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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作者:马星海/英宁 当前章节:789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01

牛大爷年轻的时候,不喜欢花呀草呀什么的,老了老了,时间充足,业余爱好逐渐也多了。他养了几盆君子兰,没事侍弄侍弄。

今天,牛大爷侍弄完、吃完饭准备找老金他们打麻将,突然想起鱼还没喂,就叫:“小玲,我的‘地图’喂了没有?别给我饿着,赶明个我也整两条‘银龙’,省得那老不死的金大头总在我面前臭显。”

牛继红说:“爸,按理说您老退休以后养个鱼、种个花的挺好,再打个小麻将也没什么,可我觉得您不像我原来的那个勤劳纯朴的父亲了,您现在整天无所事事,养尊处优,锹镐不动,好吃懒做……”

牛大爷说:“胡说!我都辛苦一辈子了,也该……”

牛继红说:“我的意思是,您应该有点更高层次的追求,现在都堕落得跟金大爷他们一个水平了。”

牛小伟说:“还不如人家哪。养花没人家的高级,养鱼照人家差一个档次,打麻将没人家玩儿得大,我都替您不好意思。”

牛小玲说:“爸,您少听他们忽悠您,怎么活着舒服您就怎么活,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

牛大爷说:“对,走自己的路,去说别人吧。”

牛继红说:“你别光想着说别人呀。爸,您平时应该多看看书,还可以练练书法,这样既可以提高层次,修身养性,又可以影响军军,教育下一代。”

牛小玲说:“你们一说我倒想起来了,金老二说他爸最近看书看报,贼用功,还准备学日语哪。听说他要竞争咱们厂退休职工协会的秘书长。金大爷说要老有所为,发挥余热。”

牛大爷说:“金大头学日语?真是笑话,他连中国话都说不利索……刚才你说他要竞争秘书长,听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这秘书长算处级吧。”

牛小伟说:“什么级都不是,就算一个光荣称号吧。退休职工协会,一个民间组织,主席是退了休的老厂长。秘书长呢,当然也要选个德高望重、德才兼备的人了,我看金大爷没戏。”

牛大爷说:“他肯定没戏,老金头‘文革’以前生活作风有问题,我得向组织上反映反映,不能让他的阴谋得逞。”

牛继红说:“您还当这是前些年哪,打小报告不好使了,得看候选人的贡献大小,资格多老。人家金大爷也是公平竞争呀。”

牛大爷说:“我的贡献也不小呀,咱们厂能有今天,里面也有我的心血和汗水,没功劳还有苦劳哪,我也要去公平竞争。”

牛小玲说:“爸,光有功劳和苦劳还不行,现在提拔干部的标准关键是看工作能力,就是说有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一技之长,要不金大爷为啥老天八地地开始学日语。”

牛大爷说:“还有脸学日语,这是他的历史问题,他爹当年给日本鬼子当过翻译。”

牛小伟说:“我爷爷当年还是地主哪,你不也照样人党、做车间主任?家庭出身无法选择,只要最后走上革命道路就是同志嘛。”

牛大爷说:“那你们说我该怎么办。我也开始学日语?”

牛小伟说:“别呀,咱学就学英语,压他一头。”

牛继红说:“小伟你别净出馊巴主意,咱爸连ABC都不认识,学什么英语?我看咱们还是发扬国粹,练书法,你没看现在当领导的都各处题词嘛。工人食堂的门脸就是王厂长题的,哪个当领导的不会写两笔呀。”

牛大爷说:“书法。好,好主意。我要是练成了书法,金大头非得气吐血不可!

好,就当书法家了!”

牛小玲说:“对,当书法家,写好了还能卖钱哪。”

牛大爷练书法上瘾,麻将也不打了。这天,正龙飞凤舞地练习着书法,居委会主任朱大婶来了。

牛大爷拉着朱大婶:“你先看看我这幅书法比金大头写得怎么样?”

