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没有想到赵银印已经生气了,而且生了大气。秘书长很快要来了赵银印的电话,吴修治连忙给他挂电话,电话接通了,吴修治问道:“赵老啊,来一趟不容易,说好了今天让秘书长陪您走走看看,您怎么说走就走了?”
赵银印气哼哼地说:“哼,不走不行啊,招人讨厌,何必赖在那里呢?”
吴修治故作不知,打着哈哈说:“赵老啊,您这么说我可担当不起啊,您老请都请不来,谁敢讨厌您啊?”
赵银印冷笑着说:“现在有些人到底是人还是鬼你真看不透啊,当着人面说人话,当着鬼面说鬼话,还是那句老话说得地道,人没尾巴难认啊。”
赵银印这种含沙射影、指桑骂槐的说法让吴修治心里很不愉快,可是也不能不应付:“赵老对我们有意见啊,您现在到哪儿了?我去接您,把您接回来,当着面好好聆听老领导的批评,还要请老领导对我们银州的工作多多指导啊。”
赵银印说:“指导我不敢,批评就更谈不上了,我现在落伍了,既不会买凶杀人,也不会雇佣打手,我今年七十岁了,这一次到银州是大开眼界,领教了啊,你们现在的领导干部确实厉害啊,有一套,有一套。”
吴修治让他说得心里发颤,不知道到底跟党走把事情做到了什么地步,忍不住问道:“老领导,您这么说我可真的担当不起了啊,我有错误有问题您老领导批评、骂我一顿都行,可是您得让我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啊!”
赵银印沉默了片刻,显然是在琢磨该不该对他揭锅,大概那件事情不说出来他自己也实在憋气,就说:“昨天晚上我打扰了您,您走了以后,跟党走那个老东西就提了一根一握粗的棍子追到我的房间闹事,谩骂、恐吓,一个劲的赶我离开银州。哼,现在这个世道谁怕谁啊?可是我不能跟他一般见识,我是副省级干部,他说到头也不过就是一个大老粗,现在中央一再号召要保持稳定,强调安定团结,我还得从大局出发啊,避免跟他那样一个大字识不了几个的没文化的人一般见识,真的跟他闹起来,你们到时候也很难下台,他老了不要脸,我还不能不顾这张脸,虽然我也是一张老脸,可是那也终究还是一张脸对不对?所以啊,我就忍让一步,人家既然赶咱们走,咱们就走吧,可是我告诉你,这件事情绝对没有完。”
吴修治连忙说:“噢,您老说的是昨天晚上跟党走到您房间的事情啊?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我安排秘书长去接您想陪您到市里各处走走,他到宾馆才知道了这件事情,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向您老赔情道歉,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跟党走那个人您老也不是不了解,就是那么个脾气,认死理,无所顾忌,直来直去,火爆性子,您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赵银印哼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说:“我当然不会跟他一般见识,如果我跟他一般见识我今天就不会离开,不过我这个人一向光明正大,我就说一件事,昨天晚上跟党走是坐着您市委书记的车闯到银龙宾馆找我闹事的,这背后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要不是小孩子谁都心知肚明,谢谢你了,吴书记,昨天我给你说的那件事情,你有心,公正,就办,不办我也不会抱怨你,何必用这种手段呢?好了,你也别解释,我的电话是漫游,现在没人给我报销电话费,我就不跟你聊了。”说完,赵老爷子就压了电话,吴修治还想再向他解释解释,拨了几次,对方已经关机了。
吴修治无奈地放下电话,心想,跟党走啊跟党走,你这一回可是把我给推到沟里了。
当天下午,吴修治就接连接到了省委主管干部的副书记和省长亲自打来的电话,两个电话口气不同,省委副书记客气一些,省长严厉一些,态度不同,说的话内容却都一样:一是查问跟党走到银龙宾馆恐吓赵银印是不是吴修治在背后主使,二是催他们尽快决定市公安局局长的人选。省长通电话的时候最后一句话说得挺有力度,让吴修治很难下咽:“吴修治同志啊,我们可都是党培养多年、担任重要职务的领导干部,一是要讲党性,二是要讲原则,千万不敢干那种挑动群众斗群众的事情,历史经验告诉我们,挑动群众斗群众的人最终都不 会有好下场啊。还有,如果你们银州市真的一时半会儿挑选不出来一个合适的公安局长,好办,我从省公安厅给你们派一个。”
接过这两个电话,吴修治开始紧张,他知道赵老爷子已经开始从省上发难了,更让他忐忑不安的是,赵老爷子到底会把这件事情闹到什么程度,他心里没底,这件事情最终会演化出什么结果,他心里也是一点底都没有。但愿赵银印能够适可而止,此事不要持续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这些麻烦都是跟党走招惹出来的,如果吴修治事先知道跟党走要干什么,一定会制止他的,想到跟党走那个可爱的老头做出这种可气的事情,吴修治就挂他司机的电话,电话通了,他马上部署任务:“你尽快找到跟党走老爷子,就说我请他吃饭喝酒,求他办事儿。”
司机说:“他老人家现在就在我的车上,你跟他说话不?”
