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到达手术室外的时候,夏名轩坐在长椅上,面色沉凝,菱少靠在墙边,低垂着目光,在看见她来后,眉头不自然的揪起。
许姨呢,眼眶红红的,刚才一直在哭,在看见夏菱雪后,急忙朝着她走来,“许姨对不起你啊,菱菱,你妈妈昨天夜里就说身体有些不舒服,今个一早我本来是要找医生的,可是她说想吃街角的馄饨,于是我就出去了,结果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昏迷了过去,是我不好,应该先找医生的才对,我对不起你们啊。”
许姨哭的悲天悯人,夏菱雪的身子被她晃得昏昏沉沉的。
“许姨,这不是你的错。”她出口的声音格外冷静,静的让许姨都瞬间止住了哭泣。
“菱菱?”
夏菱雪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手术室的大门,掌心紧紧的握在一起,直到手术室的大门推开。
夏名轩,菱少,许姨一股脑的冲上去,萧羽的面上还带着口罩,他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夏菱雪的身上,夏菱雪同样看着他。
“怎么样?她怎么样了?”夏名轩紧张的开口,内心却在不停的颤抖。
萧羽被夏菱雪的目光逼仄的收回视线,他摘下口罩,似是哀叹,“对不起,她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轰!
所有人都狠狠震了一下。
“不可能,不可能,前天还好好,我们还谈笑风生,她还说觉得自己的精神一下子好了许多,怎么会,突然就没有了呢?”许姨撕心裂肺的哭了出来,她一直守在她的身边,感情自然深厚的无以复加,这人突然离世让她怎能接受这个事实呢?
夏名轩的面上满是悲痛,菱少同样沉肃,整张脸紧绷绷的。
然而夏菱雪还是那么静默的站着,萧羽再度望着她,她的身子狠狠的颤抖起来,她紧咬着唇齿,在极力的压制着自己的悲痛。
萧羽从没有失去过亲人,他不明白,也体会不到夏菱雪此刻的心有多痛,他多想上去一个冲动将她拥在怀中,让她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身后有车轱辘滚动的声音,一声一声,由远及近,像是碾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妈妈不会有事的,妈妈还要陪着菱菱长大。”白若兰的声音虚弱的几乎低不可闻,她蜷缩在地上,美丽的面容因痛苦扭曲在一起,但是那双眼还是安抚着夏菱雪。
小夏菱雪那时才刚到加拿大没多久,还没有从火场的事件出走出来,见谁也不说话。
她虽然封闭了自己,可是父母间的争吵她还是听得见的,她被关在房间里,那么小的她隐约明白他们吵架的原因无非就是为了手术的钱。
夏名轩拿来一张卡,可是白若兰宁愿死了也不用里面的钱,夏名轩急的直吼,最后放下卡拂袖而去。
紧接着外面便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小夏菱雪打开门,便见白若兰痛苦的倒在地上。
小夏菱雪终于有了表情,一直以来的灵魂出窍像是回归本体一般,她流着眼泪,照着白若兰的指示打了急救中心的电话。
然后爬到她的身边,眸子里满是害怕,这表情不亚于火场那日的害怕。
“妈妈?妈妈?”
白若兰虽然痛苦,听见夏菱雪主动喊他,心里别提有多激动。
“妈妈不会有事的,妈妈还要陪着菱菱长大。”
小夏菱雪特别相信她的话,一下一下的点头,就像是心里被打了一记强心针。
可是现在呢?她的妈妈躺在冰冷的床上,白布盖着她的脸,脑袋忽然嗡嗡作响,疼痛的厉害,她还是死死的盯着床上的人看,她走过去,体内不知哪个部分就翻搅的厉害,她生生憋住那口气,喉咙涩的紧,唇瓣不停的抖动。
她颤抖的伸出手,将那面上的白布掀开。
“妈妈最爱干净,这块布会弄脏妈妈的脸、、、”
白若兰素白的面容就呈现在她的眼中,没有生气,那张嘴紧紧的闭着,再也说不出温柔的语调,关心的话语。
“菱菱,别这样,别这样!”