朱大婶说:“不错,不错,字我是不认得几个,我就是觉得老金写的字都是躺着的,你写的这字,它个个都站着。好,比老金的好。”

牛大爷说:“谢谢,有眼力。谢谢鼓励,谢谢鞭策,我决定把我最满意的这幅书法送给你……朱大婶,又有什么精神,请指示。”

朱大婶说:“今天接到厂办的通知,内蒙古锡林郭勒盟、呼伦贝尔盟等地区遭受了特大雪灾,厂里紧急号召大家捐款捐物,支援灾区。”

金大头为灾区捐了件皮大衣,牛大爷为牛大娘拿不出一件比金大头好的东西生闷气,牛大娘在翻箱倒柜。

牛大爷说:“老伴儿,捡好的捐,支援灾区,匹夫有责嘛。”

牛大娘说:“捡好的也没有皮大衣好呀。这个老金也是,装什么阔。”

牛大爷说:“这个老不死的老金头,总跟我作对,从我们刚进厂的时候他就处处跟我过不去,40年前他就长这熊样,一点都没变,金老二他妈怎么就看上他了呢?

他金大头的大儿子不就当了个破工程师嘛,有什么了不起?总跟我显摆,还总教训我怎么教育子女,我儿子挺好,不比他的差。”

孙军说:“姥爷,你这就有点不实事求是了,我老舅跟人家还是有一定差距的,人家儿子是扬名全厂,你儿子是男工下岗。”

牛大爷说:“好,那就不跟他比儿子。就拿这回练书法来说吧,我不练他也不练,我一练,他就来凑热闹;还有这次募捐,他明明知道我没有皮大衣,却偏偏把自己的皮大衣捐出来,而且还大造舆论,你说他安的什么心呀?他不就是想当那个秘书长嘛,这叫变相行贿。”

孙军说:“姥爷姥爷,快看,内蒙古雪灾。”

人们把目光转向正在播出的电视新闻节目:“……内蒙古的雪灾牵动着亿万人的心,有关部门紧急调动大量物资前往灾区。各地纷纷行动起来,捐款捐物。我市画院的几位著名书画家挥毫泼墨,当场义卖作品,所得款项将全部捐给灾区,一方有难……”

孙军灵机一动:“姥爷,看到没有?”

“看到了,牛羊都冻死了。”

“我没说那个,我是说当场义卖,明白吗?”

“不明白。”

“你怎么智商这么低呀。姥爷,你不是会写书法嘛,明天工人文化宫募捐现场,你也来个挥毫泼墨,当场义卖,所得款项也全捐给灾区,多露脸呀!咱们也叫上金爷爷,和他当场比试比试,看谁的受欢迎。”

第二天上午,在工人文化宫募捐现场,朱大婶正忙着登记众人的募捐物品。

朱大婶说:“形势喜人呀,群众们终于动起来了,救灾物品远远超过我们的想象。”

募捐现场另一角落,书法义卖现场,众人围观喝彩,牛大爷和金大叔摆好笔、墨、纸、砚,互相抱拳致意,摆开打擂架势。

牛大爷说:“女士们,先生们,朋友们,我们今天到这里来于什么?是为了灾区饥寒交迫的同胞啊,为了表示我对灾区人民的爱心,也为了给我厂!”大离退休职工做个榜样。我今天在这里现场书法义卖。谢谢,谢谢!一个人做模范不是真模范,还要带动一些后进的、没有觉悟的同志。今天我特意也找来了老金同志,这位同志学书法虽然起步比我晚,水平还差一些,可是进步还是很快的,希望同志们能对他多多包涵,多多捧场,多多关照。“

金大叔说:“还说不定关照谁哪。”

有人起哄说:“你们俩斗壳子哪,谁有工夫听你们瞎白话,写还是不写?”

金大叔说:“这位说得好。俗话说,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是公是母一拿出来露露。各位请站好,兄弟初到贵方宝地,练一手给各位开开眼,你有钱的帮个钱场,没钱的帮个人场,全都是为了灾区的牧场,开练!”

牛大爷说:“我今天就来个小脚老太太踢足球——绝对尖端的。走笔!”

牛小伟呐喊助威:“走过、路过、不能错过啊。为了灾区的牛和羊,我厂著名书法家牛永贵献演了啊。看一看瞧一瞧啊,牛永贵书法大展销啊,开放了啊,搞活了啊,精品书法打折了啊!”

