件事情了?我当时也就是开玩笑那么一说,谁知道他们那么当真。”

彭远大嘿嘿笑着说:“你真行,开玩笑那么一说,局里就多花了几万块,修了那么一个破门楼子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这个过错我给你记到笔记本上了,你再在队里宣扬封建迷信那一套,我就把你调到……”说到这儿征求郭半仙的意见,“除了刑警队,你还想上哪儿?”

郭半仙说:“我哪儿也不想去,就想在刑警队。”

彭远大说:“既然想在刑警队,就别当算命先生,办案子靠的是上下两头,这是当年蒋副局长教导我的话,多年的实践证明他说得很对,今天我再转送给你:上头靠的是大脑,下头靠的是腿脚,案子的证据靠嘴勤腿勤去搜集、证据要靠逻辑推理来论证,结论要靠科学精神来检验,案子是侦破的,不是算卦算破的。”

郭半仙唯唯诺诺,连连应承,彭远大说:“好了,今后没事别聚在一起胡扯八道,多干点正事,实在没事就学业务,多分析几个案例比啥都有用。”说完问内勤警花,“大李子和黄小龙来了没有?”

警花连忙起立报告:“他们俩都没来,可能刚刚出差回来休息呢。”

彭远大吩咐道:“通知你们队长和副队长半个小时以后到我办公室来。”

警花连忙拨打电话召唤王远志和大钱,彭远大转身出了刑警队,郭半仙跟在后面追了出来,彭远大问他:“还有事吗?”

郭半仙吞吞吐吐地问:“彭局,你还没说如果我再犯错误,你准备把我发配到哪儿去呢。”

彭远大说:“你只要不再搞封建迷信那一套,我哪也不发配你,再整天神神道道地算命看相,我就让你专门给司光荣看风水去。”

彭远大虽然多日没在,办公室却仍然打扫得窗明几净,窗台上摆的几盆花也都保养得非常好,生机盎然,花叶繁盛。过去公安局上上下下办公室都由工作人员自己打扫,每个周末是全局动员打扫公共卫生的时间。现在进步了,公共卫生有了专门的卫生工打扫,局长副局长的办公室也在每天下班后由局办公室安排专门人员打扫得干干净净,保证局领导每天上班以后就能享受到清洁和安逸。彭远大刚刚坐下,后勤处处长司光荣就敲门进来,彭远大问他:“有事吗?”

司光荣谄笑着说:“我刚刚听说彭局上班了,过来看看您有没有什么需要做的。”

彭远大已经知道了他跟在庄扬后面撺掇庄扬积极跑官,还改建了公安局大门柱破自己的风水,而他却仍然能当着自己的面亮出这么一副殷勤、友好的面孔,让彭远大既恶心又心惊,暗说司光荣啊司光荣,过去还真没看得出来你居然能如此熟练地玩两面三刀,进而想到,这一回几位副局长抢局长,下面的队处长抢着当副局长,倒也成了公安局干部人品成色的试金石,是一次认清个人品性的好机会,现在可以定论,司光荣这人真不怎么样。心里对他讨厌,话也就说得冷冷的:“没什么事,你去忙你的,有事我会喊你。”

司光荣这种人最大的特点之一就是脸皮厚,彭远大对他态度很不友善,他却仍然堆出一脸笑纹讨好:“那好,彭局您忙,有什么需要随时打电话,我马上办。”说着还跑到茶几旁边掂了掂暖壶,发现暖壶是满的,就有几分失望地退了出去。

他已经退到门口了,彭远大又叫住了他:“老司,我告诉你一件事,要想换风水光改门柱没用,还得从后面的半截峰上搬两块最大的石头下来作门柱的垫脚石才行,这是郭半仙的秘诀,他没告诉你吗?”

