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局长》作者:高和【完结】 > 局长.txt

第 7 页

作者:高和 当前章节:1512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14

庄文明说:“吃饭就成了,酒就不喝了吧?”

公安部有通知,公安干警十不准,严格禁止履行公务的时候饮酒。林所长给大家的杯子里斟满酒说:“一来我们现在不是履行公务,是业余时间,二来我们这里是山区,晚上风硬气温低寒,喝点酒御御寒总是应该的嘛。”

庄文明看着林所长斟酒,扑哧一声笑了。林所长问他笑什么,庄文明说:“你还行,干啥都跟乡镇干部的身份配套。”

林所长又问:“这话什么意思?乡镇干部怎么了?”

庄文明说:“有一次我到北京部里办事,请几个过去读书时候的老师吃饭,问人家喝什么酒,老师说:随你要,从你要的酒上我就能看得出来你现在是什么级别。我要的酒上来了,老师哈哈一笑说:科级,乡镇长待遇。我又问他凭什么这么说,老师说,乡镇长,喝白酒,吃白食,打白条。县处长,喝红酒,亲红嘴,收红包。厅局长,喝洋酒,泡洋妞,逛洋景。”

黄小龙傻乎乎地问:“你要的什么酒?”

大李子不屑地替庄文明回答:“笨蛋,这还用问,肯定是白酒。”

庄文明哈哈一笑说:“我要的是五粮液,所以人家说我是科长乡镇级。”说罢大家哄堂大笑,笑过了就开吃。

席间林所长介绍:“过去我们这里非常贫困,山区人多地少,老百姓都是靠瓜菜代过日子。改革开放以后,很多人都到外面闯荡,也有一些人做走私、贩卖假冒伪劣产品那些不正当生意的,不管做什么,凡是到外面闯荡的人基本上都挣了钱回来盖新房,明天我领你们四处走走看看,我们这边农民的房子用你们城里人的眼光看,每一家住的都是高级别墅。”

彭远大趁机开始调查研究:“林所长,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林所长说:“我是本地人,原来一直在市局搞治安工作,我说的市局是南安市,可不是泉州市。四年前干部交流,我就到梅花乡来了,反正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在这边工作风土人情都熟悉,也就比较安心,所以局领导一直没有再调我回去。”

彭远大问:“你们这边有一个吴厝村,林所长了解吗?”

林所长说:“太了解了,我老婆娘家嘛。”

彭远大又问:“吴水库你知道不?”

林所长说:“怎么会不知道,论起来还是我老婆的远房亲戚呢,可能算得上一个什么表哥表弟之类的关系吧。你问他干吗?犯案了?”

听到这位林所长跟吴水库那么熟悉,又有转弯抹角的亲戚关系,彭远大有点迟疑,把握不准该不该如实把情况告诉他。庄文明是个精明人,马上接过话头介绍:“我还没有详细介绍呢,这位林所长可是我们全省公安系统鼎鼎大名的人物,省级劳动模范,全国公安系统的百佳派出所所长。”他说的时候,林所长连连谦虚:“没有啦,没有啦,不会啦,不会啦。”这是闽南人说普通话时候惯用的自谦语,虽然彭远大他们不太明白什么没有,什么不会,可是配合林所长扭捏赧然的神态,他们倒也明白,这是自谦的表示。

彭远大明白,庄警官这是暗示他,对林所长尽可以信任,再想一想,深入到这山沟沟里搞案子,离开了林所长的配合那就会一事无成,特别是如果下一步直接深入到吴水库家里搜查、抓人的时候,如果没有当地公安机关的全力支持和有效配合,这种山区村落里浓厚的宗法家族关系很可能会对他们的侦破工作形成极大的阻碍。俗话说,要喝山中水,先问地里鬼,在这种时候想瞒着林所长办案子,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权衡利弊之下,彭远大决定对林所长来个竹筒倒豆子,毫无保留。于是便将整个案情详详细细地给林所长介绍了一遍。

林所长听了之后,蹙眉沉思片刻,又喝了一口“用来御寒”的高粱酒,这才说:“根据彭局长你说的这些情况,我可以断定,这桩案子八成就是他们干的。我们过去对当地的民风民情作过相当程度的调查了解,你说的吴水库在吴厝村也算是大户人家,堂兄弟一共有四人,老大叫吴水池,老三叫吴水渠,吴水库最小,你说的那个吴水道是老二。老大吴水池1960年饿死了。吴水道原来当过几年兵,复员的时候就留在北方工作了,就是你们银州市那个生产金子的工厂。改革开放以后,老三吴水渠和老四吴水库结伙到北方找吴水道贩卖走私过来的电器,主要是电视机、录音机、录像机。吴水库和吴水渠多少年没有回来过,谁也说不清他们在外面做什么。后来听说老三吴水渠在外面出车祸死了,前几年吴水库回来了,回来以后就再没有出去做生意,对外讲说是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准备回家养老。”

说到这儿大李子扑哧一声笑了,林所长说:“我知道你笑什么,你是笑他们的名字怎么那么怪,我要是说了我的名字你肯定更要笑。”

大李子问:“林所长叫什么?”

