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璐一听笑了,说:“你是想知道你来了以后分管什么工作吧?”
刘璐刚才的笑声,让李森林找回了一点感觉,就很干脆地说:“是!”
刘璐说:“现在的事情无所谓缺什么,你先想到你想干什么,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就有可能缺什么了。”
李森林在电话里听刘璐的话就像是绕口令,就说:“你觉得在办公室分管什么好?”
刘璐说:“当然,分管行政要好一些。”
李森林说:“这个道理我明白,但像我这个情况,分管文字的可能性要大一些。”
刘璐说:“这个也不一定,何况即使分管了文字也很好,行行出状元吗!把什么管好了都能够出头。”李森林感觉到刘璐的话里明显有安慰他的意思了。
真正安排工作了,却出乎了李森林的意料,他分管了行政。赵名利是在李森林到任后的第一次市政府办公室主任会上宣布这个决定的,事先没有向李森林透半点的口风。这让李森林在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的同时,更多的想到这似乎不像赵名利的工作风格。因为谁都知道,在市政府办公室分管行政的主任比分管文字的主任更有地位更实惠提拔得也更快,这样的好事落到谁的头上谁能不高兴?一般这样的情况领导总是找当事人谈谈,说些这是组织上对你的信任与支持你要勇挑重担什么的,民间把这一做法叫报喜不报忧,官场则叫做组织原则与程序。有了这种感觉,李森林在这样的猝然降临的好事面前多少有了些不安。
但根据上次和刘璐的通话,李森林感觉到在权力的中心,很多事确实应该严谨很多,该保密的一个字都不能吐露,该让你知道的肯定会让你知道,从这个角度讲在市政府办公室和在县里相比没有多少资源优势。对此,李森林独自作了些猜测,看来办公室的分工赵名利不一定说了算,他的分工应该是市长定的,不然的话赵名利早就和他谈话了。这年头表面上谁都想与人为善,所谓有权权为人,没权钱为人,没有权钱还有话为人,有对人好的事事先和对方打个招呼,这何乐而不为呢!而赵名利没有这样做,这只能有一个解释就是,李森林的分工赵名利不知道。再者,赵名利和李森林仅仅是认识,谈不上什么交情,所以要是赵名利说了算是根本不会考虑李森林的。
这样一分析,李森林在感到高兴的同时也感到了问题的复杂性。高兴的是自己终于受到了领导的重视,感到复杂是因为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受到这样的重视。有在安平县的经验,李森林逐渐领悟到,要想在仕途上发展,没有人给自己说话还真是不行,按照这个经验,自己这次调到政府办公室也应该有人从中使了劲,但现在李森林最大的困惑是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更不知道他为什么给自己使劲。如果说是因为自己干得出色被重用,那为什么在春节前的调整中不让他干安平县长呢?那样至少让人感觉顺理成章些,而现在莫名其妙地把他调到现在这个位置上,显然位置比过去重要了,但总给人一种非正常途径的感觉。
李森林刚来办公室任职的这个时间,恰好是市长张同奋因为经贸活动去韩国回来不久,韩国整洁多样的卫生间给张市长留下很深的印象,据说在韩国不仅有专门的卫生间协会,还把卫生间当成一种身份和品质的象征,一般给自己的子女相对象,要先看对方的卫生间拾掇得怎么样。张市长深受启发,觉得最容易带来污染的厕所也可以成为文明的使者,就像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一样这是个辩证法的问题。为此青山市迅速掀起了一场厕所革命,对市内所有的公厕及各单位的内部厕所进行统一的改造装修,要求每个厕所都要把洗手间和厕所分开,厕位前要有字纸篓手纸筒;尿池里要有卫生球;洗手间要有梳洗镜;门口要有干手机。
厕所改造工程是李森林来到市政府后接的第一个工程,李森林当然会以极大的热情和极大的精力来投入这项工作。结果整个市政府办公大楼上的厕所,改造得既快又好,在验收评比中,市政府改造装修的厕所,获得了五星级厕所的荣誉称号。
到了后来李森林才知道,他在改造厕所中的卖力表现,不仅仅是为市政府办公大楼里的厕所争得了一个荣誉称号,后来的许多事实很快就证明,厕所革命工程是他的另一个开始,它带来的一系列后续的故事在短时间内改变了李森林的生活轨迹,而这种开始的开始是由李森林和张市长在厕所里的一次偶然相遇展开的。这再次证明了一个理论:任何事情的前因后果发生发展结束都不是孤立存在的,这又是一个哲学问题。
第三部分
二十一
这天,是市政府办公室开主任办公会的时间,在这次会上,不知为什么市政府办公室主任赵名利对前段工作总结起来没完没了,说了一大段废话之后接着就对厕所革命工程大加褒扬,最后就又开始表扬李森林,说李森林为了改造厕所真可谓做到了兢兢业业废寝忘食,就差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从赵名利一开始讲到厕所李森林就想撒尿,但他一直坚持着,领导在会上正大张旗鼓地表扬着总不能起身上厕所吧,这是个态度问题。
