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修治接过方案的时候,顺嘴说了一句:“这么快?组织部的同志工作效率很高嘛。”吴修治深知,单独面对的时候,漫不经心的一句话更能让部下体会亲近的肯定和鼓励,担任领导职务时间长了,耍这一套小技巧已经成为他性格中的组成部分。果然,关原立刻变得精神抖擞,一改平日组织部长深沉稳重的形象,滔滔不绝地表起功来:“吴书记,这可是您在常委会上布置给我们的划时代的重大任务,我们哪敢掉以轻心。我抽调了组织部里的精兵强将连续奋战,以您提出的改革思路为指导原则,认真吸取全国各地进行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相对成熟和操作性强的好经验好做法,初步拟订了这样一个不成熟的方案,请书记把关。”
吴修治看了看方案,基本上就是按照他在常委会上提出的意见和建议搞出来的,只不过更加条理化、具体化了一些,没有什么更加新鲜的东西。这也在预料之中,这种改革方案,下级一般情况下是不可能提出比领导更加高明的见解的,即便有,也不会提出来。吴修治郑重其事地把方案放在文件夹里说:“很好,大的原则方面我提不出什么东西了,我再跟夏市长、曾主任他们沟通一下,争取在常委会上能够一次通过。今天我找你来,不是讨论这件事情,这封信你收到了吗?”说着,把一封打印出来的匿名信推到了关原面前。 关原接过信草草看了一遍,信的内容是揭发公安局副局长彭远大玩弄政治手段谋取政治利益的:“最近我市公安局副局长彭远大成了新闻人物,原因是他奔波数千公里成功侦破了积压多年的金锭失窃大案,立了大功。但是,了解内情的人谁都知道,当年这个案子的承办人就是这位号称局长大人的彭远大。几十年没有侦破的案子为什么突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侦破了呢?事实的真相是,当年这个案子就已经有了重大突破,但是时任专案组副组长的彭远大却由于重大失误,导致了重大嫌疑人吴水道自杀身亡,造成这个案子侦破线索中断,便成了死案……”关原心里暗暗吃惊,在这个时候到处发送这种匿名信,目的和作用显而易见。他摇摇头告诉吴修治:“我没有收到过这种信件,说不清是人家没有给我寄还是没有到我手里呢。吴书记有什么看法?”
吴修治又把信封递给他说:“你现在就给你的办公室打个电话,我估计这一阵可能这封信已经到你办公桌上了。”
关原好奇地看了吴修治一眼,试探着抓起吴修治桌上的电话开始往组织部拨。吴修治说:“这封信是通过市委市政府大门口的文件交换站送进来的,所以我判断这封信肯定也会很快送交到你们组织部去。”
关原马上听出了吴修治的话外音:这封信是政府内部的工作人员干的,外人不可能对市委市政府交换文件的程序和渠道那么熟悉,不会利用这个渠道来传送匿名信。电话拨通了,办公室主任接的,吴修治按照寄给吴修治信封上的落款问他:“你看看有没有落款是本市内详,信封用的是白皮信封,通过文件交换站递进来的信件。”
办公室主任请他稍等,他要查一下。片刻办公室主任就回报说确实有那么一封信,已经送到关原的办公室去了。关原对吴修治点点头:“书记说得对,确实有一封,是不是让他们打开看看?”
吴修治说:“打开吧,网络上已经公开了。”
这话更让关原吃惊,在给市委市政府领导写匿名信的同时,将这封匿名信的内容在网络上公开,既是要扩大这封信的影响力,也是对市委市政府施加压力,问题的性质就很不一般了。他对办公室主任说:“你把信打开,给我说说主要内容。”
办公室主任打开信件告诉关原:“是一封举报公安局副局长彭远大的信,主要是说好像他破的那个案子是为了捞取政治资本……”
关原打断了他:“好了,不用再说了,我知道了。”然后放下电话,怔怔地看着吴修治,等着书记表态。
吴修治提出了一个让关原非常难以回答的问题:“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关原当然有他自己的看法,这已经是屡见不鲜的问题了,每当到了干部任命或者干部任前公示的时候,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匿名信、举报信出现在各级领导尤其是纪委、组织部的案头,这也是我们中国社会政治的一大特色。后来他们也就不把这种事情太当回事了,一般的匿名举报信只要内容不涉及到重大的政治、经济问题,举报的事实又不是非常确凿,采取的态度是一概不予置理。对这封信,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纯属胡扯,有意诽谤诬蔑,最简单的事实就是,彭远大不是诸葛亮、刘伯温之类的传奇人物,绝对不会掐指一算就知道他出差之后范局长会突然死亡,以便他上演一出政治秀。如果他真的能掐算出范局长马上就要死了,按照常理他应该是根本就不会出那趟差。所以,对这封信,按照他们常规的做法应该是不予置理。可是他的看法此时此刻却不能轻易地说,因为他弄不清楚吴修治的态度是什么。
