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句话说得杨书记心里很高兴,但嘴上却说:“这个发言最好还是由你来做,我年纪大了就这样了,可是你们还得进步,得把机会让给你们。”
李森林说:“您当好我们的班长就是给我们机会,要没有您给我们掌舵我们也没有胆量下海扑腾。所以该出面的还是要您出面,这样,我们心里踏实。”
一席话说得杨书记心里甜滋滋的。
对整个现场会的准备李森林最头痛的就是现场的安排,水泥厂和燕子石制品厂还都好办一些,把厂区打扫干净门口的牌子换一下,水泥厂让机器都转起来,燕子石制品厂摆上几排档次高的产品,再印上花花绿绿的图文介绍就成了。酒精厂就不行了,连厂房还被养猪户占着呢,总不能让领导们来看酒精厂却看那些脏兮兮的猪吧!
目前最主要的是让那养殖户先搬出来。李森林派经贸局的同志去做养殖户的工作,派去的同志很快就回来了,说是一让他搬出去他答应得倒是很痛快,不过要三十万的违约赔偿金。李森林一听这个事情大了,一定有人把目前县里的困境和急于腾厂房的迫切心情和养殖户说了,不然他不会狮子大张口要这么多钱的,这个养殖户是吴正有的小舅子,李森林要没有猜错的话,小舅子正是向他姐夫领的高见,既然这样了,李森林觉得光凭这边做工作解决问题的可能几乎没有,唯一的希望就是让吴正有出面,尽管这样也会有其他条件,毕竟是目前解决问题的最有效途径。
李森林知道在这个事情上自己要找吴正有根本白搭,只有杨书记和吴正有说才能起作用,李森林很快把这个情况就和杨书记说了,杨书记听后就说:“你不要管了,我找吴书记。”
本来,李森林以为由杨书记出面来请吴正有出山事情会好办得多,没想到第二天吴正有就哭丧着脸来找李森林了,看到李森林就说:“兄弟,哥对不住你,你交代的任务没有给你办好,我那小舅子太不听话了,我凶了他两句他就要挽胳膊撸袖子地要上来和我拼命,他杀猪的出身虎儿吧唧的,我这个当姐夫的又不是他爹,他根本不尿我这一壶。”
李森林一听心里凉了半截,说:“吴书记,你尽力了,他不搬就是他的事了。”
吴正有说:“力虽然尽了,但没有办成总觉得有些对不住你。”
李森林说:“没有什么对不住的,咱们都是为了公家的事。”
吴正有见李森林这样说,就又说:“要不让公安局出面,强行让他搬走,顺便也给我那小舅子个教训。”
李森林一听,就觉得吴正有是故意这样说,就说:“人家合同又没有到期,强行让人家走,咱们不成了土匪了?这样有损县委县政府形象的事坚决不能办。”
吴正有一听,连夸李森林政策水平高,比自己这种坷垃官强一百倍,说着就告辞要走。李森林望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个人实在是太滑头了。
李森林虽然觉得自己被吴正有涮了一把,但吴正有让公安局出面的话也无形之中提醒了他,他好像记得吴正有这个小舅子承包一年多了,一分钱的承包费也没有交过。他让人查了一下果然没有交钱的记录,这下李森林心中就有数了。
当天晚上,李森林约上公安局长和法院院长,又叫上了盖金龙一块吃了个饭,饭桌上李森林就把事情说了,又说了一下市委书记市长对这次现场会的重视,在座的都是明白人,都知道现场会是由于李森林管的这一块很好才在安平召开,所以外界早就传出李森林即将提拔的舆论,对李森林安排的事自然也重视了不少,席间所有部门都表示要通力协作。
过了两天,吴正有的小舅子就收到了法院的传票,法院要即日开审他的违约案要他到庭,不然就缺席审判。吴正有的小舅子一开始并没有在乎,照样一天三时喂他的猪,对法院的传票连理都不理,到了第三天法院送达的就不是传票了,而是判决通知书,上面写着由于吴正有的小舅子没有按时交纳承包费用,没有履行合同,判决县政府有权终止合同在五天内收回造纸厂并处以罚金,逾期不执行由法庭强制执行。
吴正有的小舅子这才有些傻眼,但是依然仗着他姐夫是县委副书记继续置之不理。五天的时间到了,法庭和派出所的干警一起来到了造纸厂,吴正有的小舅子一看真动真的这才慌了神,但还是硬撑着拿了把杀猪刀横在门口,干警们一看他真要拼命也不敢贸然的闯进去,双方就在门口僵持起来。
李森林这时反而不慌了,他知道吴正有肯定会出面的。果然吴正有接到媳妇的电话匆匆赶来了,看到这样也不怕了,就首先训斥自己的小舅子,然后就过来找公安局长法院院长,他们带着人先撤回去,并承诺小舅子的工作由他来做。再怎么着吴正有也是县委副书记,这点面子两个人不能不给,就带着人先回来了。
这边吴正有可忙活开了,一边找李森林要求李森林先撤诉,一边让他小舅子抓紧搬家。本来李森林也不想把这个养殖户逼急了,这不仅仅是因为吴正有的原因,最重要的他不想留下什么后患。所以吴正有这么一说,李森林就顺水推舟的撤了诉。
总算让吴正有的小舅子搬出去了,十来天就这样折腾没了,李森林就一面让盖金龙抓紧安排人对办公室和车间进行改造装修;一面和盖金龙商量抓紧把车间利用起来。
盖金龙的态度很简单也很明确,别说不到二十天就是两个月他的设备也进不来,去考察设备的昨天才由他的二弟盖银龙带队去了江苏,还要去四川、安徽好几个设备供应厂比较一下看看,这一圈看下来怎么也要半个月,然后就是确定供应厂家,价格谈判技术培训一系列的问题。照盖金龙的说法,李森林粗略算了一下没有个半年五个月设备就别想进来。
这下,李森林有些傻了眼,进设备的目的是为了以后的生产,总不能催着盖金龙进一些破铜烂铁光为了应景吧,所以人家慎重是应该的,但现场会这却已经不能等了,安平县的企业改革说得这么热闹,总不能让这众多的领导们跑这么远光来看个空荡荡的大车间吧!