虽然这个时候李森林表面上态度是好的,但心里也在琢磨,凭他到办公室这段时间的观察和感觉,对赵名利的感觉发生了很大的转变,赵名利不应该是那种很宽容很大度的上司,有了现在这个结论原来对他的那种谦和而谨细的印象就变成了油滑与琐碎,他不会一点私心没有地来表扬一个下属,即使这个人为他赢得了荣誉。那么他现在的表现肯定是有目的的,对赵名利自设的这种悬念使李森林暂时忘了自己正在尿急,产生了一种想探究下去的欲望。
果然赵名利有下文,说完厕所就说到了正在建设中的青山会堂,说由于市政府办公室在厕所革命中的出色表现,青山会堂的装修工程市里准备交给市政府办公室和政府采购中心来承办,具体由办公室副主任李森林同志负责,接着就是他为此做了多少工作,在市长市委书记面前说了多少好话,总算争取到了什么的,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李森林看。
李森林听着赵名利的这个下文当时并没有多少感觉,他认为既然是干办公室,接这样的工作和当初接厕所改造的工作一样是顺理成章的,赵名利的这种态度是不是有些过分?还有就是过去一般只要市长不开会赵名利总是把主任办公会开到市长会议室来,而今天的主任办公会却在赵名利的办公室开。这些似乎都意味着一种什么。官场上的许多意外都是有先兆的,这年头谁不相信谣言谁是傻瓜;谁不敏感谁就把握不准方向谁就会永远进步不了。想了一会儿,李森林忽然为自己悲哀起来,自己从什么时候也变成了一个这么爱琢磨事的人了?
主任办公会刚一结束,李森林就急急火火地往厕所里跑,没想到猛地推开门,就看到市长张同奋正在里面不慌不忙地撒尿。尽管李森林知道吃喝拉撒乃天经地义,尿池面前人人平等,但毕竟他刚来机关不久和张市长不是太熟悉,李森林不禁在厕所门口提着裤腰带愣了一下。
在这之前,李森林对自己的工作重点已在脑海中明确了无数次,既然干办公室;既然管行政,那就要给领导搞好后勤保障,不仅要做到保障有力,而且要做到保障得滴水不漏。这里又要有重点,就像他当年刚到安平县委办公室报到时,吴正有说的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一样。当年的中心是严书记,而现在的中心是张市长。所以对怎么给张市长搞好服务,李森林不可能不琢磨。私下里李森林曾经设计过无数次和张市长单独会面的机会,他设计了各种场景下的对话,有一次他指挥着公务员往张市长办公室里搬新买的花草,事先李森林做了充分的准备,设计好了对话:
“张市长您好!打扰您一下,办公室统一买了些花草您看放在哪里合适。”
“你看着随便放好了,我也不懂这个。”
“窗台上放上几盆何首乌五月竹之类的盆景,中间夹杂几盆时令鲜花,这几株铁树和巴西木是不是就放在外面的茶几旁?”
“小李,你还挺懂的吗,就这样放吧!”
“那里,我这是临时学的。”
结果那天李森林敲门进去后,张市长正在认真地看一份文件,“张市长您好!打扰您一下,办公室统一买了些花草您看放在哪里合适。”
李森林说完一会儿张市长才抬头说:“你看着随便放好了,我也不懂这个。”然后就又埋头公文,李森林多少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知道下面的话不能再说下去了,只好安排公务员赶紧摆放花草。
摆放完了,李森林觉得还是和张市长说一下比较好,就说:“张市长,您要是看着不合适,我就再调整一下。”
张市长又抬起了头,很敷衍地看了一下说:“很好,就这样吧!”
见张市长这样说,李森林知道自己必须出去了,就有些不甘心地给张市长带上门,自己轻轻地退出来。
临时抱佛脚学来的花卉方面的知识没有派上用场,李森林多少感到有点沮丧。但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李森林那种沮丧的心情很快就消失了,他甚至有些庆幸自己没有在张市长面前卖弄那点浅薄的花卉知识,因为领导永远对夸夸其谈的部下没有好感,好部下在领导面前要永远像一个虔诚的小学生。
在这幢大楼里,李森林没法不全心全意地围着张市长转。虽然他不知道自己被突然调入这幢大楼的真正底细,但有一点李森林是明确的,那就是他的调入及分工都与张市长有极大的关系,在这些事情上,张市长即使不是始作俑者也是经过他点了头的,这样看来是张市长相中了自己,而这其中确实没有什么必然的原因,只能说自己还是比较走运的。但李森林知道自己不会永远这么走运,对大多数人来说走运是偶然之果,而张市长能把这种偶然之果变成必然之果。因为他是这幢大楼里的主宰,他可以让这幢大楼里的任何一个人幸运或是失落;幸福或是痛苦。当然在这幢大楼里需要围着转的还有七八位副市长,这些副市长们几乎和李森林的心态是一样的,他们在付出的同时都需要加倍地索要,只有张市长是个施舍最多的人,而且他索要的东西大部分在这幢大楼之外。
李森林猛烈地推门声似乎并没有惊动张市长,他连头也没有扭继续在一边撒尿一边专心地盯着眼前的白瓷瓦看,似乎那上面有他的讲话稿,不过他毕竟对刚有了一个急促的声音接着就寂然无声这种不正常的现象感到奇怪,尿得差不多了才像刚察觉到了什么似地慢慢扭转了头,就看到了愣在那里的李森林,说:“噢,是小李啊!”