巨大的悲痛让夏菱雪止不住的颤抖,她滚落的泪水就像自来水一样,关都关不住,她的双手不停在白若兰的脸上摩擦,冰冷的温度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将她极力压抑的感情刺破一道口子,夏菱雪猛地就撕心裂肺的哭了出来。
那悲痛的情感就像汹涌而来的潮水,一波盖过一波,她的妈妈,和她一起相依相伴的妈妈就这样离开她了,连最后一眼都没有留给她。
这怎能不让她悲,不让她痛,不让她连想死的心都有。
*
这夜,陆天熠被一股巨大的情潮给淹没,他猛地坐起身子,心里无故涌出一波一波的悲痛,痛得他胃都痉挛起来。
他下床给自己到了一杯水,拿出一直带在身边的喂药,这是上次在医院开的没有吃完的,自从林曼葇搅进他的生活后,他的胃就时不时的疼上一会儿。
他推开玻璃门,只身来到阳台上,浩瀚的夜空,天际挂着的星星就像是夏菱雪的眼睛,他忽然好想她,想的整个身子都疼,他翻出手机,那个名字就在眼中跳跃了许久,她的气消了没有,他这样没有解释的一通电话,会不会更让她气恼万分,目光又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四十分,这真不是一个好时间,陆天熠猛地就关了手机,一个人默默的承受心里的那股莫名之痛和相思之痛。
林曼葇进陆天熠房间的时候,他的手机一直在床头响个不停,而陆天熠正在浴室里。
她拿起手机一看,是郭亮。
犹豫了片刻,林曼葇终是按下了接听键。
“老大,不好了,嫂子的妈妈去世了,你赶紧回来。”
嫂子的妈妈?
林曼葇停顿了半秒,随即想起是夏菱雪,夏菱雪的妈妈去世了?
郭亮的声音还在继续,林曼葇已经无心在听了,她的妈妈去世了,而她的爸爸也在不久前去世了,那股悲痛让她生不如死,她明白她该有多痛。
可是她的身边已经有那么多人在安慰她了,自己呢?身边唯有一个陆天熠,还是一个身在心不在的空壳子。
她凭什么要同情夏菱雪呢?
她才是那个该被同情的人才对!
*
白若兰的身后事在夏名轩的要求下办的很风光,前后来吊唁的人很多。
陆老太太和钟雪茹也来了,唯独不见半个儿的女婿陆天熠出现,这也使得夏名轩和夏菱少心中满是不快,但是当着那么多的人,他们都不好发作。
可他们都感觉到了,夏菱雪和陆天熠之间出了问题。
“你打电话给陆天熠了吗?”君小沫是夏菱雪最好的朋友,她的妈妈去世,她自然也得来。
“打了。”郭亮答道。
“那他怎么不回来?”君小沫看着夏菱雪没落的身影,气不打一处来。
“可能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这有什么事,能比人去了还大,还是说他被那个狐狸精迷得连魂都丢了,就算他真的要和林蔓柔在一起,菱雪还是他名义上的妻子,菱雪的妈妈就是他名义上的丈母娘,这个见色忘义的小人,恶心。”君小沫气得浑身发抖,她就在陆老夫人和钟雪茹的身后,和郭亮两人说话的声音自然传进了两人的耳中。
本来因为陆天熠没来,陆老太太就不开心,这会儿听见有人这样说陆天熠,心里更不痛快,可是不痛快归不痛快,这次却是她的宝贝孙子做的不对,实在该骂。
这天是白若兰下葬的日子,墓园选在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周围有些空旷,但是方圆二十平米都被夏名轩给买了下来,他知道白若兰喜静。
大家清一色的黑色装扮,夏菱雪被那一抹黑衬托的越加清瘦苍白。
仪式正式开始,许姨哭的伤心欲绝。
夏名轩同样满面悲伤,夏妍姗一直站在他的身边,悲伤的气氛也让她心里难受的紧。
夏菱少和夏菱雪站在一块,面色沉凝着,他们的目光一寸寸的看着白若兰的骨灰盒缓缓沉入狭小的空间,人生一世,最后能拥有的不就是巴掌大的地方。
夏菱雪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来了,她索性从人群中出来,远处一道刺目的红缓缓朝着她走来。
“王阿姨,你来干什么?”夏菱雪满是戒备的望着她。
王彩芙一身亮眼的玫红裙装,画着精致的妆容,嘴上那股幸灾乐祸的笑意,绝不是来参加丧礼该有的样子。
“我来送送你妈妈?”
王彩芙就要越过她,却一把被夏菱雪拦着,“王阿姨,人死如灯灭,您和妈妈的恩恩怨怨就一笔勾销吧,您以这样的装束进去,难道就不怕爸爸生气?”
