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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耿峥 当前章节:1461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01

“菁菁……”他用嘶哑的声音疯了似地大喊道,使劲地一踩油门,车子像个疯汉似地冲过去,“吱——”地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刘菁面前。他跳下车,扑了上去。

但见刘菁如玉的身子呈大字形仰面躺在地上,一只手里紧紧抓着睡袍,睡袍的一个角正好盖着她的穿着内裤的大腿根部。面色纸一样惨白,脸上挂着泪痕,双眼睁开着,好像在责问他,在凝望他,等待他,又好像在落地那一刻看见了他似的充满惊讶与无奈。脸上、身上有不少地方被水泥板划出一道一道血迹斑斑的印迹,有的地方还渗着鲜血;丰满的胸脯上也有手拧的青紫的淤痕。原本红润的嘴唇紧闭着,此刻显得毫无血色;挂着血迹的嘴角似乎挂着一缕凄凉和痛苦,脑后一摊鲜红和白色交融的血浆,如一支凋落的花瓣散落的牡丹花。一试鼻翼,已经没气了。

“菁菁……”杨如剑眼一黑,用发颤的声喊道,心里一阵颤抖与生疼,扑倒在刘菁身上。

就在此刻,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冲他奔过来,他抬头一看,只见十多人执棍提刀从娱乐城的后门和四周的树林里涌出来,向他冲过来。领头的是徐兴、徐义。原来,倪卫兵召集了几个骨干埋伏在里面,等杨如剑到来后,骨干们冲出来围着杨如剑砍杀,事成后再各自一轰而散。

杨如剑听见了乱纷纷的脚步声,抬起头,瞪着血红的泪眼怒视他们,用嘶哑的疯狂的声音大喊道:“给老子站住!”声如霹雳,震动夜空。

众杀手都怔住了。然后,杨如剑轻轻抱起刘菁,给她穿好睡袍,将她的大半个身子包裹住。将她抱到自己的车的后座上放好,又脱下身上的皮服给她盖上。做完这之后,他从座位下取出一根一米多长的铁棒。这是他在路上从一个烂尾楼里捡出来的。然后,扣紧车门,转过身来。眼里凶光毕现,头发上竖,双手颤抖,脸上肌肉也颤动着,像一只悲哀的愤怒的欲与世界同归于尽的杀气腾腾的雄狮,众杀手都被震住了,愣在那里没动。

徐兴、徐义一面喝令他们冲上来,一面领头冲了过来。杨如剑手提铁棒,迎了上去,大吼一声,手起一棒,冲在最前面的徐兴手中的棒子还没打过来,杨如剑的铁棒已砸在他头上,他惨叫一声,歪倒在地。徐义见其兄被打倒,怪叫着举起一把砍刀冲上来,但砍刀没有杨如剑的铁棒长,杨如剑举棒朝他小腿扫去,他跳起来闪开,还没落地,杨如剑又挥棒迎头打去,打得他头上鲜血迸流,栽倒在地,起不来了。

其余的打手冲了上来,围住了他。他挥动铁棒,跳进这伙杀手中间,指东打西,闪展腾挪,像暴怒的猛虎在一群土狗中疯了似地大显身手。他出身武术世家,三、五人打不过他,此刻又是悲愤交加,更是力大无比了,这伙人哪里是他对手?打了十多分钟,这帮平日里见到老百姓就使威风的混混被打得一败涂地。有的被打得血流满面昏在地上不省人事,有的腿被打断,有的胳臂被打折,有的脊梁骨被打断。地上一下躺了七八个,剩下的几个赶紧一窝蜂地逃散了。然后,杨如剑提了铁棒就往娱乐城大楼里冲,进了大楼,他上了电梯往楼上赶。

与此同时,他听见了大街上响起尖利的警车呜笛的声音。

电梯到了顶层,杨如剑走出电梯,直奔上楼顶平台。刚跳出电梯,迎头撞见姚忠正从平台上下来,要往电梯里钻,一见浑身是血、杀气腾腾的杨如剑,大惊失色,白多黑少、充满势刽与狡诈的眼睛呆呆地看着杨如剑,忽然腿一软,跪了下去,嘴里连声求饶道:“杨总!不要杀我!都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杨如剑不理他,举起铁棒,手起一棒,砸在他头上。姚忠惨叫一声,往地上倒去。然后杨如剑冲上平台。平台空空荡荡,没有人影。

“姓倪的!有种的滚出来!”杨如剑喊。

“呀!”忽然从黑暗中猛地扑出一个庞然大物,随着一声怪叫,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向杨如剑劈过来,杨如剑猛地闪到一边,躲开刀锋。借着月光仔细一看,却是张汉。只见张汉眼露凶光,小白脸扭曲着,疯了似地挥着一尺多长的大砍刀逼着杨如剑乱砍一气,边砍边壮威似地喊:“杨如剑!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杨如剑一面左躲右闪,用棒隔挡着,一面寻找机会。对张汉,他根本不放在眼里。只是借躲闪之机,观察四周,看有没有倪卫兵的影子,他怕倪卫兵趁机冲过来,也怕倪卫兵跑掉。他的目标是倪卫兵。见倪卫兵不在四周,他急了,趁张汉一刀劈过来后的间隙,他一棒朝张汉手腕打去。张汉惨叫一声,砍刀叮挡落在水泥平台上。然后杨如剑一个扫膛腿,将他踢翻。一步赶上前用铁棒顶着他的头,喝道:“倪卫兵在哪里?”

