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了《唐诗三百首》,按照目录翻到了李白的诗,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有“山月随人”的那首诗,题目是《下终南山过斛斯山人宿置酒》,第一句就是“暮从碧山下,山月随人归”,原诗的意境确实有一种孤寂凄清的诗意美,去了这个“归”字情况就好了许多,看来姜春花这几年提高太快了,文学的造诣竟然这么深,他忽然想到了去年元旦自己收到的那张神秘的贺卡,他重新把它翻找出来,由于一直不知道寄贺卡的人是谁,李森林就没有舍得丢。
“人生到处知何似?恰似飞鸿踏雪泥。”看着这两句苏轼的诗,李森林又找出当年姜春花给自己写的那封信对照了一下笔迹,很快就得出了答案,贺卡是姜春花寄给自己的。这个发现让李森林既激动又有些迷茫,激动的是姜春花居然还想着自己,但是她为什么要写这样两句话呢?这个姜春花真正像谜一样,这几年在外面闯荡的经历到底给了她什么,让她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这让李森林百思不得其解,看着这个贺卡李森林只意识到一点,就是姜春花对自己还是有所关注的。但昨天姜春花在酒桌上对张市长的曲意逢迎,让李森林进一步体会到当官的优势的同时,更体会到了一种失落和心痛,好在现在这些东西再也不会让自己受到很大的摧残了,有了这种感觉,李森林的心情稍微好了些。
李森林重新坐回到老板桌前,这时已接近中午,亮丽的阳光透过窗口铺设在桌面上,发出一种很纯粹的光泽,李森林的情绪在这种舒服的氛围中升腾,他似乎看到了一些灿烂的离他很近的几乎伸手可及的东西,他试着伸出手抓了一下,缩回来的时候手掌却是空的,但李森林并没有感到失望,他坚信他想要的会像这阳光一样,先是接近他最终才是笼罩他。
办公室的公务员敲门进来了,询问几位市长的午饭安排在食堂还是招待所,李森林问到:“张市长也在家吗?”
“可能是今天开会散得太晚了,几位市长都没有出去。”公务员回答到。
李森林稍微沉吟了一下安排道:“那就去后面的食堂吧!让老张多炒几个菜几个市长坐一桌,让小肖也去,领导们有什么要求他去跑跑。”
公务员转身走了,李森林对自己的安排满意地笑了。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张市长是个很注重实际内容的人,比如张市长从来不扎领带;抽烟不抽看起来好看的硬壳中华只抽软中华;坐的奥迪车虽然是第一代,但昨天坐进去一看音响内饰都是换的最先进的。招待所的档次是显得高了些,却不能像自己的食堂一样随便。
李森林为自己这种小聪明的得意只持续了一小会,很快就从中惊醒起来,他又想起了杂文家的那句话“生活中没有了诗意,人也幸福得像个傻子”,正是这句话再次击中了他。
二十四
谁都知道工程建设是目前人们比较关注的一个问题,原因就是中间的猫腻太多。李森林接受了承办青山会堂装修工程的协调任务之后,一开始有种被重用的感觉,但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他在反复考虑一个问题,为什么市领导会把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刚到办公室不足两个月又毫无根基的他?是权利平衡的结果?还是市领导就是因为他初来乍到各种关系是一张白纸,便于比较透明地把这项工作做好呢?李森林百思不得其解,后来他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他是没有办法弄明白的,因为主动权在领导们那里,领导们的心思是最难摸透的,所谓的领会了领导意图,是因为那些意图是他们想让你知道而你又必须知道的。
有一点李森林是可以肯定的,他所接受的这个任务很多人都想插手甚至独揽,市政府办公室主任赵名利就是其中之一。赵名利已年过五十眼看到点的年龄了,光市长就被他送走了四位,虽号称“人精”,但再往前也就是去人大政协的弄个副职干干,不可能再上得更高了。透过赵名利这种现象李森林领悟到,正因为赵名利是人精他才干了办公室主任,又正因为他是人精他才只能干办公室主任。一个人所有的人都说你聪明就不是什么太好的事了,这时候就会有人利用你的聪明;就会有人防备你的聪明了,要不怎么会有大智若愚的说法呢!赵名利之所以想接这项工作是想抓住最后的机会疯狂一把,富从险中求这种道理是永恒的。很显然,李森林处于目前这种处境是不想通过这种途径致富的,这不仅仅因为他和赵名利不是一路人,更重要的是正处于上升期的他不想就此葬送了自己。和赵名利的聪明相比李森林自信自己还是属于那种比较睿智的人。睿智当然比聪明要高一个档次,他知道自己还达不到大智若愚那种境界,他也不想到达到那种境界,大智得付出昂贵的代价,而若愚则有可能失去很多的机会。
不管怎么说李森林虽然不承认自己在被重用,但毕竟自己已经得到了领导们的重视,这是确定无疑的了,这也是个良好的开端,李森林决心把这种开端继续下去,使之也有个良好的结局,所以李森林在青山会堂的装修工程上格外卖力。
既然领导已经决定采用公开招标的形式来确定施工单位,李森林觉得自己应该把这篇文章做足做活,把参与招标的单位进一步扩大一下,在市里省里的媒体登招标公告,让更多的装修企业来竞标,以此来确保工程的质量和透明度。李森林决定把自己的这个想法向张市长汇报一下。
张市长认真听完了李森林的想法,然后赞赏道:“好,很好!小李看来你在这个事上是真动了脑筋了,有句话说得好,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有你这样善于想办法动脑筋的同志来从事这项工作,我就放心了。”
