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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娱乐城的重逢
这是2002年初夏的一个周末,天色阴沉沉,灰沉沉的暮霭正从N省省会乐都市的边缘,带着苍茫与迷离,向乐都市中心合围过来。压得很低的云层里隐隐滚动着令人悸动的雷声,热躁的风卷起街市上的尘埃,带着初夏的热气掀动着街市上少女的裙子。
都市在夜幕尚未降临之前,已提前展现了它丰富迷离充满魅力的夜礼服。位于乐都市天津路上的“王子娱乐城”更是华光四射、绚丽缤纷。衣着光鲜、坦胸露乳的女郎们在其中进进出出,衣冠楚楚、期望享受这都市规模最大的娱乐城的夜生活的男人们赶集一般地涌入灯火迷离的大门。出租车不停地、一辆接一辆地在娱乐城门口停下,一拔一拔的年轻女郎和年轻人从车中走了下来。保安们忙不迭地跑上前指引导着出租车和其它车辆的停靠;而一些锃亮豪华的小轿车则悄无声息地从娱乐城旁的侧门开进幽静的位于娱乐城后面附属于娱乐城的度假村。
“王子娱乐城”是乐都市最大最繁华的娱乐城。它的老板是原乐都市市长、现N省副省长倪忠农的公子:倪卫兵。它表面上这是经营歌舞、电影、游戏机、食宿、桑拿等娱乐项目的娱乐城,但其实是集赌搏、色情于一体的天堂。
“王子娱乐城”只是“王子娱乐有限公司”的一部分。临街而立,高达十层。另一部分就是“王子度假村”。在娱乐城背后,占地一百余亩,是一个封闭式的豪华大别墅区。
每天晚上,特别是周末,总有成群的豪华轿车驶进这个神秘的封闭式的度假村。成群的风情万种的美女就在绿枝花草中穿行前往一个又一个的别墅。不少的别墅闪烁着暗红色的或肉色的诱人的光芒,传出勾人心魂的莺声燕语。前面的娱乐城是笑语声喧、灯红酒绿、珠光宝气,麻将声、各种赌徒们的嚎叫声,不绝于耳;这里面,则充满着神秘、充满着肉欲,也充满着幽宁与情调。当然,无论前面还是后面,都永远是安全的,是玩乐的天堂,是安然无事的。
当都市所有的灯火全部敞亮之时,一辆黑色的宝马车驶到“王子娱乐城”门前。门口两个五大三粗、神情霸气的年轻保安显然认识这辆车,赶紧殷勤地迎上去,帮着拉开车们,堆起一脸恭敬和谗媚的笑。车里跳出一个举手投足都有几分成熟、稳重但又不失洒脱的男子。三十五、六岁的样子,身高约有一米七三,上穿紫色T恤,下穿浅黄休闲裤,身材匀称健美。眉头不时露出一丝淡淡的忧郁,让人感觉得到他曾经沧桑的阅历。他叫杨如剑,乐都市“创世纪影视公司”经理,也是倪卫兵的好友。今天晚上,他受倪卫兵之邀来这里打麻将!
杨如剑是乐都市最有成就的民营影视公司经理,以一部关于辛亥革命的电视剧,一炮走红。
“王子娱乐城”的三楼,倪卫兵正等着杨如剑。
倪卫兵年约三十四、五,中等个,有些发福,微显胖的白晳的脸上戴着一付精致的眼镜。眼睛比较大,双眼皮,使他显得比较精神,又有几分斯文帅气。但眼里时常不经意地透出一种发自内心的自负、自信、矜持与不屑。头发浓密,梳得很齐整。鼻子较大,透出一种霸气。他上穿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下穿灰色高级毛料休闲长裤。
两人一见,自是亲热不已,接着就摊开牌局,屋里顿时传出一片哗啦的声响……
窗子外面的天色完全黑了下来了,几个沉闷的雷从夜幕中滚过之后,倾盆大雨哗哗地拔了下来,将乐都市淹没在茫茫雨帘雨雾之中,大雨落在外面地上、树林里、屋顶上,哗啦哗啦、啪啦啪啦响成一片,屋里顿时弥漫了一阵一阵凉气。
玩了约两个时辰,鏖战正酣,王子娱乐城副总经理姚忠走了进来,在倪卫兵身边耳旁嘀咕了几句。倪卫兵愣了一下,脸阴了下来,厌恶地皱皱眉头道:“打死她!”
“这?”姚忠一愣,白多黑少的眼珠子转了转,趋身道:“老板!还是稳一下吧!”
倪卫兵想了想,打出一手牌,愤愤道:“带过来!”