李森林这时才有了反应,不自觉地回应到:“张市长,……”
张市长占据了一进厕所的那个尿池,李森林看到张市长的尿开始断断续续地往外流,知道张市长的“工作”已进入了尾声,就连忙迈了进来让开了门口的位置。张市长滴完了最后一滴尿液,就开始往上提裤子,张市长的肚子往外凸得厉害,前开门就特别长,所以张市长提起裤子来就像提两个大大的棉布口袋那样显得有些困难。等张市长提完了裤子扎完了腰带往外走的时候,李森林发现自己不该老早地把门让出来,就赶忙地又上前赶了一步,踮起脚跟伸出胳膊越过张市长的头顶把厕所的门推开,张市长一边往外走一边点头说:“好!”算是对身后李森林这种殷勤的回应。
见张市长出去,李森林这才放下脚跟长出了一口气准备撒尿,站好了位置做好了准备工作以后,李森林却发现经过刚才的情绪波动,他已经尿意全无,但膀胱里面又感觉胀胀的似有什么东西在从里往外撑,李森林无奈地叹了口气,心说,在这幢大楼里连尿都怕官。李森林看了下张市长刚才撒尿的位置,自己也不自觉地挪了过来,说也怪,一站在这个位置上,尿就如雨季的泉水一样,哗哗地流下来。
在刚才张市长撒尿的位置上李森林尽情地撒着尿,脑子里却在琢磨刚才张市长的那句话,是小李啊!张市长当时的意思显然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说小李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另一种就是在厕所里发现了小李招呼一下。显然前者对李森林是不利的,急促的推门声打扰了市长撒尿,想到这里李森林有些懊恼,撒出的尿也脱离了原来的曲线,歪斜着朝池外飞。
李森林从厕所里出来,看到张市长正在外面洗手间的干手机上干手,干手机的声音急而短,就像一头刚耕完地的老牛粗重的喘气声。张市长把手拿离了机器,那粗重的喘气声也就戛然而止,洗手间的门是开着的,不用李森林去推门,李森林刚想用什么方式招呼一下张市长,张市长却主动回头看了他一眼说:“小李,你搞的这个工程不错。中午有时间的话和我出去一下。”说完就转身出去了。
待张市长胖胖的背影消失在洗手间门口,李森林才明白张市长连续说出的这两句话是指完全不同的两个事件。这个工程是指厕所的改造装修,中午出去是要求李森林和他一块吃饭。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意思经张市长慢吞吞地说出来竟一点儿也感觉不到生硬。
这天上午,李森林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一直处于一种莫名的兴奋中,他过滤了他和张市长在厕所相遇的每一个细节。很显然张市长并没有在意一开始他那急促的推门声;然后就是对装修洗手间的肯定;然后就是市长要带他出去一下,尤其让李森林有些激动的是,市长本来不用在洗手间洗手,市长和自己的秘书在一个大的套间里办公,天已有些转凉了,看他上厕所秘书肯定在房间里早就给他准备好了洗手水。而市长偏偏在厕所外面的洗手间里洗手,是市长兴之所至想体会一下新装修的洗手间,还是有目的地在等李森林?这两种可能无论是哪一种答案,都应该让李森林感到兴奋。
这个上午李森林过得既兴奋又焦灼,他不敢走出自己的办公室,专心地等市长的秘书小肖过来叫他,把几个约他出去喝酒的电话全推了。小肖就是原来去安平县搞企业调研的小肖,现在已成了市长的贴身秘书,单独给主要领导干秘书就意味着在仕途上迈上了一个很大的台阶。因为和领导朝夕相处给领导办的事多了,关键时候领导就不能不给说话,所以大多领导的秘书都在仕途上获得了正果,但也有部分秘书由于太过张扬出了事。小肖却非常的本分,对李森林仍然是很恭敬的样子,和其他同事处得也非常融洽。
临近中午的时候,李森林有些沉不住气了,有些焦虑。难道市长在厕所里是随便说说?看来不像,虽说他来机关时间不长,但市长的严谨和一言九鼎是早有耳闻的。尤其是对刚成为他身边工作人员的自己,他更不会说话随意到这个程度。那可能就是市长被什么事绊住了。已经接近十二点了,李森林实在耐不住了,就假装去秘书办公室在市长办公室门口走了走,见市长屋里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李森林就急忙向楼下的停车场跑去,见市长的车还停在那儿,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继续等。
一直到了十二点一刻,秘书小肖才走过来说,市长要他一块下去。来到楼下,李森林看到市长的车停在楼前的跑道上,后车门开着,市长已经在车里等着了,就赶忙紧赶了几步小心翼翼地坐进车里。
二十二