盖金龙见李森林真犯了愁,就说:“实际上,酿造酒精的设备和酿酒设备从外形看是差不多的,差就差在里面出饲料的技术我们还没有掌握。”
李森林一听眼前一亮,觉得盖金龙这是在有意提醒他,就问:“你是说用你的酿酒设备可以暂时代替一下生产酒精的设备?”
盖金龙说:“我什么也没有说,大主意还是由你拿,在这个事上我可以帮忙。”
李森林见盖金龙在这个事上说得有些含含糊糊的,知道这样做非同小可不是一般的开玩笑,于是又问:“能保证万无一失吗?”
盖金龙笑了,说:“这样的事谁能保证万无一失,这只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李森林也觉出自己刚才的话问得有些幼稚,就说:“我是说是不是能糊弄过这一关去。”
盖金龙说:“还是那句话,谁也不敢保证,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还是需要走个险招的,不然就不会有诸葛亮唱空城计的经典之作。”
李森林又想了一下,觉得现在真正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时间紧场面又这么大,没有个像样的东西就失去了在安平县开现场会的意义,这个会要弄不好,前期所有的工作都会暗淡无光,再者说在现场会上弄虚作假也是公开的秘密。
李森林又综合考虑了一下,觉得像自己这样一个副书记完全没有必要把这个风险独自承担下来,再说万一这事情败露这个责任他也根本承担不了,这本身是个集体行为不能让它转化成他个人的行为。而且现在现场会是取消不了了,整个安平县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相信杨书记在这一点上认识比他更加明确,自己毕竟是个副职,副职最大的好处就是在一些险事上可以有所缓冲,李森林终于体会到干副职也是有好处的。
杨书记静静地听完李森林的汇报也皱起了眉头,说:“就不能让盖金龙先少进一点设备,头上有毛不算秃让领导们看着有这么回事就行?”
李森林说:“盖金龙进所有的设备都是选择一个厂家,不然的话就会不配套,厂家负责调配安装负责技术指导,不可能隔三差五地进设备;再说,就是现在让他确定厂家进部分设备也来不及了。”
杨书记看着李森林说:“就不能想想其他办法了?”
李森林犹豫了一下,说:“办法倒是有一个,就是不敢用。”
杨书记一听来了精神,说:“都火烧眉毛了,还有什么办法不敢用?”
李森林就把办法说了。杨书记听了好长时间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问李森林:“你说这个办法行吗?”
李森林见这样问知道杨书记也不想担这个责任,心中对杨书记这种明哲保身的做法就有了些反感,你是县委书记这个责任只有你才能担得起,但是在这关键时候又把皮球踢了过来,李森林准备不接这个皮球,就说:“我也不知道这个办法行不行,如果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我们只好向市委市政府请示取消现场会了,咱们总不能让领导们看光秃秃的厂房吧?”