姚忠应了一声,出去了。他四十多岁,大块头,一张方脸上挂着精明与狡黠。眼珠子白多黑少,看人从来不超过两秒,往往瞥一下就赶紧移开,不自觉地转动一下,又看人家,又移开,好像总是做了亏心事见不得人似的,即使是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时,眼睛也不凝视对方。当然,眼露凶光,恶狠狠地看对方时,眼珠子却是一动不动的,又因里面白多黑少,所以比一般人看人更吓人!他原是乐都市市政局一名路政科长,后抽调到绕城公路某段指挥部做物质设备供应处主任,管工程沿线的钢材水泥沥青及筑路设备的购买,很肥的差事,干了不到一年,因为收取厂家贿赂被查了出来,又查出包养了两个当地情妇,被开除公职,判了四年。出狱后,就投奔了倪卫兵。因他能吃能喝能吹能拍,倪卫兵就让他做了分管保安及后勤的副总经理。
不一会,姚忠带两个保安推着一个女孩进来了。这女孩身高约一米六五左右,披肩发,容貌秀丽,年约二十四、五岁;斜背着一个蓝色皮包,上穿一件浅红色T恤,下穿一件天蓝色牛仔裤。身材苗条婀挪,明亮又屡利的眼睛里塞满愤怒,秀丽的脸蛋上挂着倔强。她忽然看见杨如剑,眼睛一下亮了,有些愕然,嘴唇略微张了张,又闭上,傲然地扭过脸去,不理杨如剑。而杨如剑也鄂然地瞪大了眼睛,惊讶地叫道:“菁菁!是你!”
倪卫兵看了看杨如剑,又看了看那个女孩,略微吃惊地对杨如剑道:“你们认识?”
杨如剑看了看刘菁,又看了看倪卫兵,没有理他,问姚忠道:“姚总!怎么回事?”
姚忠道:“杨总!她拿着相机在本娱乐城里擅自拍照,被保安看见了。她自称是乐都晚报记者,和保安发生了冲突!您知道的,我们娱乐城里是不许记者随便采访的,也不许拍照的!”
“是哪家的法律规定记者不许采访?你这是军事禁地还是国家机关所在地?记者难道这点权利都没有吗?”刘菁打断了她。
“法律也没有允许记者想采访哪里就采访哪里!央视春节晚会准备现场,你可以随便去采访吗?再说,我一个娱乐城,有什么值得你采访的?”倪卫兵反诘道。
“你的娱乐城值得暗访的东西多了!你自己心里有数!”
“是吗?本娱乐城经营电玩、餐饮、客房服务、桑拿、洗脚等各种娱乐服务!是市里民营企业重点保护单位!公安部门每天例行检查的!我当然有数!”倪卫兵冷笑。
“你有数就好!既然如此清清白白,为什么又这样怕记者暗访!”
“我没有义务接受你暗访!这是我的地盘!我说了算!”倪兵卫咆哮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霸气在鼻翼里翕动着。
“卫兵!算了!小事一桩!”杨如剑劝道。
倪卫兵看了看杨如剑,压一压火气,恶狠狠的目光盯了刘菁好一会,咬着牙道,警告的语气道:“刘菁!看在你和杨如剑是熟人的份上,今天就算了!但我要把话说清楚!你我两家是世交!我倪家没有对不住你刘家的!奉劝你不要打我的主意!打主意也没门!从中央到乐都市,我父子二人也是有口皆碑的!不是三五个人可以妒忌得了的!回去你也劝劝你父亲!他对我父子背后搞的鬼,我父子清楚得很!不要太过份了!”
说完了,对姚忠一抬下巴,喝道:“给她!”
姚忠将拿在手中的相机递还刘菁。但拿在手里的胶卷则没有交出去。
刘菁夺过相机,道:“还有胶卷!”
“对不起!胶卷没收了!本娱乐乐城不允许拍照!”倪卫兵态度很强硬。
刘菁脸涨红了,对倪卫兵道:“你刚才威胁我?那我也要忠告你:做人本份一点!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作恶多端,终会有覆灭的一天!”
说完,转身昂然离去。
“去你妈的!”倪卫兵冲她的背影恨恨地骂道,然后,余怒未歇地转过脸来问杨如剑:“你和她很熟?”
杨如剑踌躇了一下,想了想,道:“我前女友!”
“前女友?”倪卫兵大吃一惊道:“怎没听你说过?”
“个人隐私嘛!”杨如剑魂不守舍地望了望门外,道。
“你杨如剑厉害啊!泡过前省委书记的孙女!那后来是怎吹的?”倪卫兵怪笑了一下,盯着他问。
此时,窗外,一道闪电扯起,几声巨雷炸响,哗啦啦的雨更加狂放地泼洒开来。
“说来话长了,以后告诉你!”杨如剑瞥了瞥倪卫兵,站了起来,道,“我得下场了,我要和她谈谈!”
倪卫兵愕然地瞪着他,又看了看两个同样愕然的企业家牌友,不解地对杨如剑道:“如剑不至于为一个分了手的女友把我们一桌人扔下吧!”
