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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桔桔/叶桔桔 当前章节:1541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58

“哎呀,我是问你,朱樨穿哪个好看!”云檀嗔道,闻夕城悄悄翻了个白眼,很想说:他穿成木乃伊比较好看。

当机立断,每种花色的布料都截了半匹,足够穿到进棺材,付了银子,老板笑得眼都眯了,弯着腰把财神爷送出门。

闻夕城连扛带背,又跟着这丫头进了珠宝铺,云檀对着琳琅满目的发簪犹豫不决,这回他可学乖了,说:“你又想问朱樨戴哪支好看吧?”

云檀眼睛发亮,猛点头,闻夕城翻翻钱袋,银子不多了,买下全部簪子回去把朱樨的脑袋插成刺猬的计划胎死腹中,他叹了口气,说:“云檀,心意最重要,只要是你用心挑选的礼物,朱樨一定会喜欢的。”

“真的吗?”云檀一点底气也没有,小媳妇一样细声细气,“如果我对朱樨有这么重要就好了。”

有多重要,等你回去就知道了,闻夕城的耐心已经快被这一对明###中有意、却死活无法前进一步的笨蛋耗光了,催她快挑,于是经过漫长的比较、验货、杀价,最后终于买下一支玲珑剔透的碧玉簪,银两花光,打道回府。

云檀看起来十分尽兴,在山路上还一蹦三跳。

闻夕城就惨了,气喘吁吁地扛着一堆东西上山,还得时不时应付她大小姐千篇一律的问题:“你说朱樨会不会喜欢这支簪子啊?”

他连哼都懒得哼了,心想朱樨的顾虑真是多余,这死丫头分明是为了“给朱樨买东西”才跑到镇上去的,对于俗世的繁华花哨完全无感,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心爱的朱樨。

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剩下的就是要解决朱樨了,闻夕城仰天长叹,他这个媒人当得可真辛苦。

本来是急不可待地跑回来献宝,没想到却看见墙倒屋塌,烧成一片焦黑,云檀一下子愣住了,喃喃道:“朱樨……”

闻夕城也倒抽一口凉气,没想到朱樨会如此绝人后路,不过他眼角余光一瞥,发现院中的桂树安然无恙,霎时心中有了几分主意。

闻夕城——奇异咖啡屋 空谷雀啼

四、女孩喜欢花儿(2)

“朱樨!”云檀嘶声喊了出来,提起裙摆冲到房前,伸手就去搬那些烧焦的木头,闻夕城一把拽开她,说:“你不要冲动,小心烫伤手。”

“放开我!”泪水潸潸而下,云檀在他手中死命挣扎,吼道:“朱樨!我要把朱樨救出来!”

“如果朱樨死了呢?”闻夕城抓住她的手腕,居高临下,云檀身子一软,滑落在地上,掩面痛哭。

她好后悔!后悔因为一时任性而离开朱樨,如果她没有到镇上去,是不是朱樨也就不会离开,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为她结发插簪?

突如其来的恐惧与悲伤击垮了她,云檀只觉得天塌地陷,脑中一片空白。

十六年来,她的回忆与朱樨密不可分,她的感情除了朱樨再容不下他物,除了朱樨,这世上没有任何一样东西值得留恋。

如果朱樨不在了,她的生命只余一片荒芜,还有什么生趣?

哀伤到极致,她仰起头,眼底一片死寂,低声说:“朱樨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不仅仅是爱,还有浓得化不开的依赖与寄托,朱樨对她,是亲人,是恩人,是亦师亦友的伴侣,更是她用尽所有生命与热情去追逐的人。

没有朱樨,就是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绝望,余生便如行尸走肉一般,浑浑噩噩,耗到油尽灯枯,任由无穷的寂寞与悔恨把生命吞噬殆尽。

闻夕城不禁有些动容,说:“哀莫大于心死,也罢,我成全你。”

说完,他拾起一把斧头,朝云檀的后颈劈下!