张市长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森林一眼说:“不过,也应该看到我们市的装修企业也在成长,市装饰公司和宏远装饰公司不是已经把工程做到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了吗,有句俗话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咱自己的企业能干了的事还是尽量照顾到自己的企业,咱不能舍近求远,更不能一味地追求外来的和尚好念经。我这种想法绝对不是封闭和小农意识,你考虑一下用咱自己的企业有诸多的好处,可以就地取材带动一下我们当地装饰材料的发展;锻炼发展我们的企业,更重要的是我们自己的企业用起来得劲儿,无论从付款方式还是从质量要求上还是从工程进度上,我们都便于掌握。”
张市长一顿入情入理的分析让李森林感到心悦诚服,本来李森林觉得自己的想法不错才敢向张市长汇报,现在看来自己想得毕竟不够全面,只好有些惭愧地说:“我没有想这么多。”
张市长笑了笑说:“你的想法没有什么错误,倒是我有些小私心,你不知道我现在整天琢磨着怎么强市富民富财政,对咱自己的企业有时我真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恨不得自己过去替那些厂长经理们干两天。”
李森林很想恭维两句,脑子转了半天想到了一句话:“您要是去干厂长经理,谁来拉动我们市的‘内需’?”
果然,张市长笑了,说:“是啊,中央是在拉动咱们整个国家的内需,我也是在眼睛对外的同时竭力想拉动我们市的内需。”
和张市长的谈话变得轻松起来,李森林此时已没有了刚进来时的拘谨和紧张,说话也有些随便起来,说:“实际上,有时候治理一个市比治理一个国家更难,不是有人说过吗,市以下的领导干部最难干,越往上越容易些。”
张市长说:“不能那样说,还是国家领导人站得高看得远,有掌控全局的气度和气势,这是我们这些小官小吏没法比的。”
“看得远的前提是站得高,气度和气势是他所在的位置赋予他的。”李森林说。
张市长说:“从道理上讲是这样的,在其位谋其政吗!比如我刚才对招标工作的那些看法,是因为我这个市长当得比较难,光考虑市财政多收入几个钱,因此就有了刚才的建议,而站在你项目负责人的位置考虑,我这个建议就有些偏狭了,所以我刚才的建议仅供参考,你还要根据情况制定切实可行的方案。”
话题又回到了装修工程上,李森林知道张市长是不想和自己就刚刚派生出来的这个话题继续讨论下去,同时他也清楚领导越是强调自己的意见只是个建议,往往那些意见就越是最重要,越是需要你认真执行并严格遵守的,因此自己必须要有个态度,就说:“您是站在全局看问题,而我是坐井观天只看到了一个局部,要说偏狭我一开始和您汇报的想法才偏狭呢!咱自己的钱怎能让外边的人去挣?”
张市长显然对李森林的回答感到了满意,点了一下头说:“小李好好干吧,我相信我是不会看错人的;相信你自己会很有作为的。”
张市长的这两个相信说得李森林心潮澎湃,张市长至少在话里向他透漏了两个信息,一个是当初自己进办公室是张市长要的,或者是做这次工程的项目负责人是张市长挑选的,再或者张市长就是这两个事件的始作俑者,这三种选择不论是那一种都说明张市长是重视他的。另一个信息就是关于作为,但以他目前的情况看只有张市长才会给他作为,而张市长又说了作为,显然张市长会给他作为的或者是准备给他作为的。
想到这里李森林激动得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看来张市长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人,李森林清楚地知道自古就是朝里有人好作官,要想在仕途上发展必须上面有人看重你替你说话,不是有人说吗,要当官首先你自己得行,然后得有人说你行,说你行的人还必须也行。孟卓然已经走了;卢副省长的关系也指望不上了,现在只有张市长是最佳人选,而且很显然张市长就是那种说你行自己也行的人。刚进办公室的时候李森林曾经一度为没有这样的关系而揪心,甚至安排起工作来都畏首畏尾的一点也不自信,以至好多事都被赵名利跑到了前面,而现在张市长居然走到自己的身边,不,应该说是自己走到了张市长身边,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
但是天上为什么会掉馅饼呢?自己和张市长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刚到办公室的时候也曾想千方百计地接近张市长,但总觉得没有什么由头地做一些事显得太直接太赤裸裸,以至自己的很多想法都没有付诸行动。后来在办公室熟悉了身边的人熟悉了身边的事,李森林才知道自己还是太书生气,在这里为领导做任何事都是不需要由头的,在为领导服务这一大前提下,得出任何的小前提和结论都是不过分的。道理是明白了,但李森林至今还是没有为张市长做过什么,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和张市长形成一种看似比较亲密的关系,张市长没有什么理由对他这么好。想到这一层,李森林感到了一种恐慌,内心也变得惆怅起来。现在的李森林再也不是那个刚参加工作被人莫名其妙支配来支配去的小伙子了,世道让他这个没有什么心计的人也变得老谋深算了。
二十五
从张市长办公室回来,李森林接到了一个让他兴奋不已的电话,是姜春花打来的。姜春花在电话里确定是李森林后,上来就问道:“想到我会给你打电话吗?”