金老二也为他爸鼓吹:“逢年了啊,过节了啊,书法甩卖放血了啊。我市著名书法大师金大同现场义卖开始,抓紧买抓紧挑,百货大楼买不着啊,现场义卖大酬宾啊,我爸为灾区献爱心啊!”

众人踊跃上前购买,牛小伟和金老二忙着收钱。

朱大婶领着一位衣冠楚楚的老人走过来:“老牛,老金,辛苦了。歇会儿吧,没看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厂退休职工协会的新任秘书长,特意在百忙之中来看望两位。”

牛大爷和金大头几乎同时:“新任秘书长?”

秘书长说:“我代表组织谢谢两位老同志,你们为全厂的离退休职工树立了一个好榜样,也间接地支持了我的工作,我个人也表示感谢。”

牛大爷虽没当上秘书长,但书法卖得挺好,也挺开心。

牛继红说:“爸,听说退休职工协会的秘书长归别人了。”

牛大爷说:“是啊,这很正常嘛。作为一个老党员,我服从组织上的安排,再说了人家是真有水平,我服气。他金大头不也是没当上嘛,这我心里就平衡了。”

孙军打开电视:“姥爷,你看哪,以色列和巴勒斯坦还打哪,你管不管呀?”

牛大爷说:“我当然管了……我管得了嘛我。哎,这个我可得管。”

电视正在播放:“……现在报告国内新闻。我国新疆塔城地区近日遭受罕见的暴风雪,这场雪灾牵动着亿万人的心,有关部门紧急调动大量物资前往灾区。各地纷纷行动起来,捐款捐物,一方有难……”

牛大爷说:“新疆又闹雪灾了。帮我准备好笔墨纸砚,看来我又要忙上一阵子了。”

朱大婶夹着两卷纸,进屋直奔老牛:“老牛,我找你有点事儿。”

牛大爷说:“我都知道了,新疆那边又遭灾了,你放心,我不会看着不管的。”

朱大婶说:“我说的不是新疆,我来是把你今天落在义卖会场的书法作品给你送回来。”

牛大爷说:“不是全卖了吗?”

朱大婶说:“没错,是全卖了,钱也给了,可你的书法作品他们忘拿走了,全落在会场了,幸亏我留了个心眼儿,要不就叫清洁工给扔了。我还得去老金家,这是他那一卷子。多好的纸呀,白糟塌了。”

牛大爷说:“不行,人家付了钱却忘了拿东西,不能让群众受损失呀,你那儿有名单吧?我就辛苦一趟,一定要把我的书法作品给同志们送回去。”

大家偷偷地笑。

牛继红请朱大婶坐一会儿,朱大婶说:“外边下雪了,还得准备明天扫雪。今年雪怎么这么大啊。”

第二天早晨雪一停,朱大婶就把大家召集起来开会。

朱大婶说:“居民同志们,把大家召集来,是厂办有紧急通知。昨天这场大雪对我们企业很不利,外地到厂送原材料的车已被堵在路上,交通事故也接连发生,行人滑倒更是不计其数。现在要求大家紧急动员起来,打好清雪除冰的歼灭战,大家有没有信心呀?”

“有!”

朱大婶说:“怎么有点像起哄呀?不过,有信心就比没信心强。同志们呀,现在是时间紧,任务急,厂工会将在晚上6点检查扫雪的成果。”

牛小伟说:“那哪来得及呀。今天我还有事儿哪。”

邻居郭大叔说:“就是嘛,我还得上班哪。”

朱大婶说:“困难是有的,可我们要发扬工人阶级的光荣传统,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创造困难也要上。”

金大爷说:“没听说过还有创造困难的,那不是有病嘛。”

牛大爷说:“个别人总是强调客观原因,要发挥主观能动性嘛。我坚决拥护厂里的决定,鼓足于劲没边缘,一天等于二十年。别说晚上6点检查,就是早上6点检查我们也要坚决完成任务!”