不提夏名轩还好,一提王彩芙就恨得不得了,在得知白若兰死后,她曾去找过夏名轩。
“名轩,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前些日子是我不好,现在她人都走了,你就别跟我生气了。”
夏名轩没有理睬她,他心意已决,和王彩芙的婚姻一直束缚着他,那本就是一个错误的结合。
白若兰死了,他的心也跟着死了。
现在没有任何力量,任何人能让他抛弃亡妻。
夏名轩接了几个电话,和办丧事有关,他挂了电话准备出门,却被王彩芙抓着。
“她已经死了!”王彩芙怒吼。
“滚。”夏名轩脸色骇人。
“我一个大活人,难道连一个死人都不如?”
“你连她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王彩芙看着绝尘而去的夏名轩,指甲深深的嵌进肉里,夏名轩,我不会让你好过的,不会让你们都好过的。
“夏名轩,他就是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为了我的钱抛妻弃子,现在你妈妈人都死了,还在这里哭丧,虚伪,懦弱。”
王彩芙大吼起来,声音足以惊动在白若兰坟前的那些人,夏名轩自然听到了这一番话。
一时间,所有的人都纷纷望着她,王彩芙将夏菱雪拦着的手臂打掉,款款走近人群里。
“妈,你来这里干什么?我陪你回去。”
夏妍珊虽然表面嘻嘻哈哈惯了,但骨子里一直是明白事理的好姑娘,爸爸,妈妈,白阿姨,他们三个人之间的感情纠缠了大半辈子,爸爸和白阿姨旧情难忘,妈妈一直是个表面风光的可怜女人。
王彩芙眼见自己疼如命的女儿也在,心里的怒火更甚,“你还是不是我王彩芙的女儿,竟然来参加这个贱女人、、、、、、”
‘啪、、、’!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满身怒气的菱少甩了一个巴掌。
“你竟然敢打我?”
“再敢嘴里不干不净的,我会要了你的命。”菱少阴狠的目光仿佛能在王彩芙的身上刺出一个洞来。
“小兔崽子,没有我,哪有你的今天,哪有你风风光光的夏氏总裁的地位,你竟然敢打我,我开口骂了怎么样?你们一家子人用了我的钱,难道我还不能骂了?”
王彩芙捂着脸,目光狠狠的射向白若兰的墓碑,那平静的容颜,淡笑的眉眼,让她怒不可遏。
“王彩芙,你给我适可而止。”夏名轩终于出声。
“夏名轩,我偏不,我偏要来看看,来看看这个贱女人都死了,竟还能迷惑你成这样。”
夏名轩一把上前掐着她的脖子,这个女人太可恶了,他今天非要杀了她不可。
王彩芙不停的在挣扎,脸上的颜色越发难看,夏妍姗急了,上前抓着夏名轩的手。
“爸爸?爸爸?您这是干什么吗?妈妈不对,可是罪不至死,你放开她吧,放开她吧。”
夏名轩被怒气压制了理智,丝毫听不见夏妍姗的乞求,夏妍姗越发用力拽他的手,夏名轩想将她推开,却不小心让夏妍姗重心不稳的撞在了墓前的石阶上。
姗姗?
姗姗?
夏妍姗的额角受了伤,鲜血顺着面庞留下。
“姗姗?爸爸不是故意的。”夏名轩心下一惊,急忙将自己的女儿抱在怀中。
得了自由的王彩芙努力的喘息着,他竟然伤了自己最宝贝的女儿,一时间像发了疯似地推开夏名轩。
“夏名轩你也太狠了,就算姗姗不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也用不着伤害她吧。”
“王彩芙!”
轰!
多么震惊的消息,王彩芙说完才惊觉自己是气糊涂了。
一时间,她难以看着夏妍姗满目震惊的模样,。
“妈,你刚才说什么?”夏妍姗紧紧的看着王彩芙,“什么我不是爸爸的亲生女儿?你是气糊涂了是不是?我不是爸爸的女儿,还会是谁的女儿呢?”
王彩芙低沉的眉头,不知怎么回答她。
“你说话啊,你说话啊。”夏妍姗又转首看着夏名轩,“爸爸,你告诉我,妈妈说的都是假的,我怎么不会是你的女儿呢?你告诉我,告诉我啊。”
“姗姗?”
“你告诉我啊。”
王彩芙眼见她额上的血越流越多,索性破罐子破摔,“是,你不是夏名轩的女儿,你的亲生父亲早已经去世了。”
去世?