张汉很硬的口气道:“有本事你自己找!他也在找你!”

“王八蛋!”杨如剑怒道,抓起张汉衣领往靠大街的一面的平台护墙处拖,欲要将张汉要往楼底下掀。

“不要拖了!他下楼了!”张汉明白了他的意图,惊慌地喊了起来。

“你怎不下去?”杨如剑问。

“他要我和姚忠在这里拖着你!”张汉有气无力地答,声音小多了。他刚才既奉令在这里拖住杨如剑,也想杀死杨如剑。他太恨杨如剑了。杨如剑给他戴了绿帽子,上了他的女友,而且,让他的女友一直暗恋他!如果不是因为倪卫兵与杨如剑关系很好,他真想找人杀了他!刚才见楼下的打手们被打散,远处又传来警车的呼啸声,知道倪卫兵大势已去,自己也免不了坐牢,现在不杀他,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索性留了下来。他想以他和姚忠两人对付杨如剑应没问题的。杀了杨如剑,因是受倪卫兵之令,估计也判不了多少年。没想到姚忠心惊胆战,竟然临阵脱逃,开遛了。他只好一个人留了下来。

杨如剑往楼底下看了看,但见下面都已挤满了人群和荷枪实弹的警察及警车。

“放了我吧!不关我的事!”张汉垂头丧气的讨饶的口气道。

杨如剑铁青着脸将他拖到大楼另一面,也就是靠着度假村的那一面,刘菁跳楼的那一面,朝下一望,下面也停满了警车,站满了人群。

“说!刘菁是不是你推下去的!”杨如剑喝道。

“不是!是她自己跳的!倪卫兵要干她,扒了她的衣服……她,她就跳了……”

杨如剑眼睛湿润了。

“菁菁!”杨如剑对着楼下含泪道:“我为你报仇了!”说完,抡起铁棒。

“我操你妈!老子和你一起死!”张汉见杨如剑不放过他,眼睛露出凶恶和绝望,像一只逼急了的狗一样往杨如剑身上一拱,杨如剑措手不及,竟一下被拱翻,手中铁棒也掉了,往后一仰,身子便翻过矮墙,往楼下坠去,所幸手疾眼快,在飞向空中那一刹那,他一伸手,抓住矮墙墙沿,跟着另一支手也抓住墙沿,身子才没有落下去,但悬在空中。

“我操你妈!我要你杀我!我要你杀我!你这个狗日的,搞了老子的马子,还要杀老子!你什么东西!老子心里一直想杀你!王八蛋!”张汉赶紧捡起铁棒,一边骂,一边朝杨如剑头上身上和手上乱打,“哈哈!告诉你!是老子扒的刘菁的衣服!老子还奸了她!老子给你戴了绿帽子!哈哈哈!”他脸蛋扭曲,脸色铁青,眼睛瞪得血红。

杨如剑两手用力扣紧墙沿,一面躲闪着张汉的铁棒,一面寻找着机会。就在这时,杨如剑听到平台上有喊声:“不许动!把手都举起来!”而张汉却继续做最后一搏,好像要在警察冲上来抓他之前置杨如剑于死地。就在他一棍将要打下来时,杨如剑猛地如脱免跃起,一手如铁钳一般,抓住张汉的钢管,猛一运气,“嗨”地一声,往下一啦,张汉立足不稳,加上个高,矮墙只齐他小腿,竟一下被矮墙拌倒,往楼下栽去。他的身子从杨如剑头顶上越过去,飞向空中,像一个跳水运动员跳水似地旋转着扑向楼下,空中传来骇人的惨叫:“啊……救命……”跟着,在一片尖叫声中,“轰”的一声,摔在地上,摔得脑浆迸裂。然后杨如剑双手一撑,跳上平台。防暴警察扑了上来,七手八脚将他摁住,上了手铐,将他押到楼底下。

到了楼底下,他拼命喊:“你们抓我干什么?还不去抓倪卫兵?我要送我的女友上医院!”

一个神态傲慢,一脸幼稚与浅薄的戴钢盔小武警用手中的冲锋枪朝杨如剑背上就是一击,骂道:“老实点!”杨如剑瞪着他,戴着手铐的双手猛地朝他下巴一抡,小武警“哎哟”一声,仰面就倒。

其余武警一拥而上,举起枪托就朝他身上乱砸。

他暴怒地大喊:“王八蛋!我女友被杀时你们在哪里?现在抓起老子来了!”像一头暴怒的狮子。

这时,只听一声喝:“住手!都给我住手!”武警们住了手,只见孙处长在几个警官的配同下走了过来。

“孙处长!请放开我!刘菁在我车里!我要送刘菁到医院!”杨如剑冲着孙处长喊。

“杨如剑,你得去做个笔录。刘菁就交给我,你放心好了!”孙处长表情沉重地看了看“子弹头”,和气地对杨如剑道。

然后他令武警给杨如剑松了手铐,将杨如剑带走。

杨如剑看了看“子弹头”,喊道:“菁菁!”噙着泪走上了警车……

二十、恶有恶报

三天后,安葬了刘菁的骨灰后,杨如剑倘倘恍恍回到玫瑰小区自己的家中。袁玲怕他有什么三长二短,坚持要陪他,也和他一同住在了他家。

他是平安夜血案后第二天被释放的。调查组断定这是倪卫兵一伙针对杨如剑、刘菁的报复杀人行动!一共死了三人。阿珍、刘菁被倪卫兵一伙杀死和逼死。张汉系案犯之一,在对杨如剑行凶过程中,因杨如剑自卫而失足摔死,后果自负。其余严丽、徐兴、徐义、姚忠等人均有不同程度负伤。严丽已被送往医院治疗。徐兴、徐义等人由警方拘押。杨如剑在此过程中所有行为均定义为自卫,不负任何刑事责任。杨如剑被放了回去。