杨书记知道李森林说的申请取消现场会几乎就没有这种可能,别说市里定下的事不能变,就是能变他这个县委书记也丢不起这个人,这么大的一个县连个现场会也组织不好,说明他太无能了。李森林之所以这样说是想逼他表态,但在这个事上他还就是不能有个明确的态度,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你不是下好了套让我往里钻?我拍板定了这事你随后再写人民来信告我,那我不是一点退路没有了吗?但现在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现场会还不能不办,办还不能办砸,自己毕竟是县委书记,真如果办不好,最终板子还是要打在自己的身上。杨书记考虑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安排这项工作的时候对你说过两个全力以赴,只要在不违反有关政策的情况下你就放手去干吧!目的就是把这个现场会开好别出什么纰漏,至于采取什么手段还是你自己拿主意,有一点是非常明确的,就是在这个事情上,我会全力支持你的。”
李森林一听这话等于没说,但他还是抓住杨书记最后一句话说:“有你的支持我就踏实了,现在我就安排盖金龙去准备。”李森林知道让杨书记达到这个程度已经不容易了,他已经没有心思和杨书记周旋下去了,反正这事已经和你汇报了,万一有人问起你就不能说不知道了,对李森林来说这就足够了。
青山市企业改革现场会如期在举行,市委市政府市人大市政协四大班子的主要领导,各县市区委书记县市区长分管经济的副书记副县长,市直有关部门的负责同志及市直企业的厂长经理共二百多人参加了会议,与会人员共参观了安平县的企业改制现场,都强烈感受到安平县企业改制的火热场面。
水泥厂机器轰鸣;燕子石制品厂产品排列井然有序;酿酒设备厂如火如荼;都是一派繁荣火热的景象。最后看的是新建酒精厂,酒精厂应该是这次参观的重头,因为它是安平县企业改制最有效的成果,把闲置了三年的资产重新利用起来,所以放在最后作为压轴。
新建酒精厂非常的气派,院子刚用红砖铺过厂房也粉刷一新,车间里的机器设备瓦亮瓦亮的,一看就非常高档,市委书记带着参加会议的人流看了一圈儿,临出车间的时候问走在他旁边的盖金龙:“厂子正式投产以后,你能每年给县上交多少钱?”
盖金龙说:“包括税金大概有将近二百万吧!”
市委书记又问走在另一边的杨书记:“当初这个造纸厂投资多少?”
杨书记说:“有三百来万。”
市委书记说:“好!看来用不了两年就把原来的窟窿补上了。”看得出来市委书记非常高兴。
十八
虽然在现场会之后李森林尽量低调,但是还是有了很多反响。先是市里的报社电视台要来采访安平的改革经验,然后就是些兄弟县市区组织人来参观。李森林知道这都是些出头露脸的事,所以对这些事他一律往杨书记和王县长那里推。
不久报纸上就登出了安平县企业改革的稿子,稿子的题目叫《“租卖”结合开辟新天地》,副题是安平县通过租卖的方式使企业发展步入快车道,稿子在头版头条,还配发了图片,图片上杨书记正在酒精厂和盖金龙亲切交谈,背景就是酒精厂的大车间,车间里的机器当然就是盖金龙拉过去冒充新建酒精厂设备的那批机器。电视台也很快发了通讯,电视画面上杨书记和王县长轮番地围着企业转,没有李森林的镜头。这是李森林回避的结果,李森林知道自己出镜头还不到时候,只有现在镜头里的人物都不在安平出镜头了,才能轮得到自己出镜头,对此李森林是有信心的。
很快就有各种小道消息传来,说是杨书记即将升任分管企业的副市长,由王县长接任县委书记,李森林接任县长。李森林当然很快也听说了这样的传言,传言中的结果正是李森林想要的,但他知道对这事自己不能发挥,只能是低调低调再低调。所以他还是一如既往地一头扎在企业里,自己的办公室就很少待。他之所以这样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在现场会上的弄虚作假让他感到很不踏实,他要抓紧把这几个事完善好。
水泥厂没有什么问题,和下里水泥厂的协议也签了,并且为了搬迁下面的小学人家还多给了二十万,这让吴厂长和周围的群众心眼儿里感激李森林,尤其是吴厂长说李森林多要这二十万简直是神来之笔。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酒精厂的设备和燕子石制品厂的改制。酒精厂的设备李森林不断催促盖金龙抓紧时间办,盖金龙也加快了进度,已经确定了进货厂家,现正在进行价格谈判,估计有一个月的时间就差不多了。下一步的问题就是燕子石制品厂的改制了。
燕子石厂本来是个烧制砖瓦的窑厂,后来周围的土地都被挖干净了,正好附近有一个小山头请人勘探了一下里面有一种类似于燕子石的石材,就利用原来窑厂的场地建起了燕子石制品厂,厂长还是原来窑厂的厂长,副厂长就是杨书记的儿子杨磊。工匠都是从外地请的,李森林来了以后,发现这些工匠都是些传统意义上的工匠,缺乏创新意识,搞出来的图案不是双龙戏珠就是百鸟朝风,再加上外包装不行,所以显得整个产品没有什么档次。李森林通过关系给他们联系了青山学院美术系的几个老师,想让这几个老师来做兼职指导,但人家来了不几天就给气走了,不但这些工匠不服气,就是厂长也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根本就不把人家当回事。
透过这个现象,李森林意识到这不仅是种意识的落后更是一种体制的悲哀。企业还属于集体企业,厂长和工人对整个企业没有一种切肤之痛。所以李森林下决心对它进行改制。很快他就把这个想法和杨书记说了,杨书记听完了,说:“是应该改一下了,原来的厂长光知道烧窑,何况也这么大年纪了。你拿个方案我们研究一下。”
李森林见杨书记这么支持非常高兴,说:“我想要改就要大改,和青山学院美术系联系一下,让他们投技术股,把企业彻底变成个股份公司。”
杨书记说:“变成个股份公司可以,不过我们要控股,不能把刀把子落在人家的手里。”
李森林说:“假如人家要往里面投入资金呢?”