李森林再一次感觉到世界太小了,在今天中午的午宴上,他意外地遇见了姜春花。在这之前姜春花一直是结在他心灵之树上的一枚青果,总感觉他们两个共同营养起来的这枚果实没有越过成熟期;没有经受过风和阳光的洗礼;或者说没有给它让风和阳光洗礼的机会。所以,一直以来李森林就把这枚青果藏在心底,时间长了李森林以为自己都淡了,没想到这次意外相遇重新开始催生这枚青果。
张市长请客,是带他去去宏远公司吃的。
宏远公司是青山市最大的民营企业,也是第一纳税大户,老板张锋原来搞农产品贸易,后来搞起了自己的农产品加工厂,企业发展到现在已成为涉足贸易流通、保健食品、生物工程、装饰装潢等多个行业的企业集团。
在去宏远的路上,李森林第一次和张市长并排坐在车子的后面,多少有些紧张,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和市长搭话,小肖也不开口,车内的气氛就显得沉闷了些。实际上,此时李森林非常想知道今天中午他们去哪儿,但他不敢问,他知道领导最不喜欢什么都打听的部下,如果他需要你知道自然会告诉你。于是李森林就为今天中午的行程做种种预测,正琢磨着张市长却开口说话了:“小李,来到机关上要多跑跑,尤其是干办公室这个活儿,全市各行各业各个方面都要知道都要了解,办公室就是个神经枢纽啊!你还年轻多锻炼锻炼是有好处的。”
张市长这番话让李森林感到一阵的心热,李森林知道领导讲话总是点到为止,张市长的话显然向他透漏了某种信息,李森林想不起用更好的话语来回应市长只好应承道:“一定要遵照您的指示多跑跑,多学习。”
张市长没有接着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说,而是话锋一转指向了此行的目的说:“今天咱们去宏远公司,我从韩国回来以后张锋给我打过多次电话了,再不去一次就太不给面子了,我可不敢得罪宏远公司,得罪它就等于得罪了个财神爷呵!”
宏远公司有自己的招待所叫宏远宾舍,一般不对外开放,除非有什么重要或特殊的客人。宏远宾舍在外面看像一个规模不大的农庄,就连院墙都是篱笆状的,透过青绿色的篱笆墙,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各种植物的果实和叶子,看不到里面的高层建筑,只看到里面散布着许多幢类似于帐篷的深黛色的房子。
张市长他们赶到的时候,张锋早已领着他们公司里的几位经理迎候在门口了,其中有位光彩照人的女士格外引人注目,李森林看着非常像姜春花,但是又觉得有些不可能,有张市长在旁边李森林也不敢盯住看。张市长和宏远公司看起来已经比较熟悉了,一边握着手一边叫着他们的名字,很亲切的样子,尤其是和那位女士握手的时候,李森林看到张市长比和其他人用力,而且还点着头说:“小姜越来越漂亮了。”她也姓姜,这时李森林几乎可以断定她就是姜春花了。
姜春花显然也注意到了李森林那双大眼睛一直朝这边看,见张市长夸她漂亮,连忙说:“市长真会说话,就是不漂亮也被你夸漂亮了。”说着还往李森林这边飘了一眼。
张市长笑哈哈地说:“漂亮不是夸出来的,本来就是漂亮吗!”
张市长和姜春花这么一调笑,就有些冷落了李森林,秘书小肖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赶忙过来介绍李森林。张锋是青山市的风云人物,李森林在电视和各种会议上多次看到过张锋,但从来就没有过单独接触,小肖先向张锋介绍了李森林,然后再转向宏远公司的几位老总,最后小肖向李森林介绍宏远公司的总经理助理兼宏远装饰装潢公司的总经理姜小姐。
姜春花倒是表现得落落大方,上前来说:“李主任,好久不见了。”姜春花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裙,比过去有了更多的风韵。如果过去是一朵娇艳的鲜花的话,那现在就变成了一枚圆润而饱满的果实。姜春花雪白的胳膊伸到李森林面前来和他握手,李森林也伸出了自己的手,两只手掌接触在一起,李森林感到一股软软的东西迅速传遍了全身,就像自己的心被温柔地抚摩了一下,李森林迅速地抽出了自己的手,抬眼看了一下姜春花,发现姜春花也正在专注地看着他,那一瞬间他注意到姜春花的那双饱满的眼睛依然非常清澈,就像两只深潭,透着纯净的色彩,这让李森林感到似乎一下子回到了从前。
本来,李森林从断定眼前就是姜春花的那一刻始,就考虑应该以什么姿态和她打招呼,毕竟这不是他们两个人的单独会面,姜春花的突然出现对李森林来说是个谜,在他们之间出现断层的这段时间他不知道姜春花的身份怎么一下子就发生了这么大的置换,这有些让他措手不及,他甚至感觉自己根本就是无法面对姜春花。但在目前这个时候,李森林知道有张市长在就永远没有发挥他个人情绪的空间,他无法面对也要面对。
姜春花的话就等于给他们之间定位了,他们认识应该是一种不太相熟的认识,这让李森林心中既感到了一种遗憾又释然了不少,他赶紧说:“好久不见了,姜总越发有气度了。”
小肖说:“你们认识?”