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夏妍姗不相信,夏名轩和王彩芙间虽有争吵,可是夏名轩带她极好,她生活的也算幸福美好,怎么一下子,就不是夏家的女儿了,怎么自己的亲生父亲就死了。
“我不相信,你骗我。”
夏妍姗猛地推开王彩芙,跌跌撞撞的跑离人群,经过夏菱雪身边的时候,她急忙抓着她,“姗姗,你先治疗伤口,其它的事情稍后在说。”
“放开我。”夏妍姗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夏菱雪,异常激动的跑了出去。
夏菱雪生怕她有什么意外,追了上去,这个妹妹虽不是和菱少一样是同一个妈妈,可是自小就活泼聪明,每次见她都热情满怀,是一个让人从心底里喜欢的小女孩。
夏妍姗一路朝着山下跑,额上的血染红了眼睛,前面的路都模模糊糊看不清,她不管不顾身后传来的声音,那些人都在喊她的名字,妈妈,爸爸,姐姐,哥哥。
她现在只想一个人好好的静一静,她相信自己想清楚了,就会接受这个事实,但是现在,她不想理会身后的那些人。
她拼命的跑,像风一样的速度。
“姗姗、、、、、、”
身后一阵异常刺耳的尖叫声,她来不及思考,只觉的自己的整个身子都飞了起来,飞出了躯体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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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亲亲萍水相逢_2007 给文文送了1颗钻石,闪了溪的眼睛喽,哈哈O(∩_∩)O~,狂么么一下!
正文 83最美的爱,羽化成她心中绝望的低吼5
秋天是一个伤感的季节,夏菱雪看着窗外淅沥沥的小雨,安静又孤单。
它是不是老天默默流下的眼泪?
夏菱雪低沉的眸子涌现浓浓的悲伤,这两日她的头就一直在痛,在手术室外忽然昏倒醒来之后,头就痛的厉害。
她不敢告诉爸爸夏名轩,也不敢告诉弟弟夏菱少,还有一双总是疼惜的温柔眸子。
她坚强的面对着每一个人,这些人中,却没有一个是能让她将自己的脆弱完全的释放出来的人。
因为她最想依赖的那个人,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却身在法国陪着另一个女人。
滴答滴答的雨珠在窗户的玻璃上形成水柱缓缓下流,最后不成规则。
夏菱雪从没有想过在这个秋季,她会失去生命中两个至亲的人。
这几天她不敢睡,一闭上满是夏妍珊被车子撞倒的画面,王彩芙在手术室外悲痛欲绝的样子,当然还有她不讲理的怨恨之情。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抓牢了她,只要你多抓住她一秒的时间,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人间惨剧、、、”
名贵的毯子被夏菱雪更紧的朝着身上拢了拢,她有多后悔,就像王彩芙说的,为什么她不拼了命的抓住夏妍珊呢?
哪怕多那几秒的时间,夏妍珊就不会在山坡下的交叉路口被疾驰而来的车子撞飞。
她在心里是有多怨恨自己,她没有去看王彩芙那双饱含伤痛的狠戾的眸子。
“夏菱雪,这一次我不会再放过你的,我要你给姗姗陪葬。”
王彩芙仍旧在低吼,声音就像午夜漫回的钟声一样,一遍遍击打在心中最柔软的那一部分。
“姐姐,长大了我也要像你一样。”小夏妍珊屁颠屁颠的跟在她的身边打转。
“什么?”
“沉静的性子,淡漠的气质,你简直就是我的偶像耶。”
纯净的眼眸里满是崇拜的光辉。
其实夏菱雪是真心崇拜夏妍姗才是,她沉静的性子有什么好,她多希望自己可以任性一点,可以热情洋溢一些。
只要一想起,头便隐隐作痛起来,她的姗姗呀,那是从小就崇拜着她的妹妹呀。
她的手当时怎么就没有抓牢了她呢?生生让她从指缝间游走,她真的该死,那还是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姑娘啊,她的人生还没开始,却已经像秋天枯黄飘落的树叶一样。
结束了短暂而美好生命!
*
陆天熠抓着手机的手狠狠的颤抖起来,眼神里满是震惊。
奶奶在说什么啊?
菱雪的妈妈过世了,妈妈她过世了,就在两天前。
“你怎么没有回来啊?你真不想要菱雪了吗?这么一个重要的日子,你是想气死奶奶吗?”
陆天熠将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字一句的听进耳朵里,忽然就想起两天前从浴室出来后,林曼葇抓着他手机的模样。
“打错电话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也很坦然,陆天熠冷嘲的勾起嘴角。
林曼葇真TM不愧是演戏的料!
“愣着干什么?赶紧回来啊,再不回来,你就真的要失去菱雪了。”
陆天熠的身子猛然震了震,奶奶说的对,再不回去,他和夏菱雪就真的完了,彻底的完了。
可是都已经晚了两天了,还来的及吗?