杨书记说:“我们可以不让他们往里面投钱,真正需要投钱县里可以想办法解决,反正咱们要占主动权。”
这下李森林有些为难了,搞股份制改造县里再投钱这个股份制就改得有些不伦不类了。但他很快就明白了杨书记为什么这样做了,他是为了他的儿子杨磊。
杨磊原来在县自行车链条厂,这家企业专给南方一家比较著名的自行车厂提供链条,随着自行车的滞销企业也就倒闭了,杨磊失业了,被杨书记安排进了燕子石制品厂,第二年就成了副厂长。很显然杨书记是想让自己的儿子来主政燕子石厂。
但这个杨磊实在不是搞企业的材料,官宦子弟的习气一点都不少,每天除了喝酒就是打扑克,整天搞得办公室乌烟瘴气的,老厂长不敢说他,李森林碰到了几次训他,他一口一个叔地叫着让李森林不好意思再继续说下去,不知道当初张小艳怎么会相中他。
尽管杨书记给定了这个调子,但企业还是要改下去。青山学院这边没有什么问题,现在大学都向市场经济转轨,多条经济来源的路子他们当然求之不得了。最主要的问题是谁控股的问题,青山学院的态度非常明确,他们要控股并且要把企业变成美术系的实习基地,在这个大背景下什么都好谈,而安平县的要求恰恰是不让他们控股。
本来要按过去李森林的性格可以想办法不理杨书记给界定的这个框子,但是现在不理不行,年底就要调整一批干部,假如真像传言中说的那样,县委书记的推荐也是至关重要的,所以他现在不敢得罪杨书记,何况还有张小艳呢!
张小艳现在已不在县中教书,被提拔到县教育局任政工科长。虽然李森林不分管教育,但张小艳也经常找机会向李森林汇报工作。一开始李森林感觉还有些别扭,后来也就习以为常了,尤其是星期六星期天,李森林有事回不到青山的时候,张小艳有时就专门给他做点好吃的拿过来,在这种情况下搞得李森林也挺感动的。
结婚后的张小艳像注入了发酵粉一样迅速地膨胀起来,尤其是胸脯往外凸得厉害,仿佛不小心就掉出来的样子。有时她往李森林这里跑得勤了,李森林也难免想入非非的,但李森林毕竟在这些事上还是很谨慎的,一有这种想法他就强迫自己想在青山还算温暖的家,媳妇风娟温柔贤淑;儿子已经三岁了也活泼可爱,想到这些心底浮起来的那种欲望就会被自己强行摁下去。
这天晚上,李森林送走青山学院的客人已经有些晚了,他让司机送到街头准备独自走回宿舍去,但快到县委大院的时候就碰到了张小艳,看那样子张小艳也是刚应酬完回来,两个人就不自觉地并排走在了一起。很快他们就走到了大院门口,这里面有张小艳的家,有李森林的一间单身宿舍。但似乎两个人都没有要进去的意思,继续往前走,走了一阵李森林才发现有些不对头,这条路正是他们五年前的一个有月的夜晚共同走过的,就是那个夜晚李森林第一次吻了张小艳。
李森林停住了脚步,张小艳也停下来了看着李森林。李森林没有说话,他想让张小艳率先提出回去,但张小艳却说:“森林,咱们应该还是朋友吧,就不能一块走走吗?”
张小艳的这句话一下把李森林拉回了过去,虽然是张小艳先负了他,但他们毕竟也有甜蜜的时候,这些甜蜜的东西有时会在他心中掠过,勾起他对过去那段美好生活的怀恋。
李森林刚来县里任副书记的时候,张小艳见了他总是叫他李书记,李森林一开始感到有些别扭,毕竟张小艳和县里的其他工作人员不一样,但后来想,这样也好,这样意味着一种过去的完结,所以李森林并没有纠正张小艳对他的这种称呼。但后来张小艳的行为并没有和那个称呼统一起来,她对李森林那种有所顾忌的亲近,让李森林有时无所适从。
他们来到县城东面的一个小桥上,这时李森林才注意到,这个晚上同样有月亮,只不过没有五年前的月光亮,今夜的月光有些朦胧,像是下了一层薄薄的雾,回望整个县城就像是隐现在仙境里一样。
李森林长出了一口气,说:“今夜的月光好美啊!”
张小艳看着李森林说:“你还是那样有诗人气质,看来岁月改变掉的是人的年龄,人骨子里的东西是永远也不会变的。”
李森林说:“我的变化还小吗?”