林所长一本正经地回答:“我叫林猪食,肥猪的猪,吃食的食。”

不但大李子笑了,彭远大、黄小龙还有庄文明都笑了起来。林所长说:“你们别笑,我是1960年出生的,我妈生我的时候正闹饥荒,我在我妈肚子里折腾了两天硬是出不来。接生婆说女人饿成这个样子哪能生出娃娃来,我爸那时候是生产队的饲养员,就把猪食偷了一大碗给我妈吃了,我妈吃饱了,也有劲了,这才把我生下来。生下来又没奶吃,我爸就又偷猪食给我妈下奶,我是靠了猪食才生下来养活大的,所以我爸就给我起了这么个名字。再说了,我们闽南人起名字是根据闽南语发音,讲究也比较多,邀请老人家推算八字,根据命中五行、家族排行等等各种说法来定,所以有时候用普通话读出来就觉得很好笑,如果用闽南语读就比较正常了。”林所长又把矛头对准了庄文明:“你别笑我,你那个名字如果用普通话读也不怎么样,庄文明,假装文明。”

庄文明说:“是,我们闽南话跟普通话的差距比较大,如果用闽南话读《 人民日报 》社论,根本读不下来。不过话说回来,放在一千年以前,我们闽南话可是名正言顺的中国官话呢。”

彭远大是学汉语言文学专业的,这方面的知识具备,马上开始接茬:“庄警官说的完全正确,闽南人除了正宗的古闽越人之外,绝大多数都是中原一带的居民在历史上几次战乱中躲避战乱迁徙过来的,闽南地区在古时候交通不便,相对闭塞,古汉语中的许多语音语素都在闽南语中保留了下来,所以说闽南语是古汉语的活化石,研究古音韵学的专家学者都到闽南来搜集语音素材呢。比方说古汉语中声调是平上去入,现代汉语是阴平阳平上声和去声四种,就没有入声了,就是因为在语言的发展过程中,古汉语的语言出现了平分阴阳、入派三声的变化。还有,古汉语发音有浊音,现代汉语发音没有了浊音,这一切都是语言变化过程中发生的。”

林所长佩服地赞叹:“彭局长知识真渊博啊。”

黄小龙追问:“彭局长,你刚才说的入声到底是什么动静?还有什么是浊音?”

彭远大说:“我这也就是书本上的一些知识,浊音可能就是说话的时候喉头发出的一种声音,上课的时候老师还模仿过,入声到底是什么动静我可就真的不知道了。”

庄文明说:“对,我们闽南人说闽南话有很多声音就是从喉头发出来的,现代普通话就没有。还有,我们不会说儿化音,普通话却有大量的儿化音。”

大李子提醒他们:“咱们不是音韵学专家,也不是到闽南采风来了,还是听林所长说情况吧。”

黄小龙说:“这个话题还不是你引起来的,人家叫个名字有什么好笑的。”

林所长说:“我已经惯了,别说你们了,就是我们局里的同事,现在还有人以为我的名字是外号呢,追着问我的真实姓名叫什么。”

彭远大接着问他:“你知不知道吴水库现在在不在家里?”

林所长说:“那个人在家里也呆不住,今天走了,过几天又回来了,谁也说不清楚他在干什么。”

彭远大说:“那就拜托林所长了解一下他最近的情况,如果他在家,能不能采取措施立

刻把他控制起来。”

林所长说:“别说拜托,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今天晚上你们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就开展工作,有什么要求,你们随时说。”

说话间大家酒足饭饱,吃饱喝足了就开始犯困,林所长看他们一个个蔫头耷脑,知道他们奔波一天都疲劳了,就安排他们到客房休息,临走又说:“差点忘了,你们把衣服兜里的东西清点一下,都清理干净,我把你们的衣服洗一洗,明天好换上。”

彭远大几个人还要客气,林所长说:“别客气了,用不着我洗,有洗衣机,洗好了就地烘干,保证误不了你们明天穿。”

说着抱了他们换下来的一大堆衣服走了。大李子感慨地说:“难怪人家是模范警察,就是不一样,办事是光屁股坐板凳有板有眼,待人是煤炉上面架热锅从外到里的热,你看人家那个细心劲儿,真比我老婆还体贴。”

一提到老婆,彭远大就想起了家,想起了家这才猛然想起光顾了吃喝聊天,忘了给局里打电话了。便连忙起身就着房间的电源插座把自己的手机充上电,然后追出去找林所长给局里打电话。他把电话直接打给了范局长,奇怪的是,范局长的手机挂通了,里面的应答却说是已经消号。他以为局长又换了新手机,又给范局长办公室打,办公室没人接,再给范局长家里打,也没有人接。彭远大只好把电话打到了局值班室,让值班人员找范局长,值班人员恶狠狠地问他:“你是谁?干什么的?什么意思?”

