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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桔桔/叶桔桔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58

闻夕城踢了踢罗杰,说:“别装死,下楼。”

两位主角都出场了,他们这两个配角却不能下台一鞠躬,闻夕城揉揉额角,请他们二位坐下喝茶,很有耐心地问:“栗芝,你记得自己的身世吗?”

“我当然记得!”栗芝端端正正地坐着,神情严肃地回答,“我是栗族的女继承人,为了打倒这个魔王而走上修行之路,我以栗族的荣耀起誓,无论经过多么艰苦的征程,追到天涯海角,也要与罗杰决一死战!”

罗杰下巴掉了下来,觉得自己真是无辜又委屈,他明明如初生的婴儿般纯洁,竟然被人扣上一顶魔王的帽子,还拼命追杀?!

“哦?”闻夕城笑眯眯地问:“你现在达到什么等级了?”

栗芝脸颊泛红,没什么底气地说:“我、我刚刚开始修行。”

“新手上路的菜鸟游侠。”小芸坐在一边烹茶,头也不抬地插嘴,“攻击力很弱,而且装备也超级草根。”

栗芝被打击得缩起肩膀,小声说:“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总有一天我会变成天下无敌的除魔圣手。”

“真是伟大的梦想。”被划入重点打击对象的罗杰酸溜溜地说。前一刻才萌芽的纯纯暗恋被对方冰山似的态度轰杀至渣——既然这颗荔枝处处看自己不顺眼,还要杀之而后快,他也没必要打落牙齿和血吞,要战便来战,谁怕谁?

“真是搞不清状况。”闻夕城语带微嘲,“栗芝,你现在的处境跟罗杰没有任何区别,化敌为友的话,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你开什么玩笑?!”栗芝跳了起来,“我是侠他是魔,天生势不两立,我的使命就是消灭他!”

闻夕城嘴角直抽:“一个肉脚游侠,一个参数缺省的魔王,你们两个难道没有发现这里和你们的世界有什么不同?”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四下张望,罗杰还是一脸呆相,栗芝皱着眉,犹犹豫豫地说:“好奇怪,这不是我们的时代。”

正解,闻夕城同情地看着这两个可怜的家伙,说:“虽然没什么诚意,还是要应景地说一句,欢迎来到现实世界。”

栗芝和罗杰像鱼似地张大嘴巴,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骗人!”

小芸抓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正好在播放晚间新闻,主持人背后是整屏世界地图,两个衰人蹲在电视机前,目瞪口呆。

闻夕城抿了口茶水,说:“昨天晚上暴雨,某机房被雷击,导致魔王世代的游戏总服故障,系统瘫痪,所以罗杰非常巧合地掉了出来,而昨晚雷击的时候,有个玩家的游戏主角也跟着失踪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们这也算一种缘分。”

栗芝和罗杰大眼瞪小眼,互瞪了十几秒种,栗芝先消化了事实,开始惊惶失措,问:“那怎么办?我再也回不去了吗?”

“是你们都回不去了。”闻夕城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说:“虚拟世界中的人物,就算战死,系统也会马上生成新的替代品,像你们这样因为漏到现实世界而捡了一条命的可是不多见,有这样的好运气,是不是可以握一握手,一笑泯恩仇?”

罗杰当然求之不得,憨憨地笑着,俊脸泛红,主动伸出和平友谊之手,没想到栗芝大小姐想也没想就一巴掌拍开他,说:“那怎么行?!我要替天行道,消灭魔王!”

“我招你惹你了?”罗杰忿忿地问,“就因为我是魔王,所以你理直气壮地来谋杀我?天理何在!你以为我愿意当魔王吗?”

没有比他更可怜的魔王了,刚刚被系统生成,参数还没写全就被雷劈了出来,不仅没有设定上写的那么狡猾阴险法力无边,还呆兮兮傻呵呵,性格更是平庸得快贴到地平线,毫无特色,乏善可陈。

而且重点是,他出世至今,连只蚂蚁都没踩死过,凭什么要被这个啥米碗糕游侠捉住就地正法啊?!

“这是游戏规则!”栗芝振振有词,“不然我为什么要追着你不放?我是游侠嗳!我单枪匹马,刻苦修炼,枕戈待旦、夙夜不眠,就是为了……”

“就是为了追杀这个窝囊废?”闻夕城闲闲地插了一句,“欺负老弱病残可算不上英雄。”

“你少来!”栗芝伶牙俐齿地反驳,“这家伙满面红光、身体健康,老、弱、病、残他沾了哪一样?”