“住手!”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人影闪了过来,用力格开他的手臂,抱着云檀退出数步之遥。

闻夕城手一松,把斧头丢开,笑道:“我还以为你多么铁石心肠,原来也是个嘴硬心软的家伙。”

云檀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救她一命的人,竟然是朱樨,她当下转悲为喜,抱着朱樨又叫又跳:“朱樨朱樨!你还活着!谢天谢地!刚才吓死我了!”

朱樨咬紧牙关,绷着一张冷冰冰的脸蛋,一把推开她,转过身去,说:“你们还回来做什么?”

“咦?”云檀正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里,没注意到朱樨神情的异样,“这是我家,我不回来要去哪里?”

朱樨狠瞪了闻夕城一眼,显然又气又恼,不过闻夕城可没错过他眼里的愧疚。

云檀从狂喜终回过神来,拽住朱樨的衣袖,问:“朱樨,你的头发怎么了?”

她这才注意到,朱樨的满头青丝竟成白雪,脸上也有几分憔悴,与先前的绝代风华相差甚远。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看着对方一脸为难的样子,云檀只觉得心痛如绞,她握住朱樨的手,坚定地说:“朱樨你别怕,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最喜欢的朱樨。”

闻夕城呵呵一笑,说:“朱樨,你认输吧,你耗尽半生的修为将我召唤至此,我也无法把她从你身边带走。”

结果大家都看到了,云檀一颗心全放在朱樨身上,让她离开朱樨简直是要她的命。

朱樨的神色悲喜交集,支吾了许久,说:“不行,我不能和她在一起。”

“为什么?”云檀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我又不嫌你少白头。”

朱樨抿住嘴唇,像螃蟹钳一样死活不肯松口,闻夕城一针戳露了他的底牌,说:“云檀,就算他不是人,你还敢和他在一起吗?”

云檀吃了一惊,对着朱樨左看右看,说:“有什么不敢?我知道朱樨绝对不会害人的。”

朱樨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眼中泪光闪闪,闻夕城拊掌大笑,说:“行了,小桂花,以后不要再自寻烦恼了。”

“咦?”云檀情不自禁的摸摸朱樨的脸颊,好奇地问:“你是桂花?”

朱樨显得很不自在,低着头,嗫嚅道:“其实……我就是那棵丹桂。”

他从出生就在这座山里,修行了五百多年方成人形,十六年前,朱樨捡到一个弃婴,因为一个人寂寞太久了,便将那婴儿带回家中抚养长大,可是在朝夕相处之中,他发现自己竟然对云檀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这感情无疑是痛苦的,她是人,而他是妖,本来就是殊途两路,又怎能天长地久?朱樨一度慌了手脚,害怕寂寞,又害怕虚掷情感,遂努力克制这一缕情丝,可是当他发现只有一刀两断才能彻底割舍下这份感情的时候,他消耗了三百年的道行,把闻夕城拽到此地。

原本想让他带走云檀,甚至还使出锦囊计,而自己为了快刀斩乱麻,干脆一把火烧了他们共同的家。

孰料人算不如天算,他没想到云檀对自己竟然也是一片痴心,甚至在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之后,也要义无返顾地与他在一起。

“可是……我现在变成这个样子……”恋爱之中,再清高的人也会变得俗气,朱樨摸摸自己雪白的头发,说:“你会不会觉得讨厌?”

“不会,更喜欢了。”云檀红着脸,凑上来亲了他一下,说:“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花呢?”

“老板,别睡了。”

闻夕城被叫醒,抬头看见小芸笑吟吟的脸,不禁有些恍惚,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要下雨了,我来收你回去。”小芸没大没小地跟他开玩笑,闻夕城爬起来一看,自己还窝在阳台上的躺椅中,天空乌云密布,风雨欲来。

“哦,我睡糊涂了。”闻夕城打了个呵欠,懒懒散散地回屋,潮闷的空气中,似乎有淡淡的桂花香飘过来,他纳闷地翻了翻衣袋,掏出一串桂花。

幽香四溢,沁人心脾。

闻夕城——奇异咖啡屋 明月当楼

一、夜半有客来

有风的夜晚,月光依旧,小芸放下窗帘,随手按了几个开关,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应声熄灭,LeTempsPassé的招牌黯淡下来,在雪白的月光下散发着冰冷的光泽。