彭远大非常恼火,过去再三强调值班民警在接听电话的时候一定要做到热情、热心、不厌其烦,绝对不允许耍态度、不耐烦,要彻底根除脸难看、话难听、事难办的三难问题,这才出来几天,好容易培养起来的好作风就又像三伏天的盐巴回潮了。彭远大也恶狠狠地追问对方:“你是谁?混蛋,就是这样接听群众电话的吗?今天晚上谁是总值班?让总值班接电话。”

值班员听出来者不善,也听出来话音挺熟,试探着问:“您是哪一位?”

彭远大气哼哼地说:“我是彭远大。你是谁?”

对方一听彭远大的名字,没敢报上自己的名字,高喊了起:“队长,队长,快来接电话,是彭局的。”

彭远大实在搞不清楚,那边到底在搞什么鬼,好在刑侦队队长王远志及时接过了电话:“彭局吗?你真是彭局啊?”

彭远大问:“刚才怎么回事?谁值班?接电话怎么那个态度?”

王远志反问:“彭局,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急死我了,你也不来个电话,再联系不上我就买飞机票到福建找你去了。”

彭远大说:“我现在在福建南安市梅花乡的派出所,刚才是谁接的电话?范局呢?我怎么到处打电话都找不着他。”

王远志说:“好我的彭局啊,你也别追查刚才那个愣小子了,就是因为你找范局,他以为是什么人在故意捣乱,这才追问人家是谁,什么意思的。告诉你吧,范局已经不在了。”

彭远大问:“不在了什么意思?工作调动了还是犯错误撤职了?我怎么一点都没听说。”

王远志说:“哪里是调动了,是死了,牺牲了。”

听到范局死了,彭远大有些蒙,太意外了,范局人还是很不错的,作为一把手,对彭远大的工作向来只有两个字:支持。彭远大感觉跟这位范局合作基本愉快,而且范局体格结实,怎么就会突然死了呢?“你说清楚点,到底怎么回事?”

王远志说:“前些天,就是你出差大概第三天,范局带队去打野猪,结果枪支走火,牺牲了。”

彭远大追问:“范局怎么也去了?打野猪他去干吗?”要打野猪的事情他也知道,出差之前市里就下达了任务,要对祸害山区农民的野猪宣战,可是这也用不着范局亲自出马啊。随即想到,这倒也正常,范局喜好打猎,这是全局都知道的事情,难怪他会带队亲自出马。

彭远大在这边有些走神,那边王远志一个劲催促:“彭局,你那边的事情什么时候能完?你尽快回来吧。如果一时半会儿完不了,干脆你先回来,把这边的事情闹踏实了再过去。”

彭远大回过神来,一时半会儿没弄明白王远志的意思,问道:“我这边的事情刚刚开始,正在关键时候,怎么能回去?你刚才说让我回去把那边的事情闹踏实了,什么事情不踏实?”

王远志说:“范局死了,现在谁当局长一直没有定论,你赶紧回来吧,你不回来不等于弃权了吗?”

彭远大这才省悟到,现在大家共同关心的问题就是:谁当局长。在领导岗位上工作了这么多年,现实的官场生态彭远大也不是不知道:科长提拔靠干,处长提拔靠转,局长提拔靠站。科长要当处长,就靠勤快老实再加一点眼力见儿,处长想当局长,就得经常到领导家“转转”,局长再想进步,关键要看站在谁的身边了,站对了一帆风顺,站错了万劫不复。他现在虽然是副局长,行政级别其实还是处级,还处于要靠“转”的层次,他不回去,就没办法“转”,不“转”的人跟“转”的人相比,肯定就处于明显的劣势。想到因为自己出差在外

很可能丧失这次提升机会,彭远大心里难免也有些失落。他深呼吸了两口,尽量稳定着自己的情绪,尽量把声音放得平静,对王远志说:“你抽时间到范局家里去一趟,代我慰问一下范局的家属……”

王远志打断了他的话说:“我已经代表你去过了,范局家属现在都回老家去了,说是要换换环境,什么时候回来还说不清。现在的关键是你得赶紧回来啊,电话里我不好多说,可是我可以给你彭局透一个底,别人都没闲着。”

“别人都没闲着”一句话透出了所有的信息,彭远大不用细问也知道,现在留在家里有资格继任局长职务的那几个人,肯定正在非常忙碌、非常急迫地使用各种手段通过各种方式“活动”。这在现如今也没有什么不正常,如果在这个时候不“活动”反而不正常。他想,如果自己在家里,可能也会“活动活动”。这怨不得谁,也不能说明谁的品质不好,因为现实就是这个样儿,现实生活中,老实就是傻子的代名词,本分就是无能的同义语,在竞争中败北,没有谁会去给你的人格道德打分,只能证明你是弱者。彭远大没有回应王远志的话,官场上的升迁进退,跟王远志这样的下级讨论没有任何价值,于是他把话题转到了案子上面:“我这边进展顺利,案情有了重大突破,现在已经查明,那个到银行兑换高纯度金饰的人是吴水库,吴水库就是当年那个自杀的重点嫌疑人吴水道的堂弟,我们已经赶到了他们的老窝福建省泉州市南安市梅花乡,你把这个地址记清楚,那个吴水库,就是吴水道的堂弟,家就在梅花乡的吴厝村,我们已经跟当地派出所的同志联系好了,明天就开始采取行动,你在家里也要作一些准备,如果我这边需要,你马上带人乘飞机赶过来。”

王远志“是、是、是”地应着,彭远大又说:“案子进展到这个地步,你说我能回去吗?”