李森林心里正为姜春花刚才称他李主任而犯嘀咕,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就有些赌气地说:“没想到!姜总这么大的人物,能给我们这些小角色打电话吗?”
姜春花说:“李主任真是官当大了,这么多年不见了,现在见着故人也不知道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李森林说:“姜总这么尊贵的人,还需要我这草民问候吗?应该是您施恩于我们。”
两个人互相戏弄了一阵,姜春花猛然说:“你觉得我们两个这样有意思吗?”
李森林很干脆地说:“没意思。”
姜春花说:“那你就拿出男子汉的气量来真诚一些,真心告诉我,想不想和我见个面。”
李森林突然有了一种挫败感,这种挫败感让他不得不面对自己,说:“想。”
姜春花说:“我也想,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吧!地点我下午打手机通知你。”
放下电话,李森林的心中涌动起一种莫名的情绪,有些兴奋又有些失落,为与姜春花的重逢而兴奋;为他们再也不是六年前的自己而失落。六年在人生的长河中也许不是个很大的计量单位,但对于他们两个来说却是漫长的,六年的时光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把他们隔绝在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里,而各自的世界又使他们发生了化学变化,李森林不知道还有没有一种化学制剂能让他们还原回来。
李森林一踏上阳光酒吧那光滑干净的台阶,就看到姜春花隔着厚厚的玻璃,正神采飞扬地向他招手。李森林走进厅堂,姜春花迎了上来,一边给李森林拉开椅子,一边微微躬身笑盈盈地说:“欢迎光临,先生请座。”说着把头一歪,把手一伸,活脱脱一副女绅士的派头。
落座以后,李森林环视了一下整个大厅。发现所谓的酒吧,不过是一家装修好一点儿的饭店。急剧变革的社会,使人变得更加实际,现在的人们是挖空心思闻钱而动,仿佛一夜之间,在青山这样的小城市里,像这样的名称别致,服务上乘,饭菜一般的酒吧,就塞满了大街小巷。它们出现得及时,名字更换得也犹如夏日少女的盛装,今天叫阳光酒吧,明天就叫慧光,后天就叫迎春,到了夏天说不定弄出个冰岛来。总之,开店的终极目的是采用一切可利用的手段,从顾客的口袋中比较文雅地掏出钱来。
姜春花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蝙蝠套衫,下面是紧身一步裙,穿着黑色网状长袜的美腿展露无遗,套衫的前胸上点缀着点点亮闪闪的类似碎钻的亮片,不时闪动着璀璨的光泽,整个人显得高雅又有品位。
李森林见姜春花也在认真地注视自己,忽然感觉有些不自然,就问:“你说的让我吃惊的地方就是这里?”今天下午,在电话里姜春花和李森林定吃饭的地方时说,一定要找个让李森林感到吃惊的地方。
姜春花说:“在这个小城市里实在没有让人吃惊的地方,我找这个地方可是费尽心思的。”
李森林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见虽然设施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周围的环境还算安静,不像那些一般餐馆那么喧闹,看来,姜春花为找这个地方真是下了功夫。于是说:“虽然没有感到吃惊,但是倒也非常怡人,在我们这个小地方,找个这样的酒吧已经有些不容易了。”
姜春花见李森林一直没有点菜的意思,就问:“今天是谁请客?”
李森林本来以为姜春花给他打的电话,又是姜春花找的地方,请客的事当然也是她了,现在见她这样问,连忙说:“我请,我请。”
姜春花说:“你请,怎么跟块木头似的?”
李森林看到看桌上光光的,才忙说:“对不起,咱们先喝点东西吧,你喝什么?”
姜春花说:“随便。”李森林赶忙让小姐端来两杯饮料。
姜春花把吸管轻轻放入饮料杯中,两片薄薄的嘴唇并拢在一起,往里一收脸颊上立刻漾起了两个浅浅的酒窝,再看那饮料也立时下去了一大半。这时李森林才注意到姜春花今天画了淡妆,浅浅的眼影,不停眨动的睫毛,把那张嫩白的脸装点得非常生动。
姜春花见李森林一直盯着她看,脸上飞起了一丝红晕,轻轻地说:“你第一次见我?”