这天,半夜,杨如剑做了个梦。他梦见大雪之后,他和刘菁手牵着手去雪地里玩。两人你追我赶。忽然,刘菁不跑了,他轻轻抱住刘菁。刘菁也抱住了他。两人偎依在一处,雪不停地飘落。落在他们身上,落在四周的村庄、城市、树林上,四周全是雪,就像一个童话的王国,像一个从没人去过的天堂。他们静静偎在一处,体会这童话的境界。天上星星眨着眼,还有月牙儿,冰雕一样。“菁菁!我们就这样,一直到老好不好?”他在刘菁耳边轻轻说。刘菁脸色扉红,含笑点头。忽然,刘菁不见了,身边空了。他赶紧起身。“菁菁!”他喊。但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人,只有一片银白。“菁菁!”他急了,一个激灵,他醒来了。只见自己躺在床上。对面墙上挂着刘菁在华山旅游时的照片。一种冰人肌骨的寂寞和感伤像冷嗖嗖的风在屋里面浸润着。夜静得好像一湖冰冷的缓缓流动着的湖水,能让人看见它的缓慢的乏味的运行,让人感到生命的枯操和无趣味。恍惚中,他好像看见刘菁含着笑从窗台上飘然而入,朝他走来。上穿着红色的羊毛衣,外套天蓝色的羽绒服,下穿天蓝色的牛仔裤和洁白的旅游鞋,美目灼灼如一湖春水,脸上含着温存端庄的微笑,款款向他走来,并且朝他伸出了手!“菁菁!”他大叫着一跃而起,张开双臂去拥抱刘菁,但刘菁却倏地不见了。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外面簌簌飘雪的声音,他竖起耳朵听了一会,赶紧拉开窗帘。结果,他看见外面雪花漫天飞舞,像精灵一样,在夜空中飘,在云层中飘,在城市和村庄的上空飘。不停地飘、持续地、悠悠地、默默地、庄重地飘,像无声的歌,像来自天国的呼唤。跟着,他感到有风吹进了他的卧室。屋里所有的东西,纸,书,挂着的衣服,窗帘,鲜花,都发出了哗啦哗啦的声响。“菁菁!菁菁!是你!是你来看我了!菁菁啊!”他望着窗外飘舞的雪花和广袤的夜空,泪流满面,痛哭不已。

隔壁的袁玲听见了他的哭声,吓坏了,赶紧起床,跑进他的卧室。他泪面满面地对袁玲说起刚才一幕情景,说刘菁来看他了。袁玲听他痴痴呆呆地说完了,也禁不住泪流满面,望着窗外哭喊道:“菁菁!菁菁!你真的是来看我们的吗?你快出来啊!菁菁!让我再看看你啊……呜呜……”俩人相对而泣,一夜不眠……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一个身穿棕色皮服,一头卷发,戴眼镜,留络腮大胡子的男人出现在倪卫兵豪宅的后花园围墙外。围墙很高大,徒手是翻不过去的。围墙外面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树林里藤蔓纠缠、青苔遍布,显示出这里平常很少有人出没。

大胡子男人拔开稀疏的藤蔓,走到墙壁下,在墙壁上叩了六下,很快,从墙壁里伸出一个梯子,爬上墙顶,又爬过墙壁,往下落下来。大胡子男人接过梯子,靠墙架住,攀登上去,然后骑在墙上,将梯子拉了上去,墙下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赶紧接住,架好梯子扶着。大胡子踏着梯子走了下去。中年女人将梯子收起,横放在墙下。

大胡子在夜幕中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向前面的豪华的城堡似的房屋走去。四周,各种树木错落有致,各种花坛井然有序。但是,不少乔木树叶已经凋零,在稀微的月色中寂寞地地挺着瘦骨鳞恂的枝干。林间和小径上也散落着好久没人打扫的不知何时飘落下来的已经枯萎了的黄色的落叶。寒风掠来,落叶簌簌在地上发出哀鸣。大胡子似乎不习惯走夜路,不免有些磕磕绊绊。后面的女人赶紧上前扶一扶他,被他推开了。走过巨大的网球场后,又经过几个用树球围成的花园,走到了绿色瓷砖镶边的露天游泳池旁,他往游泳池里面望了望,只见里面光芒四射的音乐喷泉已悄然消失;寒波泛黑,在寒风中,毫无生气地机械地荡漾着。借着游泳池不远处的梧桐树下一盏微弱的孤独的、鬼火似的路灯光,他打量了一下寒波里自己的身影,身子禁不住颤抖了一下,又抬起头,四周望了望,眼里流露出悲怆与伤感,然后喟然叹了口气,又住前走,一直走向那豪宅的后门口。