杨如剑歉意地对他笑了笑:“对不起,卫兵!我找了她近一年,今天恰好遇见了!”又对两个老板说了声对不起,赶紧走了出去。
倪卫兵看着杨如剑的背影愣了半天。窗外又是一个大雷,震得倪卫兵的手下意识地颤动了一下。一道闪电射进来,照见他阴沉的、狐疑的有些苍白的面容和微锁着的眉头。然后,他缓缓地拿出手机,也走了出去,到了走廊,拔了个号码。他要给他的父亲、副省长倪忠农通电话。
二、倪副省长的销魂时光
倪卫兵的父亲,分管经济的副省长倪忠农,此刻正在“王子”娱乐城后面的度假村里销魂。
下午,倪忠农在省经贸委搞完调研,就被经贸委主任陪着到王子娱乐城吃了晚饭,然后被王子娱乐城一位副经理分别安排在度假村两栋别墅内。
倪忠农年近六十,头顶微秃,虽说已是满眼的肥肉,但他身材魁梧,举手投足依旧很有派头,一双眼睛闪烁着精明与干练,嘴角总是挂着微微的笑意。
给倪忠农号美女的副总经理为倪忠农准备的是三位新来的绝佳美女。倪忠农在屋里没坐上一分钟,三美女就进来了,个个妩媚艳丽、柔情款款。她们将倪忠农拥到按摩床上给他了脱衣服,换上宽松的休闲桑拿短裤,捶背揉腰。一阵莺声燕语,软语温香,使倪忠农如吸了仙气一样,神情气爽,一天的疲劳顿然消去一半。然后,三位美女为他在可容纳三、四人的豪华大裕池里放了水,将他半抬半拥放进去。美女也即刻脱了衣裳,光鲜鲜地跳了进来,淫声浪语、温柔款款地在热气升腾中用玉手、乳房、屁股、大腿、身体为他搓洗,在他身上抚弄,为他捶背揉腰。朦朦的水气中,三个面色绯红的美女愈显得娇美动人。“呵呵!真是美若天仙啊!我是在王母娘娘的瑶池里?还是在七个仙女的怀抱?”他诗兴大发,拍拍圆鼓鼓的肚皮,对美女道。三美女浪声浪语道:“嘻嘻!那您就把我们当仙女好了!”他笑呵呵地问三人的年龄,结果二人称十八岁,还有一个自称14岁,还没有开苞,并笑问他行不行。他吃惊地望着这个身高有一米六九的女孩,见她丰肌玉乳、深情款款、秋波频频,一份发育成熟又老于风月场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只有14岁,就用手捏了捏她的骨格乳房,看骨骼是嫩的还是硬的,又摸着她的小脸蛋笑道:“还是花骨朵儿嘛!哈哈!”。那女孩受了夸,咯咯笑道:“谢谢老大夸奖!花骨朵儿愿为老大开放哦!”看着伶牙利齿、肌肤玉露的小姑娘,他呵呵地满足地笑了……
水气升腾、香雾缭绕。裸女环侍、丰肌玉乳、美艳如花、殷勤有加……倪忠农飘飘欲仙,宛然有做玉帝的感觉。他仰卧盆中,腆着肚子,放松四肢,一面任三小姐温柔地摆布,一边神思悠悠。他想这个世上,有权、有地位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什么叫幸福?幸福就是权力和金钱!守着黄脸婆为柴米油盐发愁,能幸福吗?他不由自主又一次回首了自己的峥嵘岁月……
倪忠农出身贫农家庭,原是生产队的记分员,因为出身好,又头脑灵活,所以很讨队长喜欢。21岁时娶了邻村的安某。26岁时,他当上了生产队长,后又调到公社里当团委书记。这其间,他保护和关照了被放逐到该辖区的老红军、副省长刘震,为日后的发迹埋下了坚实的基础。再一年,倪忠农做了公社党委书记。这期间,他曾和妇联主任搞在了一块,事情传出后,老婆安某哭哭啼啼大闹一通,一度要告到县里。但倪忠农保证不再乱来,并开导老婆说事情闹大了非但会影响他政治前途,她和子女也不可能吃香的喝辣的了。老婆安某就不闹了,从此以后也想通了这个道理,对倪卫兵的风流韵事再也不闻不问了。1973年,一批老干部落实政策,刘震名列其中,被任命为国务院某部副部长。倪忠农欣喜若狂,暗暗庆幸自己有眼力,无意间攀上了刘震这颗大树。果然,不久他就升任县革委会副主任,这一年,他才三十岁。没想到反击右倾翻案风中,刘震被定为邓小平的黑干将,遭到整肃。倪忠农的政治对手趁机抓住倪忠农保刘震和乱搞女人两条罪状,整倪。岌岌可危的倪忠农赶紧给“四人帮”一伙在N省的代理人写效忠信,并反戈一击,揭露了刘震的一些“反革命言论“,从而保住了自己的位置。打倒“四人帮“后,倪忠农一度被划进“三种人“之列,但因N省省委第一书记的刘震的力保,方才躲过一劫。其实,刘震并非不知他曾写过自己的黑材料,他想这只是那个特殊环境里倪忠农的违心之举,他更看重动乱年代里两人结下的友情和对倪忠农良好的印象。从此,倪忠农平步青云,到九十年代初,已是副省级城市乐都市市长了……