“不!但我第一次发现你是如此的漂亮.”
“女为悦己者容嘛!”姜春花似乎觉到了自己的失语,低下头开始把玩手中的杯子。
李森林也感觉到了什么,心头一动,今天的姜春花和那天在宏远宾舍见到的姜春花简直判若两人,让他彻底想到了过去。意识到这一点,李森林忽然有了情绪,说:“我从来就不认为你会从我的生命中就此消失。”
姜春花说:“是啊,我又回来了,可你已经结婚了。”姜春花的语气里有了明显的伤感。
李森林低下了头,他感到自己已经处于一个非常难堪的境地,尤其是在姜春花面前。
姜春花很快意识到自己对李森林的过分,说:“你不用这样,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契约,何况我在南面也结了婚,不过很快就离了。”说着重重叹了一口气。
李森林对姜春花的话一点也没有感到吃惊,以姜春花现在这种变化,李森林感觉姜春花应该有比离婚更为传奇的经历。
这时,天已暗下来了,隔着玻璃能看到对面街上急匆匆赶路的人们杂乱无章地铺展着。大厅里灯亮了,桔黄色的光,暖暖地照在每个人的身上,透着暧昧的光辉。
他们开始喝酒吃饭,李森林上次发现姜春花很会喝酒,而这次发现姜春花很会倒酒,尤其是倒啤酒,将啤酒瓶的嘴贴在杯子的壁上,缓缓地倒,显示出一种难得的从容。
李森林忍不住了,说:“你很会倒酒。”
姜春花说:“是吗?”
李森林感觉到姜春花的语气里有了种别样的情绪,忽然对自己刚才的话有些后悔,从刚才姜春花那重重的叹气中,李森林意识到,姜春花之所以有了如此大的变化肯定是经过血和泪的洗礼的,而这些东西是外人不能触及的。但李森林再想补救已经来不及了。
姜春花又叹了一口气,说:“我就给你讲个有关酒的故事吧!一个单身女子只身来到广州,别说打工和学习了,就连房子都租不到,后来终于租到了一间地下室容身,住的问题解决了,剩下的就是立足了,像她这样的一无文凭二无特长三无技能的女子,在广州找工作太难了,好容易找了家餐馆打工,但老板对她总是动手动脚的,在一个雨夜她打了想对她图谋不轨的老板一巴掌,就彻底挣脱了他的魔掌,这个雨夜她一个人在雨中跑了很久,也跑了很远的路,她试图找到一条自己可以走的路,但所有的路似乎都被人侵占了。她依然独自奔跑在永远都不属于自己的道路上。生存依然是个最大的问题,眼看最基本的生活保障就没有了,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她走进了一家夜总会,刚进去的时候她和老板做了约定,只是陪客人喝酒唱歌决不出台,这样过了半年,中间经过很多的周折,始终坚持了自己的原则。时间长了来夜总会的客人都知道这里有一个冷美人。一天来了位香港的客人,客人一直问她除了喝酒唱歌之外还会干什么,她说其他什么也不会了,客人就问她能喝多少酒,她就说那要看您的需要了,客人当时就掏出了一沓钱,看那样子足足有近万元,说我就要你喝这么多钱的,她一看客人是成心给她出难题,就一咬牙说没问题。这些酒喝下去,她就人事不醒了,后来她就被送往医院,那个香港人一直就在病床前守候着她;再后来她就和这个香港人结婚了,再后来那个香港人送她上学,可是很快他们就离婚了。”
李森林沉默了,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安慰姜春花。
姜春花见李森林一脸的凄然,就又说:“那个女子就是我!怎么样,像不像个传奇故事?”
李森林说:“不像,倒像一部血泪史。”
姜春花似乎是讲累了,举起面前的杯子“咕咚”喝了一大口啤酒,然后把杯子放在桌子上,杯子里残剩的酒在杯子放下的那一瞬间轻轻左右摇晃了一下,很快就又趋于平静了。在暖暖的灯光下一股红晕渲染上她那张娇嫩的脸,那大大的眸子显得更加晶莹剔透,李森林注意到有两颗大滴的眼泪从她眼窝里淌出。
李森林轻轻地把纸巾递过去,也回应般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啤酒。
姜春花接过纸巾沾了沾眼角的的泪迹,说:“算了,应该说我还是比较幸运的,若不是那个香港人看上我,我还不知道自己会怎样呢,也许就见不着你了。”
李森林说:“你不应该感谢那个香港人,要感谢你自己的那种坚守。”
姜春花显然知道李森林指什么,就又叹了口气,说:“咱们不谈这些了,还是说说你吧!”