他剧烈的颤抖起来,赶紧收拾自己的行装,再看看衣橱里,他忽然只在床头的抽屉里拿了自己的护照证件,就准备离开屋子。
就在出门之际,林曼葇的电话打了过来。
陆天熠不接,直接挂断电话,以极快的速度来到大厅,走到门前,等着车子来接他。
电话在催了两三次之后不再打来,但是没有一分钟发来了一条彩信。
陆天熠捏紧了手中,沉黑的眸子闪了闪,最后还是按了一下打开键。
一组视频缓缓进入眼球,一点一点侵占他的大脑,侵占他现在的所有的感官知觉。
他顾不得已经停在身边的车子,整个人朝着楼上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对着大堂经理喊,“快去拨打急救中心的电话。”
一阵风样的没了身影。
陆天熠发誓,他真的不想在管林曼葇,可是这样的情况他真的不能走,起码不是现在。
他的整个身子朝着门撞,一声声,陆天熠心想这门的质量也太好了,直到经理拿来客房的钥匙,他才进了房间。
没有多做停留,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打开门,林曼葇一身白衣的坐在浴缸里,她的面色苍白的就像是幽灵的脸,手腕上那一处醒目的红已经染红了浴缸里的水,猩红的颜色和她的脸色形成强烈的对比。
陆天熠这一刻才知道这个女人的可怕,她已经完完全全不是当年他所认识的那个敢作敢为,自信张扬的林曼葇了。
陆天熠没多做停留,拿过挂钩上的毛巾狠狠的按住她还在流血的手腕,这时,经理也看见了里面的情况,整个人都惊叫了起来。
不过这里的经理也是什么都见过的人物,他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加入救人的行动中。
陆天熠这才得空了双手,将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的林曼葇从水里捞出来,一路朝着门外跑去。
*
院子里有车子停下的声音,紫苑来人了,可是夏菱雪不为所动。
因为那不是陆天熠的车子,周身没有属于陆天熠特有的气场。
说来也奇怪,只要是陆天熠的车子驶进来,光凭声音她就能判断出他今日心情的好坏。
这一点夏菱雪也曾自嘲过,从没有发觉自己竟是爱他爱得这样彻底,爱到以为这世上没有了陆天熠,属于她的世界就没有了任何颜色,灰蒙蒙的,冷清清的。
屋门一下子被撞开,君小沫满眼激动的望着夏菱雪清秀的面容。
夏菱雪望着她,还有跟着她身后进来的郭亮,有些不明所以。
“菱雪,我们误会陆天熠了。”
误会?
这几日沉静的心因君小沫的话而轻微的泛着涟漪,就如平静的湖面被投掷的小石子,轻轻的划过,却撼动在心底的最深处。
她的天熠果然是有苦衷的是不是?她这些年付出的爱,还是值得的是不是?
君小沫抓着夏菱雪的手,将整个事情的始末完完整整的说了出来,越是真相大白的瞬间,夏菱雪越觉得心凉了。
如果是从前,如果是没有和陆天熠发生了这后来的许多事情,可能夏菱雪不会有这种失望的感觉,可是事情就是发生了,他们曾经誓言着彼此相爱,他们曾经相依相偎的紧拥着对方。
难道这么多的日日夜夜,这么多的相依相伴,她夏菱雪在陆天熠的心中,连一个真实的坦白都得不到吗?