一路官运享通的倪忠农,所玩的女人自然也以几何数递增。特别是改革开放的九十年代中后期以后,领导干部时兴包养情妇、时兴怀里搂着“下一代”以来,性欲旺盛的他更是以猎色为人生最大乐趣。他的年岁不断增长,但情人的年龄却越来越小。只要是他看中的女人,他没有搞不上手的。而且,他从来不和一个女人的关系超过两年以上。就是市公安局副局长赵芬芳,也只前后玩了两年就厌倦了,任赵芬芳后来怎样纠缠他,他都不为所动。他除了有固定的情妇外,还走到哪里,就玩到哪里。找绝佳的小姐是一方面,更多的却是在会议中、工作往来中,搞定认识的美女。无论是大学生还是社会上的风尘女,他都通吃!他的公文包里除了必要的文件外,主要装的就是性药和避孕套。他曾经一年包养过五名女大学生!都是全国名牌大学的精英,都是到N省求职时认识他并就有求于他的。但这五个情妇早已成了昨日黄花,被淘汰了。现在,他有新的五个固定的情妇,其中两个是大学毕业生,两个是在校大学生,还有一个是王子娱乐城保安队长张汉的前女友严丽,一个性感无比的女人。每个人他都给了一套房子。但就是这样,他仍然不满足,还时不时到娱乐城和酒店找小姐寻欢!在他想来,玩的女人越多,便越能体现价值,越不枉来人世一遭。因为玩的女人太多了,难免会露出风声,所以,他被人称着“花省长”。又因为太有钱了,他还被人称着“倪三亿”。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就在这时,床头的手机响了,倪忠农示意一个小姐过去给他拿来手机。然后挥挥手让小姐们离远一点。在娱乐城的小姐面前,他是绝不会暴露他的身份的。
是儿子倪卫兵打来的。倪卫兵告诉了他今晚发生的事情:刘菁以记者的身份暗访娱乐城,并且拍照,似乎是要留下娱乐城从事地下赌场和色情活动的证据。倪卫兵还告诉他:刘菁竟是杨如剑的前女友,今日两人撞见了。杨如剑好像对刘菁旧情难忘,又追赶刘菁去了。
倪忠农眉头皱了起来。凭直觉,他知道刘菁的暗访很有可能与她父亲刘华北有关。
刘华北就是前省委书记刘震的儿子。
近一年来,刘华北好像对他发出了追杀令,死死缠着他,还专门给省委书记明长天写过信反映他的问题。尽管刘华北没有列出什么实质性证据,但明书记仍然指示纪委进行了调查,还找他谈了话。明书记是刚从外省调来的,脚未站稳,就对一个在本省工作多年、根基十分牢固的高级干部采取这样的动作,从官场角度看,是很不合乎为官之道的。这既说明了明长天的风格,也表明了他对反腐的态度。调查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明长天还没有罢休,在省委常委扩大会议上专门谈了一番高级干部要自律,要对党对个人负责的话。那口气明显就是冲着他来的!作为一个副省级干部,连着受新来乍到的省委书记的这般折腾,也着实让他恼怒又紧张。至少省委书记心里对他有了看法,或说有了印象。后来,他痛哭流涕地主动找明书记汇报思想,找省纪委负责同志谈心,谈自己的功劳和苦劳,谈自己得罪过一些人被人报复。也专门找过刘华北叙旧谈心,以消除误解。
没有想到,树欲静而风不止!刘华北这小子还没有放手!
早在刘华北搞他的人的时候,他就想叫倪卫兵把刘华北给干掉了,但又怕引火烧身。连省委书记都知道刘华北在告自己的状,那刘华北要有了事,他岂不是自找麻烦?所以,他只好恨恨地忍着。他拿着手机足足想了好几分钟,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的暴风雨,沉吟地问:“杨如剑怎么想的?”
又一声裂帛般的响雷在空中炸响,一道闪电如利剑从窗帘上滚过去。雪白的光芒倾泻在倪忠农和三个小姐裸露的颤抖的身上,转瞬即逝……
“不大清楚!”电话里倪卫兵道。
倪忠农又沉吟了。半响,他慢吞吞的四平八稳的语气道:“你先摸一摸杨如剑的想法,观察他二人的进展!如果有必要,该怎样就怎样!不要让他给我们惹麻烦!”
“我想杨如剑不至于背叛我的,他是个很重义气的人!”倪卫兵道。
“这我知道。但英雄难过美人关!刘菁知道他和你的关系后,也会教唆他的!他未必就不会倒向刘菁那边!他知道的你的事情太多了,马虎不得!”倪忠农看了一眼缩在远处的几个小姐,面无表情道。
“好的!我知道了!我先摸摸他的底!”电话那边倪卫兵道。
倪忠农想了想,道:“找个时间我和他谈谈也行,我来摸摸他的底!就这样定了!”
“好!”倪卫兵答应道。
挂了手机后,倪忠农挥挥手,示意小姐继续给他按摩。三个受了调教的小姐赶紧小心翼翼地围上来,围着他,又开始了殷勤温柔又妩媚的捏摸按捶,长发和胴体间散发出一缕一缕芳香……
三、激烈的争吵
杨如剑冲出娱乐城,站在娱乐城门口,举目四望,只见到处是密密的雨幕和雨幕中的街灯、车灯,刘菁已不见踪迹。他心里一阵焦虑,一阵惆怅,但也有一阵欣喜。这个刘菁是前省委第一书记刘震的孙女,乐都市检察院副检察长刘华北的女儿,也是他的前女友。去年已经宣布与他分手断交了,而他一直希望与她和好,却一直没能再见到她。没想到,竟在这里邂逅相遇了!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他发动车,抄近路,直往刘菁家奔去。刘菁的家在花园小区,那里有一栋楼房,是市检察院购买后分给该院职工的。到了刘菁那个单元门口,借着小车灯光,正好见前面一辆出租车停在楼下。不一会刘菁从车里出来了,直往单元门栋里走去。杨如剑赶紧开车冲过去,一个急刹车,停在门口,在车上喊道:“菁菁,留步!”刘菁见是他,愣了一下,停住了脚,长长的睫毛眨动一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什么事?”