有一种英雄末路的苍凉味道,当然对于早已过了打烊时间的店来说,没人光顾是正常的,如果在半夜三更门前还聚着乌泱乌泱的人群,那才是一件让人神经抽筋的事。

她把当天的账目输入电脑,一手端着咖啡,一手苦恼地揉了揉额角,看着日渐萧条的营业额,思忖要不要停业休整一段时间,免得出现光天化日之下有顽童在店门口张网子捕麻雀的惨淡光景。

老板失踪月余,音信全无,挽袖专心养鹅,神龙见首不见尾,连那只猫都不见了,LeTempsPassé管理经营的重担全压在她一人身上,可怜的小芸身兼老板、经理、雇工三职,忙到几乎精神分裂,不得不每天缩短营业时间,收入下跌也是一件无可奈何的事。

直到一杯咖啡放凉,盯着电脑屏幕的眼睛也有些发酸,一摊烂账,满腹愁肠,小芸吁了口气,爽快地承认自己没什么经营天分,与其拖拖拉拉地让这家店堕落到门前冷落车马稀,倒不如暂时停业休息,待到老板回来重整河山。

下了决心之后,她看了看时间,还没到十二点,小芸抓起电话,也顾不得会不会扰人清梦了,简短地通知其他人明天不必来上班,可以睡觉睡到自然醒。

“老板什么时候回来?”点心师语气充满疑惑。

小芸愣了一下,咕哝了一句:“天晓得。”

处理完这些琐事,她揉揉发僵的后颈,靠在椅背上,心里有着松了一口气的坦然,也有面对一片混沌时不知所措的彷徨。

在一个身份不明、时常玩失踪并总是会惹来一些灵异事件的老板手下工作,无疑会把人折磨得心力交瘁,在LeTempsPassé几年她觉得自己老了十岁,平时还看不出来,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尤显死气沉沉。

小芸关掉电脑,椅子一推站起身来,打了个呵欠,自言自语:“从明天起我也要开始享受青春了,鬼才给你继续当牛作马。”

姓闻的你就继续人间蒸发吧,她可不要再把花样的年华消磨在不知何时是尽头的等待中。

也许是曾经遇过太多俊俏美丽的神仙妖怪,她对自己的容貌一直评价普通,不过这一个月来,闻夕城失踪,LeTempsPassé几乎没有异界来客,让小芸发现自己也不是那么乏善可陈。

她有一张小巧而秀气的脸,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可爱,笑起来有一种邻家女孩的亲切和温柔,易于亲近,虽然总是在一众俊男美女的映衬下略显失色,不过春日阳光一般温暖的气质却能给人留下很深的印象,是标准的治愈系可爱女孩子。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大概说的就是她这种人,等到男主角历经风浪、披荆斩棘、死去活来、活来又死去之后终于尘埃落定,心如止水地、众望所归地回来与她执手白头,共谱“平平淡淡才是真”的唯美爱情。

小芸把凉掉的咖啡一口灌下去,心头涌上几分莫名的伤感,特别是在这样万籁俱寂的夜晚,陡然生出一种“踏遍青山人未老天涯何处觅知音”的喟叹。

她是应该休个假,出去旅游也好,购物也好,彻底放松一下,就算暂时没人追,也不要像王宝钏一样窝在LeTempsPassé里虚度年华,姓闻的又不是她的真命天子,何苦等来?

在清冷而空旷的店里一个人发了几分钟牢骚,决心从明天起要重新做人的小芸正打算上楼休息,隐约听到门外传来沙沙的声音。

像是风声,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碰触门扉,小芸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挪过去,把电话攥在手里以便随时报警,贴在门边听了一会儿,一片寂静。

悬着的心刚刚落地,就听到“笃笃、笃笃笃”几声轻而细碎的敲门声,小芸“咦”了一声,这声音太熟悉了,两轻三重的敲门声,正是店里那只走失的板栗猫嘛!