吴修治当然知道关原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他也是过来人,内中的苦衷心知肚明:领导没有表态,下级就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吴修治也不为难他,但是也不明确表明自己的态度,用商量的口气说:“老关啊,这件事情我觉得不能掉以轻心,该查的就查一下,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查清楚了对组织、个人还有人民群众都有一个交待。现在这件事情已经公开化了,我们不面对也不行了。”
关原连连点头:“好,是应该查一下。”
吴修治说:“如果你能抽出时间来,我的意见是由你牵头,纪委、监察局、你们组织部联合组成一个调查组,抓紧时间在我们召开全委会议之前有一个能够说得清楚讲得明白的结果,不然全委会上有委员提出这个问题我们没办法交待。”
关原心里暗暗吃惊,以他对吴修治的了解,吴修治多年来已经修炼到了喜怒不形于色的层次,虽然现在吴修治的话说得很平和,他对这件事情格外重视是确定无疑的,也就是说,如果这件事情真的查清了是谁干的,这个人肯定得倒大霉。如果查出来彭远大真的是那种利用破案作秀谋取政治资本的人,那他这个人的政治前途也就玩儿完了。 就在这一刻,他忽然想到了蒋卫生,如果是蒋卫生干的,那么事情就很麻烦,说不定会牵扯到自己身上,终究他在选拔任命公安局局长的关键时刻,收了蒋卫生的珍贵邮票。如果查到蒋卫生身上,他会不会抬出自己做护身符那是无法预料的,如果他抬出自己,即便不能算收受贿赂,那他的政声也就彻底臭了,仕途的跋涉也就算走到终点站了。想到这里,关原由不得便心情紧张起来,神情也僵僵的。
吴修治关心地询问他:“老关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关原连忙收摄心神说:“没什么,我在想这件事情是不是应该让老刘牵头主持更好一些。”他说的老刘是分管政法工作目前又暂时代理公安局局长的市委副书记刘洪波。他之所以这么说,是怕刚刚开始办理此事吴修治又把刘洪波安插进来,那样他就会碍手碍脚,万一事情朝他身上绕,他想摆脱都不容易。如果现在就把此事提出来,吴修治同意了他也好有个思想准备,如果吴修治不同意,也就不存在刘洪波插足的可能,处理这件事情就更加方便、主动一些。
吴修治说:“老刘他老婆那摊麻烦弄得他够受了,在那件事情没有结果之前,我们尽量不要给他压担子了。干部考核还是以你们组织部门为主,说到底这件事情还是从干部考核引发的。”
关原放心了,他也明白了一点,找他之前,让谁主持调查这件事情吴修治心里已经有了盘算,他估计吴修治是担心刘洪波主管公安局,在这件事情上有所牵连,所以才找借口不让他参与。想到这里,他便点头应承:“那好,我马上组织力量对这件事情展开调查。”
吴修治说:“必要的时候动用一些技术手段,从网络上查起,工作要细致、深入,我想拿这件事情做一个突破点,不管这件事情的调查结果如何,都是一次对干部进行思想品德和政治伦理教育的好机会。”
关原连连答应着,想到这件事情调查清楚之后可能出现的结果,他感到了惊悚。吴修治就是这种人,不动则已,动则必然让人大吃一惊。吴修治坚持一个原则:作为书记,从来不直接干预经济建设方面的具体问题,更不和任何商界人物交往。一般情况下,银州市经济社会发展的大盘子都是在常委会上集体讨论以后由政府组织实施的,吴修治从来没有以市委书记的身份下过任何一个指示。现如今几乎所有领导干部都把经济发展GDP当作第一政绩来拼命去管,把招商引资请来的投资者当作爷爷拼命巴结。一些市委书记你问他《 党章 》第一条是什么他不见得知道,你问他本市正在盖几座大厦,修几条马路,他保证可以如数家珍地给你一一列举出来。吴修治这样当书记,有的人说他高明,牢牢占据了经济社会发展的宏观战略制高点,站得高才能看得远。也有人认为他这是不合时宜,没有把主要精力放在党的中心工作上。还有人分析,吴修治根本不懂经济工作,所以他不敢抓这方面的事情,一说话就露怯。不管怎么说,他是市委书记,坚持自己的领导风格别人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可是,如果某件事情他一旦亲自过问了,其结果就必然是轰动全市的大动静。