司光荣愣了,呆在门口活像一只寒风里的企鹅,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来,尴尬地说:“什么风水?我不知道啊。彭局您忙啊,我走了。”说完急匆匆地跑了。彭远大暗笑,就等着看他会不会把刚刚建好的门柱扒了重新来一遍。笑过之后又暗暗心惊,庆幸自己祖籍不在银州,如果祖籍在银州,他估计为了破他的风水,司光荣和庄扬弄不好真会偷偷把他的祖坟都掘了。

刑警队长、治安处处长、缉毒处处长、刑警队副队长、治安处副处长、缉毒处副处长这些彭远大管辖范围的部门头脑都来报到。这些所谓的处长其实级别都不是处级,严格地说应该是正科级,一来公安局的行政级别稀里糊涂就被弄成了副地级,二来不管是不是真正的处级,这么叫总比叫科级好听一些,所以公安局过去的科纷纷升格为“处”,即便是正经八百的“处长”,实际上也才是副处级。于是便相应地有了这么一则笑话:治安处扫黄,抓了一大帮三陪小姐,小姐们谁也不承认有卖淫行为,警察就问:“没有卖淫你们还是处女喽?”小姐说:我还没结婚,按说应该算处女,可是干的这个工作又不可能是处女,那就算副处吧。

彭远大出差回来,这些“副处”当然要向他汇报工作,也要接受他对下一步工作的指示。但是彭远大现在最着急的还是赶紧整理好金锭失窃案的材料,抓紧报到检察院申请正式逮捕。逮捕手续估计检察院不会有什么异议,关键还是要顺顺当当地提起公诉,如果让检察院退卷要求补充侦查,放在别的警察身上也许没有什么,放在彭远大身上就是丢脸、羞耻。

彭远大首先布置撰写起诉意见书和完善证据和相关材料。由于这是积压多年的旧案,所以还要从档案库里查找当年的案卷,彭远大就把这件事情交待给了刑警队副队长大钱,大钱文笔好,对司法文书非常熟悉,重大案件的移送意见书都由他撰写,然后由彭远大审定。彭远大刚刚布置完这件事,正要听取部下的工作汇报,门卫打来电话说有一个叫跟党走的老大爷找他。彭远大一听连忙说:“你让他等着,我这就出去接他。”然后对那几个部下说,“你们等一会儿,我会见完跟党走再接着开会。”说完,扔下部下跑到公安局大门口迎接跟党走。 跟党走已经离休多年,所以公安局后来的人大都已经不知道这位老干部的名头。彭远大对跟党走却印象深刻,那个时候他还是一个以工代干的小刑警的时候,就经受过来自跟党走的疾风暴雨。金锭丢了,跟党走当时主管工业,气坏了,坐镇公安局限时破案,老局长见了他都没脾气,老老实实地挨他训斥。案子一时破不了,跟党走就一天到公安局催办一次,来一次骂一次,所幸他光骂老局长,从来还没骂过彭远大这位专案组的副组长,也许在他心目中这个小警察根本连挨他骂的资格都没有。彭远大记得很清楚,当时他的秘书就是现在的市委书记吴修治,每一次跟党走骂人催案他都陪着。吴修治那时候瘦瘦的文质彬彬,带了一副黑框眼镜,沉默寡言,跟党走骂人,他就兴趣盎然地拿了彭远大的破五四手枪在一旁摆弄,好像跟党走骂人发火他早已经习以为常了。这一层又一层的关系让彭远大知道跟党走老爷子前来拜访,不敢不亲自到大门口迎接。

跟党走老爷子经历了在省委大院门口跟武警战士打架,让省委书记趴在窗台上像看耍猴一样观赏的糗事之后,接受了教训,不再跟门岗为难,门岗打过电话之后,告诉他彭局长马上出来迎接,他便扛着打狗棍站在大门口等着,活像公安局大门口又增加了一个门岗,不太妥当的就是年纪大了点,武器落后了点。彭远大赶到大门口看到跟党走老爷子雄赳赳气昂昂地扛着打狗棍站在那儿充当临时门岗,既好笑又不敢笑,连忙上前握了跟党走的手说:“老领导来之前也不给我们打个招呼,突然袭击啊。”

跟党走冷着脸说:“你这个小彭不够意思,我就是不给你打招呼,看你接见不接见我。”

彭远大连忙赔笑脸:“老领导有什么意见尽管说,不过别站在大门口说,快走,到我办公室坐下来,我给您老人家泡好茶水,慢慢听你批评还不行吗?”

跟党走跟着彭远大进了公安局大院,边走边说:“你这个小彭光记着你们老局长,就忘了我这个老头子了?别忘了,当年这个案子我可是也没少操心,你金子也追回来了,坏人也抓住了,就知道去给你们老局长报告,怎么不说给我也报告一声啊?”