“病。”闻夕城薄唇微启,十分不留情面地说:“暴食症,再加上轻度痴呆,没得治的。”

虽然知道他是站在自己这边的,罗杰仍是被对方的刻薄刺激得虎躯一震,委屈至极地瞪着他,栗芝露出为难的神情,由于与生俱来的疾恶如仇本能,对罗杰是左看右看都不顺眼。

正在僵持不下,沉默了许久的小芸突然开口,说:“栗芝,按照游戏规则,我也有权利删除你。”

闻夕城——奇异咖啡屋 狭路相逢

三、路在何方(1)

栗芝浑身一颤,嚣张的气焰收敛了不少。倒是罗杰那个笨蛋不满地转向小芸,抢着为栗芝出头,问:“凭什么?”

小芸摊摊手:“因为那个游戏主角失踪的玩家就是我,栗芝是我设定的,我是她的主人,懂了没?”

罗杰哑口无言,憋了半天,把栗芝拉到身后,问:“你们打算怎么办?”

这是一个问题,难倒了在场的所有人。

半吊子魔王在全然不同的世界里连自己都养不活,再加上一个脱线又少根筋的女游侠在找他的麻烦,真是前景堪忧,任谁都会大伤脑筋。

或者遵守游戏规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或者彻底地赦免他们,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并不像在电脑屏幕前点DELETE那么简单,当数字世界里的虚拟角色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拥有与常人无异的单纯、无辜、有血有肉的生命与人格,即使是他的创造者,也没有权利随意剥夺。

栗芝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们再也回不去了,回不去那个可以严格按照规则来进行的世界,在那里,每个人的命运都是一条铺好暗线的单行道,无论怎么蜿蜒避绕,都会朝着已知的结局行去,无一例外。

而现在,她所熟知的规则统统化为乌有,她所坚持的信念一瞬间崩溃,她的未来成了一团在迷雾中进退两难的死局。

栗芝甚至开始嫉妒罗杰,这个参数不全,头脑简单的家伙,因为没有过去的记忆,所以精神压力基本为零,比自己幸福多了。

“难道在你们这个世界,坏人也要受到保护吗?”栗芝抬起下巴,咄咄逼人地问。

罗杰声如蚊吟地抗议:“我不是坏人。”

坏人,顾名思义,做过坏事的人,或者正在做坏事的人,可是罗杰短暂的过去清白如水,干净得够格在背后插两根翅膀去当天使。

他只是,被系统设定成一个坏人,而已。

难道被扣上一顶有名无实的大帽子,就人人得而诛之了吗?那个世界委实太不公平!

不过他的抗议基本无效,栗芝女王连瞧都没瞧他一眼,一直恶狠狠地瞪着两位配角,闻夕城没兴趣跟她对磕,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的两值逻辑该淘汰了,去休息吧,现在不是战斗时间。”

说完,他率先打着呵欠往楼上走,小芸扯了扯栗芝的衣袖,说:“你要不要睡我的房间?很晚了。”

主人的吩咐,她当然会听从,栗芝乖乖地上楼,还回头瞪了罗杰一眼,可怜的魔王大人被晾在店堂里,呆怔了许久,终于醒悟,满脸怨气地去睡沙发。

固有的三观突然被彻底颠覆,就算神经再粗也无法安然入睡,栗芝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夜无眠,早晨,肿着一双眼睛下楼,让人一眼看出她在被窝里偷偷哭过。

罗杰那家伙显然是经过一宿好眠,神情气爽地抬手跟她打招呼:“嗨~”

栗芝本能地想给他来个回旋踢,脑袋里的敌对细胞还在活跃中,看到对方那张懵懂无知的脸她就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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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路在何方(2)

“来来,吃早饭。”小芸笑着招呼他们,端上热腾腾的牛奶和培根蛋卷,还有鲜嫩诱人的蔬菜沙拉。

罗杰欢呼一声,以大鹏展翅之姿扑向餐桌。

栗芝好奇地在对面坐下,拨拉了几下煎得金黄的蛋卷,肠胃产生了从未有过的奇怪反应,叽哩咕噜地叫了起来,栗芝吞了口口水,小声说:“我、我都是喝饥饿药水的……”

“此一时彼一时。”小芸把果酱推过来,“尝尝看,我手艺不错哦~”

那边罗杰已经吃得满脸都是沙拉酱,腾不出嘴巴来讲话,只好挑着大拇指示意此言不虚,栗芝白了他一眼,拿起蛋卷咬了一小口。

奇怪的感觉,她竟然开始产生莫名的饥饿感,味蕾贪婪地品尝着入口的滋味,没有好吃或者难吃的概念,只是本能地一口接一口,全部吃光光。

从不食人间烟火到吃得津津有味,最后,栗芝一巴掌拍开罗杰伸过来的抢食之爪,坚决捍卫自己的早餐,两个人险些在餐桌上大打出手,幸好罗杰及时想起来自己正在暗恋栗芝,才老老实实地坐回去装绅士,含泪看着最后一枚蛋卷落入对方手中。

栗芝吃饱喝足,突然觉得心情不像刚起床时那样低落,也不再觉得眼前一片晦暗,连看罗杰都顺眼了不少。

气氛越来越和谐,罗杰不失时机地搭话,向栗芝表明自己是纯洁正派的大好青年一枚,从来不做伤天害理的事,以后也会当一名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云云,栗芝一开始懒得理他,后来偶尔回复三两个字,墨墨迹迹,渐渐变成闲聊兼斗嘴。

睡足了懒觉的闻老板打着呵欠下楼,看到他们在交谈的样子,颇感欣慰,说:“我还以为会看到互殴的景象。”

“宿敌也有可能变成情侣哦~”小芸抿嘴一笑,闻夕城啧啧两声,“新时代的罗杰‘欧’与‘茱’栗芝?”