看来贴了快一条街的寻猫启事还是有用的,那只呆猫周游了列国之后终于开始怀念家的味道,小芸一把拉开门,嗔道:“你总算回来了!”

路灯昏黄,月光皎洁明亮,一个高大的男人逆光而立,风尘仆仆,宛如沙场归来的将士,不动如山地伫立在她面前。

小芸傻眼了,有一种烧香引来鬼的感觉,她当机立断,手一扬打算甩上大门,这时对方动了一下,朝店内走了两步,踩上柔软的地毯后,他像是被抽干了最后的力气,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哇!”小芸低声惊叫,本能地向后跳了一步,飞快地打开大灯,低头端详这位夜半前来的不速之客。

闻夕城——奇异咖啡屋 明月当楼

二、熟悉的陌生人

他看起来奄奄一息,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虽然身形高大却完全没有杀伤力,一碰就挂的衰样让她这样的弱女子都不觉得害怕,小芸叹了口气,小声抱怨:“又来了……”

她用一根眼睫毛都能感觉到对方不属于人类,标准的异界来客一枚——长发尖耳,额头上还有奇怪的图案,漆黑的头发凌乱地覆在脸上,俊朗刚毅的面容一片灰败,嘴唇干裂,衣衫破烂,显然饱受奔波之苦,可惜这家伙千里夜奔,他要找的人还不知道死在地球上的哪个角落。

小芸费了吃奶的劲才把他翻过来,检查了一下没有外伤之后,她关好店门,拎了一床毯子下来给这昏迷不醒的陌生人盖上,迟疑了一下,好人做到底,又端来一杯温水给他灌下去,出于跨越物种的人道主义精神,她决定等到这家伙恢复了元气再告诉他闻夕城消失无踪的坏消息。

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虚弱的陌生人,小芸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又有点同病相怜的悲悯感,清冷的空气似乎因为他的到来而多了点温度,而缺少灵魂的支撑,LeTempsPassé仍然像一个毫无生气的空盒子。

睡意全无,她坐在窗边撩起一截窗帘,银白的月光脉脉流淌,映出一室荒凉,小芸下意识地眯起眼睛,轻轻放下窗帘。

也许是错觉,今晚的月光,亮得刺眼。

夜里她失眠了,反反复复地做一个奇怪的梦,在一处从未到过的美丽山谷中,白雾氤氲,自己拼命追赶一个逐渐消失的背影,几次将要触及的时候又被远远地甩开,用尽全力还是抓不到半片衣角,喉咙里嘶吼出带着血腥味的颤音——

将军……

她被吓醒了,梦里的情景太过真实,冷汗出了一身,小芸爬起来喝水,顺便下楼去看那个夜半访客。

他体温正常,呼吸轻浅,胸膛有规律地起伏着,昏睡得人事不省,棱角分明的脸庞笼着一片悲凄,眉头紧锁,像是有数不尽的心伤,在梦中缠绕。

这男人浑身散发出来的沧桑感不经意地打动了她一颗冷藏多年的少女心,小芸不禁有些恍惚,手指轻轻碰触对方隆起的眉心,粗糙的肌肤纹路饱含愁绪,不知道他睁开眼睛会是什么样子?

虽然这人一进门就昏倒了,自己还没机会觑到对方的心灵之窗,但是小芸有一种莫名的笃定,他的眼睛一定是漆黑而沉默,幽深如黎明前的夜空。

小芸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开始神游,没多久,她头一歪,打起了瞌睡。

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她揉了揉发酸的脖子,迷迷糊糊地环视四周,发现神秘来客不见了,而她友情提供的毛毯正盖在她自己身上,大堂里只有她一个人,“暂停营业”的牌子已经挂了出去。

那家伙走了吗?她收起毛毯,心里有一丝失落,还没看到他的眼睛呢,那个来去匆匆的家伙竟然不告而别。

“你醒了?”低沉的男声从头顶上方传来,把心不在焉的小芸吓得一激灵,蓦地抬起头来,对上一双平静的眼眸。

他比昨天晚上顺眼多了,干净清爽,头发整齐地垂在身后,眼瞳一如她所料,漆黑如墨,深沉似无风时的海水,风平浪静,眼神中略带寂寞,专注地凝视着她。

在这样近距离的注视之下,特别是对方面容俊朗逼人,高大的身形造成了明显的压迫感,让小芸有些不自在,她手肘支在沙发扶手上,侧过身来,问:“你叫什么名字?”