彭远大确实没有想起来给这位督促破案的老领导当面汇报这件事情,过几天也许能想起来,也许想不起来,知道老爷子是为这件事情计较,松了口气,便实话实说:“对不起您老领导了,我刚刚回来,真的把您老人家忘了,过几天想起来了肯定会给您说说这件事儿,也许一忙就彻底忘了,对不起了老领导,别骂我啊。”

跟党走反而高兴起来了,拍着彭远大的肩膀头说:“好样的,不说假话哄我,我就喜欢这样的人,该咋样就咋样,即便忘了有什么了不得?反正我也知道这个案子破了,东西找回来了,坏人抓住了,这就比啥都高兴。换了个人肯定会这样骗我:老爷子,我正准备今天去向你报告呢,没想到你倒先来了,这样的人我肯定会骂他。你这样的人好,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不会蒙人骗人。”

彭远大暗想:不会蒙人骗人怎么当警察?关键是不要蒙好人骗好人,对犯罪分子该蒙就得蒙该骗就得骗。边想边领着跟党走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几个部下还在傻等,彭远大给大家介绍:“你们刚好都在,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这位是老红军老领导跟党走,曾经长期在我们银州市担任主要领导工作。现在我们市老红军就剩下跟党走老爷子一个人了,老爷子原来是我们的副市长,吴书记就是他的秘书,认准了,今后在大街上碰见老领导一定要敬礼啊。”几位部下便纷纷先向跟党走敬礼然后握手致意。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彭远大和部下联合起来拍跟老爷子的马屁,把跟党走拍得心里舒坦,对彭远大几个部下说,“你们都不错,干得好,不但破了那个让我心疼了二十多年的大案子,咱们银州市的社会治安也不错,听说最近还被评为省里市民安居最佳城市,好好好,你们干得好。”

彭远大说:“我们不挨您老人家的骂就心满意足了,”转脸对着那几个部下说:“你们是没看见,当年金锭丢了,老爷子一天到公安局催办一次,把老局长骂得眼睛发绿,还好,老爷子当时看我年少无知,没骂我。”

跟党走心里高兴,乐呵呵地说:“看你小彭把我说成啥了,好像我就会骂人似的,好了,你们都忙去吧,我跟小彭说几句话。”

彭远大召集这些部下来开会研究工作,跟党走一来就给解散了,彭远大苦笑,对部下说:“你们先去忙,我布置的事情抓紧办,别的事情过后再说。”

部下们纷纷离去,跟党走过去关上门,然后说:“小彭啊,你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干部,这一次选拔公安局局长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彭远大听他问这个问题,倒是出乎意料,不知道该怎么答复才好,脑细胞高速运转了一阵之后,决定还是要实话实说,对跟老爷子说假话道义上过不去,也怕让他给拆穿下不来台,于是说:“跟您老人家我不说假话,我个人觉得我当局长当然是最合适的人选,我也想当这个局长,老爷子您别骂我野心勃勃啊。”

跟党走说:“好,我就喜欢光明正大、堂堂正正说自己心里话的人,想进步,想提升没有错,不想提升不想当官还从政干吗?不如回家做买卖,关键是当了官以后要干什么,也就是为什么要当官。”

彭远大说:“老爷子你就别给我瞎鼓劲了,我已经倒了大霉了,那天我接到组织部王处长的电话,征求我的意见,让我谈谈谁当公安局长比较合适,我也不知道他是在常委会上给我打电话,就直截了当地说目前只有我最合适,别人都没有我合适,结果您就可想而知了,出了大糗,让常委们骂了个狗血喷头,算了,这件事情我也不想了,正像我老婆说的,我们本来就是普通老百姓,一没后台二没靠山,能干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不善了,还是好好的多破几个案子比啥都强。”

跟党走瞪了眼睛说:“胡说八道,这件事情怎么能不想?必须想,而且必须积极努力。你没看到网上写的那篇破文章吗?”

彭远大大为惊讶:“你老爷子还上网啊?文章我倒是看了,可是打死我我也想不到你老爷子还这么时髦会上网。”

跟党走说:“我只会撒渔网,别的网不会玩,是我孙子昨天晚上在电脑上看到了告诉我的,所以今天我才过来跟你说这件事情。你稍微往深处想想,这篇文章会是什么人写的?我断定就是你们局那三个家伙之中的一个,也可能不是直接写的,是授意指使别人写的。”

彭远大说:“有可能,但是没有证据也不能瞎猜疑。”

跟党走说:“这件事情不能小看,你现在必须跟我走。”

彭远大问:“跟你走?干吗去?”