前年银州市承建商业中心的房地产开发商拖欠民工工资,马上要过年了,民工急着回家,找这家房地产开发商追讨工资,追得紧了点,开发商居然找来一帮打手,把领头讨薪的几个民工打伤住院了。这件事情银州市新闻媒体报道之后,夏伯虎气坏了,他不是气开发商拖欠民工工资,而是气新闻媒体不该报道这件事情,怕得罪了投资商吓跑了开发商,影响银州市的经济建设,说新闻媒体给政府工作添乱,找到宣传部长李玉玲大发了一通脾气。李玉玲看到市长大人发火了,赶紧通知各媒体不能再对这件事情进行后续报道。
这件事情吴修治知道了,他一改过去不直接干预政府具体事务的做法,没和夏伯虎打招呼,直接召集宣传部、劳动局、民政局、公安局、检察院等有关部门开会,责令立即组织联合工作组进驻这家企业,同时通知银州市所有媒体对此事进行全程跟踪采访报道。联合工作组一出手就查封了这家企业的账号,然后拘捕了这家企业雇用的打手,接着便以涉嫌雇凶伤人的罪名拘捕了这家开发商的老板。事情简单得出乎意料,第二天农民工就拿到了辛苦一年的血汗钱,受伤住院的民工不但拿到了医疗费,还收到了精神补偿金两万块。经过司法部门鉴定那几位被打伤的民工中两人属于重伤,那么,打人的和指使打人的都要被追究刑事责任,这时候夏伯虎着急了,找吴修治说情,他的理由很简单,如果把开发商判了,正在盖的商业大楼、商业广场怎么办?吴修治说我们能因为盖几座楼就置法律和社会正义于不顾吗?能够为了盖几座大楼就把人民群众的基本权利当烂抹布吗?两句话问得夏伯虎直跳脚却又无可奈何。最终这个开发商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监外执行一年。那些打手也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刑罚。事情到此并没有结束,吴修治又通过市建委下达了终止开发合同通知书,理由很简单,他们违反了国家劳动保护法,已经被列入银州市建设市场黑名单,不但这个项目终止合同,今后银州市任何一个开发项目他们都失去了竞标资格。这个公司的法人代表由于正在服刑,所以也没有资格从事重大的社会经济建设项目。这个通知差点把夏伯虎给逼哭了,他找到吴修治苦苦哀求吴修治高抬贵手,不是放那个开发商一马,而是放他夏伯虎一马。吴修治让夏市长给逗笑了,打趣着说:“老夏啊,如果不是我深知你的为人,我真会怀疑你跟开发商有什么经济利益或者亲戚关系呢。你放心,我捅的娄子我来补,保证不让银州人民吃亏好不好?这件事情如果我办得你夏市长不满意,银州市人民不满意,我就引咎辞职。” 话说到这个份上,夏伯虎只好心神不定胆战心惊地等着看他下半阙戏怎么演。也难怪夏伯虎着急,银州市不是沿海发达城市,搞个项目招个商不那么容易,据说这个开发商是国内有名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广州、北京、上海几个挺有名气的建设项目都是他们搞的。当初能够招来这个开发商,着实让夏伯虎兴奋了一阵子,现在让吴修治一巴掌给拍死了,半截子工程扔在那里,作为市长他难免着急上火。那段时间夏伯虎真像热锅上的蚂蚁,里出外进就是找不到活路。
吴修治跑了一趟北京,又跑了一趟上海,到处宣传银州市的重点工程商业中心,不知道他怎么忽悠的,居然招来一帮开发商竞标接手这个工程,最终这个工程转手给了中国第八建设总公司,不但工程进度没有受到影响,工程预算还比原来压缩了百分之十。夏伯虎高兴了,向吴修治讨教有什么高招,吴修治说:“老夏啊,我们过去对经济总体格局的把握不够准确。现在是市场经济,谁有市场谁就占据了主动,我们银州市是个正在蓬勃发展的大市场,种下梧桐树,不怕招不来金凤凰,我们这个项目本身就是赚钱的好买卖,哪有商人不想赚钱的?”这件事情直接的成果就是,当国内很多城市的执政者被越来越多因商家欠薪、农民工讨薪而爆发的矛盾冲突所苦恼、困扰的时候,银州市却再没有发生一起老板拖欠工人工资的事情。
吴修治用这件事情教育夏伯虎和夏伯虎之类的人们:该出手时就出手,一出手就要有大动静,能够敏锐地分析判断出当前的关键矛盾,并且能够从总体上把握环境和局势,这才是一个高级干部应该具备的素质,只有这样才能树立起真正的权威。静若处子,动如脱兔,动静皆宜,这才是帅才,这也才是文武之道一张一弛的真谛。像夏伯虎那种整天在各个工地之间奔波,整天在电视镜头前面喋喋不休,整天把抓项目、搞建设挂在嘴上有如和尚念经的书记、市长,本质上和生产队长没有什么区别。
吴修治已经许久没有直接就具体问题像今天这样部署安排工作了,这就让关原有了惊心动魄的紧张感,因为他不知道吴修治通过这件事情要把动静闹多大,会不会波及到自己的身上。关原有个毛病,一着急、紧张就伸出舌头舔嘴唇,用人类的特征比拟,有点像街头女郎打猎的时候调情,用其他动物的特征比拟,有点像猫狗刚刚吃过午餐。担任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之后,能够让关原着急、紧张的机会太少了,所以这个毛病也就不那么显眼了。今天,这会儿,他这个毛病又犯了。吴修治对他这个小毛病当然非常了解,知人善用,不仅仅是了解一个人的能力水平,还包括他的一些习性和特点,吴修治就是一个知人善任的领导,而且是一个非常讨厌关原这种习惯的领导,动不动把长满舌苔的舌头伸出来让人参观,显然不是一个令人赏心悦目的好习惯。