就算婚礼当日他不能及时的像自己说明原因,那么这剩下来的日子呢?一个电话便可轻易的将两人彼此间的误会消除,她守在电话机前,手机二十四小时不关机,却等不到他的解释。
还有她妈妈去世的这件事,相信郭亮已经及时的说了这件事,为什么他连回来一下都懒得,毕竟他们还是夫妻的关系,毕竟她的妈妈也是他名义上的妈妈呀,怎么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一人说了算,一人做着决定。
当然,夏菱雪知道,陆天熠做的决定是任何人都不能轻易改变的,看来这是真的。
夏菱雪不想想,只要一想,头就又痛了起来。
君小沫和郭亮离开了,看着夏菱雪依旧冷漠的样子,君小沫心里陡升一股担忧,她是如此希望菱雪可以幸福,正如菱雪希望她可以幸福是一样的,可是她有种预感,她们两人似乎只有一人会获得幸福一样。
王嫂端来了晚餐,夏菱雪没有胃口,王嫂逼着她,这几天夏菱雪都没怎么吃东西,硬是逼着她吃些,不然就真的熬不住了。
夏菱雪不想让王嫂如此担心,勉强吃了些清淡的小粥。
香浓的米汤扑鼻而来,米白米白的颜色,夏菱雪轻轻的抿了一口,却猛地被烫了一下。
她忽然就想起,每回和陆天熠吃早餐,这个家伙就无赖的将自己面前的米粥推到她的面前,说是自己吃不得烫的东西。
夏菱雪每回都帮他把米粥吹凉了,然后在递给他,陆天熠这才肯吃。
有一回,夏菱雪死活不愿意给他凉粥,“你自己有嘴巴,我不伺候了,自己吹,要不然就别吃。”
“那怎么行,我的嘴不是用来吹粥的。”陆天熠坏痞子样的冲着气鼓鼓的夏菱雪笑。
呃?夏菱雪疑惑。
“我的嘴是用来吻你的。”
夏菱雪大囧,又没办法,不情不愿的拿过他面前的米粥,“看我把你惯得,就像惯自己的儿子一样。”
“呦,你什么时候生的儿子?我怎么不知道。”
“不就是你这个大儿子?”夏菱雪没好气。
“妈,我的粥凉了吗?”
陆天熠默契的配合惹得夏菱雪一阵狂笑,那一刻,她觉得哪怕给他吹一辈子粥,自己也是甘之如饴的!
“小心烫!”
王嫂见她下意识的收回嘴巴,提醒着她。
夏菱雪点点头,眼睛被热气熏的涩涩的,但她还是忍住了,在王嫂的‘监视‘下,勉强喝了一小碗粥,只是在王嫂离开屋子后,她一股脑的吐了出来,将胃里吐了一个干干净净。
*
张耀东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挪窝了,每次发现什么风吹草动,他便是像是惊弓之鸟一样,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
秦露几乎接收了他名下所有的场子,道上黑吃黑的事情是常有的事,只是他的心中还是有一个疑惑?
秦露的插手和陆天熠到底有没有关系?
“东哥,查到了。”
三子从屋外进来,这段日子,他一直在外帮张耀东查这件事。
“说。”
“您猜的不错,秦露之所以会插手这件事,原因真是因为陆天熠,原来这陆天熠正是当年奇哥舍身救下的男孩,而当年陆天熠和秦露暧昧的关系早已经在卧龙帮不是什么秘密了,还有上次军火交易的事情,也是秦露设的局,我想她如此陷害咱们,就是为了陆天熠这个老相好。”
张耀东几乎捏碎了拳头,想他和秦露从来井水不犯河水,两帮一人执掌一边事务,没想到她竟然为了陆天熠敢动他。
陆天熠,又是陆天熠?
“给我做了陆天熠。”
如今他已经是丧家之犬了,他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东哥,您不是让人盯着陆天熠吗?我得到可靠消息,陆天熠跟着林曼葇去了法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三子如实禀报。
“那就做了他娘们。”
张耀东还记得夏菱雪那日说过和他同生死的话,那么杀了夏菱雪也一样。
“是。”
*
林曼葇睁开眼睛的时候,陆天熠的目光一直打在她的脸上。
似乎为了等到她睁眼,他已经等了几个世纪一般。
“既然你没事了,我就先离开了。”陆天熠冷冷的丢下一句话,作势就要离开。
“你要去哪?”
陆天熠没有回答他,现在连对她说一句话,他都有些不屑。
“你想回T市找夏菱雪是不是?”
林曼葇激动起来。
陆天熠还是不理她,步子已经快要出了病房,林曼葇慌了,“陆天熠,我会要你后悔的。”
身后传来玻璃碎了一地的声音,陆天熠这才停下脚步,回首便见给林曼葇输液的瓶子散了一地,林曼葇狠狠的拔下针头,将手腕上厚厚的纱布狠狠的撕扯着,整个人像是被疯了一般。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当年是我爸爸救了你,没有他,哪有你的今天。”
“林曼葇,从把你从秦踌手里救出来的那一刻,我就不欠你什么了,而你呢?竟然瞒骗我菱雪妈妈去世的消息,你简直无药可救。”陆天熠将她的两只手压在她身子的两侧,目光里的恨意甚至可以杀死她。
这一刻,他竟然还好心泛滥的要救她,林曼葇有一点说对了,虽然他一直在提醒着自己已经还清了林生国的恩情,可是他心里的那股歉疚还是让他不得不救她。
道义,责任,正义感,这些该死的东西一直在他心里缭绕,陆天熠知道他被这些东西给束缚住了。
今天躺在这里的若不是林曼葇,只是一个普通的陌生人,他还是会这样做!