吴修治惊讶地说:“他怎么还在抓你的差?你今天跟着他跑了一整天啊?”
司机还没回答,电话里传来了跟党走的声音:“书记啊,怎么了,我坐坐你的车就有意见了啊?说实话,我没什么事情,就是觉得坐你的车好玩,威风,过去我坐老干局的车,走在路上没有交警给我敬礼,嘿,坐你的车到底不一样,走到哪儿交警见了都敬礼。你们现在这帮干部真会享受,会撑架子使派头,我们那阵没享受过这个待遇,借你的车补一补不为过吧?”
吴修治哭笑不得,对着话筒说:“好我的老领导呢,你爱坐我的车我没意见,派给你都成,反正银州市也不缺我的车坐,关键是你不能坐着我的车去杀人放火啊。”
跟党走马上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问道:“怎么了?赵银印找你麻烦了?”
吴修治说:“不是赵银印找我麻烦,是你老领导找我麻烦,你现在好了,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想干什么干什么,只要自己痛快就成,我不行啊,我还是磨道里的驴,还得听吆喝啊,你把人家赶跑了,你威风,你厉害,可是我怎么交待?”
跟党走说:“你交待什么?又不是你赶他走的,你既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胆量,老子明人不做暗事,跟他正面交锋,老子怕个球,电视剧上那个歌唱得最好,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
吴修治说:“您老人家出手就出手,别坐着我的车出手啊,现在可好,人家说您是我的打手,唉,您老人家这一次给我惹的麻烦大了。”
跟党走吼了起来:“小吴啊,谁他妈敢这么侮辱我?这一辈子我老跟谁的打手也没当过,你小吴更没那个资格雇我当打手,我是的杀手,战场上杀过多少人我自己也不知道,说我是你的打手,这明明是侮辱我、贬低我嘛,你说说,是谁这么说的?肯定是赵老贼,我到省上找他去。”
吴修治赶紧哀求他:“老领导啊,我求求你了,省省吧,别再给我惹是生非了,我知道你是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你吼完了,爽快了,人家找我的麻烦啊。实话对你说了吧,今天省委省政府领导都找我了,人家不敢惹你,可是敢惹我啊,我求你了,再别吼了,也别出手了,再怎么说也都是人民内部矛盾,你那么做让我说也确实有点过分了。”
跟党走说:“看看,我就估计到了,肯定是赵老贼恶人先告状,他怎么不说他到银州市为他女婿跑官要官呢?毛主席教导我们说,矫枉就要过正,同志教导我们说,对不正之风就要出重拳,狠狠打击,都像你那个样子,见了不正之风还顺着人情说好话,难怪不正之风越刮越大,老子明天就到省上去,让省上那帮人看看什么叫无产阶级的正气。”
吴修治听他这么一说更急了,恨不得马上跑过去拉住他,对他说:“老领导,别再拿自己的话往革命领袖头上套了,你已经够分量了,用不着再拿革命领袖当大旗了。求求你了,把电话给司机,让我跟他说。”
跟党走说:“你不就是怕我坐你的车杀人放火吗?放心,我不坐你的破车了,我坐豪华公交车去。”说完,把电话压了。过了一阵司机把电话拨了回来,吴修治连忙说:“你把跟老爷子给我拉回来,我请他吃饭,千万别让他跑了。”
司机为难地说:“那个老爷子腿脚灵便得很,让我停车,我刚刚停下来,他就跑了。”
吴修治茫然若失地放了电话,他知道,跟党走肯定得跑到省上去折腾一番,想到赵银印和跟党走两个老头子同时在省委省政府唱起了对台戏,吴修治既担忧又发愁,不知道这场戏将会以什么方式收场。吴修治正在发愁,市长夏伯虎前来拜访。市主要领导之间比较少直接往对方办公室闯,即便有什么事情要面谈,也会事先约一下,所以夏伯虎突如其来到访,就让吴修治心里暗暗发紧,断定又出什么大问题了,没有夏伯虎认为严重的问题,他不会这样急惶惶地直接闯到书记办公室来。
吴修治也顾不上跟他客套寒暄,先是紧张地问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夏伯虎也不坐,开始在吴修治办公桌前面转圈子,活像动物园关在笼子里处于发情期的哺乳动物:“唉,大事不好了,赵老爷子不辞而别了。”
吴修治一听是这事,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噢,我也听说了,本来我今天上午还安排秘书长陪他到市里到处走走看看,结果秘书长一大早赶到宾馆,人家已经溜之大吉了。”
夏伯虎问:“你知道赵老爷子为什么不辞而别吗?”