习惯他刻薄言辞的小芸耸耸肩,溜回厨房刷盘子洗碗,罗杰和栗芝见他下来,不约而同地停止交谈,齐刷刷地看着他。

闻夕城双手环胸,站在沙发前居高临下,问:“想好没?要遵守哪个世界的规则?”

罗杰当然不肯被那颗荔枝轰杀,自觉地向人类靠拢,甚至连暴饮暴食的习惯都愿意含泪放弃。

栗芝还有些迷茫,抬起头来,认真地问:“我仍然不明白,像人类一样生存有什么意义?”

纷繁的、复杂的生命旅程,每走一步,都会朝向不知道结局的支线,而且一路上平平淡淡,没有经验值、拣不到装备、也不能提高等级来获取相应的荣誉,而且最要命的是,没有目标,没有一个指引人攀上顶峰的标记,这一切,使她陷入不知所措的茫然中。

“生存的意义吗……”闻夕城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在于享受……或者衬托这个世界的美丽。”

罗杰似懂非懂,栗芝则一脸鸭子听雷的表情,闻夕城叹了口气,指着大门,说:“出去走走吧,看看它值不值得你们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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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觉醒吧,魔王!(1)

两个在游戏世界中见面就厮杀的死对头,来到现实世界竟然能平静地散步看朝阳,实在是如梦境一般难以置信的事。

两个人都没说什么话,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在人行道上乱走,早晨的阳光并不刺眼,暖暖地晒在身上,扫尽阴霾,烦乱的心似乎也跟着平静下来,虽然已经过了通勤高峰,马路上仍是车来车往。

罗杰和栗芝坐在十字路口,看着过往的人流,栗芝低声说:“我修炼的地方很阴冷,从来没有享受过阳光晒在身上这么舒服的感觉,罗杰,你的魔王宫殿怎么样,不怀念吗?”

罗杰搔搔头,作为参数不全的魔王大人,他对过去的概念完全是一锅粥,自然觉得有烤肉吃的人间分外美好,不过看栗芝这么失落的样子,他心里也有几分酸涩,说:“其实也没那么悲惨啦,你看,他们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是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一清二楚,只有他们这两个从天而降的家伙,坐在十字路口搞不清方向。

“也别想那么多啦!”罗杰豪爽地拍拍栗芝的后背,“走一步算一步嘛,大不了我养你好了。”

栗芝翻了个白眼,大哥,你好像连自己都养不活吧?!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身为游侠,怎么可以和敌人结盟?

不过,这个敌人实在很不够班,害她根本狠不下心来斩妖除魔嘛!

脑海中回响起闻夕城的话,唉,他们再也回不去了,那个世界的规则,记得再牢又有什么用呢?

栗芝抱着膝盖发呆,街对面,有位老人拄着拐杖踯躅而行,满脸皱纹,头发花白,从头到脚都散发出日薄西山的萧条之气,偏偏他手里拿着一只滴溜溜转的小风车,增加了几分喜气。

罗杰的视线也跟着小风车转来转去,喃喃道:“他比魔王宫殿的长老还要老。”

老人站在路口等绿灯,等到交通灯变了,才慢慢地从一排车头前头走过,穿越马路,可惜还没等他走完斑马线,人行道的指示灯又变成红灯,停在线后的车辆开始发动,栗芝噌地站起来,疾步上前,把老头扶过马路。

老人吁了口气,坐下休息,笑吟吟地向她道谢,栗芝不自在地哼了一声,说:“年纪这么大,出门多不方便,好好待在家里就行了嘛!”

“常走走腿脚才不会生锈。”老人不服气地瞪了她一眼,“你这丫头不要总是坐在马路牙子上发呆,生命在于运动,我从刚才就看见你一直坐着不动。”

栗芝愣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正被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教训,罗杰更是惊讶,没想到盛气凌人的栗芝女王也有被呛到说不出话的时候。

老头休息够了,拍拍衣角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举着他的风车,说:“我还得回去哄我的宝贝孙子,丫头,年轻人要有朝气,别这么死气沉沉的。”

栗芝哦了一声,嘟囔道:“你干嘛要教训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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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觉醒吧,魔王!(2)

只不过扶他过了一下马路而已,根本就谁也不认识谁吧!