跟党走说:“我的名字叫跟党走,你跟在我后面我能把你领到哪儿去?找党啊,把事情给党说明白,然后我帮你要官去。”

彭远大连忙推辞:“您老人家饶了我吧,常委会已经把我打入伸手向组织要官的另册了,你再领着我去要官,那不又加了一条:托人找关系跑官吗?”

跟党走严肃起来,坐到了沙发上,摆出了要跟彭远大好好说道说道的架势:“毛主席教导我们说,心底无私天地宽,无私才能无畏,我找你就是要你名正言顺地跟我去要官,为什么要官?就是要好好地为老百姓办更多的好事,这种官你说要得要不得?你不要,别人也在要,万一让哪个坏东西要到手了,好人不就倒霉了吗?老百姓不就倒霉了吗?告诉你一点内线消息,那个姚开放的老丈人,过去是副省长,仗着自己官做得大,人脉广,跑到我们银州市坐镇银州宾馆逼着吴修治和瞎白话给自己的女婿要官,你说说这成什么事了?最让我生气的是,那两个家伙平常看上去架架烘烘的好像多有本事,让赵银印,赵银印就是姚开放的老岳父,一逼,竟然就真的答应人家了。我知道了,拎着打狗棍就跑到银州宾馆把赵老贼赶跑了。”

彭远大既好笑又吃惊,问:“您老人家真的那么厉害,就把人家赶跑了?”

跟党走说:“我不是说过了吗?毛主席说过,无私才能无畏,说的就是我这样的人,我心底无私怕球哩。说老实话,我跟党走这一辈子死了多少次了,想起那些牺牲了的战友同事们,我跟党走现在活的每一天都是赚来的,我还怕什么?就怕遇到像你这种稀屎软蛋的好人,眼睁睁看着那些小人争着抢着当局长,还一个劲往后退缩。”

跟党走的话让彭远大想起了刚才老牛说过的话,这俩人的话虽然不同,但是精神实质却完全一致,那就是怕公安局长的位置落到“小人”手里,希望公安局局长能由一个真心实意为老百姓做事情的人来当。而且他们认定自己就是能够真心实意为老百姓做实事好事的人,这让彭远大感动万分,此时此刻如果不是脑子里还有那么一点点理智,马上就能对跟党走跪下来,不是求他帮自己要官,而是感谢他对自己这份难得的信任和理解。

跟党走并不在乎彭远大心里在想什么,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往下说:“现在也不知道怎么了,过去谁敢跑到领导家里送钱送物哭着喊着要官?现在都成了习惯了,好像不这么干反而不正常了。就拿你们局里来说吧,真是小鸡不撒尿,各有各的道。姚开放有他老丈人替他上下打点大肆活动,那个庄扬也不是省油的灯,整天也是到处疯跑,省上跑了跑市里。就连蒋卫生,过去我看着挺老实的一个人,怎么也学会了这一套,那天晚上不知道怎么想起我了,跑到我家里,给我拿了一张卡,说是能随便到银行取钱的,,我哪里会用什么卡,让我几棍子就给赶跑了。他给我送卡干吗?就是想让我找吴修治替他说说话,让他当这个局长,现在的人真是会钻营到家了,真是不要脸到家了,我都离休这么多年了,也真亏他能想得起我来。”

彭远大让他说得心惊胆战,蒋卫生过去在他心目中印象还是很不错的,甚至可以算他从警的老师之一,万万想不到连他也变成了这种样子。留在家里的几位同僚在这个关口到熟悉的领导那里谈谈、推荐推荐自己他能想得到,也能理解。现今社会这已经成了普遍现象,可是像跟老爷子说的这些行为,确实太出格了,如果真的就这个样子发展下去,今后提拔起来的不都是那些善于钻营、脸皮厚、敢跑敢送的小人吗?正直、本分、能够律己的好人今后在官场上哪还会有立足之地?想到这些,彭远大真想站起身跟着跟党走走。可是如果他现在就 跟着跟党走跑到吴修治那里替自己辩白,跟党走再替他说话推荐他当局长,那不就跟蒋卫生、姚开放、庄扬成了一样的小人了吗?退一步说,起码在吴修治眼睛里他跟那几个人没有什么区别。想到这些,他仍然对跟党走实话实说:“老领导,我衷心感谢你对我信任和支持,可是我不能跟你去办那种事情,我跟你去不就和他们一样了吗?当然,你我心里都明白,我们是为了什么,可是起码从形式上说,我们这种做法和他们没有什么区别,而且别人也会把你看成和姚开放他老岳父一样的人。”