王远志说:“我马上飞过去换你。”

彭远大立刻拒绝:“胡扯八道,这个案子你根本就没接触过,你换我能干吗?再煮一次夹生饭,你我就只剩下谢罪辞职这一条路了。老老实实在家里替我看堆吧你,我不在期间,绝对不能出什么大娄子,对了,现在谁在局里主持工作?”

王远志说:“谁也没有负全责,局里的全面工作由刘副书记兼管,其他人都按原来的分工各负其责呢。可能上面还没有确定局长人选,所以不好安排代理局长吧。”

不用解释彭远大一听就明白了,市里现在在谁来当局长这个问题上也正处于胶着相持阶段,所以任命谁当代理局长也不好,只好让分管政法工作的副书记刘洪波来代理,竞争局长位置的激烈程度由此可见一斑。放下电话,彭远大坐在那儿发愣,如果听了王远志的主意现在马上回去,他就还有机会,虽然不敢保证百分之百的把握,起码他不会丧失争取的权力。但是那样的话,眼前这桩压了他和公安局二十多年的积案就有可能失去彻底侦破的机会。深夜山区的风果然生冷,一阵阵寒风哼唱着呼啦啦的小曲钻进门缝,扑到彭远大身上,彭远大打了个寒颤,心想,今天晚上可能要失眠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彭远大跟大李子他们几个人洗漱完毕,吃早饭的时候才知道林所长已经到吴厝村去了。派出所负责照顾他们的民警告诉他们,林所长临走的时候留了话,之所以没有带他们去吴厝村,是担心他们这些外地警察一去动静太大,惊了嫌疑人,他自己先去摸摸情况,让他们就在乡派出所等他的消息。

彭远大头天晚上失算了,他并没有失眠,也许是白天走了一天山路,尽管心里有事,脑袋一沾枕头却立刻进入了梦乡。他的手机电已经充足,一打开手机就开始热闹起来。第一个接到的就是老婆董晓兰的电话,董晓兰先是问他在什么地方,然后又问他什么时候回家,彭远大对后一个问题支支吾吾,因为他确实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这取决于吴水库让他们什么时候回家。接着董晓兰就开始向他报告范局长死亡的消息,他说他已经知道了。董晓兰就又问了一遍他什么时候回来,他就又支支吾吾了一阵。董晓兰这才告诉了他一件事情:最近几天,老牛天天到他家里去,去了也不说啥,就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董晓兰说不知道,老牛就唉声叹气。董晓兰吓坏了,以为彭远大在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追着问他,他才说彭远大没什么事情,就是这一辈子他天天叫彭远大局长大人儿,把彭远大的福气叫薄了,这一回他要是再不赶紧回来活动活动,那就真的没戏可唱了。彭远大想起了老牛那张千层饼一样布满皱褶的脸,再想想他坐在自己家里唉声叹气的样儿,觉得滑稽,忍不住笑了起来。

董晓兰听到他笑,便问他:“老牛说的是不是真的?如果你回来就有希望当局长,不回来就没希望了?”

彭远大问她:“你说呢?”

董晓兰说:“现在这些事情谁都明白,人在和人不在当然不一样了,如果你能回来就赶

紧回来,如果实在回不来那也没办法。”想了想董晓兰又追问了一句,“你估计还得多久?”

彭远大连这个问题也无法明确回答,因为现在他自己也没法做自己的主,能做主的是案子。他只好撇开这个话题,问了问孩子怎么样,又问了问你妈身体怎么样之类夫妻间没有什么特别意义却又非常有意义的话,便挂了电话。

隔了几千公里,听着董晓兰在电话里脆生生的声音,想起跟董晓兰从追求恋爱到结婚生子这二十年平静如水的日子,放下电话彭远大心里头由不得就热辣辣、软绵绵的。

那一年他刚刚破了有生以来头一个案子,也正是那个女澡堂子失窃案让他认识了董晓兰,也让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深深地迷恋上了一位姑娘。彭远大不是一个没有自知之明的人,他反反复复地衡量了自己的自然条件和社会条件,凭他当时拥有的一切想要追求到董晓兰那样的漂亮姑娘成功率并不高,如果董晓兰仍然处于待业状态,家庭仍然处于贫困之中,他也许还有几分希望,结果人家又有了工业局打字员的良好工作条件,他的希望就更加渺茫了。曾经有一段时间他非常后悔帮助董晓兰找到了到工业局当打字员的工作。尽管希望渺茫,理智上让他觉得自己跟董晓兰那样的漂亮姑娘没戏可唱,两条腿却不听他理智的指挥,一趟一趟地往人家跑,一天见不到董晓兰就觉得没着没落活像胸膛里只剩下了空洞没了心肝肺。

