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书记这一幽默,会议室里的气氛立刻活跃起来,党委委员们也敢说话了,就开始借着话题胡吹海侃。
走出会议室,王千秋抬手拍了拍前面李森林的肩头,李森林感觉到了王千秋的那只大手,一股温暖立刻传遍了他的全身,他不禁感激地回望了王千秋一眼。
李森林不能不感激王千秋,这是因为王千秋给他搭建了实现某种可能的平台,现在知识型经济型的人才越来越吃香,干部不懂经济根本就没有办法提拔,而分管过经济无疑就是懂经济的最有力的佐证。何况经济工作一量化也是最容易出政绩的,所以副职大都抢着分管经济,因为这是向正职上过渡的必要条件。
到了这一步,自己的进退是李森林首先要考虑的。他把县里现有的领导班子成员几乎在脑子里过了个遍,由于年龄的原因杨基容的县委书记顶多也就是干这一届;县长王千秋年富力强接任党委书记的可能性非常大;吴正有虽然排名在自己之前,算是三把手,但年龄已没有什么优势,接任县长几无可能,;再往下就是自己了,如果没有什么意外,自己应该能接任王千秋的县长职务,也就是说自己能在三十五岁左右干上县长,如果这样虽然自己没有干上团市委书记,但是前进的速度并没有耽误,按照惯例团委书记大多都要安排到哪个县任县长,自己要是由团委书记干县长就没有现在由副书记任县长有优势了,意识到这一点李森林就又感觉到自己的前途还是一片光明。
安平县委书记杨基容分管农业多年,对农业有很深的感情。当初市委定安平党政班子的时候,就考虑到严书记抓起来的县直企业很快就不行了,再加上严书记犯了点错误,企业这一块是提不起来了,只有农业这一块还发展的比较平稳,尤其是利用安平小枣的品牌开发的万亩枣林和大棚蔬菜已经颇有些规模,正是看到了这一点市委才决定由杨基容来任县委书记。杨基容尝到了发展农业的甜头,更是把它当成了经济发展的重头戏,每次会上都叮嘱李森林要琢磨在农业深加工上做文章。
但李森林内心有自己的小九九,在我们国家农业还处于初级发展阶段,要搞深加工条件还不具备,因为国内还没有农产品深加工的消费市场,而要出口创汇无论从技术上还是资金投入上都差得太多,真正带动经济增长的还是工业项目。这些在会上都不能和杨书记讲,杨书记是县上的一把手,一把手的思路就是全县发展的大政方针,李森林一个副书记在正式场合是根本无法撼动的,要想有所改变只能采取其他方式。几年官场经验的摔打,李森林明白,有时候政治就是在一定范围内的妥协和退让,而妥协退让的目的就是要实现自己的某个目标。所以杨书记每次说,李森林总是态度积极的答应着,但实际上他却一直在县上的几个工业企业搞调研。
这天下午,李森林来到盖金龙的酿酒设备厂,还没有进门,就听里面吵吵嚷嚷的,进到里面一看,盖金龙的三弟盖玉龙被几个人拉扯着好像要竭力阻止他干什么事,盖玉龙极力地挣脱着要去拣旁边的油桶,嘴里还有些歇斯底里地喊着:“盖金龙!我就把厂子烧了,看你能把我怎么样!”那油桶已经歪倒在地上,从里面正汩汩地往外冒黄色的液体,看那颜色像是汽油。
“你敢!你要想烧厂子就先把我烧了。”办公室里传出一个粗重的声音,李森林听着像是盖金龙。
“我就烧我那份,你看我敢不敢!”盖玉龙的声音仍然是那么歇斯底里,接着就是猛烈地挣脱,李森林走在旁边也似乎没有看见。
看到这样,李森林心下明白了七八分,看来是兄弟两个闹了意见,知道自己来得不是时候,要就此退回去不好,进去也不好,最终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盖金龙的办公室。
盖金龙弟兄三个,他是老大,老二叫盖银龙老三叫盖玉龙。盖家在安平县是一个很有名望的家族,其名望就在于他们独特的制造酿酒设备的手艺,这种手艺自清朝中期就开始掌握了,据说是从一个河南酿酒世家处偷偷学来的。当初学艺的时候非常惨,先给人家当仆人,后来就发现后院经常有大件的货物运出,时间长了就知道了些秘密,东家之所以富甲一方就是仗着那些运出去的货物,随即就萌生了偷偷学艺的念头。后院当然是上了锁,就趁人不注意的时候从阴沟里爬进去,然后躲在大树后面偷偷地看,晚上再回到自己的住处找些破铁片比划。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三年多的时间,终于掌握了制作酿酒设备的全套手艺,然后就回到了家乡。
由于其手艺得来得不容易,盖家很早就对这门手艺的承袭建立了祖训,就是传男不传女,女儿早晚要出嫁,传女就容易使手艺外传,由于这条祖训执行得严格,所以外人对其中的技术环节根本无法介入。盖氏家族却发展得非常快,尤其是盖金龙兄弟更是成了佼佼者,足迹踏遍了全国各大酒厂。看的多了见的世面大了,盖氏兄弟就不安于这种东奔西走的日子了,趁着形势好就把用自己的手艺做出来的酿酒设备申请了专利,又借机组合部分会这门手艺的盖氏家族的其他成员,搞起来一个企业,目前看产品非常红火,卖遍大江南北,许多知名品牌的酒厂都成了他们的固定客户。
办公室里正有一拨人在劝盖金龙,看到李森林来了,大多认识,知道是县里的干部,以为李森林是知道他们兄弟两个打架专门来的就退了出去。盖金龙似乎被气得不轻,见人们都出去了,也没有招呼李森林就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喘着粗重的气,脸都有些发白了。
李森林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没有开口,想等盖金龙平静一会儿再劝劝他。这时外面盖玉龙的声音已越来越远了,好像被人劝走了,盖金龙也似乎平静了许多,李森林刚想说话,盖金龙说:“李书记让您笑话了,这是家丑,真是丢人!”