吴修治看到他开始舔嘴唇,心里不由格登一下,因为在他看来,这个调查工作应该不会导致关原舔嘴唇,除非他跟这件事情有什么勾扯。吴修治尽量排除自己脑海中出现的疑问,根据他对关原的了解,在这个问题上他应该能够把持得住,如果他真的把握不住出现了党纪国法不能容忍的问题,那也只好依法按纪查办,吴修治可绝对不是替干部贪赃枉法腐败堕落买单的傻瓜。心里有了疑惑,吴修治就越发不愿意看他这种表情,说:“还有什么问题吗?”这句话跟满清官员送客时说的“端茶”是一个意思,潜台词就是送客、请你走人。关原却还不想走,他还想再深度了解一下吴修治的意图,准确掌握领导的意图然后准确地按照领导的意图办差,这是聪明下司应该具备的基本功能。中国几千年官场文化的精华就是八个字:揣摩上意、投其所好。关原总体上来说还是一个聪明的下司,不然他也干不到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这个职级上来。可是他现在又确实揣摩不透“上意”,大费踌躇,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张口询问,一时颇感为难。转念一想,这件事情刚刚开始办,有问题随时请示就完了,在办理中加深理解,这也是下司应付上司的一种方法。
再拖着不走就有些尴尬了,关原于是说:“那好,我马上组织落实,有什么问题我随时向您汇报。”说着抬起屁股撤退,刚刚拉开吴修治办公室的门,从门口捅进来一根棍子,角度力度都恰到好处地点击到关原的命根子上,关原又惊又吓又痛,立刻变成了“武当”( 捂裆 )弟子,躬着身子捂着裤裆惊问:“谁啊?干什么?”
门口露出了跟党走那张老树皮一样的老脸,看到自己的棍子伤了人,满脸的皱纹都挑成了惊叹号。原来他刚才进门前懒了一懒,直接用棍子推门,关原正好开门,结果人还没进来棍子却先进来捅到了关原的要害部位。关原见是他,捂着裤裆恼也不是笑也不是:“你这个老爷子七老八十了怎么还是这么莽撞?我是男的,要是女的你捅到这个部位算怎么回事?” 跟党走辩解道:“你们这些当领导的我最理解,如果办公室有女的绝对不会关着门。”看到关原的表情确实挺疼,也觉得过意不去不好意思,连忙凑过去蹲下身伸手查看人家的伤情:“怎么样?没事吧?”
关原哪能让他参观那个部位,忍痛起身用胳膊肘挡住他伸过来的手说:“没事了,不疼了。”
吴修治也是哭笑不得,责备伴着调侃端给了跟党走:“你这个老爷子也真是的,又不是丐帮的非得整天拎根打狗棍怀旧,又不是盲人,开门不用手用棍子捅,看看,差点把我们的组织部长作废了。”
关原说:“没事,没事,你们谈,我先走了。”
跟党走却一把拽住他说:“正好关部长也在,我正要找你呢。”
关原无奈,只好跟着他又退了回来。吴修治说:“老领导来事先也不打个招呼,我好派车去接你啊。”
跟党走说:“我又不是领导,事先打招呼让你们安排吃住接待啊?有腿有脚说来就来,多方便。不过你们市委市政府的大门不错,可以随便进,这才是人民政府。”
吴修治打趣:“我们就是怕你老爷子再跟我们的武警打起来,这才专门把武警撤了。”
关原急着去办事,没心情听吴修治和跟党走闲扯,便问道:“老领导找我有什么事啊?”
跟党走说:“我今天找你们两位领导,有两件事情,这两件事情都牵扯到一个人。”
吴修治和关原几乎是同时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彭远大?”
跟党走惊愕地瞪圆了眼睛说:“你们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就是他,没错。”
吴修治和关原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彭远大怎么了?”
跟党走先来到吴修治的办公桌前,把桌上的党旗和国旗捧在手上说:“我先对党旗和国旗发誓,今天我说的话都是出以公心,如果有半点私心杂念,就开除我的党籍、国籍。”
吴修治说:“有话你就说吧,别赌咒发誓的,咱们不讲究那一套。”
跟党走说:“怎么不讲究?你入党的时候没有宣誓吗?”
吴修治说:“那跟赌咒发誓是两回事。到底怎么了?彭远大惹着您老人家了?”
跟党走说:“不是他惹着我了,是有人在惹他,你们看没看到网络上登的那篇臭狗屁文章?”
吴修治说:“你老爷子挺时髦嘛,还上网啊。”
跟党走说:“我哪会上网,是我孙子上网看到那篇文章告诉我的。你们看到没有?”