金大爷说:“老牛呀,你这么说就不实事求是了。早上6点?现在都快8点了,你拿什么完成任务呀。”

朱大婶说:“我说他金大爷,这是觉悟问题,人退休了,心不能退,你学学人家老牛。”

牛大爷说:“这位同志我了解,思想上一贯不要求进步,‘老三篇’从不读,毛主席语录更不熟,一年三百六十五,大好光阴白白度。”

金大爷说:“哎,我什么时候没积极响应厂里的号召了?不就是扫个雪嘛,我保证第一个完成任务。不过咱这次可先说好了,咱不能像以前那样了,大帮哄,大锅饭,咱们应该先划分好势力范围,承包到户。”

牛大爷说:“承包到户有什么新鲜的。我看这回咱们得运用点经济手段,谁家要是完不成任务,除了通报批评。全厂曝光以外,还要罚他款。”

朱大婶说:“这方法好!承包到户,落实到人,完不成任务的通报批评,外加罚款,好!我提议牛永贵同志担任80栋的扫雪监督员,有权督促、监督、批评完不成任务的人家。罚款的事儿,还是我亲自抓吧。”

牛大爷跟着朱主任要走,回头说:“咱们家承包的是,是厂幼儿园东门到西房山头这一段。咱们家谁去扫雪了?让小伟扫了啊。咱得拿第一啊。”

牛大爷检查比扫雪还累,他拿着个小本向主任汇报:“主任,我找你汇报一下扫雪的进展情况哪,同志们的热情空前高涨,扫雪任务完成得很好。”

朱大婶说:“好,太好了!从目前的检查结果来看,你们楼的任务完成得最好,提出表扬,可以树立典型。好呀,厂区风气大改变,居民干劲冲破天。”

牛大爷说:“工人满面笑开颜,超英赶美有何难?!下面我再具体汇报一下每家每户的表现情况。101的肖力群家,老少三代齐上阵,除了镐刨锹挫扫帚扫,九十高龄的肖奶奶还用上了菜刀,事实证明十分有效,方法值得推!”。“

朱大婶说:“菜刀除雪?还有效?好,值得推!”。“

牛大爷说:“105的老郭家,因为上班和开小卖店缺人手,花50块钱雇了两个孟家屯的民工代为扫雪,经检查合格。我觉得这也是扫雪的一个新思路嘛,符合中央的精神。改革的步子再迈大一些,我们应该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嘛。”

朱大婶说:“对,我们应该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嘛。老金头在这次扫雪中的表现还是可圈可点的,第一个来到扫雪工地,第一个完成的扫雪任务,第一个……”

牛小玲说:“爸,朱大婶,不好了,听金老二说我金大叔刚才在房山头滑了个大马趴,站起来后又摔了个狗吃屎,再爬起来又来了个老太太钻被窝……可能骨折了。”

朱大婶忙说:“咱们先去看看他金大叔。”

牛大爷说:“光把面上的雪扫了还不行,雪底下的冰也得除了,人家肖奶奶扫雪为什么要用上菜刀?就是为了除冰。这个金大头,扫雪不认真,光讲进度,不讲质量,结果怎么样?自作自受!嗨,令人痛心呀,我这个监督员也有责任呀。”

金大头胳臂打着绷带,腿打着石膏,在沙发上哼哼,一见朱大婶就叫屈:“主任呀,你可得给我做主呀!有人想破坏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呀。”

朱大婶说:“老金,节哀,要冷静。我们不排除阶级敌人搞破坏的可能,组织上一定查个水落石出。你先回忆一下事情的整个过程吧。老牛,做一下记录。”

金大爷说:“那是在天刚擦黑,大约5时45分左右。”

牛大爷说:“到底是左还是右?时间这么不明确叫我怎么记录?”

“你?好,不左不右,正好45分行了吧。我接到锻造老刘的电话,约我和总装的老李、文化宫的老赵到他家打麻将……”

“好哇,你们打麻将不叫上我,太不够意思了。”

“叫你?你回回赖账不还,耍臭无赖,谁愿意叫你呀。”

“我要赖。你呢?上次在老王家,你还偷牌哪。一张白板你攥了半个多小时不让我胡,你那是白攥,我不会胡别的。就你那牌风、牌品、牌德、牌貌,还有脸说我?你摔了活该,咋不摔死你呢?不给你记录了。”

“谁希罕你的记录——全是错别字。”

朱大婶说:“我说两位老同志,麻将的事儿以后再说行不?当务之急是老金同志的伤势。金,继续往下说,老牛,继续做记录。”

金大爷说:“刚才说到哪儿了?”