李森林说:“这算什么家丑!俗话说,打是亲骂是爱,兄弟两个打打闹闹嘻嘻哈哈的显得更亲热。”
盖金龙说:“这可不是一般的打打闹闹,这段时间喝了酒就来闹一场,喝了酒就来闹一场,今天是听说买新车了,仗着酒劲找到我的老母亲,责问为什么生了我这个败家子,老母亲说了他几句,他还顶嘴接着就灌上汽油要来烧厂子,这还不算,临出门还狠狠地踩了老母亲一脚,也不想想老娘那三寸金莲能受得了他那大脚丫子踩吗!我听说当时老娘的小脚就肿了。”
李森林早就知道老三盖玉龙喝酒后经常耍酒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又一想盖玉龙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就这样,就说:“这是有些胡闹,不管怎样也不能让老人生气,老人把我们养这么大就不容易了,现在再对她这样真是太不应该。要不,和杨书记说说让县里出出面!”说着就拿眼睛直看盖金龙。
盖金龙叹了口气,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要让县里出面他不更和我反了?他闹的目的就是嫌不分家,尤其是这几年赚了钱后,他更寻思这我这个当大哥的亏待了他,实际上这几年是赚了些钱,但咱不能都分了它,咱们还得要发展。”
李森林一听果然有些缘由,就想知道个究竟,说:“有父从父无父从兄,老爷子已经没有了,他就该听你这个当大哥的,再说,不分家也是你们老爷子临终的遗言,他也怨不得你。”
盖金龙的父亲早就没有了,在人民公社的时候不让搞什么副业,盖金龙的父亲就偷偷地搞,据说也积累了不少家业,临咽气的时候就把老太太和三个儿子叫在一块,说他挣下的这份家业不能分。由于盖氏兄弟的知名度,所以他们的家事有时也成了人们街头巷尾议论的焦点。对此李森林早就有所耳闻。
盖金龙见李森林也知道了这档子事,就说:“他要这么想就好了,光顾眼前利益把钱分了,花着是方便了,但是咱的事业还发展吧?眼看咱们的产品越来越有局限性,要不再上点其他项目,用不了几年咱们就没有市场了。”
李森林听了心中不禁一亮,原来李森林一直以为盖家凭借着他们的独特的手艺不会有太大的远虑,没想到盖老大这么有远见,竟然一直在琢磨着上新项目,这真有点和自己不谋而合,。
要按李森林的急切心情恨不得现在就和盖金龙谈怎么上项目,但显然现在是不合时宜的,在安慰了一阵盖金龙又把他的事业心夸赞了一番后就告辞出来了。
从盖金龙的酿酒设备厂出来,李森林就来到造纸厂。造纸厂早已申请破产,偌大的车间和厂区被一个养殖户用低得可怜的租金用来养猪,李森林每来一次,都有当屠夫的冲动,想拿起刀来把那一头头滚来滚去脏兮兮的猪结果了。
李森林进门的时候看到,养殖厂的老板娘正招呼几个工人开始喂猪,自己也撅着又大又圆的屁股往外抬饲料,李森林走到近前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精味儿,忽然想到县上的食堂管理员老张头给猪喂啤酒和吴正有打仗的事来了,就说:“你们给猪喝酒就不怕猪醉倒?”
老板娘似乎吓了一跳,猛地惊了一下,收起又大又圆的屁股直起身子回头一看是李森林,由于李森林已经来了好几次,所以老板娘认识他,就说:“是李书记啊,我们自己都不舍得喝酒还给猪喝?”
李森林说:“我怎么闻到了一股酒精味儿?”
老板娘说:“是饲料,这饲料是提了酒精剩下的,所以有酒味,你没见人家有许多有关系的养猪户直接去酒厂拉酒糟喂猪?”