吴修治说:“网上的文章我还没看到,听说了,我这里也有一篇文章,不知道跟你在网上看到的一样不一样?”说着把那封匿名举报信递给了跟党走。
跟党走大致瞄了一眼说:“一样,完全一样,肯定是同一个人干的。”
关原插了一句话:“老领导对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
跟党走说:“这还用什么看法?事情明摆着的,能干的不如闲看的,闲看的不如会转的,会转的不如捣乱的。这封信不就是捣乱的正在捣乱吗?人家辛辛苦苦奔波几千里,破了压了二十几年的大案子,为国家找回来几百万的经济损失,反而说人家是作什么政治秀,政治投机,,有本事你也作一个秀出来让我们看看,这种人就是坏,可杀不可留。我来找你们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说这件事情,如果他光光是给你书记寄一封匿名信不搭理他也就罢了,现在他在网上公然这么煽乎,影响比‘文化大革命’中贴大字报还恶劣,你们当领导的一定不能不当回事儿,一定要彻底查清楚,还人家彭远大一个清白。”
关原说:“老领导放心,我们不会对这件事情置之不理的,刚刚吴书记已经命令我组织力量查了,如果是有意造谣诬蔑,我们肯定要有个处理结果出来,绝对不会让捣乱的比能干的占便宜。”
吴修治问他:“老领导找我们的第二件事情是什么?”
跟党走说:“第二件事情是我给你们推荐公安局长啊。”
吴修治乐了:“咳,老领导怎么也跟赵老爷子一样开始为别人说情来了?这可不像你的为人啊。”
跟党走说:“我跟赵老贼可完全是两回事儿,他是谋私,我是为公,他是为他女婿伸手要官要权,我跟小彭可是一不沾亲二不带故三不行贿,我仅仅是以一个普通员和普通老百姓的身份给你们推荐一个实实在在给老百姓干活的人,听不听由你们,我是怕你们把公安局局长给了那些敢花钱买官的坏人和善于钻营的小人。,现在也不知道什么地方出了毛病,这些卖官鬻爵的坏人和投机钻营的小人越来越得势了,再不抓紧整顿治理,领导岗位都让那些坏人小人占了,好人没位子了。” 关原让跟党走一棍子差点把繁衍后代的能力给废了,到现在那个部位还隐隐作痛,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憋气,仗着胆拐弯抹角地顶撞了他一句:“老领导,这件事情彭远大其实用不着麻烦你来找我跟吴书记,彭远大自己已经直接向常委会提出要求了,他要当公安局局长,不知道这算不算向组织上伸手要官?”
跟党走有点惊讶:“真的?没看出来小彭还挺有勇气嘛。怎么回事,啥时候?”后面这句话是问吴修治的。
吴修治便将那天开常委会他让组织部王处长打电话征求彭远大一事的经过讲了一遍。跟党走说:“这就是你们不对了,这么严肃的事情怎么跟闹着玩似的?人家在外地办案子,又不知道你们在开常委会,再说了,你们也没事先规定不准自己推荐自己啊。古代不是还有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的说道吗?怎么人家小彭向组织上推荐自己就成了伸手向组织上要官了?现在要官的人多了,只不过手段方式不一样罢了,有的是苦心经营拉关系,有的是吹牛拍马溜须舔腚,有的是整天在广播电视报纸上大吹大擂,有的是制造政绩摆在那里让人看,不管形式怎么样,核心还都是两个字:要官。要官不怕,关键是要看人品,看他要官是想干什么。如果真是为了人民群众办事,办好事,实实在在的愿意给老百姓当奴仆……”
吴修治笑眯眯地纠正他:“是公仆。”
跟党走说:“不管什么仆,反正就是为人民服务的意思,如果是真正为人民服务的好人,真的张口要官了就应该想想他们为什么会张这种口,他们想的应该跟我一样,如果官都让有钱的买去了,奸佞的骗去了,一睁眼睛,满眼都是奸臣逆贼,老百姓不就真的要重吃二遍苦、重受二茬罪了吗?我们这一代人不就流血牺牲白折腾了吗?所以要官和要官大不一样,本质上不同,这一定要分清,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关原对他的话似听非听,因为他知道,作为一个离休多年的老干部,有面子没里子,这种人的话听听是给他个面子,不听他也不能怎么着。吴修治的脸色却越来越严峻,一个轻易不动声色的人能从脸上看出严峻两个字,让跟党走也有些惊讶,他住嘴不说了,有些歉意地问:“书记啊,你该不会觉得我这是干政吧?我再三说了,我是以一个普通员和普通老百姓的身份给你们提个建议,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如果你们觉得我说得不对,组织考察彭远大真是那种向组织上伸手要官的小人、坏人,算我放了一个屁,可千万别为难啊。”