李森林说:“我有什么好说的。”
姜春花说:“说说你的事业,说说你的家庭。
李森林说:“和你相比我这几年过得太平常了,现在就是在办公室给领导搞服务,到了该结婚的时候就结婚了,到了该要孩子时就要了孩子,很平常的。”
姜春花说:“我不是想听这个,这个我都知道,我去年回来的时候,首先就是打听你的消息。”显然姜春花对李森林的轻描淡写有些不满意。
李森林忽然就想到了年前的那张贺卡,就吟出了那两句诗:“人生到处知何似?恰似飞鸿踏雪泥。”
姜春花愣了一下,很快就说:“是我给你寄的贺卡。”
李森林说:“为什么写这两句话?”
姜春花说:“当时我听说,准备提拔你在安平县干县长,就和张锋说了并央求他给问一下,张锋向张市长问了,张市长就说当时还没有确定。我担心你万一没有干上再经受不住打击,就写了苏轼的两句诗寄给你,劝你有个思想准备。”
李森林一听,果然和自己猜得有些相似,但不相似的是姜春花似乎和张锋的关系不一般,心中难免就有些怅然。
这时酒吧里有了些其他的客人,但李森林看了一下,这些客人似乎都是一对一对的恋人,他们很少像他和姜春花这样相对而坐的,大多相拥在一起。李森林又看了一眼姜春花,有了一种不伦不类的感觉。
二十六
青山会堂装修工程招标的准备工作,李森林尽可能做到了滴水不露。从招标文件的编制到招标公告的发布再到投标单位的资格审查,都严格地按照一定的程序步步为营环环相扣。经过建设局的资格审查,有两家单位可以参与竞标,一家是青山装饰工程公司;另一家就是宏远装饰装潢公司。青山装饰工程公司是市属企业,这几年南下北上的搞了几个大工程,无论是技术力量还是资金实力在安平市装饰企业中都是首屈一指的;宏远装饰装潢公司虽说是新成立的公司,但它是实力雄厚的宏远集团的下属子公司,最近在上海浦东接了个大工程反响很好,这两个公司基本上代表了安平市装饰行业的最高水平。
姜春花就是宏远装饰装潢公司的总经理,在审核宏远公司的时候,李森林表现得格外谨慎,李森林的这种谨慎是姜春花在无形中提醒了他。
那天晚上,姜春花到了后来就有些酒意了,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
李森林说:“不知道。”
姜春花说:“在很大程度上是想看看你,但是真正到了青山听说你的情况后又失去了主动去找你的勇气。”
李森林知道姜春花所说的“情况”是指自己已是个已婚男人,就故做不知地说:“我什么情况,还不是和原来一样?”
姜春花娇嗔地说:“你变得有些滑头了。”
李森林说:“‘想要得到别人的承认你必须先改变掉自己’,这可是姜老师教导我的,怎么现在反说我滑头呢?”
姜春花说:“还记得当年我写给你的信说明还没有忘了我。你知道吗,我刚到广州的时候特别特别地想你,有时候我真想跑回来,我在给你的信中不让你给我写信,实际上是盼着看到你的信,当初我虽然故意没有写地址,但我想你会看邮戳的,那段时间我天天往我寄信的邮局跑,但每次都是伤心地回来。”
李森林感觉自己心灵中某个坚守的空间在逐渐被某种东西所蚕食,蚕食后的土地被片片温情所笼罩,并通过自己身躯这个良好的导体,传递给他有些酸涩的双眼。李森林低下了头,不敢触及姜春花那双有些湿润的眼睛。
李森林好长时间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对姜春花说。过了一会儿,李森林问:“你怎么认识张锋的?”
姜春花说:“张锋过去是我丈夫的一个客户,不,应该是我前夫。我离婚以后,张锋就对我说他在青山新成立了一家装饰装潢公司,而我又有打理装饰公司的经验,顺便说一下,我前夫就有一家装饰公司,就邀请我来任总经理,正好我也想回来,就这样我答应了张锋。”
李森林仿佛是无意地说:“张锋好像和张市长的关系不一般。”
姜春花说:“在中国现在这种形势下,经济必须和政治联姻,单纯搞经济就是做大了,也不会有好结果的。”
李森林说:“新建的青山会堂最近要装修,你们知道吗?”