姜春花说:“我就是从安平县出来的,那时侯李主任是我们的领导,是我们县委办公室的秘书。”
李森林刚才话里面的意思是把他们界定在最近,所以李森林称她为姜总,没想到,姜春花一下子就回到了他们的起点,这让李森林心里又是一阵的悸动。见姜春花这样,他也得客气一下说:“那时干秘书就是个跑堂是,给县上领导服务的办事员。”
张市长说:“我倒忘了小李是在安平干过秘书的,那个时候应该是老严的县委书记。”
张市长的话让李森林似乎看清了某种东西,看来张市长对自己是做过了解的,那么自己调入办公室也应该与张市长有极大的关系,这样一想李森林的内心忽然欣慰了不少。但张市长最后一句话让李森林多少感到了难为情,是替姜春花难为情,就拿眼睛偷看姜春花,姜春花见李森林没有反应,连忙说:“是老严的县委书记,是严书记把李主任从教育上抽调到县委办公室的。”
李森林见姜春花都替自己说了,知道张市长干副市长的时候和严书记关系不孬,就补充说:“严书记当初对安平县也是做了贡献的。”
张市长反应很快地说:“小李说的很客观,一个人在某个事上犯了错误但不能把他过去所有的成绩都抹杀了,严书记当年在安平县确实做了很多工作,安平县的企业多亏了那时打下的基础。”
李森林连忙说是,姜春花也附和了一下。
李森林见姜春花并没有在意提到严书记,心中释然了不少,但是他还是从她那过分敏捷的反应中感受到了姜春花的那种不自然。他看了一下姜春花,见姜春花也在盯着他看,李森林赶紧把自己的目光拿开,这时就看到张市长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房间门口了。
房间有一个很特别的名字叫“山月随人”,李森林乍看到这个名字直觉得有些耳熟,像是取自于李白诗。进到里面更是别有洞天,脚下是曲曲折折绕房间一周的清亮的小溪,小溪清澈异常,下面的鹅卵石清晰可见,在小溪上有一个造型别致的小拱桥通向房间的中央,中央是一个大的餐桌,餐桌也不是通常的那一种,而整个是一个大的木制的根雕,根雕的下部是各种造型的小洞,每个洞的前面有一把纯原色的木制的椅子,椅子的形状也不一样,但整体看上去却一点也不觉得凌乱,反而有一种很新鲜很不一般的感觉。房间的两边是两个茶座,设施也都是木制的,它们在小溪之外地势稍微低一些,站在房间中央看有种隔岸观景的感觉。
李森林第一次见识这样的餐厅,多少感觉有些意外,没想到长得粗粗壮壮的张锋会有这样的品位,已经坐在主陪位置的张锋似乎注意到了李森林的心思,说:“怎么样,李主任,这个房间还可以吧,这可都是姜经理的杰作呵!”
李林看了一下坐在对面的姜春花,姜春花也正热切地看着他,在姜春花的注视下李林的脑子里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他很匆忙地说:“不错,很有品位;很特别,很有一种唐诗的意境。”
姜春花说:“看来,李主任已经看出来了,我们这个房间的名字就是取自李白的诗,原诗是‘暮从碧山下,山月随人归’,不过原诗的意境有些凄美,我们只要了他的‘山月随人’,让山涧明月照亮我们的心,让我们时常涌动一种田园般的情怀,假如是晚上你说的那种唐诗的意境会更明显。”
姜春花的话让李森林感到了吃惊,他没有想到姜春花变化这么大,完全是位有品位的白领了。他不自觉地抬头看了一下房顶,见正上面是一个类似于尖塔般的圆顶,圆顶周围是黛青色的树皮圈成的,没有发现照明装置。李森林刚想要问,张市长说话了:“姜小姐是艺术学院的高才生,她的品位和学识常人是不能比的。”
李森林知道张市长是想关于房间的话题就此打住,但还是溜达出了一句,“姜总是在广州读的艺术学院吗?”他太想知道姜春花为什么发生了如此脱胎换骨的变化了。
姜春花说:“是在广州!”