吴修治勉强咧咧嘴做了个笑模样说:“老领导,我们谁也没说你是干政,再说了,作为一个普通党员、普通百姓,给党组织提意见建议也是基本的权利,只要是通过正当途径采取正当方式,不管意见建议是不是正确,任何一级组织都没有权力剥夺人家的发言权。至于你说你要推荐彭远大当公安局局长,我不敢给你任何承诺,因为这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事情,也不是关部长能够办得了的事情,即便是我们两个人加起来也决定不了。你说的那种卖官鬻爵、投机钻营的现象我承认存在着,而且越来越普遍、越来越严重,为什么会这样?归根结底还是一个机制问题,体制问题。所以,我们现在要采取一系列的改革措施,改革干部人事制度,通过机制创新来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第一步就是要通过进一步发扬党内民主来实现干部选拔任命的公开、公正。第二步就是要不断增加干部政策的透明度,包括干部考核和任免条件的公开化、干部选拔任命程序的公开化、后备干部日常管理考察的公开化等等,通过增加透明度、实施公开化,更广泛地动员人民群众对我们的干部选拔任命实施有效的监督和制约。这是我们第一阶段实行干部选拔任命机制改革的总体思路,”说到这儿,拿起关原送来的改革实施方案对跟党走说,“这不,组织部门已经把干部选拔任命的改革方案搞出来了,这仅仅是我们消除吏治腐败迈开的第一步,基本思路就是彻底消除过去选拔任命干部中的一把手现象,也就是说今后选拔任命干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一个人说了算,也不能少数人说了算,这要形成制度,形成文字的书面的规定。如果我和关部长看你老领导的面子,坚持要提拔彭远大同志担任公安局局长,可能会获得大部分常委的支持,但是,即便彭远大同志真的是个非常优秀的干部,我这种做法你认为符合不符合干部选拔任命体制改革的大方向呢?”
跟党走说:“当然不符合了,不符合。”
吴修治说:“这就对了,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任命谁的问题,而是怎么任命的问题。我们要解决的就是怎么任命的问题,只有这个问题彻底解决了,才能真正消除你说的那种卖官鬻爵的坏人和投机钻营的小人把持我们领导干部岗位的可能性,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跟党走说:“对对对,你说得对。”
吴修治又说:“我可以给你老领导透露一点,这一次公安局长的选拔任命,不但我和关部长没有权力定,就是常委会也没有权力。”
跟党走半开玩笑地说:“那谁有权力?最好是把权力交给我。”
吴修治说:“我们要通过全委会无记名投票差额票选的方式来决定,这也算是一次改革的尝试吧。”
跟党走马上鼓掌赞同:“好,我同意,赞成,我想那些投机钻营的人总不会把几十个委员的路子都走通吧?那些靠花钱买官的人也总不会把所有委员都收买了吧?嗯,这倒也算是一个好办法。”
吴修治说:“这只能算是没办法的办法,应对现实中存在的吏治腐败现象这也只能算是权宜之计,真正要彻底消除吏治腐败现象,形成一整套公开、公平、公正的用人机制,我们还得作很多次甚至有可能失败的试验和探索,因为我们要走的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走过的路。”
跟党走连连点头:“好了好了,你到底是书记,过去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能说会道,是本来就能说会道有我压着不敢还是当了书记以后练出来的?不管怎么说,你是把我说服了,我向你们道歉,我不该来替小彭要官。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么多年我看着,小彭确实很好啊,几十年的案子,我都快忘了,人家还牢牢地记着,一有线索就立刻出马手到擒来,没有强烈的责任感和很高的事业心是做不到的。我不打扰你们了,该说的话我都说了,该听的话我也都听了,你们忙,我不打搅你们了。”说着,扭身一溜烟跑了。
吴修治跟关原面面相觑,吴修治关心地问:“没事吧?我看刚才那一棍子捅得够狠,这个老爷子,真够劲儿。”
关原说:“没关系,就是吓了一大跳,这阵已经不疼了。”
两个人正说着,跟党走又跑了回来,说:“我还得说一句,对不起了啊关部长,我保证下一次不拿棍子捅任何人的门了,你说得对,捅到你那儿还好说,万一是个女同志,今天我这个人就丢大了。”说完一转眼又消失了。
吴修治跟关原哈哈大笑,笑够了吴修治说:“我过去一直给跟党走同志当秘书,他的性格我已经习惯了,你可能还不太习惯吧?这确实是个好老头。”
关原说:“我也知道这是个好老头,不过,即便是好老头挨他的棍子捅那么一家伙滋味也不好受。”
由组织部、纪委、监察局组成的联合调查组进驻公安局的头一天晚上,关原把蒋卫生约到了自己家里。蒋卫生非常紧张,因为他不知道在这个时候关原约他要干什么,所以进门之后气喘吁吁,活像刚刚跑完马拉松。关原见他这个样子心里暗暗好笑又有些怜悯,一个人只要有求于人,立刻就会变得卑微、渺小,不管怎么说蒋卫生也是堂堂银州市公安局的副局长,比关原仅仅低了一级,就是为了当那么个公安局局长,有求于关原,以至于在关原面前如此低三下四战战兢兢。