董晓兰母女还有老黄狗对他都非常好,从来都非常热情客气,大黄每次见到他还知道给他摇尾巴。但是,他不敢奢望这是人家对他的认可、接纳,老觉得这仅仅是一种友情,如同一般人家对常来常往的朋友、邻居。直到有一天大李子有意无意地告诉他,可能有人给董晓兰介绍对象了。那个时候对有可能成为夫妻的异性朋友的标准称呼是对象,不像现在称之为男朋友、女朋友这么暧昧、委婉。彭远大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呆若木鸡,他不敢想象,如果董晓兰真的嫁给了别人,他今后的生活将会多么的了无生趣。大李子早就知道他的心思,看到他茫然若失的呆相挺可怜,就自告奋勇要去替他提亲。彭远大却谢绝了。大李子替他着急:“你这是干什么?自己不好意思说,别人去说你又不愿意,到时候人家真的长翅膀忽悠一下飞了,你后悔莫及。”看到彭远大仍然愁眉不展地在那里苦恼,大李子愤愤然了:“什么气质嘛,虽然个头矮了点,好赖也是个男爷们儿,这算什么?不就是一句话个事吗?你就问她,我喜欢你,想娶你,行不行?行,一切万事大吉,不行也不过就是万事大吉,咱彻底死了这份心,也不耽误重打锣鼓另开张,再继续找嘛。你现在这个样儿,真连个娘们儿都不如。”

劝将不如激将,彭远大当然不愿意自己连个娘们都不如,细细一想,大李子说得有道理,不就是一句话个事儿吗?行就行,不行今后也省得老这么牵肠挂肚难舍难分的。当下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有了那么一股子硬愣愣的勇气,正是上班时间,直截就跑到了董晓兰上班的打字室,董晓兰正在打一份晚婚晚育的工作安排,见到彭远大非常奇怪,问他有什么事找到这儿来了。彭远大支支吾吾地说到工业局办事顺便来看看她。彭远大到底没有大李子那么皮厚,当了董晓兰的面还是无法直截了当地按照大李子的套路来,转了一个小小的弯子问:“我听说你有对象了?”

董晓兰的表现让彭远大深感欣慰:“胡说什么,谁有对象了?”

彭远大趁机抓住了关于这方面的话题,红了脸问:“我给你介绍一个好不好?”

董晓兰死死地盯了他一眼:“你给我介绍一个对象?”

彭远大眼睛看着董晓兰正在打的文件点点头:“是,我给你介绍一个。”

董晓兰呵呵一笑:“好啊,那你就介绍吧。”

彭远大视死如归地说出了那句最为关键的话:“我介绍我自己行不行?”

董晓兰微微一愣,然后哂笑着问他:“你打算把你自己介绍给我啊?”

话一说出口,彭远大顿时如释重负,董晓兰没有断然拒绝也让他有了勇气,坚定地点点头,这一回没有看着打字机点头,而是直视着董晓兰的眼睛:“是啊,你看我行不行?”

董晓兰显然有些不知所措,怔了一阵才说出一句让彭远大失望之中又有希望,希望之中又有失望的话来:“我考虑一下行吗?再说我还得征求我妈的意见。”

彭远大追问:“你得考虑多长时间?”

董晓兰说:“就这一两天嘛。”

随后彭远大度过了丧魂落魄的“一两天”,然后董晓兰把电话打到了他们单位,电话里只说了一句话:“我妈叫你上我家来一趟。”

彭远大穿戴得整整齐齐,像犯罪嫌疑人接受判决一样忐忑不安地来到了董晓兰家,一眼

见到王大妈那笑眯眯、和蔼可亲的脸,彭远大的心就乐飞了,他的脑子里蹦出来两个字:成了。

董晓兰跟他结婚以后,一直在工业局当打字员,后来流行电脑打字机,她学的那一手用不上了,就又报考了教育文秘专业,在职学习了三年。好在彭远大那个不是聋子的哑巴老丈母娘一直跟他们过,做饭洗衣打扫卫生带孩子家里的事情一手全包,整个是一位自带工资饭票还又尽心尽力的老保姆,所以董晓兰倒也能既不影响上班又不影响挣文凭,顺顺当当地毕业以后调到市政府办公室当了文书,有人说那是彭远大给她跑的,也有人说是因为董晓兰长得好看领导专门调她去当花瓶,董晓兰知道了气得回家哭,彭远大劝慰她:你是穷人家的孩子,没有养成那些勤吃懒睡的坏毛病,也没有那些是是非非的好奇心,不管干什么都是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如果我当领导,肯定也愿意用你这样的人。花瓶有什么不好?话说回来,再怎么着你现在也是奔四十岁的半老徐娘了,领导即便是要摆花瓶,也不会摆你这样的老花瓶。董晓兰让他说得破涕为笑,骂道:“你才是老花瓶呢。”彭远大涎皮涎脸地说:“我啥花瓶也当不了,充其量能算一根木桩子,还是那种半截木桩子。”

“彭局,范局死了?”黄小龙冲进来,把彭远大从昔日的甜蜜回味中拉回到了现实,彭远大说:“是的,死了。”

黄小龙又问:“那我们怎么办?”