这个大胡子就是化了妆的倪卫兵。后面跟着的中年女人是他家的保姆。

那日在王子娱乐城楼顶,原指望楼底下的徐兴、徐义杀死杨如剑的,但没想到他们如此不堪打,竟都被打倒、打散。跟着,他听见了远处传来警车的呜笛声,而杨如剑又往大楼里冲来,他知道大势已去,不妨留得青山在,于是要张汉、姚忠在楼上顶着,杀死杨如剑,自己赶紧慌不择路地逃往楼梯口。他先坐电梯到三楼,然后跳出电梯,躲进二楼一间房内。这个房里有个专用楼梯直通一楼。到了一楼,他闪进一间供小姐卖淫的按摩室,打开机关,躲进下面的地下室。地下室里有食物和床,还有沙发、茶几。这是为了防备公安的忽然搜查准备的专门为高官提供特殊服务的地下室。在地下室躲了几个时辰后,警方在大楼搜索完毕,王子娱乐城和度假村重又归于寂静,他于是悄悄爬出地下室,遛出被查封了的娱乐城大楼,从度假村后院墙翻出,躲进一个情妇家,然后用那情妇的手机给广州的朋友发短信息,要他们散布他已到深圳的假消息。

躲在情妇家里,一种强烈失落感仍然笼罩着他。其一是他成了全国通缉的杀人犯,其二是亿万家财毁于一旦。转移到国外去的只是极少一部分。其三是他父亲已经被双规,估计是个死缓,自己也亡命天涯,而这一切的祸首杨如剑却还活着!想想这些年,那么多政治敌手,那么多有过恩怨的达官贵侯的公子,以及数不胜数的告状信、举报信,都被他摆平了,没想到却被杨如剑和刘菁整得一败涂地!这太可恨了太惨了也太让人想不通了!他想他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那就是:从前一呼百应,君临天下的感觉以及牢不可破的关系网,使他和他父亲太自信了,太相信自己的能量了!其实在杨如剑们还没将录像带送往北京时,他只要带着财产举家出了国,就一点事也没有了!可是,他太自信了!他想他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整个乐都几乎就是一张密不透气的网,杨如剑等人在其中不说上天入地,就是上街将录像带刻录成光盘,或者寄个挂号邮包,都很困难!为此他要倪忠农绝对放心。没料到,这张大网还真被杨如剑撞破了。以前他听人讲辩证法时学到一句话:“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的确如此,春风得意的背后往往隐藏着灾难!

这其间,他和李丽莎通了电话,李丽莎已通过公安部门审查,获得自由,并准备出国。风声也不紧了。也知道自己的儿子随妹妹、妹夫在美国过得很好。他心里有了些安慰。心想,事已至此,报仇的事留到以后吧。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自己先出去再说。他让李丽莎在她亲戚家中筹一点钱。这钱是他保命的钱,是给蛇头的钱。虽然蛇头是以前的朋友,但今非昔比,得靠钱打发了。那些亲戚以前没少沾他光,现在个个都是百万家产。昨天,李丽莎坐上了去美国的飞机,行前打电话告诉他,一共筹了100多万,现钱,火车票也买好了,放在家中卧室里,要他晚九时回家去取便可。他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于是,按约好时间,他回到了昔日的豪宅。但呈现在他面前的豪宅却是这样一个破落相!行走在昔日芳菲满园、赏必悦目的后花园里,就像置身电视剧《红楼梦》中贾府大衰落时的情景之中。昔日宾客满圆,歌舞升平的情景更是一去不返。这不由得让他怆然不已。

从后门进了客厅,保姆打开一盏小灯,他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豪华的大客厅,目光里充满眷念和感伤。徘徊片刻,他要保姆关掉小灯,自回一楼房中去休息,然后,独自走上二楼,扭开自己卧室的房门,开了盏小壁灯。只见茶几上搁着一只旅行箱,他打开箱子,数了数里面的钞票,又拿出放在里面的火车票看了看,装在上衣口袋里。然后,一屁股在中央沙发上坐下来,充满沮丧与感伤的眼睛环顾着四周,又闭上了眼,泪水悄悄流了出来。等他睁开眼时,他浑身颤动了一下,人像木头一样呆住了,镜片后的眼睛瞪得老大,充满惊恐与紧张还有惊讶。只见杨如剑站在他面前。脸色冷峻,目光里隐隐透出杀气。

“杨如剑?你……怎么进来的!”倪卫兵竭力镇定道。

“刘菁领着我进来的!”杨如剑压低嗓门,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慢,充满仇恨。

倪卫兵的脸上的肌肉颤动了一下,现出一缕窘迫、紧张,跟着,他摘了眼镜,用手轻轻试了试眼角的泪水。又戴上眼镜,叹口气,自言自语道:“我太自负了!……否则……我不会是这样下场!”