吴修治说:“详细情况不清楚,据说好像昨天晚上跟党走老爷子到宾馆看望他,可能跟他发生了冲突,赵老爷子生气了吧?嗨,俗话说老人孩子,老人孩子,人老了有时候真像孩子,动不动还赌气撒娇,没什么,抽时间做做工作就过去了。”
吴修治对事情的来龙去脉非常清楚,但是他却没有对夏伯虎全盘说出来,这倒不是他有意隐瞒什么,而是长期从政养成的习惯,什么话都不说透彻、说绝对,一定留有充分的余地,就像现在,你说他对这件事情不知道吧,他又知道,你说他知道吧,他又好像并不了解详细情况,这样他就有了回旋的余地和随机应变的充足空间,避免被堵在死角里没办法转身。这是在政治舞台上长期充当演员磨练出来的功夫,跟本人的性格也有密切关系,有的人一辈子也学不会,有的人稍加点拨即可心领神会,吴修治属于后者,夏伯虎属于前者。
果然夏伯虎对吴修治似是而非的说法信以为真,心急火燎地说:“书记啊,事情可不像你说的那么简单。赵老爷子这一回过来是专门替他女婿,就是公安局那个姚开放做做工作,想当公安局局长。不知道怎么就让跟党走老爷子知道了,半夜三更跑到宾馆把赵老爷子痛骂一顿不说了,还拎着打狗棍要敲断人家的孤拐,赵老爷子硬是让跟党走赶跑的,如果赵老爷子不走,今天会闹出什么事情来谁也说不清,真闹出事来了,谁能把跟党走怎么样?赵老爷子就难下台了,所以赵老爷子来了个识时务者为俊杰,干脆一走了之。”
吴修治装傻:“唉,他们老干部之间的恩恩怨怨我们也说不清楚,走就走了吧,过后我找机会当面给赵老爷子说说。”
夏伯虎说:“嗨,跟党走耍了个威风,把人家赶走了,他痛快了,可是我们高新技术开发区的事情就会有大麻烦了。”
赶走赵老爷子银州市的高新技术开发区会有麻烦,这倒是吴修治始料未及的,他愣住了:“这跟高新技术开发区有什么关系?”
夏伯虎只好把昨天晚上跟赵银印吹高新技术开发区的事情,结果赵银印威胁要到国土资源部找他那个当副部长的老部下搞破坏的事情给吴修治说了一遍。吴修治一听也有些着急,谁也说不清赵老爷子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个老部下在国土资源部当副部长,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敢信其无,万一这是真的,跟党走擅自代表银州市把赵老爷子得罪了,他如果真的一鼓作气闹到国土资源部,把银州市辛辛苦苦搞的高新技术开发区给搅黄了,那可就成了影响银州市发展大计的重大问题了。吴修治在心里暗骂夏伯虎:你这个市长真是个瞎白话,赵老爷子一个离退休老头,你跟他白话这些事情干吗?你不说他不知道哪来这些麻烦?吴修治心里憋气,脸上当然不会表现出来,反过来请教夏伯虎:“那你看怎么办?”
夏伯虎无奈,知道这是吴修治将军,心里也暗暗再一次后悔当时不该一时兴起瞎忽悠,把高新技术开发区的事情当作政绩在赵老头面前吹牛,结果让人家拿住了,不但违反原则承诺要提拔他女婿当公安局局长,现在更让这项工程处于随时可能夭折的地步,如果那样,自己这个市长可就真的在银州再也抬不起头了。想到这里,顾不上再在吴修治面前端架子,虚心求教:“吴书记,你和赵老爷子关系不错,你得想办法帮我解这个套。”
吴修治抱怨道:“老夏啊,你和赵老的关系整个银州市谁能比?对了,你刚才说赵老说他不同意我们搞高新技术开发区,要到国土资源部告我们,你当时怎么不劝住他?现在人都跑了你才说这事,这不是马后炮嘛。”
夏伯虎就怕吴修治抱怨他,更怕到时候吴修治把这件事情的责任全都推到他身上,一着急就把底漏了:“我当时怎么没做工作?他想让他女婿当公安局长,我为了保高新技术开发区,连让他女婿当局长都答应他了,我做的还不够到位啊?本来老爷子已经让我哄好了,不但不反对这件事了,还主动说要跑到国土资源部替我们活动,尽快把批件跑下来,结果让跟党走这个老家伙一闹,前功尽弃,现在怎么办?”
这一下可让吴修治抓住了把柄,吴修治严肃地说:“老夏啊,你怎么能这么做?公安局局长的任命问题那么敏感复杂,虽然需要你市长提名,可是也要经过常委会讨论,市人大批准啊,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封官许愿呢?到时候你的愿还不了,问题不是更复杂吗?”
夏伯虎狼狈到家了,老脸红得活像刚刚从猪肚子里扒出来的尿脬,气急败坏地替自己辩解:“我这还不是为了我们银州市的高新技术开发区吗?不就是一个公安局局长嘛,为了高新技术开发区就让他那个女婿当又有什么了不得?”
吴修治仍然揪住他不放:“老夏啊,我们都是受党教育培养多年的领导干部,难道为了高新技术开发区就可以不要党性原则吗?再说了,你真的相信就凭赵老一句话国土资源部就能把我们的计划给否定了吗?这个项目审批时遇到了一定的困难,我们还可以继续做工作嘛,我相信只要真的是利国利民的好项目,我们把道理说透,把工作做到家,国家部委是会批的,即便不批,我们也不能因此就拿党性原则去作交易吧?我现在就问你一句,你向赵老爷子许了愿,你能保证常委们都按照你的意愿同意让那个姚开放担任公安局局长吗?”