“月镇楼。”他低声答道,垂下眼帘,温和驯顺的气质缓和了他的外表所带来的紧张感。

小芸清了清嗓子,说:“我叫小芸,老板出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我知道。”月镇楼没有露出一点惊讶的神色,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我去做饭。”

小芸瞪着他往厨房走的背影,觉得脑浆有点不够用。

明明告诉他老板不在了,他怎么还这么厚着脸皮登堂入室,熟稔得好像在自己家一样?

而且,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又来了,让她无法板起一张晚娘脸把对方扫地出门。

呆怔了一会儿,小芸揉着眼睛去刷牙洗脸,照照镜子,睡眠不足的下场是脸色苍白、眼皮浮肿,一张苦大仇深的囧脸。

没精打采地晃到厨房,月镇楼果然正在理料台前忙碌,对这里的设施也是顺手拈来,没半点生疏。

见鬼了,难道他是曾经在这里埋伏的地缚灵吗?为什么连调料的摆放位置都那么清楚?

小芸张口结舌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表达她的疑惑,月镇楼瞥了她一眼,切了两片土豆递给她,小芸眼睛瞪得更大,月镇楼又看了她一眼,挑眉道:“敷在眼皮上可以消肿。”

“我知道……”她把凉润多汁的土豆片贴上眼皮,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会知道我的习惯?你不会是姓闻的整形回来吧?”

虽然她不认为那个龟毛的美青年会舍得在自己脸上动刀,而且再高明的整形术也不可能把一个人身形增大两码,但是这厮对这里的适应程度已经超出了她所能接受的范围,如果这是一场阵地战的话,对方肯定已经连她家的弹药库都一锅端了。

月镇楼没回话,低下头继续切菜,三棒子打不出个闷屁来的性格和闻夕城那个啰里八嗦的男人简直是天壤之别,小芸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熟悉的陌生人”,脑袋里盘算着该用什么方法来打探他的底细。

厨房里陷入冷场,谁也没做声,无声的对峙直到早饭上桌,月镇楼对她做了个“请用”的手势,面无表情地说:“我不是他,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开口说过话了,如有冒犯之处,还请原谅。”

闻夕城——奇异咖啡屋 明月当楼

三、神啊!请挖个地洞……

烤得酥脆的吐司,香气扑鼻的蔬菜肉汤,再加上焦香冒油的培根鲜菇卷,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老三样,小芸扶着额头,尽管肚子饿得咕咕乱叫,仍然戒备地盯着对方,问:“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对我的生活习惯这么了解?”

难道厨房里的抽油烟机也修炼成精了?还是后院的花田里种出了什么妖蛾子?

月镇楼停了一下,有些无奈地看着她,问:“能不能吃完饭再讨论这个问题?”

“不搞清楚你的来历我哪有胃口?”小芸咬定青山不松口,目光灼灼地瞪着他。

月镇楼脸不红气不喘,神情自若,轻声说:“我在这里的时间比你要长得多……不,应该说,我跟在他身边的时间比任何人都长。”

这个“他”不用解释,两个心知肚明,小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听他继续说:“这些年来我几乎没离开过这里,在LeTempsPassé发生的任何事我都知道。”

小芸后背有点毛毛的,装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他脚下,确定有影子之后,提到嗓子眼的心稍稍往下放了一点,仍然跳得飞快,惶然不安,有一种随时会踩到地雷的预感。

“我还记得你来的第一天……”月镇楼双眼微眯,唇角微微勾起,“那时候正是初夏,满城尽带凤凰花,他把我介绍给你,他告诉你我的名字叫……”