见姜春花说完后还在用眼睛看自己,李森林忽然为自己那句唐突的问话有些后悔,他不想让张市长感觉出他和姜春花有什么特殊关系,道理非常简单,任何一个男人都希望身边如花似玉的美女倾心于自己一个人,这是天性。所以李森林就及时地打住了自己,把下面要说的话咽了回去。但他还是不自觉地看了一下姜春花,又看了下坐在正中的张锋,想到有人说过的一句话,看一个男人的档次只需看他身边的女人就可以了。很显然,姜春花虽然回来了,却离自己越来越远,在这之前,李森林一直觉得他和姜春花之间应该还会有故事,但没有想到后续的故事是在这种场景下开幕,这种非私人化的故事是李森林不想要的,这让他感受到了又一种无奈,姜春花是不会属于自己的,也从来就没有属于过自己,现在她应该属于张锋的,意识到这一点,李森林心下不觉叹了口气。
在特别的房间里却没有吃到很特别的饭菜,只是酒水上了一个档次,喝的是五粮液。姜春花在喝酒的时候颇有些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度,和男士们平起平坐,和张市长碰起杯来更是干净利落,最后张市长只得告饶。尽管张锋在吃饭前说今天的主题有两个,一个是给从出访韩国归来的张市长接风;另一个就是欢迎李主任第一次到宏远公司做客,但谁都看的出来今天的主题只有一个;今天的中心人物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张市长。午宴在愉快的气氛中开始在愉快的气氛中适时结束,双方都表现得比较克制,起身的时候还都向对方致了谢,仿佛他们不是在一起共同吃了顿饭,而是刚进行了一场非常成功的谈判。
他们起身离开房间再次经过篱笆门的时候,李森林注意了一下,发现那颜色鲜绿的门不是竹子的而是金属的,只是在外面刷了一种绿色的油漆,这时李森林才意识到自己早就应该想到,在这晚秋的时节像他们这样的北方小城,根本就不可能有这么青翠的竹子。知道了篱笆门是假的,再看从篱笆墙中探出来的植物的果实和叶子也就变得非常的可疑。
在赶回市政府的路上,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张市长的话多了起来,问起了李森林的许多情况,李森林一一小心地做了回答,不敢有半点的疏漏。
虽然喝的是五粮液,但李森林喝的非常的节制,他知道他现在每走一步要比原来更加的小心,他现在正在逐渐地走进张市长,在这个过程中他不能出现任何的疏忽和偏差。还有姜春花,在这种场合下,他必须压制自己那种对姜春花异样的情绪。聊了一会儿,张市长也许是累了,身子向后仰着闭目养神,李森林开始回味刚才的宴会,回味姜春花的种种表现。姜春花的变化让李森林觉得时光真是个天才的魔术师,他能让一个人变得找不到过去的一点影子,感叹完了姜春花就开始想自己,自己不是也变化很快吗?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他和姜春花还是有差别的,他总感觉在自己身上体现出来的变化是表面的,从这个角度讲时光对于他来说只是把刷油漆的刷子,仅从外面把他粉饰了一下,里面还是原来的样子。
这是一个怀旧的午后,李森林不自觉地想到自己第一次喝五粮液的情景。那时李森林刚到县委办公室做秘书不久,严书记带着王千秋书记和李森林去青山市看供电局的吴局长,吴局长宴请他们,那一晚就是喝的五粮液。那一晚好像供电局去了五六位局长轮番和严书记喝,眼看严书记就不行了,李森林悄悄地给严书记换上了一杯白开水,谁知严书记一尝是白开水顺手就倒了,嚷嚷着要真酒。在回去的路上,严书记醉醺醺地教训李森林:“你还给我换白开水哩!咱这一辈子能有几次喝五粮液的机会?好不容易喝一次,能不抓住机会吗!什么时候我能天天喝五粮液了,你再给我换白开水。”王书记笑了,说:“严书记,你这个名头很响,我原来在机关上的时候都知道严书记能喝,都成了歌谣了说,安平有个大老严,光酒能喝一斤半。”严书记听了不愿意了,说:“这些家伙光造谣,谁说能喝一斤半?也就是喝一斤。”王书记笑了。严书记接着补充说:“要是喝五粮液,也许能喝一斤半。”严书记最终也没能天天喝五粮液,而那位吴局长倒是官越做越大,现在已成了市里的常务副市长。
快到市政府的时候李森林的手机响了,音量尽管不大但在寂然无声的车内还是显得分外刺耳,李森林慌乱地摁死手机然后扭头紧张地看了看旁边的张市长,还好张市长仍然在一动也不动地在闭目养神,李森林松了一口气,考虑了一下,还是打开手机看了看,发现是办公室的电话,就压低声音打了过去,办公室秘书科的小孙告诉他,刚才市委办公室来了通知,要他明天一早参加市委常委会。李森林有些摸不着头脑又有些莫名冲动,摁死电话,不自觉地看了下张市长。这时,张市长已坐直了身子猛然打了一个哈欠惊醒了的样子,接着就把左手掌撑开做弯曲状,放在太阳穴上开始一上一下地揉捏。