张小艳说:“你的变化都是来自表面的,你自身那种与生俱来的高傲和浪漫一点都没有变,当初我就是害怕你身上的这种东西才离开你的。你知道,我一直就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很普通的女人,五年前,我经常问自己的一个问题就是我能否适应你,但最后的结果是我选择了逃避。”
李森林忽然感到张小艳并不像自己原来想象的那样俗气,这让他既感到了某种安慰又有了某些遗憾。难怪有人说,即使是婚姻美满的男人,也一边庆幸自己选对了妻子,一边怀念当年的落选者。有了这种认识李森林一下子感觉张小艳亲近了不少,说:“在这个世界上我们都难以脱俗,所谓脱俗只不过是面前的诱惑不够或者是你所面对的东西是你不想要的。”
张小艳把李森林的这句话理解成了对她的一种理解,她一下子松了一口气,说:“我经常怀念过去,怀念过去和你的日子。”
这句话具有明显的挑逗性,但李森林是个主观性很强的人,他忽视了张小艳话里的挑逗成分,只沉迷于自己的情绪之中,说:“任何人都习惯于怀旧,尤其是对过去那种美好的东西,有时候我也总是挥之不去。”
显然这句话给了张小艳无限的信心,她顺势紧紧搂住了李森林,李森林猛地吃了一惊,一种温软的气息扑面而来,李森林被裹挟于其中有了瞬间的迷醉。张小艳在李森林的手足无措中毫不犹豫地开始释放自己,在与李森林的双唇有了短暂的接触之后,手就径直往下,李森林很快就被她撩拨起来,下面鼓胀得厉害想尽快寻找适应自己的方向。张小艳穿了一件厚呢裙,李森林试图从前面突破,用手摸了两次没有找到感觉,张小艳很快就发现了李森林的企图,她用手引导着李森林一下子就撩起了裙子,李森林很快就找到了感觉,他摸到了张小艳的内裤,发现内裤都湿了,李森林更加亢奋起来,猛地把张小艳的双腿架起来把她顶在小桥的栏杆上,然后很快就摸索着进入了。
张小艳开始呻吟。李森林并没有彻底丢掉自己,他觉得张小艳的呻吟太过夸张,这让他有了一种不真实的成分,他感觉张小艳并不像她所表现的那样激情四射,这样想着就对张小艳充满了仇恨,动作更猛烈了许多,但是他很快就力不从心了,射了之后,李森林还不甘心抱着张小艳拼命摇晃着,摇晃了几下就蜷伏一动不动了,张小艳的呻吟也就戛然而止。
李森林放开了张小艳就赶紧开始收拾自己,月光下张小艳看着李森林说:“没想到你还这么厉害,要早知道这样五年前就交给你了。”
张小艳应该是含情脉脉说的这句话,但李森林体会到的却是写在黑板上或者领导经常挂在口边的表扬稿。李森林也很快就从其中找到了破绽,因为刚才他的表现并不好,由于有些紧张甚至可以说有些早泄,和妻子风娟也没有这样差过,显然张小艳说他厉害是有意恭维他,但她为什么这样恭维自己呢?他很快就意识到了燕子石厂最近的改制。这样一想刚才心灵的悸动立刻就跑得无影无踪了,他感受到了俗世的圈套,他再一次地感受到,无论在性上还是在生活中,张小艳都是一个真正俗气的女人。
回去的时候,李森林一路无话,他处于一种懊恼和沮丧中,他后悔自己怎么胡里胡涂地和张小艳办了这事。本来他和张小艳走出来有些寻梦的意思,没想到梦没有寻成反倒把梦打碎了。张小艳看到李森林情绪不高,有几次试图挑起话题都失败了,最后也就默默地跟着李森林走,快到县委大院的时候,张小艳忽然说:“你先回去吧,我去那边看看那个小副食店关门了没有,买点明天急用的东西。”
李森林对着月光看了一下腕上上的手表,见已十点多了,别说县城的小店,恐怕大城市里的超市也早就关门了,刚想劝张小艳别去了要买什么明天再说吧,但看到她那急匆匆的样子,忽然明白张小艳不是去买东西是想和他错开回去的时间,这样不至于让人生疑。李森林再次体会到了张小艳的心机,想到自己刚才和她有过的男女之事,内心不禁有些害怕起来。
杨磊的事情迟迟定不下来,杨书记就有些急了,这天又找到李森林问燕子石厂改制的情况。李森林当然知道杨书记关心什么,就把青山学院的条件和杨书记说了,杨书记听了后半天没有表态,过了一会儿才说:“工作还是人做的吗,咱们都互相让一步找到共同点,问题就会很快解决的,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能把这个问题处理好。县里很快就要调班子了,你应该有条件有能力有魄力也有机会担负我们安平县更多的担子,我和王县长都老了,尤其是我都五十多的人了还图什么,不就是图着把你们这些年轻的推出去真正为咱们安平出把子力吗?”