这话说得很重,基本上有了上级批评下级的味道,虽然从行政级别上来说,两个人是同级干部,但是吴修治终究是书记,一把手,如果他在这个问题上不高抬贵手,夏伯虎向赵银印许的愿肯定等于放了一个连点臭味都没有的大水屁。夏伯虎理屈词穷,没办法,谁让自己做事情太不着调,犯了大忌,所以在吴修治的凌厉攻势面前夏伯虎只好举手投降,好在他本身就是那种能说大话脸皮厚的人,当下举了手做出投降的动作连连告退:“好好好,你书记批评得正确,我不该轻易向赵老爷子封官许愿,可是我当时也是被逼到那个份上了,要是你你怎么办?”
其实吴修治当时也让赵银印给蒙得不得不答应了赵银印的无理要求,只不过他没有像夏伯虎这么明确,相对含糊、委婉一些而已。他也不是真的想拿夏伯虎这么点事做什么大文章,求稳怕乱、平安降落现在是他的最大愿望,可是夏伯虎这件事情做得太出格,确实让他也跟着在赵银印面前尴尬了一把,所以借机出了一口气。看到夏伯虎服软投降了,便也放缓了口气说:“我当然理解你的心情,那么大个项目,先期投入已经三千多万,如果现在就黄了,谁也没办法向银州市人民交待,更没办法向上级交待。这个工程不是你夏市长个人的,是我们银州市的,是经过市委常委讨论的,我作为书记、班长当然要承担主要责任。你以为我不着急啊?我比你更着急。你还有机会再干很多事情,我再过两年,也许两年都不到就到站了,多想在我到站之前把这件事情做完啊。不是我埋怨你,你当时根本别对赵老爷子提这个项目,也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了。你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嘴巴这儿缺个门卫。”
夏伯虎赧然一笑:“没办法,天生的,就是这么一副直肠子。”
吴修治态度缓和,话说得贴心,夏伯虎这么一笑,两个人之间紧绷的空气松弛下来,吴修治接着说:“我看先这样,我们这边稳住神,让驻京办事处抓紧做工作,如果实在有困难,你或者我亲自跑一趟,当面向上级说说我们的意见,我想还是很有希望的。再说了,你真的相信国土资源部的哪个副部长是赵老爷子的老部下?”
夏伯虎摸摸脑袋:“这是赵老爷子亲口说的啊。”
吴修治说:“你想想,赵老爷子从参加工作就在我们省,现任的国土资源部领导里有没有从我们省出去的干部?”
夏伯虎说:“这我哪能知道?”
吴修治说:“据我所知,国土资源部现任领导,从司局长以上没有一个是在我们省工作过的,所以,我觉得赵老爷子可能是蒙你呢。”
夏伯虎说:“你怎么知道国土资源部司局长以上的领导没有在我们省工作过的?”
吴修治说:“还不是为了我们这个高新技术开发区的事情,我专门找人了解了国土资源部各位领导的工作经历,当时是希望能找到一个在我们省工作过的领导同志,帮助我们做做工作,结果一个都没有。”
夏伯虎大大地放心了:“是吗?还是书记做工作细致,让你这么一说八成是赵老爷子蒙我呢,如果这样就不用怕他到国土资源部做反面工作搞破坏了。”
吴修治淡淡一笑:“但愿如此。”
夏伯虎说:“那我就放心了,好了,不打扰你了,我屁股后面还有一大摊子事,我得忙你也得忙,我走了。”
吴修治说:“你来一趟坐也不坐,连水都没顾得上喝一口,来来,我这儿有正宗的西湖龙井,泡一杯你尝尝。”
夏伯虎说:“改日吧,喝茶的机会多着呢,跟党走这么一闹真把我吓坏了,赵老爷子真行,蒙我,嘿嘿,真行,竟然蒙到我头上来了……”边说边急匆匆地走了。
吴修治心里暗笑,近年来他早已经失去了显示一把手权威的乐趣,他更感兴趣的是建立一种和谐、团体的决策模式,他认为这是一个领导者权威和智慧更高层次的展示。今天夏伯虎还是逼着他又展示了一回权威,其结果是夏伯虎不得不甘拜下风。人们普遍把权威简单地理解为权力和威望的组合,吴修治认为,权谋和权力结合产生的威望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权威。权力可以通过任命获得,一旦失去权力,权威也就失去了载体,那样的权威一钱不值。权力和权谋交合产生的威望才更加接近权威应该具备的本质意义。权力通过任命可以得到,权谋是无法任命的,它是知识和智慧再加上实践锻炼才能形成的高层次智能活动。相比之下,夏市长跟他的差距就在于,夏市长拥有的是因权力而获得的威望,他拥有的是权力权谋结合而产生的威望,所以,夏伯虎市长在他面前永远像一个低年级学弟。
转念又想到了赵银印在省上掀起的风浪,吴修治忍不住满肚子都是气。这个姚开放绝对不能当公安局长,公安局长要保一方百姓的安宁、太平,靠老岳父给自己跑官的人怎么可能为老百姓尽心尽力打拼?就是冲着夏伯虎丧失原则封官许愿这一点,也不能让这个姚开放如愿以偿。这是吴修治经过这一场事情得到的最为明确的答案。
庄扬跟着“私处”司光荣开了车朝省城进发。他俩没带司机,司光荣说带司机办事不方便,自己亲自驾车。庄扬见他赤手空拳就上路,坐在他的旁边疑惑不解地问:“我们俩就这样攥着两个空拳头去啊?”