“你认为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夏菱雪还能那么大度的在原谅你,陆天熠,你不要天真了,你已经失去她了。”
林曼葇笑的残忍,她的眸子倒映陆天熠因为她的话而黯然神伤的样子,颓败的模样就像是霜打的茄子的。
陆天熠猛地朝着身后的椅子上坐起,心里涌出的惧怕深深将他吞噬!
*
紫苑的每一个角落里都有陆天熠的影子,夏菱雪呆坐在沙发上,每朝着一个地方看,都有陆天熠的影子在那里,餐桌上那总是将吃饭视为了不起又艰巨任务的表情,茶几上,他摆弄着属于夏菱雪的茶具,泡出的茶,味道可是和她的差远了,还有他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总是要抱着她在怀中,下巴一下一下的摩挲着她的发顶。
手机忽然响起,夏菱雪没看,直接接通过电话,里面的声音整个让她僵硬起来。
“菱雪,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
陆天熠从头到尾只一句,动情的嗓音,艰涩的口吻,一遍遍诉说着衷肠。
夏菱雪一句话都没有说,眼泪就这样默默流着,一颗,两颗,三颗、、、、接着越流越凶,晕染了她整个面庞,哭红了整双眸子!
夏菱雪忽然将电话挂段,整个人像是收到什么惊吓一般,她猛地将手机关机,她不想在这样听着他的声音,不能在这样想着他的样子,她真的要绷不住了。
她从衣架上将自己的外套穿在身上,没有和王嫂说一声,就出了屋子。
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瑟瑟秋风吹拂着她的脸,哀伤却又唯美的那么不真实!
不知不觉,她将来到了幸福花店。
那么温暖的两个字,那是她一直渴求的一种生活。
天边又开始飘起小雨,身边有陆陆续续再跑的人,还有撑着雨伞再走的人。
五颜六色的雨伞就是雨中盛开的花朵,一朵朵小花晃着她的眼,让她思潮翻涌。
都说大学毕业一定要做的十大事情之一,就是跟自己喜欢的那个人表白。
君小沫想了一个星期的办法,结果却是前辈们早已用过了无数的烂招,“菱雪,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再不为自己争取一把,就真的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夏菱雪很狐疑的看着她郑重其事的小脸,很怀疑的样子。
“我已经决定毕业后陆天地产面试,我还是可以常常看到他啊。”
“看到有个屁用啊?你说你在英德都看了四年吧,陆天熠知道你这个人没有,光看有什么用,你要付出行动啊。”
君小沫急的直跳脚。
夏菱雪恍然大悟,是啊,她要让他知道这个世上有她这个人才行啊。
于是,她鼓足勇气,认真的点了点头。
也是这样一个蒙蒙细雨的日子,陆天熠淡然而立在烟雨中,女生宿舍楼下,他的目光紧紧的掠住二楼的某一点。
夏菱雪撑着淡紫色的雨伞,纠结着心,鼓足着勇气,朝着陆天熠缓缓靠近。
正文 84最美的爱,羽化成她心中绝望的低吼6
直到将手上的雨伞罩在陆天熠的身上,他才将自己目光注视在夏菱雪的身上,深邃的眸子里满是疑惑。
夏菱雪被盯得窘迫,面颊忽的就烧了起来,红红的。
“你好,我是夏菱雪。”
她的声音怯怯的,却勇敢的将小手伸出,介绍着自己。
她想,自己与陆天熠之间,是不是就少了这样一个简单又正式的一声招呼。
陆天熠纠结着眉头,目光中带着审视与疑惑。
陆天熠,我喜欢你。
夏菱雪紧张的心都要跳了出来,她的手不受控制的抖了起来,整个雨伞倾斜在陆天熠的身上,而她,落在雨水中。
夏菱雪寻思着正要开口,只见陆天熠的眼眸一闪眸光,她整个身子都被陆天熠抱在怀中,躲在雨伞之下。
夏菱雪惊愕,忽然就感觉到手上的雨伞一阵巨大的压力落下来。
一盆水从楼上倒了下来,正中她的伞上面。
她这才知道陆天熠为何会忽然抱着自己了。
“你是笨蛋吗?连伞都不会打。”
陆天熠暴怒的声音震颤耳膜,夏菱雪清晰的感受到他心口起伏的心跳。
她眨巴着大眼睛望着他沾满怒气的眸子,陆天熠只是看了她一眼,便飞快的离开这里。
看着他傲然的背影越走越远,夏菱雪心里别提有多难受。
那次告白,唯一的一次告白,却以这样失败收场。
“菱雪,你怎么站在外面不进来呢?”