“我们找个地方谈谈好吧!”杨如剑跳下车,关了车门,跑过去,拦在她前面道。
“有什么好谈的?你现在身价不凡啊!大制片人、名导演、倪卫兵的座上客!”刘菁板着脸,挖苦道。
“我不过是做我的老本行,拍片子嘛。”杨如剑道,“你做记者了?”
刘菁没有理他,拔开他,径直往前走,上了门栋里的楼梯。杨如剑赶紧跟上她。到了四楼,刘菁拿出钥匙,打开门。刘菁的妈妈正在客厅里看电视,一见后面跟着杨如剑,愣了一下,赶紧起身招呼杨如剑坐下,然后喊书房里的刘华北。刘菁的妈妈是一所大学老师。她父亲刘华北正在书房里看材料,听说杨如剑来了,赶紧走出卧室。刘菁却自顾自进了自己的卧室。刘华北戴着一副眼镜,五十多岁,中等身材,不胖不瘦,眉头习惯性皱着,显得很深沉。现任乐都市检察院副检查长兼反贪局长。双方坐下寒暄了几句,刘华北夸了几句杨如剑拍的电视剧不错,然后问杨如剑怎和刘菁遇上了。杨如剑便将晚上在娱乐城玩牌时遇见刘菁的事对刘华北说了。刘华北一听,脸色下下变得凝重了,他唤出刘菁问:“你跑到那里去做什么?”
“我是记者,到那里做调查啊!”刘菁说。
杨如剑微笑着摇了摇头,说,“就算你查出他搞妓院和赌场,又有什么用?顶多只是罚个款。再说,这可是公安局管的事,你管他的呢?”
“查他的王子娱乐城只是个突破口,我要想借这个把倪家父子的事都查出来!”刘菁大声道。杨如剑愕然地看着她。
“菁菁,你胡说什么?”刘华北在一旁赶紧喝道。
“爸,我今天要他上我家门,就是要对他谈这事!应该和他谈谈!他是倪卫兵的座上客!”刘菁道。
“菁菁,你可不要乱来啊。这是大人们的事,与你无关啊!”刘菁的母亲脸色发白,抚着刘菁的胳膊,颤声地劝道。
“妈,您不要担心!就算不帮老爸,也是我这个记者该做的!”刘菁安慰他母亲道。
杨如剑看了看刘菁,平静地说:“我都不明白你说些什么?也不清楚倪家父子到底有什么不是!”
“那,到我爸书房来,我好好告诉你吧!”刘菁道。
“菁菁!不关你的事!”刘华北打断了他,然后微笑着对杨如剑说:“小杨,到我书房里去聊聊吧!”说完,领着杨如剑去了书房。刘菁同她妈小声嘀咕了几句后,将两人的茶水端了进去。然后,自个坐到角落里的一张沙发上,打开壁灯看报纸,不时用明亮而睿智的目光朝杨如剑扫过来,看他的表情。“小杨,你对倪卫兵父子怎么看?”坐定了,刘华北温和地问杨如剑。
“还好吧。倪忠农做副省长,办事还是很有魄力的。倪卫兵为人也很豪爽仗义的,也没有高干子弟的架子。”杨如剑说。
刘华北沉吟了一下,稳稳地一笑,说:“你有没有听说过关于倪忠农腐败的事和倪卫兵娱乐城涉黄的事?”
“我一个小老百姓,哪管那些事?”杨如剑笑道。
跟着,他反问:“在您看来,倪家父子有多大问题呢?”
刘华北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刘叔,您要想说,就只管相信我。我决不会去传话,更不会打小报告的!这点人格,我还是有的!”杨如剑诚恳地说。
“爸,您就告诉他吧。让他也觉醒一下,受点教育,说不定他还能帮您呢!”刘菁道。
刘华北抬头瞪了刘菁一眼,又转头用深沉的目光凝望杨如剑半天,然后下决心似地道:“好,我对你也就不见外了!”
“谢谢!”杨如剑做出恭敬倾听的样子点头道。
刘华北镜片后的目光专注地看了看他,拿过茶杯,呷了口茶,缓缓地说道:“从目前群众反映或检举的情况看,倪忠农的问题很多:有买官卖官;收取港商贿赂,出卖N省和乐都市经济利益;担任乐都市长和主管经济的副省长期间,在绕城公路招投标过程中,收取贿赂;廉价批出大量土地给港商,从中收取好处;生活作风腐败,包养情妇;将情妇如公安局副局长赵芬芳等提拔到重要岗位。还有虚报数字,玩数字游戏,欺骗中央,从而获取升官晋级的资本;还是王子娱乐城这个地下赌场、妓院的保护伞!”
杨如剑听完有些不自在了,他微微一笑,说:“刘叔,既然有人检举了这么多问题,而且您这个反贪局局长都知道了,怎么不把他双规呢?”