关原准备跟他说的事情不适合这种紧张兮兮的气氛,按照关原的设计,这件事情应该在轻松、和谐中顺理成章的圆满解决。关原企图把气氛搞得轻松一些,说:“今天请你过来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闲暇时间请你品尝一下朋友刚刚给我带过来的一级毛尖,我不太懂得茶叶,你尝尝是不是正宗的。”
蒋卫生仍然是那副样子,屁股尖挨着沙发的边沿,坐得端端正正:“我也不太懂,我喝茶不讲究。”其实他心里根本不相信关原有闲情逸致请他到家里喝茶,关原卖关子不直话直说,这就更让他紧张。按照常理,一般人如果报告好消息都是迫不及待、直言不讳,而传递坏消息则必然会吞吞吐吐尽量做得委婉。想到这一层,蒋卫生心里凉了,他断定公安局局长的人选已经底定,他出局了。想到局长那个位置跟自己擦肩而过,蒋卫生不由感到一阵失落,甚至有些悲凉,因为他明白,如果这一次不能扶成正职,根据他的条件和现在的干部人事布局,他就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关原看到他忽然间惨容扑面,精神萎顿,连忙问他:“老蒋,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蒋卫生拼命地喝着茶水,刚刚沏的茶水温度很高,可是蒋卫生好像失去了对温度的感觉,吞咽茶水的架势根本和品茶挂不上钩,活像刚刚从大沙漠里逃生出来得到饮水的难民。喝下一杯茶,蒋卫生心情平静了一些,居然有了一些释然、豁然的心情。关原连忙又把他的茶杯沏满,追问道:“老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到医院看看?”
蒋卫生长长舒了一口气说:“没事儿,关部长,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说,我能接受得了。”
关原只好说:“那我就直说了,有说得不对或者过头的地方,你千万不要在意,或者你干脆直接给我提出来。”
蒋卫生说:“没事,你放心说,不就是公安局长人选确定了吗?我能接受得了。”
关原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他刚才是对自己找他的目的误解了,便故作轻松地一笑说:“哪有那么快,麻烦事还多着呢,一时半会儿还确定不下来,你老蒋仍然还是候选人。我今天找你跟那件事情没关系,我是想问问你,最近关于彭远大你听到什么没有?”
蒋卫生听到公安局局长人选并没有确定,他仍然是候选人,心里并没有诞生出喜悦和新的企望。由失落、悲凉的心情转换成释然、豁然的心境,让他经历了一次由谷底攀上坦途般的心理历程,灵魂在这瞬间经历的震荡让他感觉很好。想想也是,人这一辈子所经所历之事中,十之八九不能如意,真正能够实现的希望只是极少部分。况且,即便旧的希望实现了,新的希望又会产生,人这一生如果对希望太过于执著,那就是跟自己过不去。银州市公安局长不过就是一个副局级干部而已,当上了,算是运气,当不上自己也没损失什么,因为那本来就不是自己的东西。蒋卫生想通了这些,便也不再紧张、拘谨,开始能够跟关原像正常的同事一样谈话了:“彭远大的案子破得确实挺精彩,不过我也听说了,好像最近一段时间背地里有人在告状,还在网上发表文章臭他,这也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过去是人怕出名猪怕壮,现在是人最需要出名猪照样最怕壮,不过,出头的椽子先烂这句话照样有效。可能也是彭远大最近在媒体上曝光度太高了,又有选拔任命公安局局长这件事情,所以有人在背后搞点名堂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我听说了,但是没有太在意,具体告的什么内容我也没有打听,对那种事情我现在没兴趣。”
关原听到他这么说,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但是仍然要往磁实砸一砸:“老蒋啊,今天晚上我找你来,是把你当成朋友、老同事,所以你一定要跟我说实话,即便做错了什么,我们现在抓紧弥补还来得及,如果你对我还不说实话,真的出了事情我们就都不好做人了。”
蒋卫生在公安局干了这么多年,啥样人没见过,啥样事情没经过?关原一说这话他就明白了,马上说:“关部长,虽然咱们没在一个单位工作过,但是都是在银州这块地面上工作多年的老同志了,你的意思我明白,我今天就给你说一句明白话:我老蒋确实想当公安局局长,谁不愿意当一把手呢?但是,我老蒋绝对不会干那种为了自己上台,造谣诬蔑、恶意诽谤别人的事情,我不敢自夸是好人,但我敢说我老蒋还不是小人,这方面你尽可以放心。”