“到现在你还在想为什么会输,却不去想想你害死了多少人?”杨如剑咬着牙道。

“那你也该想想为什么要害得我从天堂落入地狱,想想你对我的忘恩负义?想想你的阴险毒辣?”倪卫兵瞪着血红的眼吼道。

“如果你不杀害刘华北夫妇,如果你不置刘菁于死地,如果你不把袁玲整得家破人亡,你会有今天吗?你是咎由自取!”杨如剑骂道。

“这些都是你逼我!如果他们不整我,如果你不在背后里捅我一刀,这些都不会发生!”倪卫兵反驳道。

“到现在你还狡辩!人命关天!你动不动就让人家家破人亡,你还好意思说人家逼你!你太残忍了!”杨如剑眼里喷着火,怒视着他。

两人都怒气冲冲地对视着。半响,倪卫兵收回目光,望着旁边的墙壁,阴沉沉地问:“你怎么知道我还会回来的?”

“是你妻子李丽莎告诉我的!”

“丽莎?”

“不错,上飞机前她亲口告诉我的!这事除了她,还有谁知道?你也算是众叛亲离了!”杨如剑冷笑道。

倪卫兵的脸孔抽搐了,咬牙切齿地恶狠狠地骂道:“臭婊子!真是天下最毒妇人心!”跟着,摇摇头,连连冷笑:“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到时各自飞!真他妈的不假啊!平心而论,我倪卫兵对李丽莎也是不错的!夫妻多年,她怎么忍心在背后这样捅我一刀啊……哈哈哈……”他的眼角渗出了眼泪。

“连自以为爱你的妻子都背叛了你,你还有活下去的必要?我要是你,早就跳楼了!”杨如剑嘲弄道。

“是啊!我输得干干净净了!还活着做什么?”倪卫兵叹了口气,从皮服内面口袋里取出一把手枪,就是昔日在度假村打伤杨如剑的那把枪,也是打死肖胜利的那把枪。他举起来,顶住自己的太阳穴,闭上眼,一付心灰意冷、看破红尘的沮丧的表情。顶着太阳穴却没有开枪,连枪膛都没有上。忽然,他睁开眼,冷笑一声,阴沉着脸把枪对准了杨如剑。“这样不是太便宜你了!”他冷笑道。

“是吧!看来你是要我们动手了!”杨如剑微微一笑。话音未落,一把枪从后面顶住了倪卫兵的太阳穴。倪卫兵坐的长条沙发背后,袁玲站了起来。她举着一只六四样式的手枪冷冷地顶在倪卫兵太阳穴上。

倪卫兵傻眼了,呆呆地望望顶在太阳穴上的那支枪,又望着杨如剑。

“你的枪还没上膛!袁玲的枪可是上了膛的!”杨如剑道。

倪卫兵愣愣地看了看杨如剑,沮丧地耷拉下眼皮,扔下手中的枪,手枪在地板上“扑嗵”弹了一下。杨如剑从口袋掏出一个红丝围巾,蹲下,裹着倪卫兵的枪,捡起来,将他的手枪上了膛,对着倪卫兵。袁玲从沙发后转了过来,和杨如剑并排站着,用枪对着他。

“你们想干什么?”倪卫兵竭力表现出霸气和镇定。

“为刘菁,为刘菁父母,为肖胜利,还有我的一家人报仇!”袁玲愤怒道。

“杀了我,你们也跑不掉!我这屋被监控着!门口就有便衣!”倪卫兵冷笑道。

“你放心好了!”杨如剑上前一步,用枪顶着倪卫兵的太阳穴,道:“这是你的枪!我指头一扣,你就算自杀了!”

倪卫兵眼珠瞪大了,脸色苍白,额头上冒出了汗。“杨如剑,我上有老妈,下有在国外的儿子!求你放了我!就算看在李丽莎的份上!”他用颤抖的声音道,但仍竭力显得镇定,竭力保持着王者风范和尊严。

“放了你?刘菁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你做梦吧!”杨如剑眼眶又湿润了。

“那你也要把我交给警方!”倪卫兵恳求道。

“没这个必要了!我并不是一个很守法的好公民!我只依着我的心的指引做事!”杨如剑冷冷道。

倪卫兵嘴唇蠕动了一下,想说话,没有说出来。眼泪倏地从眼角流了出来。半响,他揩了一把眼泪,坐直了身子,冷笑一声,骂道:“杂种!开枪吧!”

袁玲轻篾地望着倪卫兵,举起枪。

倪卫兵绝望地闭上眼睛。

袁玲骂道:“杂种!去死吧!”

跟着一扣板机,只听“碰”的一声,却没有子弹射出,声音很轻微,像玩具枪的塑料相撞的声音。

倪卫兵从惊恐中睁开眼,只见袁玲拿着枪冷笑着望着他。

“一把玩具枪缴了你的真枪,又把你吓成这样,真是好笑!堂堂的乐都第一公子在临死前还被我们戏弄了一回!”袁玲说完冲杨如剑开心地笑了笑。

一种被羞辱之后的羞愧和恼怒在倪卫兵脸上弥漫开来,他破口大骂:“我操你们妈,耍老子?你们不够格!老子早把你们玩够了!刘菁光着身子被老子玩够了!袁玲你姐被老子叫人轮奸得叫来叫去……”

“砰!”话还没骂完,杨如剑顶在他太阳穴上的枪响了,倪卫兵的声音戛然而止,头猛地耷拉在肩上,身子歪在沙发上,死鱼般的眼珠子瞪着。眼镜也掉到地板上了,殷红的血和白色的脑浆从太阳穴两边突地翻滚出来,一股腥味弥漫开来。