“问题并不那么简单啊!”刘华北摇摇头,叹了口气,“这些都只是人们的反映,并没有明确的证据!就是个别的有证据,也查不出来!这么多年,倪忠农上上下下早就织就了一张复杂的关系网。在N省更是密不透风。几次提拔考核,都有人反映他的问题,考核同志也作了调查,最后都没引起足够重视。毕竟,我们干部考核制度还存在一些问题。这就是为什么群众编了很多歌谣来讽刺倪忠农,而倪忠农却仍然频频高升的原因。去年,上级组织一面来调查他的问题的时候,某些被他送了广告钱的报刊还在为他大唱赞歌。北京一个杂志不久前不久还登过关于他的长篇通讯《倪忠农:从农民到优秀的副省长!》,为倪忠农大唱赞歌。相反,反映问题的同志或写检举信的同志还遭打击报复。他报复别人的方式就是由倪卫兵的豢养的打手使用暴力。据称,这么多年来,受他打击报复,被打伤打残的干部群众已达数十人。我手下有个检察官,奉我命令去调查人家反映的倪忠农的问题,结果,被倪卫兵派人用车撞死了!跟着,他爱人又被活活打死,侄女也被轮奸杀害。两个案子至今破不了!因为主管刑侦的市公安局副局长是倪忠农的情妇!你看看!不铲除这个国家蛀虫,上对不起国家,下对不起百姓!可是要铲除他,得有充分证据,得撕开他的关系网。这才是难点和重点!”
停了停,呷口茶,刘华北又道:“杨如剑!对一个副省级干部不是说双规就双规的!没有一定的证据,会在社会上造成很坏影响,这是很慎重的事!以现在的情况,最好的做法是我悄悄地搜集倪忠农的确凿犯罪事实,再送交明书记或直接送交中央!这样既可避免一些同志无谓的牺牲,也避免打草惊蛇!有时候,特殊的环境采取特殊的形式是必要的!”
“对!我早知道爸爸有这个意图!所以我想帮帮爸爸!杨如剑,你要真的关心我,就和我一道参加这个工作!以你和倪卫兵的交情,一定会发挥很大的作用!”刘菁劝杨如剑道。
“这!”杨如剑愕然地看了看她,心里一慌,赶紧收回了目光,一时显得手足无措。
“菁菁今晚的事,我确实不知道。也没有主动对她谈起过这种事。大概是她本身对倪忠农就有看法,加上我和省委明书记和其它一些同志通电话,她听见了,所以,才悄悄地自己行动了!既然她已经行动了,我想她利用她记者的身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也行!”刘华北说。跟着,板着脸,训斥的语气对刘菁,“以后做事要和我通气!”
刘菁撒娇地做个鬼脸,说:“爸,要是杨如剑能助您一臂之力就更好了!”
刘华北沉吟了半响,用期待的眼光望着杨如剑,笑道:“如果你真的有接触倪家父子的机会,我倒希望你和我一起干!反腐是全国人民关心的大事,每个人都有义务!”
杨如剑低下头,沉默了。屋子里很寂静。外面雨下得更大。天地间回荡着一片哗啦哗啦的声响。不时有雷声和闪电滚过。墙上的钟滴嗒滴地响着。
“如剑,没关系!至少可谈谈你的想法!”刘华北鼓励的语气道。
杨如剑终于抬起头,看看刘菁,然后将目光停在刘华北身上,不自在地说:“刘叔!我可能会让您失望了!”
刘华北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杨如剑坦然道:“对于腐败,特别是用人的腐败,我有着切肤之痛。但,要我助您一臂之力,把倪忠农一家拉下马,我恐怕做不到!”
刘菁脸红了,脸上现出失望的表情,明亮的目光朝他刺过来。
杨如剑继续说下去:“今天的杨如剑性格实际多了!不管别人好坏,只管别人对我好不好就行!世态炎凉,人好人坏有什么用?我在电力局时,相对也算个好人,富的不攀,穷的不嫌,正直善良,可是,别人却并没有因我是好人就对我好!我对腐败现像抨击几句,也并没有人说我正直,反而讥笑我不会适应社会!甚至幸灾乐祸!在外面参加社会活动,各阶层的人也并没有因为我人品比别人好就对我好!做了官,有了权,可以利用,人家就巴结你!没有权、没有利用价值,人家就狗眼看人低!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一个实际的社会,一个讲关系讲地位的‘官本位’的社会,人好又有什么用呢?所以,人家腐败不腐败与我无关!我只是一个普通中国老百姓,我只在乎别人与我的感情和交情。倪家父子腐不腐,我真的不想关心。我只在意他们与我的交情如何!”
“谁说社会上的人都不重视好人?当初人家严丽看不上你,我不是在和你交往?”刘菁驳道。
“那,是个别的!是难得的!不是普遍的!”杨如剑脸红了,看了她一眼。接着又说,“倪卫兵在我最困难的时候,雪中送炭,救了我一命,使我能有今天的成就!倪忠农身为副省长,但对我很平等也很亲和,不像社会上一些小人,做了个芝麻小官,眼都恨不得望到天上去!别人对我这么好,我凭什么去背地里搞人家?‘滴水之恩,当涌泉以报’。我是受传统文化影响很深的人,我不会轻易背叛我的朋友!所以,刘叔叔,菁菁,请你们原谅!不仅如此,刘叔,我还要劝您放弃所谓的反腐,真的!您只是市里的一个检察长,人家是副省长,不在您的职权范围内,您何苦来着?更没必要让菁菁参与进去!再说,腐败是个大环境。腐败的也不只倪忠农一个人!您就是除去了一个倪忠农,还会有张忠农、杨忠农,有什么用?”