跟党走着急了:“你也真是幼稚,我又不是你的老岳父,凭什么说我跟赵老贼一样?我是出于公心,这也是逼出来的,没办法,人家都这么干你不这么干就吃亏,就会让坏人小人占便宜,他们占谁的便宜?不是你我的便宜,是国家的便宜,是老百姓的便宜,所以,今天你必须跟我走。”说着就过来拉住彭远大像绑架一样把他朝门外拽。

彭远大往后退缩着挣扎着:“老领导,你就饶了我吧,你也不想一想,如果我真的跟着你找吴书记,人家心里会怎么想?肯定会以为我跟你商量好了跑去要官的。你说得再振振有词,再有道理,你再出于公心,别人也不会相信的。那样做,人家当你的面不会说什么,心里会怎么想?我跟别的那些跑官要官的人还有什么区别?起码形式上是一样的,那样一来,很可能我的政治前途就让你给毁了。”

彭远大这么一说,跟党走就放开了手,想了一阵说:“你小彭说得有道理,这样吧,我自己去说这些事情,起码要把诬蔑诽谤你的那篇文章揭露揭露,可是你也要活动,咱既不送钱也不送物,可是也不能干受别人的欺负,干等着天上掉馅饼,别看我已经离休这么多年了,旁观者清,现在的社会变成了什么样我心里清楚着呢。”

彭远大苦笑着说:“好好好,我把那篇文章下载下来,然后找组织部、纪委的领导说说,请他们出面查一下。”

跟党走说:“那也好,真能查出来,就地把那小子枪毙,我说的枪毙不是真的枪毙,是从政治上枪毙。对了,你让我看看那块大金锭好不?多少年没见到了,真想啊。”

彭远大见他不再逼着自己去找吴修治,松了一口气说:“没问题,走,老领导,我亲自陪你去看那块大金子。”

跟党走却又变了主意:“不行,还是改日再看吧,我现在就去找书记大人,现在正是关键时候,晚了就来不及了。唉,没办法,该跑的还是得跑,该说的人情还是得说啊,这就叫与时俱进,适应新形势新情况,什么时候能把坏人、小人从政治舞台上剔出来,好人、能人、真心实意为老百姓做事情的人能不再吃亏受气,我们这种人也就能安安心心地闭上眼睛化成青烟上天堂了。”

跟党走唠唠叨叨急三火四地跑掉了,彭远大急忙跟在跟党走的后面送他,看着跟党走疾步远去的身影,彭远大的心里热辣辣的,眼睛酸酸的只想哭。年轻无知的时候,他发愿要当公安局局长,那只不过是少年不知愁滋味,一时聊发少年狂。同时也觉得当局长是衡量事业成功的一个尺度而已,而那时的从政环境也为他确定的努力方向提供了现实基础,因为那个时候只要肯吃苦、肯实干,工作有成绩就能够得到提拔,彭远大自己就是实例。外地招工到银州市工作的他,在银州没有靠山和背景,从一个以工代干的小警察干到公安局主管刑侦、治安、缉毒的副局长,如果没有好的党风、政风是不可能的事情。老局长临退休前提拔他当了副局长,如今副局长他已经当了十年,其间除了老局长退休后接班的是公安局原任副局长之外,再后来的局长基本上都是从外面调进来的,好像公安局原任副局长都被打入了另册,再就没有从公安局现任副职中产生过正职。现在回想起来,彭远大有些恍然,难怪调过来的局长中有两位当时就让人莫名其妙,例如打猎跟野猪同归于尽的范局长,过去是市人事局的一位副局长,调到公安局当局长,后来又兼政法委副书记,等于连提两级。过去彭远大对这方面想得不多,总认为那是组织考核决定的事情,也许人家资历、能力方面有自己不了解的特殊才能。现在看起来,这种莫名其妙的提拔让人不能不怀疑其正当性。有了这种怀疑,彭远大就感到从心底里发凉,并由此想到了今天一上班老牛和跟党走两个人不谋而合的劝进话语,连他们都与时俱进了,看样子自己这样闷着头实干、傻干确实已经跟不上时代的进步了。不能否认,善于“经营”,敢于“活动”,现如今也是一种能力的体现。然而,想来想去他苦笑一声作罢了,因为他实在想不出来自己能够找谁当面张口向人家要局长当。这么多年,他在那方面没有用过心思,也不会在官场中经营自己的人脉,历史和现实都证明,临时抱佛脚肯定要挨佛爷踢,现扎耳朵眼上轿肯定来不及。彭远大站在那里傻傻地费心思,姚开放经过,喊了他一声:“老彭,愣在那儿干吗呢?”