司光荣说:“那您还要带什么?总不能拉一车猪肉或者拉几箱子高级烟高级酒,就跟暴发户跑工程一样吧?”
庄扬说:“那倒不至于,可是我总觉得就这样去心里头虚虚的。”
司光荣说:“好我的庄局啊,你过去确实是一个敢于坚持原则的人,可是你还真以为能靠工作成绩和政治表现在仕途上发展啊?你的亲身遭遇证实了什么?证明那一套早就不行了,没人看你的工作,更没人看你的原则,什么是原则?谁见过?都凭人的一张嘴说,还是那句话说得好,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横批是什么来着?对了,不服不行。行不行拿什么说?不就一张嘴嘛。我现在倒相信了,你庄局真是一个正人君子,身为领导,官场的事情竟然一窍不通啊。”
庄扬让他说得很是惭愧,心想,我现在办的事情可一点都不是正人君子办的事儿。想到这些,脸上烧乎乎热辣辣的,估计脸色不会太正常,便转了脸朝外面看。车子行驶在山道上,脚下绿水如茵,对面远山如黛,还有几只花色斑斓的山鸟在小河边扑腾腾地忙碌。景色让人神清气爽,可是庄扬却觉得心情非常紧张,精神也非常压抑,正在做的事情让庄扬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司光荣却好像非常兴奋,喋喋不休地说着:“庄局,我这个人吧,没什么大本事,就是一条,坚信只要有百分之一的机会就要作出百分之百的努力,况且你现在的机会可远远不是百分之一,起码是百分之三十三点三三。”
庄扬回过头纠正他:“你说的百分比太高了,充其量不过百分之二十吧,局里现任副手一共是四个人,我又排在最后一位,能有百分之二十的可能性就不错了。”
司光荣说:“这个算法不对,是有四个副手,那个局长大人彭远大还能算吗?这个时候还被拴在福建的深山老林子里头,干部考核都不能参加,肯定已经出局了。这不就剩下你们三个人了?三个人平均一下不就是百分之三十三点三三吗?不是吹牛,我们跑这一趟回来,几率可能就会涨到百分之六七十以上。”
庄扬半信半疑:“你那么有把握?”
司光荣说:“到时候看吧。”
他们开着警车,收费站不收费,别的车见了面就让道,一路顺畅,一百多公里路程两个小时就到了。到了之后两个人到宾馆住了下来,洗漱一下,司光荣就开始打电话,先给省委组织部那位副部长打:“刘哥吗?我是光荣啊,您好您好,刚到。我陪我们庄局到省里来办点事儿,今天晚上想跟您见个面,您有时间没有?”对方回答有时间,司光荣接着问:“省城我们不熟,不知道什么地方好,您帮着联系个地方好不好?好啊好啊,那就好,没问题,不见不散啊。”
放下电话,司光荣说:“联系好了,今天晚上老重庆川菜馆,召见省委组织部刘副部长。”
庄扬有几分惶惑地问:“你就这样把人家约出来了?老重庆川菜馆我去吃过,档次不够吧?”
司光荣说:“不管档次够不够,他点的地方我们就听他的。”
庄扬说:“不行不行,头一次见面让人家吃川菜,换个地方,到金龙海鲜大酒楼怎么样?或者就到华侨大厦西餐厅,怎么也得像模像样的才行啊。”
司光荣愣愣地盯着他看了一阵,忽然大笑起来:“庄局啊庄局,我真的服你了,你是真不懂还是装傻?”
庄扬有点不高兴:“你看你说的,我装什么傻?装傻也用不着在你面前装啊。”
司光荣说:“好好好,我给你说明白算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让刘哥自己点地方吗?你以为我真的那么土,连省城哪家饭店酒楼高档都不知道吗?让他点地方,一来表示个尊敬,二来也给人家留个活动余地。现在哪还有傻乎乎上门给人家送钱送物的?到处都在反腐败,谁愿意搞腐败让人家抓典型?现在流行的是曲线收礼、迂回投资。详细的我也不多说了,今天你跟着看就明白了。”
晚上六点钟,两个人如约来到了老重庆川菜馆。一进门就有小姐问道:“是银州来的司处长吗?”