李森林听了,一下子就联想到了盖金龙要上项目的事,凭借盖金龙和酒厂良好的关系,他上项目肯定还是做与此相关的产业。
李森林又去看了一下水泥厂,水泥厂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个不死不活的样子,还是给下里县搞简单的加工,赚钱是人家的赔钱是自己的。倒是那个学校还在一片烟尘之中传出读书声,让李森林多少有了一些感动。
十五
很快就传出要有一个投资五百万的酒精厂落户安平县的消息,这是李森林有意识的放出去的风,但表面上李森林却装着浑然不知,有人问他他也总是不置可否地笑笑,有好几次他感到杨书记似乎也想知道个究竟,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李森林就洋装糊涂,用期待的眼神认真地看着杨书记,杨书记最终没有开口,因为他知道要这事确实李森林早应该向他汇报了,要只是讹传问这个又有什么意义?李森林没有等到杨书记的问话,只好把编好的瞎话咽到肚子里。
最沉不住气的是盖金龙。这天一大早就来到李森林的办公室,见了李森林就问:“听说有个客户要给我们投资一千万上酒精厂?”
李森林心下暗笑,真是传话传多了捎钱捎少了,自己说出个五百万就感到够多的了,没想到这里又出来个一千万,但心中的想法不能对盖金龙说,于是说:“是有这么回事,但也就是个初步意向,要真上的话我还要找你请教,你和酒厂酒精厂的业务这么广泛,至少很多问题比我明白。”
盖金龙一听咧开大嘴笑了一下说:“这你算找对人了,我就准备上一个酒精厂。”
李森林看盖金龙有些上钩了,就有些故作吃惊地说:“你也要上酒精厂?怎么没有听你说起过。”
盖金龙说:“不说是因为没有考虑成熟,你想想,我现在弟兄三个都在一个厂子里,谁都想当家,动不动就乱了套,那天老三闹事你看到了,这样的闹事是经常的,你把钱卡得紧一点他说你小气,赚了钱都揣在了自己的腰包里;你要是大方就更不行了,就会说你是败家子,拿着他们弟兄们的钱胡花花。你看到的那次是我买了辆新车,事先都和他们商量了,但一看到新车真来了,老三急了眼,中午喝了酒下午就拎着汽油去烧厂子。我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所以想上个项目,弟兄们相对分一下,也给他们一片天地,就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项目,只是在最近才考察上酒精厂。”
李森林看盖金龙说得有些动情,心下就有些软了,说:“虽然有了投资意向,但是外商投资环节太多,如果咱们自己能内部消化,有好项目我还是倾向于咱内部上,何况你还有别人无可比拟的优势。”
盖金龙说:“我敢说在安平县,谁上酒精厂也不如我理由充分,我有资金有技术有和众多酒厂良好的关系,唯一不足的是没有厂房。”
李森林忍不住了,说:“厂房也有,你南面那一大片,不是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吗?”
“南面?南面不是麦田吗?”盖金龙一下子没有明白过来。
李森林说:“那麦田南面呢?连车间都是建好了的,办公室稍微一装修就能用,你要真在那里建厂几乎不用什么土建。”
“你是说造纸厂?”盖金龙很快就兴奋起来了,但随即又暗淡下去,说:“那个地方县里能给吗,我听说在那里养猪的是吴书记的小舅子。”
李森林说:“不管是谁的小舅子,养几头脏兮兮的猪和建一个漂漂亮亮的酒精厂的概念是不一样的,哪头轻哪头重明眼人一看都明白。有一个道理大家都知道,所谓关系就是在一个层次内的侧重,这个道理的反证有点类似于林妹妹永远也不会爱上焦大。”
盖金龙说:“话虽这样说,但在这个社会很多事情还是要考虑关系的。造纸厂的主意我也不是没有打过,前年的时候我想上酒精厂想扩大再生产,和当时的严书记说了,严书记当时就提出让我承揽过造纸厂的全部债务来,这还不算,还要把所有的工人都安置了,好家伙我回来算了一下,照他这个说法没有七八百万就拿不下来,所以这个念头很快就断了,结果过后不久吴书记的小舅子就养上了猪,我寻思着吴书记的小舅子不会拿出了七八百万吧!”
李森林说:“现在的造纸厂已经破了产了债务已经转移,工人也早已不知去向,唯一的问题是这个养殖户,我了解了一下,他每年才向县上交五万块钱,而且这个钱他也没有交,他和县上签定了三年的承包合同,你要真拿过来就要替他履行合同并且要负担他的一部分安置费用。”
盖金龙说:“这个没有什么问题,十万八万的钱我还不是太在意。”
事情谈到这一步,李森林心中敞亮了不少。
这个晚上,盖金龙就提出要请李森林吃饭,李森林想自己分管企业和这些企业家得搞好关系,就很痛快的答应了。
吃完了饭,李森林就要回县委大院的宿舍,盖金龙要李森林上他的车,说要亲自送李森林回去。但却把李森林送到了一个新建的住宅区,李森林搞不清盖金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跟着来到一个单元房内,见这个单元房装修豪华,里面的家具一应俱全。
都看完了,盖金龙问:“怎么样?”