彭远大知道他问的是同一个问题:回去参与局长位置的竞争,还是继续坚守在这里把事情办利索再回去。

彭远大反问他:“你说呢?”

黄小龙说:“我没啥说的,听领导的。”

大李子这时候也进来问:“彭局,我听小黄说范局死了?是真的吗?”

彭远大说:“是真的,昨天晚上我就知道了,看你们都睡了我就没说。”

大李子说:“那我们赶紧回去,起码你得赶紧回去,如果你信得着,这里剩下的事情就由我跟小黄处理。”

彭远大说:“不行,马上就要揭锅了,现在撤火那不肯定得夹生?这不是信得着信不着的问题。”

大李子瞪圆了眼睛说:“你的意思是你不回去了?”

彭远大说:“你说我现在回去算什么?不但案子可能半途而废,别人也清清楚楚地明白我这个时候扔下案子回去想干什么要干什么,这件事别研究了,就这样了。”

大李子叹息了一声:“唉,满指望你回去把局长的位置拿下来好赖给老李办个正式手续,别的不说,起码工钱能增加不老少,现在完了,你没戏我也就没戏了。”

彭远大非常理解大李子这位跟在自己后面混了几十年的老伙计,按年龄,大李子是老大哥,可是他一路顺风干到今天当了公安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大李子却混了个下岗职工,在公安局也不过是个协警,工资更不用说,还没有自己的零头多,本质上说那不能算工资,只能算生活费而已。想到这些,彭远大也愧愧的,对大李子说:“大李,我们认识几十年了,从我破第一个案子就在一起,今天我就说一句没原则的话,如果这个案子没戏,回去以后你我就都没戏,你愿意就继续老老实实干协警,不愿意就另谋出路,算我彭远大没本事,不讲交情。如果这个案子破了,立功受奖你算头一份,不管我有戏没戏,我向你承诺:即便不能给你转成正式编制,我也拼了命要把你转成公勤人员。”

公勤人员不是公务员,但是却属于行政编制内的工作人员,有了正式的编制,就有了正式的工资收入,也有正式的劳保待遇,对于大李子来说,那也是可望不可及的好事儿。如今有了彭远大的承诺,大李子激动起来,郑重其事地对彭远大说:“彭局,我知道你是绝对不说空话的人,这一回你可能说了空话,不管将来我能不能进公勤编制,就冲你这句话,我都感谢你。”

黄小龙在一边给大李子打气:“你这人说话就是不中听,彭局是什么人?能给你开空头支票吗?保证能成,再怎么说咱们彭局也是堂堂银州市公安局的副局长啊。再说了,这个案子一破,你就是功臣之一,我也是功臣之二,功臣之二是警察,功臣之一更应该是警察了,实在当不上警察,当个公勤人员如果都办不成,我就跟你一起搬个板凳到市政府大门前面擦皮鞋去。”

大李子让他说得高兴,拍打着黄小龙的肩膀头说:“好主意,到时候就在擦皮鞋的摊位前面摆上一块大招牌:破获金锭盗窃案第一功臣和第二功臣擦鞋摊。”

几个人正说得高兴,庄文明过来通报说,林所长刚刚来过电话,他已经到了吴厝村,跟吴厝村党支部书记取得了联系,支部书记亲自到吴水库家里去侦查了一番,家里人说吴水库前几天到南安市参加亲戚孩子的婚礼,原本说好昨天回来,可能让大雨阻了一阻,今明两天肯定回来。”

彭远大担心地说:“会不会走漏消息?别让他跑了就麻烦了。”

庄文明说:“林所长办事非常稳妥,他对支部书记都没说案情,只说是想找吴水道弄一辆走私的摩托车。林所长说,根据这个情况,如果吴水道回来了我们再赶过去怕耽误事,让我们换上便衣,装作他做生意的朋友,就说是想买走私摩托车的,今天就赶到吴厝村去。”

彭远大几个人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什么范局死亡、谁当局长之类的事情一概扔到了脑勺后面,匆匆忙忙地更衣准备上路。他把谁当局长的事情扔到了脑后,组织上却并没有忘记他这个候选人,刚刚来到乡政府外面的街道上,彭远大就接到了电话:“喂,哪一位?”电话号码生疏,说话的人声音也生疏。

对方先作自我介绍:“对不起彭局长,我是市委组织部干部处的王承山啊。”

彭远大想起来了,这个叫王承山的处长跟自己还有过一面之交,不知道在什么场合也忘了因为什么,在一个饭桌上吃过饭,反正现在政府官员在一起吃喝的机会太多了,大多数吃喝的场合和理由过后不久就忘却了,不过对王处长他还是很有印象的,人家是关键部门关键岗位上的关键人物,所以彭远大对他记得挺清楚:王处长是一个白胖子,特征就是一个大字:大个头,大脸盘,大鼻子大嘴,连眼镜也是那种大大的黑框眼镜,如果他是一只面口袋,能装进一个半彭远大。彭远大连忙应答:“噢,王处长,你好,我现在在外面出差,您有什么事吗?”