关原盯着蒋卫生的眼睛,他从蒋卫生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看到,但是他却从蒋卫生那斩钉截铁的话语中断定蒋卫生跟匿名信和网上那篇文章确实没有任何关系。关原此刻就像官司八成要输的被告突然得知原告撤诉,精神彻底放松下来。有些人的情绪一旦从紧绷中松弛下来,就有点像喝多了白干的醉汉,话特别多,关原就属于这种人,知道了蒋卫生肯定不会有什么风险,自己当然也就肯定不会有什么风险,便开始给蒋卫生述说衷情:“老蒋啊,你刚才说我们都是在银州这块土地上长期共事的同志,我深有同感,所以今天我得给你事先打个招呼。你们公安局这一段时间可能会不太安稳,刚才我说的那封匿名信闹到了网上,吴书记非常恼火,明天我们和纪委、监察局的联合调查组就要进驻你们公安局,专门调查此事,我原来还真有点担心你跟这件事情有什么牵连,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在调查组开始工作以后,你一是要积极配合调查,我们初步分析,这件事情跑不了你们三个人,彭远大自己不可能给自己脑袋上扣屎尿盆子,你又肯定没有参与,剩下的就肯定是那两个人了。二是要事事低调一些,这个阶段千万不要招惹任何麻烦,平平安安度过这段非常时期,你还是很有希望的。”
蒋卫生听到关原说吴修治对这件事情非常重视,要派组织部、市纪委和监察局的联合调查组进驻公安局,顿时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仅仅为了一封匿名信派驻调查组,在公安局甚至银州市都是极为罕见的事情,说明这件事情的背后,肯定不单单是一封匿名信的问题,也许市委领导在这次公安局局长的选拔任命过程中掌握了其他问题,只不过是拿这件事情做一个由头,以便彻底清查在这次干部选拔任命中出现的种种违法乱纪行为。据他所知,这一次争局长的过程,有些事情闹得确实太张扬了,姚开放的老丈人出面替他跑官要官已经成了银州市官场上的热门话题。庄扬在司光荣的陪同下跑了省城跑市里,也闹得沸沸扬扬。而他自己,尽管事情做得更加隐秘一些,更加低调一些,也保不齐什么地方不周到让人家采了风声。想到这里,他不由身上出了冷汗,联想到了自己给跟党走送卡让跟党走赶出来和给关原送集邮册的事情。跟党走那边虽然东西没送出去,但是却不敢保证他不把这件事情捅出去。而给关原送集邮册,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关原当然不会自己把自己揭发出去,他也更不会自己给自己曝光。好在当时跟党走没有收,如果收下以后再拿着卡去告状,那他蒋卫生就惨了。想到这些,他心里就像让谁塞进去一把茅草,难抓难挠坐卧不宁,此时此刻他真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一个大耳光,暗骂自己:就那么一个局长职务值得这样没人格没德行地做人吗?他在这里心神不定地瞎琢磨,关原坐在对面察言观色,看到他脸上阴晴不定,似有难言之隐,马上追问:“老蒋,你紧张什么?到底有什么事情你摆明了说,我今天晚上请你过来就是要跟你把这些事情理清楚的。”
蒋卫生吐吐吞吞地问:“关部长,你觉得吴书记真的就是为了那封匿名信大动干戈吗?我觉得问题好像不那么简单。”
让他这么一问关原也有些疑惑了:“那你说还会有什么目的?”
“会不会是别的方面的问题让市委察觉了?拿查匿名信做文章,目的是查别的问题?”
关原没有吭声,他仔细回忆着那天吴修治给他布置任务时的每一个细节,包括吴修治当时说话的表情和语气,他实在感觉不到吴修治还有什么别的目的在里头,再说了,作为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如果市委真的掌握了在这次选拔任命公安局局长的过程中有什么严重违法乱纪问题的证据,也不会不上会,吴修治更不会把他这个组织部长蒙在鼓里。退一万步说,如果确实有什么问题牵涉到了关原,吴修治也不会让他负责这次调查活动。市里可以出面牵头办这件事情的领导多得是,纪委书记、监察局长、分管政法工作的市委副书记等等,都可以,绝对不会让他主持这次调查工作。关原到底比蒋卫生老到得多,思维也要缜密得多,很快他就得出了结论:“你想得多了,吴书记我比你了解,他特别讨厌这种写匿名信告黑状的事情,加上这一次事情闹得太过了,上网了,影响很大,所以他肯定非常生气,除了这个原因没有别的因素。至于如果在调查中真的发现了其他问题,那肯定也是不会放过的,只不过这次调查的根本出发点还是要查清楚这封匿名信的背景和真实性。”
蒋卫生说:“你估计能查清吗?”
关原说:“毛主席说过,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我们就最讲认真。如果认真查,你说能不能查清楚?”
蒋卫生说:“应该不是难题,现在的科学技术手段有些你都想象不出来,彭远大又掌控着刑侦那一摊,查这件事情态度肯定非常积极,我估计查清应该没什么问题。”
关原说:“如果查清了这件事情真的是无中生有、诬蔑诽谤,我断定吴书记这一回不会轻饶了这封信的作者,处理肯定会很重,说不定还会通过新闻媒体曝光,那样一来,这封信的作者在银州市就再没有立足之地了。”
蒋卫生叹息了一声说:“不管这件事情是庄扬干的还是姚开放干的,都太蠢了,真是利令智昏,这就叫偷鸡不成还蚀一把米,我现在更相信那句话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