李森林说:“不错!”
盖金龙说:“不错,你就用吧,这是他们顶帐顶过来的房子,我也住不着。你看你在县委的宿舍又矮又潮湿,堂堂的县太爷住这样的房子,作为安平的臣民我们的脸上也无光。”
李森林一听有些明白了,盖金龙是想把这套房子送给他,他知道现在有些企业家为了达到目的,对上行贿的手段是五花八门的,虽然在他的印象中盖金龙应该是那种本分的企业家,但是他给的东西也是不能要得,尤其是在企业改制的节骨眼上,盖金龙此举显然是冲着租赁造纸厂来的,在这个事情上更是含糊不得,这不但是因为全县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更重要的是自己不能在这些事情上留下口实,他知道仕途是一条充满凶险和诱惑的道路,踏上这条道路就相当于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滑向无底的深渊,所以每走一步他都要极为小心。
想到这里,李森林说:“我家又不在安平,自己一个人住这样的房子就浪费了,再说我住县委大院的宿舍,有时候晚上开个什么会也方便。”
盖金龙说:“留着这套房子也不一定常住,有时候弟妹从青山来玩玩,在这里住一下条件总比那边强。”
李森林说:“你弟妹就是来安平住在县委院里也更合适一些。”
盖金龙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本来说:“给您留套房子不管怎么说总是方便一些,产证都给你办好了,至于怎么处理你看着办吧!”
李森林一看盖金龙这是真玩真的,就正色的说:“盖老板,你要是真拿我当朋友就把产证抓紧改回去,你这样做不是在为我好是在害我,请你相信,我们弟兄之间不需要这些东西的,该给你服务的我一定服好!”
盖金龙一看李森林是真有些急了,就只好把产证重新放回了包里。
李森林知道在对待造纸厂的问题上,关键是如何在常委会上通过这样的方案。县长王千秋那里不会有什么问题,关键是县委书记杨基容。李森林考虑了一下,觉得全县的企业改革,应该有一个像样的完整的方案才好建议开常委会。于是他稳住了盖金龙就开始着手其他企业。
在水泥厂的问题上,李森林和县企业办的负责同志连同那位吴厂长研究了半天,也没有很好的办法。别说当时没有钱投入进行改造,就是有钱改造好了,现在在这个建筑行业疲软的形势下也难保赚钱了。李森林考虑了很久,最后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设想,不如把水泥厂直接卖给或者租给下里县水泥厂,李森林把这个想法提出来,遭到几个同志的反对,尤其是吴厂长说,咱们把厂子卖给人家是不是有种卖国求荣的感觉。李森林听了这话感到非常生气,就说:“你以为你就是那个奄奄一息的破烂厂子的国王了,是国王你为什么不把它治理好?”
吴厂长一时语塞。
李森林又说:“咱们不要这么狭隘,资产在某种程度下也是商品,只要我们有合理的回报,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出手?再说这也不是到了国外,只不过是给它在附近找了个人家吗!”
“总归是自己身上的一块肉,给了人家总是心痛。”李森林的话似乎启发了吴厂长。
李森林说:“假如这块肉是个肿瘤,你让它继续生长下去,最终它会侵蚀整个肌体,你如果挖掉了就避免了这个遗患。咱总不能把虚说成胖,身上长着大肿瘤硬充健康人吧?那样最终会害人害己的。”
一席话说得那几个持反对意见的人都哑口无言了,李森林也感到自己虽然没有完全说服他们,但在道理上他们至少讲不下去了。
这边紧锣密鼓地想卖企业,还不知道人家下里县想不想买,李森林想,这事可不能剃头挑子一头热,也得让对方热起来,不然不好和对方讨价还价。
不久,安平县水泥厂就对来拉料的下里水泥厂的工人说上面准备封山不让采石了,对他们料的供应也恐怕没有几天了。下里厂的厂长得着这个信儿后一下子慌了神。原来安平水泥厂对他们的生料供应已达到生产所需的80%以上,如果断了安平厂这条路,就等于断了他们的粮道;再加上他们今年刚进行了环保改造,投入非常大,如果不满负荷生产吃不饱就会亏损,要知道下里水泥厂可是下里县的支柱企业,一年光纳税就过几百万,它如果垮了整个下里县的经济就失去了依托。
下里县分管经济的一位姓郑的副书记首先给李森林打了个电话,询问是不是有封山这回事,李森林当然说有了,并说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理由,什么石头是不可再生的资源;咱们为官一任不能造福一方但也不能破坏环境什么的,说的理由挺充分的。那位郑书记一听就更慌了,当天下午就带着水泥厂厂长来了,说要和李森林坐坐。
坐坐的意思就是在一块吃顿饭联络一下感情,郑书记叫郑剑,和李森林都是分管经济的副书记经常在一块开会很熟的,虽然是这次有求于自己,但要来坐坐也要尽地主之谊,李森林就安排企业办的同志在县上最好的酒店安排了一桌。席间,很自然地就谈到了水泥厂的问题,郑书记就问起了封了山安平泥厂怎么办,李森林早就有所准备,所以就很干脆地回答说,封山后我们就把水泥厂关了。见郑书记对此有些疑虑,李森林就说,水泥厂反正一直是我们县上的负担,关了倒素净了。说罢就拿眼睛直看坐在旁边的吴厂长,吴厂长自然会意说,工人怎么安置我们早考虑好了,盖金龙兄弟准备投资建一个酒精厂,工人全部安置到酒精厂,这事我们李书记想得很细致。
郑书记一看封山是真的了,就提出能不能把山买过来。李森林笑了一下说,我们封山的目的是干吗,不就是杜绝开采吗!你们买过去还是开采,那我们封山还有什么意义。郑书记一听是这么个道理,就赶忙说自己酒有些多了糊涂了。此后郑书记就一直心事重重坐着也不怎么说话了。
李森林看差不多了,就对愁眉不展的郑书记说:“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封山吗?”