杨如剑把枪放在地板上,做出倪卫兵自杀后枪落在地上的样子,将刚才包枪的红纱巾装进口袋。然后,两人走到里间卧室里开着的铝合金窗子处,那窗口上系着一根绳子,杨如剑把袁玲抱上窗。袁玲顺着绳子滑下去。然后杨如剑解了绳子,挂在脖上,翻过窗子,双脚悬空,双手扣住窗台边沿,又腾出一支手用红纱巾将窗台上自己踩过的地方擦了擦,又将窗子拉上。这时,他听见了外面过道上保姆叫门的声音和警察喧哗的声音,他一松手,往下落去,轻轻着地。然后,拎着绳子、纱巾等,和袁玲隐入夜色之中……

倪卫兵的行踪确实是李丽莎告诉杨如剑的。

安葬了刘菁的骨灰后,杨如剑和袁玲发誓要为刘菁等人复仇。于是,杨如剑一直秘密追踪着李丽莎的消息。平安夜血案后,倪卫兵的豪宅被警方监控着,李丽莎也被禁止出入。后来证明她没有参与倪卫兵的涉黑活动和倪忠农的腐败活动,方才恢复自由。然后,她赶紧辞了电视台工作,申请去美国探亲了。倪卫兵的妹妹和妹夫在美国,她的儿子也在美国。靠着以前做主持人的关系,很快办妥手续。这时,她接到倪卫兵电话,要她筹钱。就为他筹好了钱,也为他买好火车票,交给保姆,然后,她收拾行李赶到飞机场,可没想到,杨如剑也出现在了飞机场。杨如剑并通过孙处长和其它一些朋友知道她坐这次航班出国。

李丽莎看见杨如剑,自然有些紧张。她知道杨如剑来的目的。她已经了解“平安夜”血案的情况,知道杨如剑女友刘菁惨死的事。她想杨如剑不会善罢甘休的。她潜意识地希望杨如剑找她。因为,她一度想借此机会甩掉倪卫兵这个被通缉的杀人犯!刚和倪卫兵认识时,两人确有过爱情。她相信倪卫兵那时是真心爱她的,而她也为这个高干子弟的抱负、才华以及富有打动,为此,她毅然和杨如剑分了手,与倪卫兵结了婚。但随着时光流驶,和很多婚姻故事一样,倪卫兵包情妇,玩弄女人的事就陆续传到她的耳朵。她也曾同倪卫兵闹过。倪卫兵总百般哄她,说那是子虚乌有的事,说自己是深爱她的。时间长了,她想男人可能都这德性,重要的是,她一时还离不开那豪华的住宅所像征的荣华富贵,离不开倪家的地位财富带给她的幸福生活。而且,她爱她的儿子。她不愿和倪卫兵的破裂影响儿子的未来。于是,她就对倪卫兵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要他不破坏家庭,就任他在外彩旗飘飘好了。没想到,半路里杀出昔日的恋人杨如剑,竟一下将倪家从天堂打入地狱,荣华地位万贯家财全部烟消云散!那一阵,她恨死了倪卫兵!恨他的自负断送了她和孩子的幸福生活!当然,她也一度恨杨如剑!好好的日子不过,搞什么反腐?她更后悔没有早些督促倪卫兵将财产转移到国外。幸亏此前她坚持要倪卫兵托人将他们的儿子及部分财产随他妹妹、妹夫一家及时转移出去。但仅此而已!大批财产存款连同王子娱乐城及豪宅全被查封了,一共加起来好几个亿!想起来实在痛心!

在为失去昔日荣光的同时,对倪卫兵,她也有了离弃之心。中央调查组进驻乐都后,倪卫兵成了公安部一级通缉犯,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不再是昔日光芒四射、富甲天下的倪卫兵了。没有钱且不说,还是大通缉犯!即使跑到国外也要受通缉!还要和她及儿子一道分享那可怜的一点财产!倪卫兵带给她的不再是幸福和荣光了,而是担惊受怕和贫穷!有道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可是,一日夫妻百日恩,真的涌现出这个念头后,她又犹豫了。

她的这点心思,被她的初恋情人杨如剑分析透了。在机场的贵宾候机室里,杨如剑将她的心思全部说了出来,将她犹豫矛盾心情构筑的防线一下攻破了。特别是杨如剑提到刘菁,让她有一种强烈的负疚感,一下就攻破了她最后的犹豫!刘菁,这样一个美丽善良优秀的女孩,才25岁!竟被残忍的兽性大发的倪卫兵逼得跳楼自杀了!花一样的青春年华,理想、憧憬、爱情从此都成为天堂里的怀念了!她也是女人,深为刘菁的不幸而难过,而心痛,更为倪卫兵的令人发指的流氓行径而心寒而愤怒。她没有想到倪卫兵对女人会这样残忍无耻!报复就报复,竟然如此下流地折磨一个善良的花季女孩!真是太惨无人道了。而且,此前,倪卫兵还指使人轮奸了袁玲的姐姐!这都是她,做为一个女人所不能容忍的。用杨如剑的话说:一个人下流到以如此方式去折磨女姓,那么,还有什么下流无耻的事不可以做出来的?身为女人,或许可以容忍丈夫为了养家糊口而腐败,或许可以容忍丈夫在外搞婚外情,但无论如何是不可以容忍这种无耻下流地对待女人的事情的!抛弃他,算得背叛吗?这一席话深深地打动了她,将她的犹豫与一丝负疚掀得干干净净,于是,临上飞机前的几分钟,她告诉了倪卫兵的行踪,说倪卫兵当晚9时会回家取钱和火车票……