“轰!哗!”一阵雷声滚过天空,一道闪电在窗外划过。书房里几个人都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你太偏激了!”刘华北饮一口茶,摇摇头道:“你不能因为在电力局受过委屈,就把整个社会都看得黑暗。腐败也不是你说的是全社会的!正相反,人民群众对反腐的要求十分强烈!你应该想到,抓了一个倪忠农,张忠农、杨忠农出现的机会就会少一些,腐败就会收敛一些了,正气就会多一些了。反之,不抓倪忠农,就会带出一批张忠农、杨忠农,就会使腐败的土壤更加肥沃!”
“刘叔,您的观点也对!但我认为,我们的用人机制和考核监督机制不改革,就永远是小人得志,腐败现像就永远不会消除。您刚才也说了,几年前就有人反映倪忠农的问题了,可是他仍然春风得意,为什么?这是不是该从我们的用人机制和监督机制上找问题呢?”杨如剑道。
“看来,你根本就没有一点正义感!”刘菁反驳道:“以前的所谓的正直不过是怀才不遇的一点牢骚!如果那个汤司令重用了你,你肯定就和那个汤司令同流合污了!”
“哗!“轰!”又一道脆响的雷携着闪电从窗外滚过。哗啦哗啦的雨水猛烈地砸在外面的楼房.绿化树和水泥地上。
“不对,菁菁!我以前的正直不是怀才不遇的牢骚!是真正的正直!正是因为那时的正直并没有得到好报,反而遭人讥笑,所以才改变了我,才有了今天的成熟的实际的我!”杨如剑争道。
“菁菁!不要把话扯远了!”刘华北打断了刘菁,又转向杨如剑:“机制要健全,反腐也要抓!反腐是与每个人利益相关的事!腐败分子坑害的是整个国家,挥霍的是人民的血汗钱……”
“倪忠农怎么也是党和国家的副省长,他好他坏自有政府去管他。如果我们去反腐,国家化这么多钱养那么多纪委监察的官员做什么?他出了问题,由国家负责,由那些提拔他的人负责任!”杨如剑道。
“你……”刘菁恨恨地看着他,脸涨得通红,眼睛里盈出委屈的泪花:“好!倪忠农是我爷爷提拔过的!该我爷爷负责是吧?我爸爸是反贪局长,他是吃干饭的了?”
“我是对事不对人!我根本不是说你爷爷和刘叔!是说一种现像!”杨如剑争辩。
“你……给我出去!”刘菁生气地喊道。
“菁菁!你干什么?”刘华北对她喝道。
杨如剑脸上有些难堪,他站了起来,对刘华北躬躬身子,礼貌道:“刘叔,那我先回去了,改天见。”又对刘菁躬了躬身子,打招呼道:“再见!”
刘华北赶了上来,拉着杨如剑道:“小杨,等等!”又回头狠狠地瞪着刘菁吼道,“你怎么这样讲话?还不道歉!”
刘菁气冲冲道:“谁和他道歉?他敢骂我爷爷!”
“简直像个小孩子,回头我找你算帐!”刘华北喝道,然后转过脸诚恳地对杨如剑说:“小杨,不要听刘菁刚才说的话。回头我会让她向你道歉!都怪我,把你们年轻人扯到这么严肃的事情里。今晚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但也不要对任何人说。这事我不会勉强你的!”
杨如剑望着刘华北布满血丝的眼睛和诚恳而无奈的神态,诚恳地笑道:“没事,刘叔。我不能帮您,请您原谅;您也放心,我不会对任何人提今晚的事的!”
四、滴水之恩
回到玫瑰小区自已的家中,已经快12时了,雨也停了。他心里有些烦,思绪如潮。邂逅刘菁并与刘菁重新联系上的喜悦及蓦然卷入拱倒倪家父子事情的惊讶、困惑、担忧,都一同在他心底里翻腾着,让他思绪如大海中的波涛。而晚上与刘华北父女的激烈争论,更是让他心里久久平静不下来!这么会出现这样的事呢?刘菁为什么偏偏就与倪忠农、倪卫兵过不去呢?为什么会想到以一个平民的身份去搞什么反腐?反腐?真可笑!他的心里忽然一阵疼痛。他下意识地捂了捂胸口。他曾经就有一段自命清高,与腐败份子格格不入的经历!而这段经历带给他的是铭心刻骨的伤痛!