司光荣说:“是啊。”
小姐嫣然一笑:“谢谢光临,包厢已经订好了,请跟我来。”
两个人跟着小姐来到包厢,坐定之后就有服务员端茶倒水,司光荣朝庄扬挤挤眼睛:“没问题了。”
庄扬也有些好奇,想不通堂堂省委组织部副部长怎么就会这么买一个地方小吏的账,不但答应赴他们的约,还替他们预订了餐馆包厢。司光荣对庄扬说:“庄局,一会儿你别说什么实质性的问题,实质性的话我来说,你光陪着喝酒、说客气话就行了。”
庄扬说:“实质性的话我还真说不出口,由你说当然比我自己说好得多了。”
片刻,司光荣称作“刘哥”的刘副部长也来了,司光荣连忙起身介绍:“这是我们庄局,这是刘哥,省委组织部副部长。”
刘哥先跟庄扬握手:“别提什么副部长副部长的,刘海山,过去就听说过您,很高兴认识您。”然后转过头对司光荣说,“今天在这儿说好了不准叫部长副部长啊,就叫刘哥。”说着掏出名片双手捧着递给了庄扬,庄扬也连忙掏出自己的名片和刘副部长交换了一张。
庄扬见到刘副部长平易近人,待人热情客气,紧绷着的神经也松弛了下来,接茬说客气话:“刘副部长公务繁忙,我们一来就打搅您,实在不好意思,常听司处长说起您,老想跟您认识一下,今天总算如愿了。”
刘副部长说:“光荣跟我很熟,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认识了就别客气,今后到省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尽管说,别的不说,起码比你们熟一些,领个路啊、认个门啊总比你们方便一些。”
司光荣在一旁凑趣:“刘哥,你刚刚还说让我们别客气,你自己倒客气起来了,您是什么人?您是贵人,我们再不懂事也不敢让您这位大贵人给我们带路认门啊。”
庄扬见他们光是寒暄却不点菜,就提醒司光荣:“光荣,是不是先点菜上酒,我们边吃边聊?”
司光荣说:“不用点了,我们常来,这儿的老板都知道我们的口味,随便他们上就好了。”说着对小姐招呼,“好了,上菜吧。”
庄扬让他说得直发怔,暗想这不是送上脑袋让人家狠狠地宰吗?万一人家把熊掌燕窝都上来了,再拿出两瓶谁也说不明白真假的洋酒,那不就让人家连皮都剥了吗?想到这些,庄扬就有些坐卧不宁。司光荣却毫不在乎,跟刘副部长聊得正欢,庄扬在一边看着,司光荣的镇定自若让他感到司光荣确实老到,由不得就对司光荣这个人有了新一层的认识。转个弯想想,今天请人家来要办的事情,那可是关系到自己前途命运的大事,即便让商家宰一刀,只要人家高兴,那又算得了什么?想明白了这一点,庄扬也就豁然了许多,觉得自己跟司光荣相比,确实有点小家子气。
片刻,菜肴流水般上来,庄扬留心看了看,四品热菜:一道火爆龙虾,一道干锅鱿鱼,一道东坡肘子,还有一道耗油生菜,另外配了四碟精致小菜,酸菜干豆、灯影牛肉、清凉对虾、五香花生。看到菜肴如此平常简单,庄扬暗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不安,就凭这几道菜宴请刘副部长还要请人家帮忙办大事,确实太寒酸了,对司光荣说:“再加两样吧?这样不是太简单了吗?”
司光荣对庄扬说:“就咱们三个人,分量够了,再说了,这几道菜都是刘哥平常爱吃的,就这样吧,不够了再加。”
他这么说了,庄扬也不好再说什么,倒是刘副部长说:“庄局长,你别客气了,说实话,现在谁还在乎吃啊?到这儿目的不就是在一起坐坐,说说话,聊聊天吗?吃着可口就成了,千万不宜讲究,那样就见外了。”
这时候服务员小姐请教:“几位先生要什么酒水?”
庄扬想,吃的上面不够档次,喝的总不能再差了,就问:“你们这边有什么好酒?”
刘副部长连忙阻拦:“白酒不能喝,我的胃不好,洋酒不爱喝,味道像中药,我看咱们就来几瓶啤酒,边喝边聊天。再说了,吃川菜喝白酒辣上加辣,咱们也受不了。”
庄扬不了解他的习惯,不敢贸然表态,就看司光荣,司光荣对服务员说:“那就这样,来几瓶啤酒吧,啤酒可要好一些的。”
服务员说:“我们这里最好的就是蓝带。”
刘副部长说:“行啊,就蓝带吧。”
于是主随客便,大家也不再提别的建议,片刻服务员就搬过来一箱子蓝带啤酒,说是随便喝,喝多少最后再结账。菜上齐了,酒也上来了,几个人便开始吃喝。吃喝中司光荣一个劲跟刘副部长聊一些淡汤寡水的闲嗑,某国有企业的老板养了十五个小老婆,两天换一个轮着睡,一个月刚好轮一圈;某单位的领导一个人就配了三台车,一台奥迪A6轿车,一台丰田霸道越野车,一台标致商务车,上下班坐轿车,礼拜六开了商务车带着小蜜度周末,礼拜天开了越野车带着老婆下乡吃羊羔子,家里家外照顾周到,家花野花都浇灌得枝繁叶茂;某家私营企业的老板是亿万富翁,整天吃方便面,穿几十块钱一身的瘪三西服,一天上班的时候突然晕倒,到医院检查是营养不良;一个政府公务员不满意领导编了顺口溜用手机到处乱发,结果领导报警,查到是他编的顺口溜,要追究他的法律责任,吓得从办公楼上跳楼自杀,刚好领导从楼下过,砸到领导脑袋上,他自己没死,倒把领导给砸死了,现在被刑拘,到底算误伤,还是算谋杀,没办法定案。
司光荣及时插话:“范局的死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后事处理的家属也没有什么可挑剔的,问题是死了以后麻烦事更多。”
刘副部长问:“有什么麻烦?”