王处长说:“我给你打了好几天电话了,一直找不到你,范局长去世的事你知道了吧?”

彭远大连忙解释:“我们这一段时间在山区工作,信号不好,时有时无,有时候又忘了及时给手机充电,对不起了,昨天晚上我跟家里联系才知道消息。”

王处长说:“情况是这样的,现在组织部正在考核公安局的领导班子,你也知道,程序要求要跟每一个领导谈话,你什么时候能赶回来?”

彭远大知道,所谓考核领导班子,就是要确定局长的继任人选。考核班子的程序他也很清楚,一是分别找干部职工谈话,征求干部群众对考核对象的意见和看法;二是召开职工大会在设计好的考评表上打分,用量化的指标考核考评对象的表现;三是找考核对象本人谈话,既要谈个人的工作、学习、思想作风等等方面的情况,也要征求他们对拟任职务人选的意见和看法;四是由考核对象在全体职工大会上作述职述廉报告。这些考核程序得出的总体结论将由组织部门上报给有权决定干部人事任命的领导机关在决定任命事宜的时候参考。所以,讨好组织部门,起码不能得罪组织部门也是每一个官员特别小心的关节点。彭远大身在官场自然也不敢对王处长这样的人物有任何的轻忽,尽量用客气的口吻回答王处长的问话:“实在对不起,王处长,谢谢您对我的关心,这边的事情我一时半会儿还处理不完,您也知道,办案子往往不能由主观意志决定什么时候结案,现在我们这边的进展比较顺利,但是也可能遇到意外情况,所以我不敢确定什么时候能回去。”

王处长在那个位置上得到的顺从和恭维太多了,特别是像现在这种情况,任何一个考核对象都千方百计的迎合、讨好他,彭远大自认为很客气的答复却引起了王处长挺大的不快,觉得彭远大对他有些冷漠和轻视。王处长自己也有苦衷,市委对这件事情催得很紧,王处长的压力也很大,如果不能按时完成考核干部的程序,那就无法及时报请市委常委讨论公安局长的任命问题,彭远大作为重要的考核对象之一,如果缺失了跟他的个别谈话,程序就不很圆满,汇报的时候如果万一有哪个领导问起这方面的情况,他们就很难应付。说严重了,没有完全按照程序履行考核项目,那就是一种失职。这几天他们一直在找彭远大,知道他去出差了,却联系不上,为此部长关原还批评了他们,因为关原难以置信,在现代条件下,像彭远大那样的干部出差了居然连手机都联系不上,当时关原那个脸色现在让王处长想起来都有点委屈、憋气,关原虽然没说出口,但是满脸都写着两个字:笨蛋。这一切因素导致王处长这时候因为心急火燎犯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错误,他对彭远大说:“彭局长,你应该知道干部考核的重要性,你们公安局有那么多人,为什么非得你亲自带队去破一个几十年的积案呢?死了的范局就是这样,狩猎队打野猪他非得亲自带队,结果把命都搭上了。我奉劝你还是尽早回来,最好马上返回,不然一切后果你自己负责,到时候可别埋怨我们组织部没有通知到你。”

王处长的话语气生硬,内容刺耳,彭远大听他这么说话,怒火一股股地直朝颅顶上冒,暗想哪有你这么说话的?谁不知道在家里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舒服?老子辛辛苦苦千里迢迢东奔西走地侦破案件,你还用范局打野猪说事儿,有这么对比的吗?真是混蛋玩意儿。心里暗暗地骂着,嘴上却还不敢怠慢人家,继续给人家解释:“王处长,您可能不了解情况,这个案子当年是震动全国的大案,我就是具体的办案人,这个案子至今未破,别的都不说,就说那一块大金锭,按照现在的市场价格,值五百多万啊,五百多万的国有资产就那么白白让人偷了,我们干公安的拖了二十几年破不了案,我们每天都背负着多么沉重的十字架您可能不会有体会,可是我可以告诉你的一件事就是,原来的老局长弥留的时候,我们到医院看望他,他谁也不看,包括他的老婆、儿子他都没有看,当时他已经不能说话了,却一直眼睁睁地盯着我,这个案子发生的时候他是专案组长,我是副组长,只有我明白他的意思,此案不破,他死不瞑目,他这是把破案的责任交给了我啊。”

王处长可能是让市委和部长关原逼得太紧了,本来彭远大这段话足以让任何一个有感情的人动容,王处长却根本没有听进去,他认为彭远大是在对他讲大道理,所以挺仁至义尽地说:“彭局长,我实话告诉你,这次干部考核就是决定局长的继任问题,我专门给你打电话催你回来,既是为了工作,也是为了你好,说难听点,你是觉得破案重要,还是决定公安局局长的事情重要?”