杨如剑出生于武术之乡、河北沧州,父亲及伯父都是习武之人,从小就习武,在大学时是校文学社副社长,又是武术协会会长,被同学戏称为“文武全才”,大学毕业后乐都市电力局编史办工作。电力局近亲繁殖,人际关系复杂,体制陈旧。单位的一把手姓汤,高干子弟,部队转业干部,其父六十年代就是乐都市副市长,市里很多干部都是他父亲的老部下,因此背景,他这个电力局长无论在单位内还是在单位外都威风无比,因此被人称着“汤司令”。
虽是九十年代,但腐败之风在单位已经盛行。杨如剑本身性格就有着北方人的耿直豪爽,有古侠义之风,加上血气方刚,个性刚烈,曾一度对体制的弊端及不正之风进行过挑战与抨击,局总工程师是“汤司令”的亲信,六十年代的中专生,也是“文革”时期的学生造反派,为人市侩、自私、狡猾,因为分管全市电力技术工作,有权又有钱,到基层出差,都公然找人家要钱。他儿子拿着他的赃款经商,包养数个情妇,与一个情妇发生争执后,将其情妇双手剁掉,但经他这个做父亲的用钱财疏通,竟逍遥法外。女儿从小蛮横霸道,长大后长期与一帮流氓混在一堆,一次因与路人发生争执,一怒之下,竟开着宝马车向人群中撞去,当场撞死一人,撞伤五人,但经过他打通关节,最后竟只判了二年,还缓期执行。这个总工程师非常自豪,总认为自已很有本事,经常用炫耀的口气与人开玩笑道:“我要不是党的干部,他们两个早坐了牢!老子思想红,子女也沾光嘛!所以,下辈子我还要做共产党!”有一次他在杨如剑的科室里发这番议论而杨如剑的两位主任挂着诌媚的笑容迎和他时,杨如剑忍无可忍道:“一个人无耻并不太可怕,可怕的是无耻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你就是这种寡廉鲜耻的人!”这个总工程师自然气得发抖,恨他不得了!
他所在的编史办有两个主任。其中一个副主任,和他同龄,为人阴阳怪气,自私狭隘,被人称着“阴不阴,阳不阳,死了半截没埋!”。原是外单位职工,因人际关系差,混不下去了,就通过在市府政研室做主任的父亲给汤司令打了招呼,调到电力局,很快封了个编史办副主任之职。二个主任成天不做事,就以拨编史经费为诱饵到基层去捞好处,干了好几年,一本书都没编出来,反倒把用于出书的几百万经费都挥霍干净了。汤司令知道这事,却不问不管。杨如剑不舒服,多次发出直声。主任同时兼他所在支部的书记,明确告诉他:如果懂事,就可以发展他入党;不懂事的话,没门!可是他依旧不懂事。
因为和腐败现象及腐败份子对着来,他吃了不少亏,很多提拔的机会都与他交臂失之。而一般干部群众不仅不支持他,不理解他,反而将他的挑战当成笑柄,说他不会来事,不会适应社会环境。在他们眼里,杨如剑这种敢于挑战腐败的人就是不懂事的堂吉柯德!局有个被人喊着“张苕货”的年轻人,平常又懒又自私,说话也颠三倒四,向来是别人取笑的对象,但有一次还趾高气扬、得意扬扬指着杨如剑说:“都说我苕!其实你比我还苕!我再苕也不会管人家的闲事!”
就是有些人嫉妒他,也要拿他的反腐做靶子!一次长江发洪水,机关干部上堤防讯,他是一个班的班长,领着人冒着酷暑,没日没夜地盯在堤上,抢了不少险情。有一个深夜,他一个人在堤上堆沙袋,被巡查的副市长看见了。副市长问了他的姓名后,第二天在全市防汛大会上公开表扬他。被副市长表扬可是了不得的大事情。他单位一些人和他带的那个班的几个人生怕杨如剑由此被副市长看中而平步青云,硬是故意找茬将杨如剑从那个“班长”的位置上拱下来,又纷纷写信向副市长告状说杨如剑是反腐的人,素来喜欢给领导干部提意见,在五十年代肯定是右派。弄得那个本来对杨如剑十分好感的副市长从此对杨如剑敬而远之了。
腐败现象并不让杨如剑心寒而沮丧,普通人对反腐的态度才真正让他寒心,让他心灵受到伤害。他没有想到中国的国情是这个样子!没有想到人心会如此莫恻!他觉得从此看清了中国人的弱点和劣根性,更重要的是,他认清了腐败产生的根本原因,除了体制的缺陷外,腐败得以生存的群众基础也是重要因素。有了这样铭心刻骨的经历,杨如剑的个性渐渐有些变化了,他努力地去学着适应环境,学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深知,从某种程度讲,腐败是一种群体病,是群体腐败,如果对腐败宣战,那就是对大多数人宣战,其结果是很悲惨的!
可是,刘菁竟鼓动他反腐!而对象竟是倪卫兵及其父亲倪忠农!
第二天,杨如剑在公司里接到倪卫兵的电话,问他昨晚追到刘菁没有。他笑着说没有追到刘菁,又不好上她屋去,就回去了。倪卫兵又问他以前是怎样认识刘菁的。杨如剑就简单地回答了他和刘菁认识及恋爱的经过。至于分手的原因,他没说具体,只说是因为自己花心。倪卫兵问杨如剑是不是还爱着刘菁,是不是还想与刘菁和好。杨如剑说,他自然还想旧梦重圆的。倪卫兵听了,沉默了半天,再说话时声音极不自然,呼吸也重多了。杨如剑自然知道原因,就主动说:“卫兵,你放心。就算我和刘菁和好了,你仍然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这人是重情重义的人,你们之间的恩怨我不管,我只管我们之间的交情。我中立!”
倪卫兵半天没吭声,沉默了好一会,道:“现在不是你中立不中立的问题,现在是刘菁和他父亲想要和我过不去。你知不知道,他爸写过我爸的告状信,她一定是受她爸的指使来查我的娱乐城的!我可告诉你,若是把我逼狠了,我也会反击的!狗被逼急了是要跳墙的。所以,杨如剑啊,以你的条件,什么样的女人你找不到?何必一定要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