尾声:蓝天,那美丽的微笑

转眼到了阳春四月,和煦的春风吹佛大地。乐都市郊外,万物复苏、万像更新。鲜花在大地绽放,一片一片的绿意在大地上弥漫,蔚蓝的天空飘起一只只的风筝,春风温暖地佛上人们的脸颊,给人们捎来美好的信息。

这天,春光明媚,被广袤的原野和春天的绿意包围着的乐都市飞机场,安检处,清秀美丽的袁玲和杨如剑依依惜别,她将乘飞机去前往加拿大。这是杨如剑为她联系的。刘菁的哥哥在那边为她做担保。刘菁去世后,她哥哥赶回来参加丧礼,袁玲含泪跪倒在刘菁哥哥面前,说她要代刘菁做他的妹妹。刘菁的哥哥含泪答应了。大仇已报,杨如剑见袁玲父母双亡,孤单无助,又怕倪卫兵之死的真相万一被侦破,连累袁玲,就劝她出国。杨如剑出资,刘菁哥哥做担保,办成了袁玲出国事宜。

“玲玲!出国后,好好活着!要自强自立!要对得住你父母!对得住菁菁!”杨如剑最后嘱托道。

“嗯!”袁玲咬着嘴唇,亮亮的双眼含着泪,凝望着他,重重地点点头。她穿着米黄色的风衣,经历过为父母洗冤的战斗后,她显得更加美丽、成熟、大方。以前的憔悴苍白悄然无迹,脸蛋红润动人,如秋日里饱满熟透的苹果。

“好吧!去吧!”杨如剑轻声道。

袁玲的眼泪出来了,猛地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再见!杨大哥!我会想你的!”好半天,她松开了他,含泪凝望着他,道:“大哥,保重!”然后,揩揩眼泪,拖着地上的箱子,转身,往安检口里走去,像一朵飘逸的云……

送走袁玲后,杨如剑到医院看了严丽。

在医院的草坪上,他找到了正坐在手推车上由表妹推着“散步”的严丽。他将鲜花放在严丽膝上,接过严丽表妹的手,推着严丽缓缓往前走。

严丽似乎习惯了他来看她和推她,冷漠地看了他一眼算是打招呼。她穿着病号服,头上包着纱布。脸上破了相,刚刚愈合的疤痕纵横交错,有几分恐怖。目光冷漠,闪动着强烈的憎恨、冷漠与隐隐的自卑。一些过往的病人奇怪地打量着她。一个小女孩正捉蝴蝶,跑了过来,迎头看见了她,晶亮的目光盯着她的脸,露出与年龄不相衬的惊恐,赶紧跑开去……严丽漠然地看着跑开去的小女生,没有任何表情……

平安夜,严丽一共被砍了37刀,有十八处要缝针,都砍在脸上、背上、大腿和小腹处。刚送进医院时,全身共缝了二百多针。其中,脸上被砍了10刀,缝了80多针。她缝线之后第一次换药时,正赶上杨如剑和袁玲去医院看她,医生揭开她面上的纱布时,他俩人惊呆了:天哪!这是昔日以性感美丽而著称、上街就有一大排回头率的严丽吗?整个脸狞狰恐怖,横七竖八地叠满了还缝着黑线的伤疤。尤其是从眉头斜着划到鼻梁上的一道伤疤和右脸一直划到嘴唇上的伤疤,又深又长,使得整个脸几乎变了形,变得滑稽可笑。要命的是伤痕叠伤痕,耳朵、鼻梁、脸夹、嘴唇、眉梢无处不在,整个脸就像一张历经千年风吹雨打、刀砍斧削的超级老树的树皮,又像电影中一张恐怖的鬼脸。杨如剑、袁玲心里却刀割一样难受。袁玲吓得哭了起来……

处决倪卫兵后,杨如剑时常来看严丽。刚开始,严丽目光中总是布满怨恨、仇恨、冷漠、自卑,对他不理不睬,有时还发脾气,赶他滚。他能理解。这样的创伤,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很残酷的事情,何况严丽这个视美丽为生命,以美丽性感光洁的胴体为资本和骄傲的虚荣心强的女人!对她而言,这恐怕比死还难受。而她偏是无辜的!她有理由发脾气,有理由悲哀。“但没有理由失去生活的勇气!”这是杨如剑每次来都开导她的一句话。渐渐,随着病情好转,严丽的情绪也好了些,也能接受杨如剑陪着她散步了。

宽敞的草坪上,三三两两的病人有的在散着步,有的坐在长椅上晒着太阳。一些不知名的小花开放在草坪和小树林交接的地方。花坛里,右花争艳阳天,姹紫嫣红。几个小孩欢快地在阳光下,在草坪上嬉戏着。蔚蓝色的天空上,白云飘飘。白云下,悠悠地飘动着几只体形优美的风筝。杨如剑将轮椅车推到一个石椅旁,转到和石椅并排的方向,自己在石椅上坐下。旁边,有一个开满鲜花的花坛,静静地沐浴着阳光。

“严丽!”杨如剑柔声道,“我打听到了一个消息,你这情况在韩国可以整容!你会像从前一样漂亮!”