司光荣说:“谁来当局长啊!这件事情拖了这么长时间,迟迟定不下来不就说明麻烦吗?”
刘副部长说:“现在各地都是这种情况,干部提拔、人事任命是最复杂最麻烦的事情,正常,正常。”
司光荣说:“可是工作受影响啊,蛇无头不飞,鸟无头不爬……”
庄扬连忙提醒他:“错了,是蛇无头不爬,鸟无头不飞。”
司光荣说:“口误口误,反正就是那么个意思。你想想,这么大一个公安局,工作千头万绪,哪件工作不是关系到社会稳定、百姓平安?就这样拖下去,局里局外人心惶惶,局面很不稳定啊。”
刘副部长问庄扬:“庄局长在局里排在第几位?”
司光荣抢先回答:“我们庄局为人正直,原来是检察院告申处处长,坚持原则,惩办了法院违法乱纪、徇私枉法的民庭审判员,那个审判员是市人大主任的小舅子,结果就做了个套把我们庄局装进去晾了起来,后来多亏还是组织部秉公仗义,把庄局调到我们公安局工作,唉,现在这世道,好人难做啊,像庄局这样的好干部,吃不开啊。”
刘副部长恍然大悟:“噢,你就是那个让人家调到法院当民事二庭庭长,结果又让市人大给封杀了的检察院副处长啊?听说过,听说过,今天是幸会啊。”说着站起来还又和庄扬重新握了握手。庄扬听到自己的事迹居然连省委组织部的领导都知道,再加上刘副部长把自己对上号之后表现出来的热情和亲热,顿时有了在外面受到欺负的孩子见到家长的那种感觉,几年来一直压在心头的委屈和苦恼瞬间化成了滚滚的热流一个劲朝上涌,嘴里连连说道:“谢谢领导的理解,谢谢领导的关怀。”
刘副部长安慰他:“没关系,我们组织部门是干什么的?不就是考核、管理干部的吗?谁好谁坏组织部心里能没底吗?你应该相信组织,邪不压正,真金不怕火炼,你现在不是挺好吗?照样是正处级副局长。”
司光荣及时插了进来:“像我们庄局这样敢于坚持原则,又长期在政法部门工作的干部,银州市公安局找不出第二个,让我说啊,最合适的公安局长就是我们庄局,唉,我说的可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这可是公安局广大干警的共同心声啊。现在不时兴联名举荐了,如果时兴,我们公安局广大干警早就联名举荐庄局了。”
庄扬暗暗佩服司光荣,这家伙话说得真是时候,也说得到位。刘副部长哈哈一笑说:“光荣啊,你这是替你们庄局叫屈来了啊。”
司光荣开始一本正经起来:“刘哥,我跟你说老实话,今天我来不但是替庄局叫屈,还是替庄局说一句公道话,这话庄局自己没法说,我替他说,现在公安局的几个领导,哪一个能跟庄局比?你刘哥是一个正直公正的好领导,这一次你一定要帮我们庄局一把,如果庄局在你的帮助下能够担任银州市公安局局长,我敢保证,全银州市人民都会感谢组织部替他们选了一位好局长。”
刘副部长哈哈笑着说:“忙当然是要帮了,可是最终决定权还是在你们市里,在市委常委。”
司光荣马上说:“这我知道,可是市委常委哪个不得看你刘哥的面子?你要是真的替我们庄局说说话,打打招呼,那作用可就太大了。”
刘副部长认真了:“你们市委常委我可不敢乱打招呼,弄不好反而适得其反,这里面的道理不说你们也应该明白,不过,跟你们组织部的关部长打个招呼,说一说倒是没问题。话说回来,我也只能把事情做到这一步,成与不成因素太多,我也不敢打包票,打包票也是蒙你们。”
庄扬连忙致谢:“谢谢刘部长,我真的非常感谢,这种事情我们也明白,不是哪一个人说了算的事儿,不管怎么说,今天能跟刘部长认识,说说心里话,我就心满意足了。”
刘副部长说:“该努力的还是要努力,现在社会就这个样儿,你不努力别人也会努力,对正直、老实的人而言,这就是一种不公平。你们放心,该我做的我一定会做。但是,你们如果还有别的关系可以用上,那也要尽量地去做做工作,现在是什么时候?正是非常时期,有关系这个时候不用什么时候用?”