牛大爷说:“锻造老刘约你打麻将。”

金大爷说:“对,我放下电话就出了家门,自西向东正常行走,半路上还遇到了老牛,他跟我主动打了招呼。”

牛大爷说:“谁跟你主动打了招呼?是你先跟我打的招呼。”

“对,是我先跟你打的招呼。我又继续往前走,一拐弯儿,不留神在房山头滑了个大马趴,我慢慢站起来后啪叽又掉了个狗吃屎,我晃晃悠悠再爬起来,妈呀,又来了个老太太钻被窝,然后就被送进了医院,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牛大爷说:“老金呀,不是我说你,咱们老同事也快40年了,你这做事毛躁、好大喜功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扫雪光把面上的雪扫了还不行,底下的冰也得除干净。人家肖奶奶扫雪为什么要用上菜刀?就是为了除冰。你这同志呀,扫雪不认真,光讲进度,不讲质量,结果怎么样?自作自受!令人痛心呀!我这个监督员也有责任呀。”

朱大婶说:“我也有责任。”

金大爷说:“你们先别急着承担责任,合着我都摔成这样了,还是我做事毛躁、好大喜功的缘故。”

牛大爷说:“你知道就好。老金呀,这次事件再次暴露了你的弱点,也怪我平时对你的帮助不够,代价是惨痛的,教训是深刻的。往轻了说,你是马虎毛躁、敷衍了事,往重了说,你就是损人不利己外加欺骗组织,幸好摔倒的是你,不是别人。”

金大爷说:“你说完了没有?什么叫幸好摔倒的不是别人呀?听你的意思是说我扫雪不认真、扫了雪没除冰、在自己承包的地段上摔了个大马趴外加狗吃屎、老太太钻被窝活该是吧?”

朱大婶说:“老牛也没那么说呀。”

金大爷说:“他没那么说并不代表他不那么想呀。告诉你姓牛的,我们家承包的扫雪地段我复查了好几遍,绝对扫干净了!别说冰了,连马路的沥青面我都快给铲掉了。我滑倒的地方根本不在我们家那段,是在西房山头。”

牛大爷说:“有这事儿?你可不能欺骗组织呀。”

金大爷说:“我可以找10个人作证。”

牛大爷说:“西房山头?谁家承包的地段,我们一定要弄清楚,我这个监督员是白当的?”

朱大婶说:“西房山头?回头我查查是谁家。”

牛大爷说:“我应该检讨,这是我再次走向领导岗位以后办的第一件事,没有办好呀,辜负了组织上对我的信任。金大头同志在去打麻将的路上光荣殉职,不,是光荣负伤,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呀同志们。我们要一查到底,不管是谁,不管资格多老、贡献多大、级别多高、后台多硬……”

金大爷说:“老牛呀,听了你的话我深受感动,到底是老同志呀。”

朱大婶说:“既然老金同志也表了态,咱们也别叫真了,都是老邻居。”

牛大爷说:“不行!我这回是警察抓他爹——公事公办,要坚决刹住有些人做事不认真、敷衍了事的风气。我提议,查出肇事者后,要加大处罚力度,罚款500 元,同时担负老金同志的医药费、惊吓费和营养费,并照顾金大头的吃、喝、拉、撒、睡直到痊愈,怎么样?我这么处理大家没意见吧?组织上哪?”

朱大婶说:“你都这么说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就是现在怎么干什么都和钱联系在一起呀。俗了,是吧金师傅?”

金大爷说:“不俗不俗,到底是老伙计,老牛真够意思,我双手拥护老牛的意见。”

牛大爷说:“那,咱去看看哪家没扫雪?”

牛小伟睡眼惺松,披件军大衣,夹一把铁锹不情愿地进来找他爸:“爸呀,你早晨让我扫的那片雪在哪旮呀?”

牛大爷顺口说出“西房山头”,猛然醒悟,连忙捂嘴。

但已来不及了,老金从床上跳下来说:“好,老牛,你家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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