“我老人家见不得你们这些年轻人小小年纪还整天愁眉苦脸。”老头理直气壮,“大好的青春,干嘛这么消沉?”

他的话还蛮有说服力,栗芝又坐回马路牙子上,审视自己,发现虽然贸然降临在这个世界上,但她并非一无所有。

有年轻的生命和健康的身体,不算太笨的脑袋,还有一个死对头罗杰可以拎来当沙包出气。

如果那样几乎走到尽头的苍老生命都可以活得满足、充实、快乐,虽然对她而言,未来依旧茫然无措,但是,她有什么理由放弃自己年轻的生命呢?

“塞车了。”罗杰打断她的神游。

栗芝兴趣缺缺地抬头一看,车辆从另一个十字路口排了长龙过来,全堵在这个路口,一步也挪不动。她歪着头看了看,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点点心理平衡:“原来这个世界上的人也会因为某些困难而停步不前啊。”

“对啊,所以说,没有方向也是一种自由嘛。”罗杰站起身来,顺便拉她起来,“我们不必像他们那样,困在铁盒子里进退不能,只要随心所欲地走下去就可以了。”

栗芝咀嚼着他的话,勉为其难地承认这家伙说得有那么几分道理,因为是天兵降临的关系,他们在这个世界可以说是无拘无束,不需要奔忙着去完成什么任务,也用不着因为此路不通而气急败坏,换个方向就可以了。

似乎,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那么无聊。

“走吧,去看看怎么回事。”栗芝伸了个懒腰,头一次有了探究的兴趣,罗杰当然巴巴地跟上来。

两个人走过一个街口,发现堵车的原因是前面的路口发生了车祸,状况很惨烈,四辆车追尾,一辆小车一头扎进卡车下面,车体严重变形,连门都打不开,幸好卡车底盘高,司机只是头部受伤,昏迷在座位上。

由于车身变形的关系,救护车赶到之后没办法打开车门把人救出来,前座有个三、四岁大的小孩子也受伤了,正在哇哇大哭,警察在疏散交通,焦急地等拖车过来。

地上一片碎玻璃,警察试了好几次都没办法把小孩子从扭曲变形的车窗里捞出来,罗杰胸口怦怦直跳,像汽锤一样止也止不住,拖车开来了,但是由于交通堵得太厉害,根本没办法接近。

小孩的哭声越来越微弱,一声声地揪心,罗杰和栗芝对看一眼,齐齐地冲了上去:“让我来!”

不顾警察的阻拦,两个家伙正气凛然地跨前一步,栗芝扶住被压扁的小车,罗杰伸手托住卡车车尾。

虽然他只是个大食量的饭桶,没有什么地方能够派上用场,在陌生的世界里无助彷徨,不知道这双脚一下步会踏上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这双手能为谁撑起一片天空,但是此刻,他无比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不需要任何人来指点,那是一种瞬间撞击胸膛的本能,有一个声音在胸中呼喊——

觉醒吧,魔王!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魔王罗杰把卡车轰地抬了起来,游侠栗芝则是用异于常人的怪力掰开车门,把哭得奄奄一息的小孩抱了出来,又拖出昏迷不醒的司机,交给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的救护人员。

这场面十分惊悚,罗杰像千斤顶似地撑着卡车,直到下面两个人被安全救出,四周鸦雀无声,连警察都吓傻了。

救护车一路鸣笛飞驰而去,罗杰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卡车放下来,拍拍巴掌,与前一刻还是敌人此时却已成为拍档的栗芝相视一笑,那根粗钝的神经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看看四周,发现他和栗芝不幸变成了众人的焦点。

罗杰和栗芝对看一眼,有些手足无措,好像做贼被抓了个正着,十分心虚,正要拔脚开溜,不知道是谁带头拍手,所有人都鼓起掌来,还有人大声叫好和吹口哨,记者更是不放过这难得一见的新闻事件,围着他们噼哩啪啦猛拍,有个女主持人干脆举着话筒现场直播,还把麦克风伸过来要求采访。

一片喧哗中,罗杰的耳朵嗡嗡作响,听不清对方在问他什么,但是他能看到人们眼中的泪光,以及眼眸深处的感动以赞赏。

这场面简直太满足人的虚荣心了,罗杰觉得胸口涌上源源不绝的自豪感,涨得满满,再看看旁边的栗芝,也是脸颊泛红,眼睛闪闪发亮。

被人接纳和认可,毫无疑问是一件幸福的事,在那一刻,谁也不需要再迷惘了。

生命是如此珍贵,也是如此脆弱,即使是素昧平生的路人,也情不自禁地想要伸出手来,小心地呵护着那些让这个世界更加美丽的生命之花。

与其按照固有的设定斗得死去活来,不如摒弃过去,勇敢地向前,开辟一条金光闪闪的康庄大道。

阳光灿烂,在摄影师的镜头之下,罗杰悄悄牵住栗芝的手,而她,脸红得更厉害,并没有挣开。

闻夕城打开电视,正好看到这一段新闻,他先是愣了,随即对着被吹捧成国产超人的两个家伙哈哈大笑,等他笑够了,揉揉肚子,拿起电话拨给游戏开发商——

“委托完成,他们已经变成人了。”