彭远大看看站在不远处等他的大李子、庄文明几个人,再想想马上就可能彻底侦破的那个压在他头上二十多年的悬案,郑重其事地对王处长说:“王处长,我再次谢谢你对我的关心,如果这个案子破了,谁当局长我都没意见,现在我们面临最后的胜利只有一步之遥了,这个时候无论如何我不能回去。”

王处长无奈地说:“你硬不回来我也没办法,我只好如实向上级汇报你的意见,我能做到的就是一条,尽量将你的原话向上级报告,到时候你别埋怨我就行。”说完,既不对彭远大说声再见,也不等彭远大说声再见就挂断了电话。

王处长挂断电话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隐含着不满和恐吓。彭远大的心尖子忽悠了一下,心里顿时空荡荡的,他估计,这一回自己八成是被组织部从候选名单上删除了。他垂头丧气地跟上了在前面的大李子一行人,大李子关切地不停看他的脸色,他不耐烦地训了大李子一声:“看什么看,我又不是大姑娘。”

大李子嘟囔了一声:“你要是大姑娘我还不稀罕看呢,我这不是关心你的前途命运吗?”

彭远大说:“我的前途命运就是能不能抓住吴水库这小子,你要真的关心我的前途命运,就好好地卖力气,干一把漂亮的。”

庄文明提醒他们:“你们跟家里还有什么事情现在就打电话安排,过了前面那个山头手机就没信号了。”彭远大说没信号更清静,省得老受干扰,索性把手机给关掉了。

市委书记吴修治第二天一大早就派秘书长到银龙宾馆陪赵老爷子考察参观银州市的建设发展成果,秘书长从宾馆打来电话说赵老爷子一大早就回省城了。吴修治非常奇怪,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明明跟赵老爷子说得好好的,今天要派秘书长陪他到处走走看看,怎么他一大早连招呼都不打就跑了?便让秘书长了解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会不会是到他女儿女婿家去了。过了一阵秘书长来到了吴修治办公室,吴修治愕然问他:“你怎么跑回来了?赵老怎么回事?”

秘书长苦笑着对吴修治说:“吴书记,这世界上真是啥怪事都有。我了解了一下情况,你可能万万想不到,你猜赵老为什么一大早就回省城了?”

吴修治急于知道结果,催促这位就像小孩子一样说话总爱让别人猜的秘书长:“你这个人啊,什么时候才能不让我猜你的下半截话?怎么回事直接说嘛。”

秘书长这才说:“昨天半夜跟党走老爷子追到了银龙宾馆,听说还拎了一条棍子,跑到赵老的房间,闹腾了一阵,不但把人家骂了个狗血喷头,还威胁说如果人家今天早上不滚出银州市,就敲断人家的孤拐。你说这是什么事嘛,说来也怪,赵老还真怕了跟党走,一大早匆匆忙忙就走了。”

吴修治心里暗想: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秘书长接着说:“那个跟党走还真讲信用,今天一大早我到银龙宾馆看望赵老的时候,还真碰上他了,拎了一条棍子,我当时不知道他昨天晚上干的事,以为他有别的事也就没有在意,打了个招呼就过去了,我是后来听服务员说,才知道他昨天晚上威胁恐吓赵副省长的事情。看样子他今天一大早真的是去找赵老了,多亏赵老走了,如果赵老没走,让他碰上了还真不知道会闹出多大的热闹来。吴书记,这两个老头子过去是不是有什么积怨?怎么都退下来这么多年了还这么火爆?”

吴修治没办法向秘书长详细解释这里面的过程,也不好明说这里面的缘由,只能苦笑,暗暗祷告老天爷保佑,跟党走老爷子不管怎么闹,别把银州市委给扯进去就好。秘书长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大惊失色:“吴书记,我看见跟党走到银龙宾馆坐的是你的车,你今天上班没用车吗?”

吴修治暗暗叫苦,昨天深更半夜跟党走向他借车,他以为这老爷子闲着没事可能要到什么文化娱乐场所或者到哪个老同事家里消磨时间,专门安排司机送他,还让司机一陪到底,今天早上司机没有到家里来接他,他估计司机昨天晚上回去的晚,就向车队重新要了一台车,没想到昨天晚上跟党走要他的车是去闯银龙宾馆了。但愿赵老爷子没有看到他的车就好,如果看到跟党走是坐他的车去的,他就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秘书长请示:“吴书记,这件事情怎么办?”

吴修治苦笑道:“还能怎么办,等会儿我给赵老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吧。对了,你帮我找一下赵老的手机号码。”

秘书长说:“我也没他的手机。”

吴修治提醒他:“你找他的女婿姚开放嘛,快点,我得赶紧跟赵老沟通一下,不然老爷子可能会生气。”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