完全是一种来自本能的情绪,李森林有种让别人和他一起分享兴奋的欲望,就连忙说:“刚才是办公室来电话要求我参加明天的常委会。”张市长继续着自己的动作,只是在左手掌往下的时候连续了两下,看起来像是点了一下头。李森林刚刚上升上来的情绪很快被张市长的这种了无痕迹的态度击碎了。他明确意识到张市长肯定早就知道明天的会议以及参加会议的人员范围,但他却没有向李森林透一点儿风,这就是领导素质,该按部就班的就绝对按部就班,这个社会的许多游戏规则就是领导造就的,他们的许多行为都在有意无意地按这种规则运行,李森林不自觉地想到了这一点。
市长张同奋表面上平静如水,实际上心中也在对身边的李森林进行盘算。这次带李森林出来实际上也是对李森林的一次测验,对今天中午测验的结果,张市长对李森林大体上还是满意的。他再一次为自己的相人经验而自信,抽调李森林来办公室固然是政治平衡的结果,最重要的还是他担心青山会堂的装修,好不容易市委那边松了口,让政府这边来办这个事,就一定要办好!这是市里的第一个形象工程,这个工程干好了不仅增强了市政府的威信,更重要的是为以后的事情开了绿灯。所以这个工程实在是太重要了,要想干好工程必须有合适的人选,显然目前办公室是没有这样的人的。办公室里的这几个主任作为土生土长的市长张同奋自然知道他们,不是太油滑就是太没有威信,办些迎来送往吃喝招待的小事还行。之所以提拔他们是因为整天在自己身边转悠,周围的事都要依靠他们来办,不提他们面子上也说不过去。但这么大的事情要交到他们手里,张同奋还真有些不放心。
最后张同奋决定从下面县市区上调一个,有了上次在企业现场会上的良好印象,李森林自然就成了合适的人选,有机关工作经验,年轻却有资历,最重要的是他是一个受过压制的人,本来若不是郑剑省里有人给他说话,年前李森林就出任了安平县的县长,这个郑剑论能力根本跟不上李森林,但人家上面有人,这年头辛辛苦苦的拼命干,不如上面打一个电话,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所以张市长总感觉李森林有些吃亏,连续干了两个副职,在这两个副职的任上似乎都能提起来,而最终都化成了泡影。这样的人猛得提到政府办公室,他定会有爆发力,干起事业来感激不尽会尽心尽力忠心耿耿的,这比直接从就地提拔效果要好的多。从今天李森林的表现张同奋就看出来了,李森林今天那种小心翼翼诚惶诚恐的心态,就表明了对自己的那种感激,看来调李森林来办公室管青山会堂装修这一步棋是走对了。
二十三
李森林自从误入仕途以来,大大小小的会议不知开过多少次了,但他却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会。
大凡会议不出以下三种:一种是决策型的;一种就是传达告知型的;还有一种就是前两种的混合型。显然第一种会议类型参加人员必须在他所处的集体中有一定的档次和级别,在会上要准备好自己的见解和主张。李森林来到市政府办公室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会议的时候却没有做这样的准备,他除了准备好耳朵之外就是诚惶诚恐的心情,他知道让他参加这样的会议根本就不会给他提供使用嘴巴的机会。
李森林刚接到参加常委会的通知的瞬间是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兴奋,但很快他就清楚了这次常委会肯定与青山会堂的装修有关。能参加常委会当然就意味着上了一个档次,若这个常委会的议题是有关于个人所分管的工作,参加者就不仅仅是上了一个档次的问题了,这从昨天赵名利在主任办公会开会地点的安排上就可以看得出来。
后来李森林似乎意识到,昨天赵名利之所以把主任办公会开在自己的办公室,从某种程度上说他是做给李森林看的。显然他虽然昨天在会上没说也早已知道李林要参加常委会,他也在遵循一种游戏规则。主任不能参加常委会副主任却能参加,赵名利不能不感到失落,因此他有意识地把着办公会安排在自己的办公室开是提醒李森林,虽然你参加常委会但你还在我的领导之下,在这个办公室还是我说了算。当然各种迹象表明李森林正在得到领导的重用,而重用是提拔的前提,而且他也搞不清李森林和张市长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张市长会直接把他要到办公室,有了这种顾忌让赵名利不敢过分,所以他才在会上不遗余力地表扬李森林,让李森林感到一种威压的同时也体会到他的胸襟。实际上李森林在猜透了赵名利心思之后想,赵名利的这些伎俩恰恰暴露了他内心的失落和担忧。
自己得到了领导的重视,这是李森林在这次常委会上的真切感受,当然感受是来自自己心灵的,在会上可不敢有丝毫的张扬,他知道人对新鲜的东西总是比较敏感,那些参加会议的书记市长常委们虽然在看似专心致志地开会;看似专心致志地争论,但对他这个上任不久又第一次列席常委会的同志还是有所关注的。几年的宦海沉浮使李森林明白,对人的某些印象往往来自于对方一些形体语言上的细节,领导对某个人印象的好坏就决定着这个人的前途和命运。