闻夕城——奇异咖啡屋 空谷雀啼

一、呃~穿越了

午后的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晒得人通体舒畅,暖风熏人欲醉,闻夕城在躺椅上伸展开一身的懒骨头,舒服地眯起眼睛,小黑猫板栗趴在他胸前,表情和他一模一样,都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懒散相。

这种天气很适合去郊游,去爬山或者钓鱼都不错,可惜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脑袋里还没构思出游山玩水的路线图,闻夕城就在瞌睡虫的包围之下,沉沉睡去了。

阳光之下,浑身暖融融,连梦里都透着丝绒一般的轻柔暖意。

可是没多久,他就被冻醒了。

变天了吗?闻夕城打着哆嗦爬起来,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置身于一处山林之中,古树参天,枝杈交错,把太阳遮得密密实实,只有树叶缝隙之间漏下几点细弱光茫。

身下是一片柔软的草地,星星点点开着几朵野花,耳边似乎能听到泉声,而头顶上则时不时响起清脆的鸟鸣,四周更是幽静,有小兽穿梭过树丛,窸窸窣窣的声音让人后背一阵阵发毛。

他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

山中空气潮湿阴冷,花草上还带着露水,闻夕城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产生幻觉之后,他站起身来,拍拍衣服上的草屑,朗声说:“空气清新,负离子含量很高,适合养生,不过到底是哪位仁兄把我弄过来的,麻烦出来露个脸吧。”

一阵山风吹过,撩动满山翠叶,被林木掩映的羊肠小道上,有隐约的人影朝他走近。

闻夕城弯腰捡了块石头藏在身后,虽然他一向是温柔善良的好青年,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天知道这深山老林当中会冒出什么妖魔鬼怪。

淡淡的桂花香气飘了过来,沉静而素雅,树林之中,分花拂柳走来一位少女,穿着青色淡花纹小袖单襦,配上宝蓝色褶裙,头发梳成一对垂鬟,面容俏丽讨喜,一手提着篮子,一手还拈着一朵野花,无忧无虑,连脚步都轻快得像跳舞一样。

闻夕城有点吃惊,悄悄把石头扔了,凭他一双火眼金睛,两三下就看透这丫头绝对是个凡人一枚,而且还是凡人里头战斗力在平均水平线以下的。

那小姑娘见到他也吓了一跳,猛地停住脚步,手里的花掉了下来,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由于没有出现预想之中的牛头马面,闻夕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开场白,倒是那姑娘把他上上下下瞧了个够之后,开口问:“你迷路了吗?你是天竺人?”

闻夕城低头看看自己的松松垮垮的白衬衫和休闲裤,苦笑着点头,把那句“其实我只是穿越了”咽回肚子里。

“那你跟我来。”小姑娘把篮子挎好,朝他甜甜一笑,“天快黑了,你走不出这座山的,还是等到明天再下山吧。”

“多谢多谢。”闻夕城快步跟了上去,看来他运气还不错,有人收留总比风餐露宿强,虽然对于自己是怎么落到此时此地的,他还是一头雾水。

“我叫云檀,你叫什么?”小姑娘一点也不怕生,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

闻夕城报上自己的名字,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问:“云檀,最近的镇子离这里有多远?”

云檀一脸迷茫,答道:“我不知道,我自小就没离开过这山里,不过你可以问问朱樨,他什么都知道。”

“朱樨?”

“对啊,朱樨是我最喜欢的人哦。”云檀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眉飞色舞,“朱樨长得很漂亮,比你还漂亮呢。”

闻夕城当没听见,他又不是那花儿一般的视觉系美少年,被人赞漂亮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很明显,这孩子正沉浸在幸福的恋爱气息中,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朱樨长朱樨短地和他絮叨起来。单纯得像一朵绽放在无人之处的旷野小花,即使对着闻夕城这个陌生人也能侃侃而谈。

而从她的言谈之间,闻夕城大略总结出如下信息:朱樨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年轻男子,她是个无父无母的弃婴,是朱樨把她一点点养大,教她读书写字,如今已是二八芳龄,虽然她很喜欢朱樨,但是朱樨似乎只是把她当成小妹妹,对她的心意视而不见,让这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十分苦恼。

啧,为什么总是遇到这种恋爱烦恼事,难道他是天生的媒婆命?