紫心的声音赫然拉回她的神思,夏菱雪被紫心拉着手,进了幸福花店。
外面的雨不是很大,夏菱雪穿着毛衣外套,晶莹的小水珠粘在衣服上,她的长发上也有些许,就像美丽的珍珠装点在她发间一样。
明杰这时从里屋出来,看见夏菱雪后心里一阵复杂,她和陆天熠的事情,他有所耳闻,心里也在生生的疼惜着她。
“老板,帮我把这束花包起来。”
门外有客人进来买花,明杰迎了上去,那顾客挑选好后,紫心负责包扎,两人间的默契不言而喻。
“看来你们把这家店打理的很好。”待客人走后,夏菱雪才开口。
“哪有?你这个老板来坐镇这里的生意才会真正的好起来呢?”紫心笑嘻嘻的说道。
夏菱雪没说话,只是清淡的笑了一下。
“你最近怎么样?”明杰忽然开口。
紫心看了两人一眼,找了一个借口,先离开了店铺,瞬时,这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看来紫心已经走出了阴影。”夏菱雪不想在这里谈论着自己,她不想撒谎,明明自己过得不好,可是却不愿说给明杰听。
“是啊,她是一个好女孩,一个值得让人疼惜的女孩。”明杰的口吻带了些许的温情。
夏菱雪看着他,心下似有些了然。
“菱雪,紫心为了我付出的太多了,我以为爱情就一定是从一而终的认定一个人的事,可是不全是,当我开始慢慢接受紫心,才发觉,她也是一个容易让人喜欢上的女孩。”
夏菱雪点点头,他的言下之意她明白了,明杰爱上了紫心。
她真心为他高兴,如果不那样,自己是无论如何也给不了明杰想要的感情,如今他想通了,他走出了她的魔障,那自己呢?何时能走出陆天熠的魔障?
夏菱雪忽略了明杰说的是喜欢上的女孩,却不是爱上的女孩,因为他明白夏菱雪会因为紫心的事而耿耿于怀一辈子,现在唯有紫心幸福快乐,才能让夏菱雪的心里好过。
“明杰,我有一件事拜托你。”
“嗯?”
“幸福花店是要有幸福的人延续下去的小店,我希望每一个能来买花的人都拥有幸福,现在我想将花店正式交给你和紫心,希望你们能将这份幸福延续下去。”
夏菱雪明白,现在的自己无论如何也幸福不起来,故此,这个决定从刚才两人默契的配合中,她的心里就这样决定了。
外面的小雨已经停歇,夏菱雪从花店出来后,就漫步在街道上,她望着茫茫人海,行色匆匆的人群,每一个人都有自己要归去的地方,唯有自己,哪里才是她可以停留的终点呢?
“菱雪。”
身后有人在叫她,夏菱雪听着声音耳熟,她回过头来,竟然是张伯。
“张伯?您不是游山玩水去了吗?”
“已经回来了。”张伯隐下眼中的复杂,“陪我走走可好?”
夏菱雪也没地方可去,点点头,两人开始慢慢朝着前方走着。
“听说你妈妈去世了。”张伯的语气里满是惋惜。
“嗯,妈妈临走前都没有看我一眼。”夏菱雪不知怎么回事,对张伯竟能说出心底的悲伤。
“她心里有惦记着你就够了,人生没有那么多的完美,正因为这些不完美,才又让我们的人生完美。”张伯不知是不是看出了她心里的那丝歉疚,说出的话,让夏菱雪会好好的思考,人生没有那么多的完美,的确,没有一个人的人生是完美无缺的,即使你可以朝着一条自己安排的路走,可是仍旧不会是一模一样的那条路,这一路上总会发生些什么。
“张伯,我想我有些懂了。”
张伯点点头,目光不时在夏菱雪周围观望。
“菱雪你知道你的性子很像我逝去的妻子吗?”
呃?夏菱雪不明所以的望着他,今日的张伯总有些奇奇怪怪的。
“在这个世上,她留给了我最宝贵的三个礼物,就是我那三个孩子,老大鲁莽没有心机,二女儿精明却有些过了头,可是我从来都不担心他们,因为他们骨子里都有一个善良的心,唯有小儿子,我对不起我的妻子,我没有教育好他,让他成为一个坏事做尽的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