司光荣说:“不管怎么样,我跟庄局会记住刘哥的好处,不管将来的结果怎么样,我们庄局都会好好工作,起码让人家觉得刘哥关照过的人不是窝囊废。”
刘副部长说:“我还要叮嘱你们一句,即便这一次不行,也千万不要灰心,庄局长今年我看也不过才四十来岁嘛,今后机会有的是,我们认识了,以后可以经常交流交流。”说完,抬腕看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吃也吃饱了,喝也喝饱了,你们怎么样?”
司光荣和庄扬连忙也说:“我们也好了。”司光荣还加了一句:“刘哥晚上要是没什么事情,我们一起去消遣消遣,唱歌、桑拿还是泡脚,刘哥定。”
刘副部长说:“谢谢了,今天晚上不行,我还得赶回部里,有几个材料要得紧,改日吧。”说着就叫小姐,“服务员,买单。”
司光荣连忙往外推他:“刘哥你这是干什么?你忙你先走,这里的事交给我了,别见外啊。”
刘副部长也不跟他客气,说了声:“那好,我先走一步,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庄扬把他送到门口,刘副部长拦住他,坚决不让他再往外送,庄扬估计他也许不愿意让别人看见他跟自己拉拉扯扯,就说了声:“刘部长,下一回我来省城可以去看望你吗?”
刘副部长说:“可以啊,认识了就是朋友,名片上有我的电话,今后来省城一定找我,不找我我知道了可会不高兴的啊。”
送走了刘副部长,庄扬回到包厢看见司光荣正在结账,掏出厚厚一叠子钞票给服务员数。庄扬拽过结算单看了一眼顿时大吃一惊,这顿饭放在银州最多不过二百多块,即便省城物价高一点,也不会超过三百块钱,可是结算单上却是六千多。庄扬以为自己看错了,再看了一遍,还专门数了数小数点,确信自己没有算错,禁不住叫了起来:“怎么会这么贵?有没有搞错啊?”
结算的小姐愕然看了庄扬一眼,又看了看司光荣,似乎庄扬说了什么大逆不道或者污言秽语一样。庄扬生气地对小姐说:“把你们经理叫过来,我让他当面给我算算,这六千块钱到底是怎么堆出来的。”
司光荣拦住庄扬,把厚厚一叠钞票递给小姐说:“数数,别在意,我们这位先生喝多了。”
庄扬说:“你才喝多了呢,就那么几样菜,那么几瓶啤酒,能值六千多块?光服务费就六百块,这比歌厅出台小姐还贵啊。”
这话一说,结账的小姐不高兴了,冷冷地说:“你们到这儿请客,不就是想求人家办事吗?要想办事就是这个价,嫌贵别来啊。”
庄扬听了这话很不受用,正要发火,司光荣用肘子狠狠撞了他一下:“庄局,别说了,人家没多算,就是这个价。”然后对小姐赔了笑脸说,“快把钱拿走吧,我们这位哥们儿不了解情况。”
庄扬还想找到物价局、3·15去投诉人家,对小姐说:“把发票给我们。”
小姐冷然说:“我们这儿没发票。”说完便飘然离去,根本就没搭理庄扬。
庄扬真的生气了,好赖他也是堂堂银州市的公安局副局长,什么时候挨过这种宰、受过这种气?蹦起来就要跟出去大闹一场,司光荣把他死死拉住,在他耳朵边上说:“庄局,你忘了,这可是刘哥的定点餐馆,不然人家也不会收这么多钱,小姐把话都跟你说白了,你怎么还不明白?走吧,赶紧走,还有下一个节目呢。”
听到司光荣说出了定点餐馆四个字,庄扬蓦然醒悟,再也不说什么了。两个人出了门,司光荣才说:“庄局,看来你真不了解现在的行情,你就说像刘哥这种人,求他办事的人能少得了吗?你求人家办事,给人家送什么好?再说了,就算你送人家也不会要啊。这样多好,送的也送了,拿的也拿了,两下不照面,谁都不尴尬,安全又保险。你就放心吧,你的事我敢断定,就这两天刘哥就会出面找关原说话,这边的事情就算搞定了。赶紧走,还有下一个节目呢。”
庄扬暗想,这帮人也真他妈有本事,不知道这种道道是谁发明的,既高明又卑鄙。不管怎么说,事情算是办妥了,既然走到这一步了,也就用不着管那么多了,想到这儿,又问:“你说还有下一个节目,什么节目?”
司光荣说:“张主任我已经约好了,九点钟到梦巴黎歌舞厅,现在已经八点多了,赶紧走吧。”
两个人便开了车朝梦巴黎歌舞厅赶去。路上庄扬忍不住问:“你估计这笔账你刘哥能得多少?”
司光荣说:“你估计那一桌酒菜能值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