郑书记说:“不是为了保护环境吗!”
李森林说:“那是个客观原因,最直接的原因是你一定注意过水泥厂旁边有一所小学,长年累月地受水泥厂的烟尘之害,我们想搬迁又一时拿不出这么多资金来,考虑到百年大计育人第一,再加上水泥厂已成了我们县上的负担就干脆决定把山封了。”
郑书记一听眼前一亮,说:“这么说这个山也不是非封不可!”
李森林说:“从哲学的角度讲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事情,所谓绝对也是相对绝对,因为世界本身就是运动的。”
郑书记一下子来了精神,说:“别和我甩你那臭文化了,只要封山这个事还有余地我就和你再喝几杯。”说着就命服务员倒酒。
李森林要得就是这种效果,就赶紧端起杯子来迎合郑书记。连续又几杯下肚,郑书记已显露醉态,搂着李森林的肩膀说:“老弟,你不知道做副职难啊!干好了县委书记县长对你有看法,说你出风头有野心;干不好就对你更有看法,说你无能,提拔就更没有希望,这次我们的县委书记交代我要不惜一切代价保证水泥厂的原料供应,说实话我给你跪下的心都有,要不,我现在给你磕一个吧!”说着就要下跪。
李森林一看郑书记是真的醉了,就赶紧一边扶住了他,一边让同来的几个人把他架到了车上。
十六
一切事情都在李森林的预料中发展,造纸厂准备租给盖金龙;水泥厂准备卖给下里县,李森林又去燕子石制品厂转了半天,也很快发现了问题。安平县在开发燕子石上有其得天独厚的优势,这就是资源优势,但是包装一直没有提升档次。要知道像这样的文化产品,若没有很有品位的外包装,里面的产品再好,人们对它的兴趣也会大减。再就是工艺太传统,缺乏现代意识,使整个产品看上去档次太低。
有了这些第一手资料之后,李森林就开始写关于安平县企业改制的汇报。由于前期工作准备充分,材料很快就写好了,在材料中李森林重点提出了安平县这几个企业的发展方向和改革思路,李森林又通读了一遍材料,觉得有些做法太大胆,估计在常委会上肯定会有人提反对意见,就先把材料拿给了县长王千秋。王千秋第二天就看完了材料,并且对里面的一些做法大加赞赏,赞赏完了就不无忧虑地说,这套改革方案要在常委会上通过恐怕有些难度。李森林听王千秋这么一说就有些泄气,王千秋见他这样就说:“你先不要泄气,办法总会有的,很多事如果从下往上难度很大,如果从上往下反而就简单的多。”
李森林一看王千秋又和自己打哑谜,就说:“王县长,你能不能给说得明确些?”