姜春花说:“知道,我们还有意接这个工程,这个工程是市里第一个形象工程,这个工程干好了就是不赚钱也能很快提升公司的知名度。”
姜春花这样一说,李森林立刻警觉起来。因为这个工程目前就是由他负责,而姜春花恰恰在这时给他打电话约他,他对姜春花的动机产生了某种怀疑。
李森林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对正在摆弄啤酒杯子的姜春花说:“咱们走吧!”说着就首先站了起来。
结账的时候,姜春花非要付钱,并说一开始让他请客是和他开玩笑给男士个面子,李森林执意不让,说既然给了面子就要名副其实,李森林嘴上这样说着,实际上他坚决要付账的真正原因是有了刚才不好的猜测。
他们并肩走在街上,这时候夜晚城市的大街上已出现了那种有分寸的喧闹。
姜春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说:“你应该相信宏远公司还是有些实力的,如果竞标的话宏远公司不会落在其他公司后面。”
李森林说:“我相信宏远的实力,你也相信这次工程的整个运作是非常规范的。”
姜春花说:“但愿是这样,但很多的事情往往不随人愿,尤其官方的事情出入会更大。”
李森林说:“请你相信这次不会有什么出入。”这句话说出口,李森林才感觉到自己的底气也不是十足。
他们又拐进了一个僻静的胡同,仿佛一下子隔开了一个世界,胡同里安静了很多,只有那昏暗的路灯静静地照射在陈旧的石板路上。姜春花离李森林更近了,她那一头秀发几乎抵住李森林的下巴,姜春花的手也摸索着靠近了李森林的手,他们的手在瞬间相触。她捏住了李森林的手指,继而慢慢向上紧紧地握住了李森林的整个手掌,李森林明显感觉到姜春花那暖暖的热度传到了李森林的手上,灼热了他的全身,李森林怕烫似地抽回了手,轻轻地往外闪了闪。
他们重新恢复了刚才的格局,此后便是一路无话,只任姜春花那厚厚的高跟鞋有节奏地敲击在青石板上,那单调的声响在悠长的小巷中传得很远。
又拐上了一条街道,这条街道比刚才热闹了很多,人流不断,迎面过来一辆的士,姜春花招了一下手,车就冲着他们开过来了,到了近前司机猛地刹住车探出头来问:“二位想打的,上车吧!”
姜春花看了看司机,然后转头对李森林说:“我打的回去了,再见!”
李森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看姜春花上了车就朝着车窗招了招手,姜春花也从窗子里招了招手,很快就隐身在车窗的玻璃后了。
确立了竞标单位,下一步的工作就是要请专家来考察论证了。为此李森林专门请示了市委书记和市长,在这个问题上,市委书记和市长的意见有惊人的一致,都主张请专家一定要请最好的一定要请权威,市委书记还专门向天池市委书记咨询了一下,了解到考察天池新城区的专家是省委秘书长周全给请来的,就立刻给周秘书长去了电话。周全原来是青山市的市委书记,后来调到省里成了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周秘书长一听自己曾经战斗过的地方也有这样的要求,立刻表示赞赏并热情地给推荐北大清华的专家教授,而且详细地说明了他们的职称以及所兼的社会职务。
专家们是在周末的下午由北京飞到省城,然后由周秘书长送到青山来的。当天晚上青山市委市政府准备了盛大的宴会来给专家们接风,青山市的头头脑脑们几乎都来了。这可忙坏了李森林,又要安排住宿又要安排晚宴像过年一样,最让李森林头痛的是专家们就餐的位次怎么排列,由于时间的原因来的五位专家直接被周秘书长带到了市招待所,市领导们是在招待所迎候的,专家在一下车发名片的时候只发给了围在车门前等他们下车的几个主要领导,根本没有发到李森林这一级。所以李森林一直搞不清他们谁是谁,搞不清他们的职务高低,李森林知道接待无小事,位次问题是马虎不得的,弄不好会出很多问题,最后李森林只好让公务员叫出了正在陪客人谈话的张市长,向他要出了专家们的名片,李森林拿过这五张名片一看,见上面都写得密密麻麻的,都是某个协会的会员;都是某个国家的访问学者,仔细一看又有些不同,只有一个姓伍的副教授纯粹是在清华大学教书的,其他的四位都是在五花八门的研究所,职务不是所长助理就是副所长,没有一个正职。看到他们这样的名片,李森林不自觉想到了拉广告和卖保险的那些业务人员的名片,之所以有这样的联想,是因为李森林知道现在学术早已市场化了,那些五花八门的研究所很可能就是高校下属的企业。
由于青山是周秘书长曾经工作过的地方,而周秘书长现在在省里又身兼要职,所以晚宴的主角很快就演变成了周秘书长,市委书记把主陪的位置也让出来让周秘书长坐,说要升升格不是代表青山来接待北京的客人,而是代表省里省领导当然要做主陪了,周秘书长也没怎么客气,坐得有些理直气壮。喝酒的时候周秘书长自然成了中心,这个敬老领导一杯那个希望老领导赏脸的,似乎这个宴会不是在给北京的客人接风,而是和周秘书长叙旧。