彭远大从沉思中惊醒,看了看他半真半假地说:“我在琢磨该找谁跑跑官呢。”

姚开放咧咧嘴,做了个极为同情的样儿说:“别想了,晚了。”然后扬长而去。彭远大心里又是一阵发凉,过去这些同僚之间不管怎么说面子上都还过得去,有的时候还能体会到长期共事产生的感情和友谊。然而,在这一场竞争中,好像人人都变成了另一副嘴脸,贪婪、猥琐、卑劣。彭远大搞不清这副嘴脸过去就有只不过隐藏起来没有发现,还是人的正常性格在官场竞争中异化、劣变了,他暗暗担心,经过这一场明争暗斗的激烈角逐之后,今后还怎么在一起共事。

姚开放回头看了看,彭远大还在那里发愣,心里由不得对他就有些怜悯,姚开放已经得到了老岳父传递回来的确切信息:市委吴书记和夏市长都已经明确表态要提拔他担任银州市公安局局长。而彭远大还在那里琢磨着怎么样去跑去活动,这让他感到彭远大很可怜。自己上任以后,这个老彭还是要用的,不管怎么说,这个人破案还是有一套的,这是姚开放走进办公室之前脑子里涌上来的念头。

吴修治一上班就让办公室通知关原到他办公室来。关原来的时候手里捏了一沓材料,一进门就抢先汇报成绩:“吴书记,选拔任用党政领导干部的改革方案搞出来了,您先过目一下,需要作进一步修改的我拿回去让他们抓紧改,保证按期完成您交待的任务。”

这几天组织部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和紧张,关原亲自督阵,有如地主压迫长工,逼着组织部的干部们日夜加班赶工制造干部人事制度改革方案。一来常委会的会期已经确定,时间紧迫,必须拿出能在常委会上过关的方案来。二来这次干部人事制度改革方案的制定确实是一次意外的任务,关原从来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情,所以心里没数,尽管吴修治已经在常委会上谈了关于这方面的设想,那也仅仅是一个设想而已,还需要他们形成条理化、程序化、周密规范可供操作的文件。三来关原敏感地感觉到了这一次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的重要意义和现实价值,因为,这并不是吴修治一时半会儿的心血来潮,而是省委确定的大方针大原则,如果这一次银州市能够在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的体制改革和制度创新上有所突破,作为主持此项工作的组织部部长,政治上的收获是不言而喻的。所以,他确定的目标就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只能按期完成绝对不允许拖延时间。其实他心里也有数,这种改革,只要不伤筋动骨,成功不成功没有客观的考核标准,只要领导认为成功就是成功,况且吴修治有话在先,成功了,功劳是组织部的,失败了,责任由他承担,所以根本没有什么政治风险。

基于以上考虑,关原对这项工作热情空前,投入的力度空前,组织部的干部们过去做的都是早一天晚两天没人催促,做与不做也都没人吃不上饭喝不上水的软工作,从来没有承担过关系到生存发展的硬任务硬指标,过惯了一杯茶水一根烟、一张报纸混一天的舒服日子,突然由部长亲自坐镇督战,限时限刻完成过去从来没有想过的改革方案,一个个紧张忙碌得活像被人用鞭子抽着旋转的陀螺,苦不堪言。好在大框架已经由吴修治搭好了,如今信息渠道高度发达,到网络上一搜索“干部、改革”几个关键词,古今中外这方面可供参考和借鉴资料数不胜数,所以拿出一个像模像样的改革方案倒也没有难以逾越的障碍。方案经过关原反复审查,经过组织部干部们的反复修改,总算到了可以拿给吴修治初审的程度,恰好吴修治召见关原,关原便拿了这份改革方案来见吴修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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