王千秋说:“我的意思是你的这个汇报要略微做一下改动在上面发一下,真正成了经验性的东西就谁也挡不住它的实施了。”
李森林说:“在哪里发最有效?还请王县长指点迷津。”
王千秋看着李森林那急切的样子,笑了一下说:“在战争中对你构成最大威胁的是离你最近的敌人;反之,对你最有利的就是离你最近的友军。咱们青山政府不是有个内部资料叫《青山工作》吗,别看它只发行几百份还是赠阅,可比你在《人民日报》上发个稿子有利,而且对你个人可能作用更大。”说罢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森林一眼。
王千秋的话让李森林有些茅塞顿开,《青山工作》是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必看的,这篇稿子如果在上面发出来得到某些领导的首肯,领导在上面给写个批示什么的,别说其实施,说不定还会在全市推广他的经验。退一万步就是没有领导赞成这种做法,在上面发出来就意味着某种肯定,县上的个别领导想推委恐怕也没有更好的措辞了。要想获得支持在《青山工作》上发这个稿子真要比在《人民日报》发十次都有利,事先自己怎么没有想到这个途径呢!看来姜还是老的辣。
李森林当然也明白刚才王千秋的意味深长,自己在上面发个稿子,领导就可能记住自己的名字,这样提拔就快了,李森林当然想着提拔,但他总觉得依靠这样的方式提拔偶然性太强太渺茫了些,还是干目前最有效的,目前最有效的就是这个稿子发的时候如果用自己的名字,就容易引起县上某些领导的反感,反而对这个方案的实施凭添很多的障碍,李森林想了一下还是要通过自己在市政府工作的同学刘璐做做文章。
李森林和刘璐是高中同学,刘璐的爸爸在市政府开车,那时侯青山还不叫市叫地区,刘璐的爸爸就是给地区的专员开车,刘璐的妈妈在家种地,专员没有什么事的时候,刘璐的爸爸就骑着辆除了铃铛不响浑身都响的大金鹿车子回家下地干活。当时刘璐在一群农村小泥猴孩子中间,除了穿的比其他同学干净点没有看出什么不一样。后来李森林上了大学而刘璐却落榜了。
李森林考上大学之后,刘璐曾经单独找过李森林,还送给李森林一个红色塑料皮的笔记本,扉页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好男儿志在四方与李森林同学共勉,落款是同学刘璐。李森林当时就觉得笔记本不孬就是这句话写得有些不伦不类的,与好男儿共勉,你又不是男儿怎么共勉?
知道刘璐在政府办公室工作是李森林来到县委任秘书以后。有一次李森林接到了市政府的一份关于抗洪的传真电报,上面出现了刘璐的名字,一开始李森林以为是重名就没有在意,但一次刘璐直接打来了电话,听声音就怪像。还没有等李森林开口问,那边刘璐就问道,我有个同学叫李森林在你们县中教书不知你认识吗,李森林一听对方是刘璐无疑,就说,我有位漂亮的女同学叫刘璐在市政府工作不知你认识吗?刘璐一听就在电话那边笑了,说,果然是你,李森林也说,果然是你。两个人在电话里就热切地交谈起来。
后来,李森林来到团市委就感觉离刘璐近了,可惜这时刘璐已经结婚了。李森林知道以后内心空落了好长时间,等李森林结婚的时候,李森林就把自己的大红请柬亲自交到刘璐手上并叮嘱刘璐一定要参加,刘璐答应着但那天却没有来,只让人捎来了一对非常精致的瓷花瓶。
刘璐一听说李森林要邀请政府研究室的秘书来安平考察一下,而且还是要一个一般的秘书带职务的一个就不要就有些奇怪,问道:“你又不是不认识他们,为什么让我来给你邀请?”
李森林说:“不是想找个接近你的机会吗!”
刘璐说:“油嘴滑舌!几天不见嘴皮子的功夫见长。”
李森林说:“被发配在下面,除了练练嘴皮子,还有什么好处?何况自己还是副职。”
刘璐说:“你也快了,当了副职就不愁转正,假如现在你找我的这个事对你转正有利我就帮你,如果你是闲操心这个忙我就不帮。”
李森林说:“你就当是对我转正有利吧!”
为什么让刘璐帮忙,这是李森林反复考虑过的,李森林除了给自己的文章找个主家之外,还有另外一层意思。他要是亲自找过去目标太大,说不定哪一天这个秘书说露了嘴,把这事捅出去,李森林就没有退路了。再者李森林要去请肯定得来个副主任之类的小官僚,这样杨书记就要出面作陪;来个一般的干部,李森林好找借口就对杨书记说,市里的某某秘书来调研了,我陪他下去看看,就把杨书记要出面陪的路阻塞了。
刘璐的效率果然非常高,第二天市就下来了一个姓肖的秘书。李森林认识,是去年才分来的选调生。由于肖秘书刚参加工作,又来政府机关不久,身上还残留着许多的书生气,对李森林也非常谦恭,李森林要的就是这样的人,内心不得不赞成刘璐的聪明。
李森林带着肖秘书围着造纸厂水泥厂这几个企业转下来,又和盖金龙吴厂长进行了座谈,到了下午的时候他们来到李森林的办公室,李森林把自己的改革思路和肖秘书说了一下,肖秘书连声说好,并说这要是在《青山工作》发一下,对全市的企业改制也是个很好的借鉴。李森林没有想到这个肖秘书这么聪明,这样以来,李森林就不需要过多的铺垫了,接着就顺着肖秘书的话往下说:“所以,这次请你来把我们这种做法给肯定一下,至于给全市提供借鉴我们倒没有这样的奢望。”
肖秘书说:“在目前这个形势下国有企业的出路何在,这是全国都在关注的话题,如果把你们的做法说出来,肯定会引起领导的重视,前几天我们主任还向我要过这样的稿子。”
李森林一听内心更加高兴,说:“那能麻烦你写一下吗?”