他们一边走一边闲聊,走了快半个小时,终于看到一片浓翠之间的小木屋,以及屋边欢快流淌的清澈溪水。

这乱山深处确实荒无人烟,连林间小道都分外崎岖难行,闻夕城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云檀走到院子门口,扶着篱笆擦去额上的汗水。

“朱樨,我带了一个人回来哦!”云檀清脆的声音响起。

屋门开了,一名男子应声而出,闻夕城看到他的脸,忍不住吹了声口哨,赞道:“漂亮!”

他见过的帅哥美女满坑满谷,不过像朱樨这样一见之下有惊艳之感的,不过寥寥。

朱樨是漂亮,面容精致无瑕,青丝如黛,长可及腰,随意地披在身后,气质淡然清冷,灵秀中透着温雅,眼眸清明透澈,一袭云纹青衫更衬出他通身不食人间烟火的飘渺之气。

当他上下打量朱樨的时候,对方也在看着他,眼神沉静如水,波澜不惊,道:“承蒙莅临,蓬筚生辉,若不嫌弃寒舍简陋,就请进吧。”

“哪里,我才要多谢你的款待。”闻夕城绽开老少咸宜的招牌笑容,老实不客气地进了屋。

从朱樨身边经过的时候,只觉得桂花香气更加浓郁,他回头,只见云檀正亲昵地挽着朱樨的手臂,现宝一样让他看篮子里新采的野果,一脸撒娇的神色,而朱樨则伸手拈去她头上一片落叶,眼中闪过不经意的温柔。

闻夕城——奇异咖啡屋 空谷雀啼

二、无法诉说的情意(1)

闻夕城现在已经不急着回店里了,难得来到这么让人心旷神怡的青山绿水间,还不用他掏旅费食宿费,当然要好好享受一下才够本。

云檀去做晚饭了,傍晚时分,山中寒意沁人,幸好主人借了件袍子给他御寒,闻夕城才不至于冻得喷嚏连连。

院中有一棵丹桂,朱红的桂花开得正艳,芬芳四溢,屋后几片菜畦,种了不少瓜果蔬菜,甚至还有一小片豆田。

闻夕城伸了个懒腰:“真是世外桃源,若能放下红尘羁绊,逍遥世外,岂不是快活似神仙?”

朱樨站在他身边,平静地看着山谷之中的苍茫暮色,说:“这种与世隔绝的日子,或许只能偶一为之,过得久了,恐怕就会大叹无趣了。”

“朱樨,你不懂。”闻夕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有趣无趣,并不在于居所何处,而在于相伴何人。”

朱樨眉心微蹙,对着溪水沉默不语,脸上浮现隐隐的痛楚神色,似乎有什么难言的苦衷。闻夕城也不追问,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站在溪边看风景,各有心思,直到云檀跑出来叫他们吃饭,朱樨才蓦地从冥思中回过神来,答道:“就来了。”

云檀那甜脆活泼的声音,仿佛一阵清爽的凉风,吹散了朱樨眉间的愁绪,让原本消沉的空气一下子变得清朗起来。

他就算再迟钝,也看出这两人之间绝不仅仅是养育之恩兼兄妹之情,不管朱樨表现得如何淡漠,事实上云檀已经主宰了他的喜怒哀乐,天知道他还在烦恼什么。闻夕城卷起宽大的袖口,自言自语:“有这样的如花美眷,朱樨呀朱樨,你还有什么想不开的?”

不过,在别人钻牛角尖的时候,他一般会静观其变,实在看不下去了才会出手来个雷霆一击,若能袖手旁观倒也乐得清闲,闻夕城摸着扁扁的肚皮坐到桌前,发现小丫头手艺不错,而且深谙朱樨的口味,朱樨不食荤腥,晚饭自然烧的是素斋,满桌时蔬,配上香甜的豆包和五谷粥,让人胃口大开。

朱樨在饭桌上也是沉默寡言,用餐的动作十分斯文优雅,堪称仪态万方,颇有几分温良恭俭让的谦谦公子气度,本来与这蓬门斗室、深山密林格格不入,可是他一身飘然出尘的清灵之气,通透澄澈,不染凡尘,倒与这人迹杳然的地方浑然一体,没有丝毫违和感。

至于云檀,虽然是被朱樨养大的,可没有染上他那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脾气,活泼得像只刚学会展翅飞翔百灵鸟,对朱樨充满了雏鸟对母鸟的依恋以及显而易见的爱慕情愫。

如果朱樨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顾虑,闻夕城对这一对是相当乐见其成的,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朱樨能放下心结,他也许就不会一觉醒来掉到这个鸟不生蛋的山林中了。

所以说相逢即是有缘,既然有缘,何不浮一大白、品着月光在溪边畅饮一番?