这次常委会主要的议题是讨论研究新建成的青山会堂的装修。市里之所以决定建一个会堂,是因为市里的大会议室是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建筑,太旧了,尤其是赶上大会有上面的领导参加,没有空调音响又差线路老化,有一次正在里面开着会发生了短路,蹦出的火花把后面的幕布都燃着了,要不是扑救及时就会酿成什么事故,所以建一个现代化、多功能的会展中心老早就被里提上了议事日程。土建在上星期就完成了,现在主要讨论它的装修。土建重要装修当然更为重要,这就像人一样或高贵或卑下从身上穿的衣服就一眼看出来,装修就是给会展中心穿衣服,穿什么样的衣服就决定礼堂的品位,因此市里对会展中心的装修格外重视,召开专门的会议研究。
在参加这样的会议之前,李森林把它想得非常正规甚至有些神秘,但事实上却和李森林想的有很大的差距。会议的前半部分是整齐而有序的,市委书记先讲今天的议题然后发表自己的看法,然后是市长的看法;然后是市委副书记;然后是人大主任政协主席;然后是常委;然后是副市长……他们像事先操练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衔接得井然有序,轮不到自己谁也不敢越雷池半步,轮到了自己一秒钟也不让,无须知道他们的职位,只看发言的先后就能知道他们是副书记还是副市长。
争论是由市委书记和市长之间展开的,市委书记在讲自己的意见时先提出了这次会堂装修的总的原则,那就是要提高透明度本着公平公开公正的原则采取公开招标方式,具体指导思想是六个字,就是要“大气、洋气、豪气”;具体要求是会堂在装修中坚持高起点规划高标准设计高质量施工。市长对市委书记的公开招标方式表示赞同,但在具体指导思想上也提了六个字,那就是“实用、耐用、受用”。这下分歧就出来了,从这不同的六个字可以看出市委书记要的是场面,而市长要的是实用,两种意见乍看只是个人的审美和观点不同,联系他们的分工就可以看出这两种不同的要求也是来自于他们不同的位置,市委书记是一把手搞一个气派场面的形象工程当然他的脸上是无限光彩的,而要场面就得多花钱市长分管财政对花钱有切肤之痛。市委书记和市长分别阐述了自己的意见之后,其他同志就开始谈看法,综合起来无非有三种,一种是赞同市委书记的;一种是赞同市长的;还有一种是两边都赞同的,这三种意见中以持第三种意见的最多,但这却是一种最不可能变成现实的意见。
开会的目的就是研究某项措施解决某个问题,任何会议都得有个结论或者是看似结论的东西,这次常委会也不例外,最后确定了两个决议,一是决定公开进行招标;二是关于装修成什么样的礼堂要等投标单位拿出设计方案再经过邀请专家论证后,根据专家的意见再定。这后一条决议是一位副书记提的折中办法,市委书记和市长很痛快地就同意了。
副书记的这个办法也不是副书记的首创,这是借鉴的相临的天池市的经验。去年的时候天池市要建新城区,当时的意见也是不统一,有说这样的也有说那样的,最后就从清华北大请了几位据说是建筑和人文学方面的教授来考察论证了一番,这才堵住了很多人的口舌。尽管后来天池新区的建设该怎么建还是怎么建,但人们再也不说三道四了,即使有个别不甘心的也被“经过专家论证了的”这句话给挡回去了。专家就是权威,你的意见如果比专家的好你不也成了专家了吗?这就是中国特有的中庸之道,尽管有可能走点弯路费点周折,但可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能挡住很多的口舌。
狡猾的狐狸给两位因西瓜分配不公而争吵的狗熊调解就是走的这种中间路线。李林在会议快结束的时候想到了这个寓言故事,很快他就有了新的发现,这个故事的结局并不像人们一直认为的那样,狐狸沾了光达到了目的,把西瓜全吃了,两只笨拙的狗熊只是沮丧地得到了西瓜皮,实际上这个故事的结局应该是美好的大团圆式的,它们各有所得,狐狸吃到了西瓜;狗熊不再争吵。
参加完常委会,李森林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长长出了口气,那感觉似乎不是开了个曾经一度让他兴奋的会议,而是像刚刚跑完了一场艰难的马拉松。他坐在宽大的老板办公台后,把身子仰靠在皮转椅上,脑子不自觉地想刚才的会议,想了一会儿感觉一团糟,他忽然有些烦躁猛地坐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个圈就不自觉地走到和老板台对着的书架前,书架上除了一些理论文集和领袖们的选集之外几乎没有什么书,站在书架前李森林感觉有些悲哀。他重新搜寻了一下书架,发现了那本跟随他多年的《唐诗三百首》。这还是他在上大学时买的,当时文学的天空是多么的灿烂,让他们这些文学青年整天热血涌动,当作家的梦想时时像蛇一样缠绕着他们,不知听谁说了个“背会唐诗三百首,不会写诗也会诌”就立即跑到书店买了这本书。转眼这本书已跟随他十五六年了,可以说这本书是他由一个浑然不觉时世的学子到目前一个官场小吏的历史见证。书已有些破旧,书页变成了一种怪怪的暗黄色,按说这本书在众多整齐的文集选集中应该是比较显眼的,自己怎么会第一眼没有看到呢?是自己心中没有诗意了吗?想到这里他感觉有些恐惧,他忽然想到了一个杂文家说过的一句话:“生活中没有了诗意,人也幸福得像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