第二天一早周秘书长说省里要开常委会就回到了省里,专家们在青山市委书记和市长的陪同下开始考察。这次考察市委书记要求尽量轻车简从,除了从公安局要了一辆警车开道以外,其他人员都坐面包车。他们先来到土建已经完成的青山会堂转了一圈,接着又看了一下青山城区,然后来到正在建设中的青山经济开发区。
青山经济开发区建在城郊,占地近五千亩,是目前青山经济发展的重头戏。为了使经济开发区尽快发展起来,青山市想尽了办法招商引资,不仅在简化手续搞好服务上做文章,明确要求各有关部门不准对投资者说一个不字,最重要的是以低廉的土地价格来吸引投资。市委书记就在会上公开讲,土地是目前唯一可利用的资源,用好用足这种资源是我们招商引资的唯一出路。不仅如此,市委市政府今年还给市直各部门的头头脑脑们下达了招商引资任务,并制定了硬性的奖惩措施,整个青山市很快形成了全民动手动嘴动关系齐招商的大好局面,现在在青山市,官员们只要在晚十二点之前接到投资者的电话都会出现在他们面前,青山的官员已经好到为投资者擦去嘴角饭粒的地步了。
青山经济开发区已具雏形,塔吊林立到处是正在焊接中的钢架厂房,远处还有正在奔忙的推土机在“突突”地吞噬着农田,呈现出一副红红火火的样子。他们重点考察了宏远工业园,总经理张锋做了情况介绍,业务还是那些业务,但产值却有些高得惊人,预计到年底达到五个亿。李森林记得去年的表彰经济大户会上,张锋在自己的典型发言中宏远公司的产值刚过亿,今年怎么会一下子猛增到五个亿?看来这年头什么奇迹都会发生。
姜春花也在,正在招呼几个工作人员发材料,看到李森林会心地笑了一下,李森林感觉到那笑里包含有多种内容,李森林原想确立下竞标单位来以后,姜春花应该给自己打个电话,但姜春花没有打,还有那天晚上,他明显感到姜春花走时的不快,而现在这个笑容似乎把这两个事都隐藏在幕后了。
原来李森林并没有指望姜春花能看到自己,因为他们虽然来考察加上陪同的只有十来个人,但战线拉得比较长稀稀拉拉的,李森林在队伍的最后面是最容易被忽视的一个角色,而姜春花却看到了他,李森林注意到姜春花的眼睛似乎看到走到前面的市委书记市长之后,仿佛有什么东西牵着似的,中间没有过渡就直接把眼神转移到了李森林身上,这个发现让李森林暗自高兴了一下。
看完青山经济开发区回到车上,专家们就开始议论,不停地夸赞市委市政府的决策正确是大手笔有大气派,只有这样才能树立起大形象才能有大发展,专家们连续的几个大字说得市委书记心潮澎湃,即兴介绍起了经济开发区的未来发展的宏伟蓝图,也是连续的大字,好像现在带大字的所有事业都比较容易干成。
按照原定路线又看了几个有特色的县市,最后考察的是相临的天池市。天池市因其境内有一个天然形成的池塘而得名,据说这池子是当年黄帝制服蚩尤时,把蚩尤摁在地上,蚩尤无力翻身只好用四肢拼命抠挖来发泄自己的魔力,很快就在蚩尤的身下形成了这么一个大池塘。现在池塘已被开发成了景点,不但在池塘的周围圈起了栏杆,还修建了祠堂庙宇;刻了一个黄帝大战蚩尤的石头雕塑,请有关专家制作了黄帝年谱,还有关于黄帝的种种传说统统用标志牌的形式树立在天池的周围,就差用钢筋水泥建一个黄帝故居了。在完善天池景点的同时,天池市制定了以天池景区为龙头大力发展旅游业的经济思路,居然成效很大。考察路线是市委书记定的,当然市委书记是在争取了周秘书长的意见之后确定这样的路线的。但李森林实在看不出这个所谓的天池景区对青山会堂的装修会有什么启示。
经过一整天的考察,到了第三天的上午就开始了论证。论证会是在常委会会议室进行的,市委书记先做了发言,市委书记在发言中先致谢后表感激,然后就说明装修好青山会堂的重要意义,当然意义是深远的,它关乎青山的形象关乎青山的文明化进程关乎青山的经济发展乃至整个社会事业的发展,总之礼堂的装修是极为重要的,恳请专家们出好主意当好参谋以加快青山的城市化进程。市委书记讲完了,市长也说了说,市长的讲话简短了许多,只是恳请专家们客观地事实求是地结合青山的现状做好论证。
东道主都讲完了,专家们就开始论证。那位清华大学的伍教授先做了发言,伍教授先是客气了一番,说自己学识浅陋不足以参加这样的论证会,然后就说被安平蒸蒸日上的经济发展所感动,尤其是看了经济开发区更是吃惊于一个地级市竟然有这样大的动作,由此伍教授得出了自己的结论:经济是一切的基础,青山市在经济发展上有了这么大的飞跃,树自己的形象树自己的品牌应是目前的当务之急,所以这次青山会堂的装修一定要上档次上高度,真正成为青山市城市建设的一大亮点。