肖秘书说:“李书记你太客气了,我要真有那个水平就应该说麻烦您了,谁不想写篇让人重视的文章,可惜我从来就没有写过这样大的稿子。”
李森林觉得这个小肖倒是非常实在,就说:“总之得有第一次吧,你完全能够写大稿子。”
肖秘书说:“我们主任总是不放心,去年让我光校对,今年才放给我写些稿子,如果没有上佳的表现,领导还是不放心,恐怕明年还是让我校对。”
李森林看小肖那不加掩饰的忧虑觉得这个小伙子非常的可爱,内心生出真心想帮他的愿望,说:“我这里有些材料,你看对你写这个稿子能有些帮助吗?”说着就拿出自己写的那个报告。
肖秘书接过来看了一下眼睛里就放了光,说:“这哪是材料,这就是一篇很好的稿子,这稿子应该署你的名发。”
李森林说:“我哪里写得了你们这种稿子,我提供给你的就是一堆原始材料,稿子要发表还需要你做大量的工作”
肖秘书见李森林一脸的真诚,想了一下说:“要不就署咱们两个的名字。”
李森林沉吟了一下,说:“这样行,不过一定要把我的名字署在你的名字后面,咱们这也是按贡献大小排序,大量的工作还需要你来做,我只是个材料的提供者。”
肖秘书说:“李书记你真是太谦虚了,你的文名全市很多人都知道,刘大姐昨天还对我说当年你是班里的才子呢!”
刘大姐显然是指刘璐,李森林听到刘璐到现在还夸自己,心中不禁有些高兴,但表面上还装得满不在乎,说:“你听她瞎说,我要有才早跟着兄弟你干秘书去了。”
肖秘书说:“我跟着你干还差不多,把你的名字署在我后面真是委屈你了。”
李森林说:“什么叫委屈,我这是月亮跟着太阳走——沾光。”
李森林之所以同意在后面署一下自己的名字,也是考虑到都知道自己陪了肖秘书一天,要说这个稿子与自己一点关系没有恐怕人们很难相信,署上自己的名字有人问起来,就说是肖秘书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给署的名,这样既显得更真实一些又便于解脱干系。
稿子在一周后出版的《青山工作》上全文发出来了,市委书记看到后对安平县的做法大加赞赏,当时就在稿件上做了批示:在目前银根紧缩国有企业发展低迷的情况下,安平县以超前的思路大胆改革,其租赁买卖闲置资产和不良资产的做法值得推广,建议在安平县召开一个企业改革现场会,开的档次要高!可否?请研究。
市长张同奋看到市委书记的批示不敢怠慢,带着分管副市长和经贸局的负责同志很快就来到安平县研究召开现场会。
李森林没有想到市委书记会这么重视自己的报告,原来他以为稿子发出来就可以和杨书记提议专门开常委会的事,有了《青山工作》上的这篇稿子,事情在常委会上就好通过了。没想到一下子就弄出个现场会来,这事刘璐在电话里对他说了以后,让他感觉兴奋的同时也有些不安,他不知道县委书记杨基容会怎么看待这个问题,所以他这两天天天往企业跑,尽量不朝杨书记的面。
但作为主要的肇事者,李森林最终没有逃掉。市长张同奋来的这天,李森林正在燕子石制品厂和厂长研究产品的外包装设计,电话一打过来说是市长来开调研会,李森林立刻就知道该来的来了。
李森林回到县委,看到院子里停了很多的小车,都是市里的牌照,就感到今天的阵势一定不小。他小心地来到会议室,见到里面已经坐满了人。杨书记看到他进来,就对坐在中间的张市长说:“我们县上分管企业的李书记回来了,咱们开始开会吧!”
张市长朝李森林笑了笑,因为刚才杨书记的话说得有些模棱两可,说是向张市长介绍李森林也行;说是向张市长通报他回来也行,所以就不知道怎么向张市长打招呼,只好也对张市长笑笑,不过李森林自己就感觉到他笑得非常僵硬。
杨书记首先做开场白,说完了感谢领导对安平县的重视之类的客套话之后,杨书记就开始谈安平县企业改制的情况。让李森林感到吃惊的是,杨书记的讲话竟然全部出自李森林写的那个稿子,李森林不得不佩服杨书记的老谋深算,立场转化得就是快,而且还不着什么痕迹。
杨书记讲完了,张市长再进一步肯定了安平县的做法,然后就问改革方案实施到什么程度了。杨书记看了李森林一眼说:“这一块由李森林书记具体分管,李书记年轻,这项工作抓得非常有利,一些具体做法还是由他向您汇报吧!”