“这得多少钱啊!”严丽淡然道。

“钱的事包在我身上!我还差你几十万呢!”杨如剑笑道。

“你看!我说话算数的啊!”杨如剑说着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存折,“该你得的钱我给你弄了个存折,在这里面!”

严丽冷漠地看了看他,不接。杨如剑拉过她的手,将存折放进她手里,道:“密码就是六个8,你以后自己修改!”

跟着又拿出一把车钥匙,道:“送你一辆新车!捷达的!就停在医院停车场内,你得找人开到车库里放着哦!”

“车?太好了!”严丽老树皮一样的脸上很狰狞地挤出了笑容,嘴巴难看地裂开了,眼里露出希望与梦幻般的色彩,抓过了车钥匙。似乎看见对面有人在吃惊地看她的脸,她低下了头。

“出院后,我就送你去整容!整了容,你又会像从前一样青春靛丽了!你就在我公司里工作,说不定可以拍电影成明星的!”

严丽开心地笑了,刀砍斧劈的老树皮一样脸微微泛红了,曾经性感但此刻却刻着长长的疤痕的嘴唇微微翕动着,眸子里燃烧着憧憬与希望的火花,仿佛又回到了重前光彩照人的那一刻,或者看到了自己整容后美艳如花的样子。

看着严丽开心的样子,杨如剑露出欣慰的微笑。又同严丽聊了一会,就离去了。

出了医院,他开车径往刘菁所在的陵园。在陵园门口,他买了三束鲜花。

刘菁的墓碑和她父母的在一处。杨如剑将三束鲜花一一放在她父母和她的墓碑上,然后坐在刘菁的碑前默默对凝望着碑上刘菁含笑的遗像。

阳光照耀着墓碑、遗像,还有他灿烂的脸。他看见墓碑上的刘菁在阳光的照耀下,含着笑,脸蛋上两个酒窝,灿烂如花。他的眼眶立时湿润了,眼泪涌出出来。他伸出手轻轻抚摸刘菁在碑上的遗像,凝望着她,就好像抚摸着面前活生生的刘菁的脸蛋一样。

“菁菁,你放心好了!该安排的,我都安排了!倪卫兵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袁玲、严丽,她们都会过得很幸福的!肖胜利我也给他家寄了钱!以后会定期寄的!他父母会过得很幸福的!你放心好了!”他边喃喃道,“至于我,你不要担心!我会过得很好的!因为,你没有离开我!你仍然在我身边,在我心底!除了你,我不会娶其它任何一个女孩的!”说完了,默默地望着刘菁的遗像,歇了一会,不经意地抬起泪眼迷蒙的双眼,朝天空望去。只见蔚蓝的天空如无边的大海,清澈透明。悠悠的云彩一抹一抹地在天庭上空飘动。有的如绢,有的如花,有的如雾,有的如山。被阳光照射着,映衬着蓝天,显得格外纯洁,又格外瑰丽。刺眼的太阳照得他眼睛一阵发花,照在他的脸上,恍然是一双温暖的手在抚摸着他的脸。他看见一朵兰花样云朵孤独地飘荡着。他的心颤抖了,眼睛瞪大了,好象听见了来自远方的呼唤,好像看到了这朵白云里的刘菁,看见她身穿蓝色的羽绒服,秀发飘飘,仙女一样飘悠在空中,秀丽的脸蛋上挂着嫣然的微笑,正笑吟吟地向他挥手,他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后记

《王子娱乐城的覆灭》是迄今为止我花费精力最多、耗时最长的一部长篇小说,前后历时五年多,倾注了我大量的心血。

无论在《长江日报》,还是回到省直机关。我始终认为,如果要从事创作,就要写人们关心的问题,就要写对社会有所触动的内容。我总在思考:为什么腐败总是“前赴后继”?腐败的根源在哪里?同时,也搜集了不少关于腐败分子的资料,比如胡长清、孟庆平、王怀忠等。有了这样的基础,我便决定写一部关于反腐的小说,而且,必须是群众反腐。

这部小说从2002年5月开始动笔,到2003年5月完成初稿,前后一年,约35万字。小说完成后,辗转过几家出版社,但因种种原因,未能付梓。为此,我反复修改了数次,从内容、到结构、到人物进行了全方位修改,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考虑到小说有一定的传奇性,加之常看到和听到人们议论《中华传奇》,风格有些喜爱,便投寄过来。不想,很快便有了回音。至此,这部先后花费我五年时间,修改多次的这部长篇小说终于得以面世。

关于这部小说,当年几家出版社都曾下个相同的一个评语,归纳起来,主要有三条:一是故事情节新鲜,是其它反腐小说中没有过的;二是人物形象比较鲜明,也有时代气息;三是可读性很强。我以为,这三点意见,还是合乎实情的。

拉杂写了这些话,算是对写作《王子娱乐城的覆灭》的经过的一个回顾,也算对《中华传奇》编辑的一个交代吧。同时,也感谢在这一过程中,给我帮助与指导的各位老师、编辑和朋友。

耿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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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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