李森林咂摸着杨书记的话,觉得杨书记的道业实在是太深了,就刚才这番话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对李森林的鼓励,也可以理解成一种许愿和要挟。
在杨磊这个事上李森林准备让步了,一个是因为他很想和杨书记修好关系,另一个就是为了张小艳。
在这个事上想通了,事情就简单了许多。李森林很快就找到了青山学院负责这个事的院长,然后就开列了自己的低线,不需要青山学院投资,学院只需投入技术股就可以占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安平县投入资金进行有限度的改造,加上原有的固定资产原料供应占剩余的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建立董事会制度,总经理由董事会两年一考察任命,第一任总经理则必须由安平县任命。
李森林开列的这个条件既保住了杨磊第一任总经理的位子又照顾了青山学院的情绪,他觉得青山学院应该能够接受。果然,青山学院很快就接受了李森林的这个底线,不久就正式签约了。
十九
秋收一结束,市委组织部就开始来考察县级领导班子。各种传言就越来越多,并且向多样化分散化发展,综合各种版本以李森林干县长的呼声最高,在这方面,舆论无形之中帮了他的忙,县上的机关干部大都认为李森林接任县长是十拿九稳的事,有几个和他相熟的干部甚至已私下里叫他李县长。
此时的李森林也认为自己的前面一片光明,再加上县长王千秋在一个月以前去青山市委党校参加一个县级干部培训班,时间是半年,县上的很多县长该干的工作杨书记就直接安排给他,李森林就此理解成了杨书记对他干县长的一种默认。组织部来考察,其中一项是要求推荐干部并允许自我推荐,李森林毫不迟疑地推荐了自己。
这天盖金龙给他往办公室打电话,一听他接了就说:“你怎么还在家?”
李森林说:“我不在家干什么去?”
盖金龙说:“跑去啊!你没听人家说吗,不跑不送原地不动,又跑又送提拔重用。”
李森林这才明白盖金龙一开始那突兀的问话。盖金龙的酒精厂已经正式投产,他安排他的三弟盖玉龙干了厂长,这下盖玉龙高兴了,一心扑在厂子里,再也不找盖金龙闹事了。由于酒精厂是以粮食为原料,最近几年粮价又比较低,而酒精的价格一直走高,而且酒精被提走了以后,剩下的渣滓又是上好的饲料,在当地很有市场,所以酒精厂一开始就效益很好。家里面没有什么事了企业效益又很好,盖金龙是从心眼里感激李森林,李森林也知道盖金龙是真正关心自己,就说:“跑什么?该是你的,早晚就是你的;该不是你的,跑也没有什么用。”
盖金龙说:“兄弟,你错了!这年头好事都是抢来的,哪有等来的,我还以为你住在市里早就开始动了呢!原来你是在家等着天上掉馅饼,是因为缺钱吗?真缺钱就先从我这里拿。”
李森林说:“在县里都累散架了,回家还哪有时间跑,何况我也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跑。”李森林说的不假,在县里跑一个星期,到了周末回到家里就是睡觉,连夫妻间那个事都懒得干了。有一次,他们夫妻两个躺下后,妻子风娟忽然说,我们单位新调来一个男的,年龄很大了孩子却非常小,后来我们才知道他是二婚,而且孩子还不是他的,是后来这个妻子带过来的,有多事的人就问他,为什么孩子这么小,这个人就叹口气说,唉,我这个人比较懒,很多活儿都不亲自干。风娟说完了独自笑了,李森林才知道是影射自己,他连忙说,我这个人不懒,很多活儿都亲自干。说着就开始往风娟身上凑。
放下盖金龙的电话,李森林才觉得这个事还真不能等闲视之。但是孟卓然已于两年前去了美国,上面的这根线基本掐断了,表妹做保姆的卢副省长已经去省人大任副主任,虽说也能使上劲,但力量上就差了些。所以,李森林考虑来考虑去,觉得现在只能是静观其变,反正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论政绩论年龄论条件都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现在关键的问题就是时间。
元旦的前一天,李森林收到了一张贺年卡,卡上有两句话:人生到处知何似,恰似飞鸿踏雪泥。下面落款是一个关心你的人。画面似乎是一副古画翻印上去的,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蹲在一块巨石之上正在垂钓,有种独钓寒江雪的韵味。李森林再看了看这两句话一时不知道它的出处,看了看邮戳,见是从青山市里发出来的,知道这人离自己不会太远,那会是谁呢?凭着一种本能李森林几乎一下子就感觉到寄这个贺卡的人一定是个女人,有了这个感觉他立刻就想到了刘璐,摸起桌上的电话打过去,刘璐一听是李森林高兴地说:“是你啊,祝贺你听说你很快就要干县长了。”
就这句话,李森林断定贺卡一定不是刘璐寄的,李森林的情绪一下子就下来了,和刘璐敷衍了几句,就说:“没什么事,元旦了,打个电话问候一下,一切都好就行了。”