伍教授的发言可以说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不仅适合于青山会堂的装修,换换个别词语而且适合于现在的很多事情的很多方面,尽管如此还是说得市委书记频频点头。伍教授讲完了接着是胡所长进行发言,胡所长来自于一个装饰与环境保护研究所,除了赞成伍教授的发言以外,也提出了自己的见解,他提倡在装修中要突出绿色环保的主题,尤其是在装饰材料的选择上一定要慎重,接着胡所长就提到了一种目前世界上比较先进的装饰材料,并详细介绍了这种装饰材料的性能多么多么的好,通过了国际什么组织的鉴定。看来胡所长是位讲话很有煽动力的人,说得在场的每个人都像置身于一片绿色之中。接下来是王所长,王所长来自于一个意外防护研究所,他提到了一种防燃烧的地毯。再接下来是李所长,来自于一个健康研究机构,当然他强调在装修中要突出健康这个主题,并特意提到了一个健康座椅。再接下来是吴会长,来自于一个室内音响协会,因此他提出了礼堂的音响是极为重要的,建议采用一个什么牌子的音响。
专家们说着自己的建议和意见,很快就把论证会变成了产品推销会,但毕竟他们是些有身份的推销员,所以话说到一定程度就及时打住了,继续回到青山会堂的装修上。即使这样李森林还是听的他们的论证和青山会堂的关系不大,更与昨天的考察无关,就像一个学徒的人本来学的是绣花,但出来展示自己的才艺时却是给人剃头。所以这样的论证是永远不会出现什么结果的,好在东道主也是不需要结果的,他们需要的仅仅是论证过了,有了这样一个冠冕堂皇的过程,他们的思想和意图也就很容易地被人接受了。
下午专家们就该打道回府了,机票是来时定好了的,论证费也是来时说好了的,每人六千,另外还有青山的土特产,周秘书长在叮嘱这事的时候说:“现在是知识经济了,知识就是金钱,拿两个钱能请到他们就不错了,何况这点钱对青山来说也算不了什么。”这点钱对青山来说当然算不了什么,但对个人来说却是个不小的数目。
周秘书长是在午饭后赶过来的,要送专家们到机场,市委书记和市长一看周秘书长要亲自送就也坚持要去,却被周秘书长阻止了,周秘书长说,他知道市里非常忙,不像现在的他只管好后勤就行了,而且他反正也是要回省里,送专家们是顺路,这叫打草逮兔子两不耽误。周秘书长的幽默把市委书记和市长都逗笑了。
市委书记和市长最终听从了周秘书长的安排,让李森林代表青山送到机场。在去机场的路上,周秘书长要求和专家们坐在一起,都坐面包车,让自己的车跟在后面。李森林也坐面包车,周秘书长一坐进车里,专家们纷纷站起来给周秘书长让座,尤其是那位胡所长见周秘书长不肯坐到自己的身边便硬挤着坐到周秘书长身边。胡所长中午也许是多喝了两盅,一坐过来就向周秘书长致谢,反反复复地向周秘书长表感激,一开始周秘书长还打着哈哈应付他说:“应该感谢你胡教授,是你不辞辛苦给我们做贡献。”
胡所长听了很不以为然的样子,说:“我算什么教授,被人排挤到这个所谓的研究所,这几年要不是你罩着,恐怕连稀的都喝不上,你放心你那份我会很快……”
“什么我罩着不罩着的,你是在凭自己的知识混钱,请不要这样说了。”周秘书长岔开话后就扭转了头不再理那位胡所长。
胡所长还想说些什么不甘心的样子,开始用手扯周秘书长的衣襟,被坐在后面的伍教授拉到后面去坐了。
通过刚才周秘书长和胡所长的对话,李森林隐隐地感觉到,周秘书长和这些专家们背后肯定有某种交易,周秘书长应该在其中扮演了个中介类的角色,当然这个中介是有偿的。看来人真是这样,无利不起早,至此李森林明白周秘书长为何这么热心。
意识到这一点李森林吓了一跳,他知道很多事情自己是不应该知道的,周秘书长虽然不是自己的直接领导,但同样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李森林和周秘书长的关系应该是逻辑学上的第一项和第三项的关系,这种关系往往更为可怕,这就像两个打架的人,其中一个开着辆坦克,而另一个却只拎着半块砖头,李森林觉得自己就是那位拎砖头的人,对方要毁灭他简直太容易了,所以李森林不能不顾忌不能不后怕。李森林又琢磨了一下,发觉问题也许不会像自己想的那样严重,结论是自己通过胡所长对周秘书长的谈话分析出来的,分析出来的结论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那就可以把这种结论嫁接到另一个事件上,让自己难得糊涂一下,让周秘书长放心。现在摆在李森林眼前的路有两条,一条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另一条就是把自己得出的结论嫁接一下。前者显然太缺乏主动,而后者却可以一石二鸟既隐藏起了事实的真相让一种被改造后的事实浮出水面,又可以让周秘书长认识到他处事的聪明。李森林知道这个时候表现一下自己的聪明应该是没有什么亏吃的,因此李森林决定采用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