于是在闻夕城的提议下,云檀又弄了几个小菜,三个人坐在溪边品尝新酿的桂花酒。

闻夕城——奇异咖啡屋 空谷雀啼

二、无法诉说的情意(2)

朱樨还是那么一副冷淡拘谨样,倒是云檀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千言万语收也收不住。闻夕城忍不住逗她,问:“是不是平时和朱樨在一起太沉闷了,才让你憋了这么多话。”

云檀脸一红,说:“才不是呢,朱樨只是喜欢清静罢了,和他在一起一点都不闷。”

闻夕城笑笑,端起酒杯轻触嘴唇,那沉沉桂花香气扑面而来,他抿了一口酒,轻声吟道:“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自云良家子,零落依草木。”

朱樨执壶的手停了下来,漆黑的眼眸含着几分疑惑,不解地看着他。

云檀歪着头,说:“闻大哥,我怎么觉得你话里有话?”

当然了,闻夕城似笑非笑地看了朱樨一眼,一口饮尽杯中物,说:“朱樨,世情皆在你一念之间,你千万考虑清楚,莫辜负了这大好的良缘。”

朱樨眼神闪烁,映着溪水中的粼粼波光,思忖许久,说:“云檀,明天你送闻先生下山,顺便去镇上逛逛,买些喜欢的东西。”

“咦?真的吗?”云檀到底是小孩子心性,一下子兴高采烈地坐直身子,“我真的可以去镇上玩吗?”

她在山里生活了十六年,除了送货的挑工和砍柴的樵夫,还没和山外的人相处过,以前老听他们说镇上有多少新奇玩意儿,让她向往好久了,只是朱樨一直不松口,云檀也不敢擅自溜出去玩,这一次机会从天而降,她自然是雀跃万分,拽着朱樨的衣袖,说:“朱樨也一起去嘛,我会迷路的。”

朱樨温柔地摇头一笑,道:“怕什么,有闻先生在,不会有事的,云檀,你长大了,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了。”

看来,他还是挣不脱心中的藩篱,仍在执迷不悟,闻夕城转过头去,专心喝他的酒,不再浪费口水劝导。

在他身后,云檀兴奋地缠着朱樨问东问西,对于那个从未涉足过的世界,她好奇极了,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到镇上去。

雏鸟羽翼丰满的时候,终究会离开旧巢,越飞越远,海阔天空。

朱樨眼神中有几分黯然,入口的桂花酒也带了淡淡的苦涩,借着月光,他依依不舍地凝视着云檀俏丽的脸蛋,想把这可爱的容颜永远记在心里。

分离实非他所愿,只是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云檀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像个小孩子一样无牵无挂地留在他身边,虽然心中有万般不舍,但是朱樨告诉自己,长痛不如短痛,若是云檀知道了真相,心生怨恨,那时他们之间会难堪得多。

月上中天,云檀也累了,径自去梳洗休息,溪边只剩下两个男人,相顾无言,夜风吹过,桂花倏倏落下,随水流去,静谧之中更显幽香。

闻夕城捞起几朵小花,轻声笑道:“我今天才知道,原来草木也能这般多情。”

朱樨沉默不语,起身回房,闻夕城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他的脸颊,月光下,分明清泪两行。

闻夕城——奇异咖啡屋 空谷雀啼

三、预谋的分离

闻夕城在柴房里窝了一夜,翻来覆去,夜不成眠,次日清晨破天荒地没有赖床,天刚蒙蒙亮就起来了,然后揉揉硌得酸痛的腰腿,去溪边洗脸。

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些,看看倒影中那一对熊猫眼,闻夕城无奈地嘀咕:“真想回家补眠啊……”

“闻大哥!你起得真早。”身后传来云檀清脆的声音,他回过头,看到那小丫头一身崭新的葱绿色绸衣,鲜嫩得像朵刚露出水面的睡莲花,薄施粉黛,眉梢眼角尽是藏不住的喜悦,娇俏的脸庞容光焕发。

“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出去玩呀?”闻夕城对她咧嘴一笑,逛街之前梳妆打扮果然是女人的天性,古往今来皆无例外,不过,小姑娘,你这样喜形于色,朱樨可是会伤心的哟。

最后一句他没说出来,而是不怀好意地朝她身后的朱樨看过去。

朱樨脸色有些苍白,神情透着憔悴,刻意避开他的视线,说:“云檀,头发还没梳好。”

云檀乖乖地坐在桂花树下,让朱樨给她把头发梳起来,虽然身子不动了,嘴巴还是说个不停——

“朱樨,你想吃什么小零嘴,我给你带回来。”

“朱樨,我听说镇上有个好大的绸缎庄,什么花色的料子都有。”

“朱樨,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下山吗?”