刘璐连连说:“都好都好,就等着喝你的喜酒了。”
不是刘璐那又是谁呢?孟卓然已经不可能,就是不出国这也不符合她的性格。贺卡作者的神秘给李森林带来了无限探究下去的欲望,他查了一下唐诗没有在里面发现这两句话,又看了一下宋诗,发现这两句话就在里面,还是大名鼎鼎的大诗人苏轼的诗,诗的题目是《和子由蝇池怀旧》。李森林仔细看了看诗的意思,好像是说,人生在世,总是到处流浪漂泊,这像什么呢?就恰似那飞来飞去的鸿雁一样,偶然在雪地上停留片刻,也许会留下一些指爪的痕迹,但等到鸿雁飞去以后,又有谁还会记得它是在东边还是西边呢?李森林感受了一下,觉得似乎是在规劝他,可是现在李森林正准备鱼跃龙门,他有什么可规劝的呢?他又把贺卡翻转过来看了看那有些凄凉的画面,不知怎么,一股不祥的感觉忽然涌上了心头。
安平县的领导班子是在春节前调整的,结果令人大跌眼镜。县委书记杨基容去市政协任副主席,县长王千秋调市中小企业局任局长,市粮食局局长郑大鸣被任命为安平县委书记,县长则由下里县那位副书记郑剑来担任,李森林原地不动继续担任安平县副书记。应该说这个结果和那些地下组织部长设定的有很大差距,但仔细考虑下来,也是很说得过去的。这两年安平县的工作上去了,说明这个班子还是有战斗力的,所以一二把手都被提拔重用了,一个成了副地级,另一个则成了重要部门的一把手。
尽管李森林还是副书记,但和过去比也略有差别,吴正有去县人大任主任,李森林就成了县里的三把手。但这丝毫也安慰不了李森林,他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如果没有先前的希望,他就不会如此失望,他这才真正体会到盖金龙所说的天上不会掉馅饼。
原来,刚知道这个结果的时候,李森林想请它几天假。一个是真想歇几天,到了年底各企业都忙,收尾的收尾,定计划的定计划,李森林接连和好几个企业忙着外跑,已经有好几个星期天没有休了,风娟也接连打了好几次电话问他还知道不知道家门朝哪,所以想利用这个时间好好补偿补偿。另一个就是想表示一下自己的情绪。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化,你想向政府示威,它会在意你这个无名小卒的情绪吗?这让李森林想起安平县一位老干部临退休时的一句感慨:积三十年工作之经验,就是不和领导犟嘴,和领导犟嘴是自绝前程。这个老干部的感悟就是自己一生仕途经验的写照,在仕途这个拥挤不堪的曲折道路上,永远不会有自我的,在这个道路上没有失意者,只有失败者;没有最后的冠军,只有相对的胜利者。
李森林还是干副书记,但是感觉已和过去大不一样。这种感觉首先是来自他上面的县委书记和县长。郑书记和郑县长对他非常的客气,这种客气不是来自表面的而是发自内心的,因为他们都刚介入安平县,而在目前的安平县的班子里他算资格比较老的,对情况也比较了解,所以可以说书记和县长对他就表现得有些尊重。尤其是在常委会上,他们两个总是先听听他的意见。书记和县长越是这样,李森林就越是提醒自己要找准自己的位置,毕竟自己是个副职,领导让你说话只是给了你话语权,只是让你提建议,你也只能提建议。于是在说话的措辞和语气上,李森林改变了不少,而且很多的事情不轻易表态,该含糊的一定要含糊,该明确的只说到八成就行了。
现在的李森林有些看不清自己的前途,班子刚调整到位在短期内动的可能性不大,这样,李森林就感到自己好像失去了明确的指向,副书记就干得轻松了许多。很快李森林就发现,如果没有什么野心,干副职是最舒服的了,什么事不用担责任,真有难处理的事就孩子哭了抱给娘,下不用干具体工作,上不用怕什么风险,只要尽可能地避免成为某种可能的矛盾的交叉点,就会永远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难怪有人说干副职就是那么几点意思:干好没有意思;不干不够意思;干点意思意思;干多你啥意思?当副职唯一的禁忌就是不要干多,干得多了就有人问你有啥意思了?看来还是一个官谣说得对,“当官就当副”。
二十
春节过后,青山市几个酝酿已久的形象开始正是进入实施阶段。首先就是早就纳入计划的青山会堂。实际上青山会堂的土建工程早就完成了,但一直没有装修起来,原因一个是至今没有找到好的装修方案,还有一个就是市委和市政府的办公室都想把这个活揽起来。这是一个形象工程,是往人脸上贴金的,谁把这个工程干好了,当然就是谁的政绩,何况还有政绩之外的东西呢!所以,为了这事两个办公室争得不可开交,尤其是两个办公室主任更是明争暗斗,各施手段。
最后还是市委书记风格高,说工程得需要掏钱,掏钱是政府的事,这事就交给政府吧!市委办公室主任一看市委书记都这样说了只好不再争了。市长见市委书记姿态这样高,觉得要是把这项工作交给现有的办公室人员,一定会惹得市委这边不高兴,他担心的不是市委书记,而是书记身边的这些人。为了平息一下市委这边的情绪,市长张同奋就决定另外调人来干这个事,这样李森林的命运就又一次地被改变了。