李森林没有料到杨书记会来这么一手,把场面上的话都说尽了,却把难剃的头留给了李森林。但表面看起来杨书记的做法无懈可击,县委书记把大政方针定下来,改革思路和实施方案我已经向市长汇报了,具体怎么干是你分工书记的事了,就由你来向领导汇报。杨书记这样做可谓一石二鸟,既给李森林出了个难题,又对外显出了他的大度,不压制手下,有出头露脸的好事自己不全部要了,该谁露脸的时候一定给他们机会。
很明显,现在摆在李森林面前的有两条道路,也可以说有两种汇报方式,一种就是据实汇报说方案还没有起步,尤其是酒精厂的项目还在筹划中;另一种就是说方案正在运行中,而且已取得了初步成效。但后一种说法已有很大成分是虚的了,但这种虚正是在座的所有领导想要的。李森林稍微沉思了一下就准备选择后者,实际上他在这种环境下已经别无选择。所谓两条道路只是一种客观存在,这就像一个故事中的人物命运,一开始向多种可能发展,但到了一定的程度,他就只能有一种选择一种命运了。
李森林的汇报丝毫也不比有准备的杨书记差,因为他太熟了,这段时间整天泡在企业上,哪个企业什么情况他都了如指掌,可以说是烂熟于心呼之欲出。说到具体企业改革的进度,李森林没有太冒进,而是说得有些余地,本来没有影儿的事就说得有点影儿就行。酒精厂正在一面考察设备一面清理原造纸厂的厂房;水泥厂已经和下里县草签了买卖协议;燕子石厂正在准备改制成股份公司的上报材料。这样汇报可以说是踩在计划和实施的边缘上,说没有干我们前期已经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说干了当时又实在看不见东西。李森林这样汇报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害怕万一张市长一高兴再到现场看看,结果什么也看不到,让市长觉得他们是弄虚作假,这样汇报估计张市长看现场的欲望就不大了。
在汇报的过程中,李森林注意到杨书记一直拿眼睛看自己,李森林尽管没有接触杨书记的目光,但是他也知道杨书记眼睛里的内容。杨书记大概在怀疑他怎么一下子弄出来这么多事;怀疑他是不是背后搞了些小动作。面对杨书记这样的探询,李森林的内心反而坦然了许多,他在心里说,杨书记,对不起了,我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别怨我不向您汇报,我太想干点事了,您就把我现在的这个汇报当成向您的一个单独汇报吧!
果然,张市长听完了李森林的汇报之后,说:“安平县在企业改革上确实做了大量的工作,但是离开现场会的要求还有一定的差距,还需要一定的准备时间。”然后就面向正在做记录的杨书记说:“杨书记,市委市政府在安平县召开全市企业改革现场会已经定了,在会上你除了要做经验介绍外,还需要你们提供很好的现场,不知能多长时间准备好?”
杨书记见张市长这样问,由于心中没有底,就有些含糊地说:“这得看这几个项目的运作程度。”
张市长说:“我要的是确切时间,总不能通知也下好了书记时间也抽出来了,让领导等咱吧?”
张市长越是这样说,杨书记心里越胆怯,就越是不敢说具体的时间,嗫嚅道:“就害怕出现些不确定因素。”
张市长看杨书记越来越和他周旋就干脆自己定时间,说:“半个月,怎么样?”
杨书记抬起眼看了一下李森林说:“半个月时间紧了些吧?”
张市长说:“那就一个月,这可是我的底线,这个时间是一点也含糊不得的。”
李森林看到杨书记在时间上和张市长讨价还价,心下不禁生出一分感激,杨书记还是很有大局意识的,李森林已经感觉到,最终的工作还是他来做,杨书记为现场会争取时间就是在为他争取时间。
十七
送走了张同奋市长一行,李森林想和杨书记解释一下,但李森林还没有开头,杨书记就说:“森林,你工作干得大胆超前,在企业改革上做到了我这个县委书记前面,为咱安平县争了荣誉,我先给你记上一大功。”
这话听起来好像是在表扬李森林,但他总觉得有些不大得劲,做到了县委书记前面是不是说自己越俎代庖有了野心,李森林还是想解释几句,就说:“杨书记,本来我有些想法还没有来得及向您汇报,正赶上那天政府办公室的肖秘书来调研,我就和他把这些想法说了,谁知他后来写成文章发表,我是在他给我打了电话才知道这事的。”
杨书记说:“这怎么成了你个人的想法呢?文章中写的不是县委班子研究的方案吗?”
李森林听了杨书记的话,这才知道自己的幼稚,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做再多的解释也没有什么意义了。杨书记已经正式借他这个船出海了,由被动变成了主动,现在杨书记成了主角,李森林反而退居到了从属地位,他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这正是他当初所要的效果。
杨书记见李森林一时语塞,就说:“目前的问题是就是要全力以赴的准备好这个现场会,这里有三个全力以赴:一个就是全力以赴准备好经验介绍的材料;再一个就是全力以赴准备好现场;还有要全力以赴搞好接待。前两个全力以赴就你来负责,接待问题由吴正有书记负责,这个等一会儿我找他谈。另外还有就是现场会上的经验介绍,我建议由你来介绍,毕竟这一块是由你来分管的。”
李森林见杨书记这样说,知道他是在试探自己,就表态说:“材料可以由我来准备,但一定要由您来发言,您是一把手,是我们的核心,归根结底我们所有的工作都是在您的领导下开展的,您要不做这个发言我们的改革经验的分量也会轻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