朱樨一直笑而不答,把云檀的长发梳成城里最时兴的样式,用一枚发簪固定住,末了摘下一串桂花插在她发上,柔声道:“去吧,别挂念我。”

总觉得他有什么话,欲言又止,云檀疑惑地看着他,轻声叮嘱:“你一定要在家里等我哦。”

朱樨的眼神温柔似水,将一个锦囊塞给她,身体前倾,附在云檀耳边低语道:“记得到镇上再打开,听话。”

“是。”云檀只觉得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腮衅,一股清幽的桂花香弥漫开来,霎时一张小脸红透,羞涩地低下头,转身要走,又不放心地拽住朱樨的手,说,“你的气色好差,一个人在家要好好休息,天黑之前我一定回来。”

“好。”朱樨浅浅一笑,目送他们走上那条下山的羊肠小径,两折三转,浓密的树林已掩去对方的身影。

云檀一脸心神不宁的样子,一路走一路回头,好像丢了魂一样,山路本来就崎岖难行,她再这么搞个十八相送,只怕还没出山,就先摔得灰头土脸了。

“小心!”闻夕城再一次拉住她的手臂,让这个绊到脚的丫头不至于跌花自己的脸,英雄救美太多次了也会腻,他忍不住抱怨,“姑娘,你这样是不行的,实在放不下的话就干脆折回去好了。”

“不要,我要去镇上。”云檀嘟起嘴巴,闷声闷气地说,“我只是觉得朱樨今天有点怪。”

哈!你总算看出来了,还没有鲁钝得不可救药嘛!闻夕城朝她摊开手,掌心朝上,说:“来,把那个锦囊给我。”

“做什么?”云檀皱皱眉,“朱樨说要到镇上才能打开。”

“这话又不是对我说的。”闻夕城耍起无赖功,说:“你到镇上再看也不迟,我现在就想瞧瞧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云檀犹豫了片刻,到底是不谙世事的天真性子,虽然半信半疑,还是乖乖地把锦囊交到他手上。

闻夕城打开锦囊,瞥见锦缎上寥寥数语,他一张脸沉了下来,不悦地冷哼一声,把锦书揉成一团塞进衣袋中,锦囊丢回给云檀。

云檀好奇地看着他,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问:“朱樨……朱樨说了什么?”

闻夕城的表情很是苦恼,双手按在她肩上,郑重地问:“云檀,你老实回答我,你喜欢朱樨吗?”

“这还用问吗?”云檀瞪大了眼睛,只怕天上的各路神仙和山中的孤魂野鬼都知道她喜欢朱樨,只有那个朱樨浑然不觉。

闻夕城也觉得这问题很蠢,他吁了口气,接着说:“如果有人可以带给你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但是要你和朱樨分开,你愿意吗?”

“才不要。”云檀斩钉截铁地拒绝,“我只要朱樨。”

她的眼神清澈见底,盛满了对朱樨的款款深情,僵持了片刻,闻夕城败下阵来,沉吟片刻,又问:“就算只能一辈子与世隔绝,将青春美貌埋没在人迹罕至的山林之中?”

云檀想了想,说:“我要和朱樨在一起,不过朱樨也答应让我去镇上玩了,怎么算与世隔绝?”

不开窍!闻夕城很想送她一颗爆栗,不过对女孩子动手太失风度,他无奈地苦笑,说:“好吧,今天就舍命陪君子,带你去镇上玩一天。”

朱樨的顾虑再明显不过,云檀在山中长大,单纯如一张素帛,从未接触过外面的花花世界,以前的生命中只有朱樨一个,自然是对他百般依恋,而当她坠入十丈软红,见识了诸多风花雪月、才子佳人,是否还愿意回去过那种平平淡淡的生活?

对于这一点,闻夕城也十分好奇,所以他才决定先把朱樨抛到脑后,带着这丫头心无旁骛地玩乐一天。

闻夕城——奇异咖啡屋 空谷雀啼

四、女孩喜欢花儿(1)

虽然这不是他的时代,但是对于吃喝玩乐,闻夕城向来无师自通,精熟得很。

先去茶楼吃了早点,然后从市集上从头逛到尾,闻夕城彻底沦为跟班兼搬运小工,手上抱着一大堆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招摇过市,不仅被一群卖菜大妈盯着看,还得充当护花使者,打跑了两个当街调戏云檀的小无赖。

“闻大哥,你尝尝这两种蜜饯哪个好吃?”

看来他又多了一种功用,闻夕城腾不出手来,张嘴被云檀塞了桃脯和杏脯,口齿不清地说:“都好。”

“那你觉得朱樨会喜欢哪种口味啊?”云檀蛾眉轻蹙,似乎很伤脑筋,“还是他比较喜欢蜜枣?”

再尝下去,他的牙都要掉了,闻夕城把云檀拨拉到一边,吩咐老板每种蜜饯各来一包,反正负责拎上山的是他,累死也比腻死强。

“闻大哥,你看是缃色绉纱好看,还是雪青色丝绸好看?”

逛到绸缎庄,闻夕城又摇身一变成了服装顾问,他面无表情地看了看两种布料,答案还是:“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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