当然,李森林接到调任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这个调令的时候,是不了解这个背景的,他除了兴奋就是有些莫名其妙。
本来,李森林感到自己在安平县已成了螺旋桨的支点,周围都在旋转只有他还一动也不动地挺立在那里。但现在他却也旋转了起来,这让他重新建立了某种希望,他觉得自己还算是个幸运的人,他忽然想到了有位哲人说过的一句话,幸运就是千万次埋伏中的一次伏击。
市政府办公室主任赵名利年过五十,在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已摸爬滚打了八年,李森林在安平任县委副书记的时候才和他有所接触,接触也是仅限于共同参加有关的会议或者赵名利陪市长下来看看的时候。在李森林的印象中,赵名利是个谦和而谨细的人。
按照市委的要求,上午下了调令下午就要向新单位报到。李森林向赵名利报到的时候,赵名利似乎正忙得不可开交,两部颜色不同的电话时时响起,赵名利用不同的坐姿、声调和语气回答着对方,李森林虽然在旁边看得眼花缭乱的,但他知道之所以有不同的坐姿、声调和语气是因为打电话的既有上司也有下属。在赵名利的示意下,李森林坐到了赵名利对面的椅子上。放下电话赵名利从宽大的老板台后面欠起身和李森林握了一下手,说:“欢迎来到办公室,当初一听说你要到办公室来工作,我就格外高兴,甚至想给你打个电话,但是考虑到还有个组织原则问题,就打消了这个念头,现在办公室就喜欢像你这样年富力强的……”
赵名利还想继续说下去,这时电话又响了,赵名利抓起听筒“喂”了一声就站了起来,一叠声地叫市长,李森林立刻就明白电话是市长张同奋打过来的。机关上的很多称谓虽不是有明确的规定,但也是约定俗成的,称呼所有的副职前面都只加姓而把副字去掉,正职则直接就称职务一般不带姓,所以赵名利一叫市长,李森林就知道电话是谁打过来的。
市长张同奋和赵名利都是从原来的市农业办公室出来的,年龄比赵名利要小几岁,两人曾经在一起共事八年,后来张同奋干了市委办公室主任,赵名利干了政府办公室主任,再后来张同奋就成了副市长、市委副书记、市长。按说赵名利接他的电话不应该这样毕恭毕敬的,但以目前的情况看赵名利不仅是毕恭毕敬的,而且还有点诚惶诚恐的感觉,这种感觉让李森林有点不舒服。
虽然李森林知道刚才赵名利对自己说的那些话是表面上的客套话,但毕竟是自己新的顶头上司,有这样的态度就不错了,李森林准备也客气几句。看赵名利放下电话,李森林刚想说话赵名利就制止了他,急匆匆地说:“李主任,要不咱先就这样吧,你抓紧回安平办办交接,争取尽快来上班,我还等着给你接风呢!市长叫我立刻去一下。”说着就准备往外走,李森林也只好跟着出来。
李森林没想到自己的报到会这样的匆忙,原来他想和赵名利多聊一会儿,一个是可以了解一下办公室的情况,另一个可以探探来到办公室以后让自己分管什么工作,实际上他最想知道的还是自己要分管什么工作。
一开始李森林知道自己被调到市政府办公室,除了兴奋之外也在预测自己将要分管的工作,办公室的工作看起来琐细而繁杂,实际上不外乎文字和行政。李森林揣摩着让他分管文字的可能性比较大,自己在大学里读的是中文系,又是因舞文弄墨起家,上办公室搞文字工作是顺理成章的,想到这一层李森林隐隐有了一丝不快。
说办公室是上传下达的窗口连接上下级之间的枢纽,那都是对外这么讲的,办公室实际就是领导的后宫就是为领导服务的,从某种程度上说它只对上负责,下面只有听呵声的份儿,这年头人们都把领导当成孩子,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就更要像幼儿园里的阿姨一样对领导照顾得细致而周到,要做到这一点在办公室管钱管物的行政人员就更有优势。而写材料的就不行了,只有领导在会议上读到你为他写的材料时,他才有可能想到你,当然这时候领导即使想到你也并不是想你为了材料加了多少班熬了几个夜晚,而是考虑材料是否好读。所以在办公室工作搞文字是最吃力不讨好的,但来到办公室毕竟离领导近了,接近了权力中心,想到这里李森林的那一丝不快很快就消失了。
从赵名利办公室里出来,李森林一看时间还早,就想到刘璐的办公室坐坐。刘璐的办公室里正有一个年轻的秘书在打印材料,李森林看着有点面生,而那位秘书看到李森林却客气地叫了声李主任,看来天子脚下的信息就是快,他们不但知道李森林来任副主任,而且很快就对上了号。
刘璐对李森林没有表现出他想象中的热情,感觉上反而冷了很多,很客气地让座倒水,把李森林真正当成了客人,这让李森林有些话不好说了,他就这样尴尬地坐了一会儿就出来了。刚走出市政府大楼手机响了,李森林一看是刘璐打来的,刘璐在电话里说刚才办公室有人一些事不好说,李森林就说,有这么严重吗,我们又不说什么背人的话?刘璐说,比这还严重,办公室是个是非地,随时都会有人打小报告,本来一知道李森林来任职就想打电话提醒他一下的。李森林见刘璐这样说,也只好说,谢谢你的关照,本来我是想问你现在办公室里还缺管什么的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