小芸支楞起耳朵,紧张得手心冒汗,直觉知道答案会很惊竦,甚至已经开始闻到炸药味。

月镇楼眼中闪过一抹笑意,不紧不慢地、仿佛故意逗弄人一般,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板栗。”

轰——她被炸得连个渣都没剩下,身体条件反射地往后弹,月镇楼及时扶住桌子,才没让一桌子汤汤水水掀到地板上去。

小芸浑身像被雷击过一样,寒毛直竖,头皮一阵阵发麻,她后背贴着墙壁,满脸通红,手脚不停地发抖,从牙缝里崩出一句:“你就是那只猫?!”

“嗯。”月镇楼咬了一口金枪鱼三明治,懒洋洋地点头,眼神十分无辜,隐约闪过一抹兴灾乐祸的神色——

早说了让你吃过饭再讨论这个问题,好奇心真是会害死猫啊!

小芸低咒一声,捧住脑袋蹲下身来,头痛得像有一群小鬼在拿钉子钉她,难以接受的事实迎面痛击,打得她眼前金星乱冒。

Shit!她为什么没有想到?!既然这店里一个破烂骨董都能变成人,姓闻的养出来的猫变成人有什么好稀奇的?搞不好她昨天拍死的苍蝇都能摇身一变,化为玉树临风胜潘安、一树梨花压海棠的美少年咧!

一想到她曾经把这只猫抱来抱去、给它洗澡梳毛剪指甲、兴致来时还要凑上来玩个亲亲,小芸就尴尬得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原来这个高大潇洒、声音充满磁性的帅哥竟然在毫无还手之力的情况下,被自己轻薄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活了二十多年,她从没像现在这么心虚过,小芸窘得头都不敢抬,生怕对上那个“受害者”秋后算账的目光。

月镇楼慢条斯理地吃完早饭,把餐具洗净擦干,然后朝缩在墙脚的这一团走了过来,低头问:“你还好吧?抱歉对你造成困扰了。”

听听,多么正直有礼貌的青年!小芸头埋得更低,无颜面对江东父老,月镇楼在她面前蹲下,如果说小芸是八点档言情剧里死钻牛角尖的女主角,那么此时他就是那苦口婆心劝她想开点明天太阳依旧升起的忠犬男——

“没什么好难为情的,我还要感谢你这些年来的照顾呢。”

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小芸沮丧地甩开他的手,低叫:“走远一点!你突然变成这么大一只让人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月镇楼没声音了,厨房里一片死寂,等她忸怩够了,脑袋从臂弯里抬起来,不期然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猫儿眼,月镇楼不见了,小黑猫板栗歪着脑袋趴在她面前,耳朵颤了几颤,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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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与猫儿相敬如冰

清澈而沉默的眼神,仿佛在说:我变小只了,你有没有好过一点?

小芸突然有那么一咪咪愧疚感,觉得自己在欺负小动物,月镇楼本身是很容易给人造成压力的那一种,但是变成猫之后娇小可爱的样子让人狠不下心肠不理他。

板栗摇摇尾巴,试探地朝她凑近了些,小芸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去,板栗抬起一只前爪搭上她的手心,爪子收了起来,柔软的肉垫没有任何攻击性,在她面前,他还是那个朝夕相处的老朋友,毫不设防,全心信赖。

乍一看似乎又回到从前,可是小芸知道自己和这只猫之间的关系已经产生了不可逆转的变化,不管怎么说,她是肯定不会再抱它了。

没有得到期待的宠爱,板栗有些失望地扭过头去,嗖地一声跑到露台上,趴在它的猫窝上晒太阳。

作为安慰,小芸端了一碟它最爱的小鱼干上来,板栗很有志气地把脑袋埋进前腿中,看也不看一眼。

看着它那条百无聊赖晃来晃去的尾巴,小芸很是苦恼。

该把“它”当成一个人还是一只猫来看待,这是一个问题。

那双平静幽深的眼眸老是在她脑海中浮现,高大英俊的月镇楼,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以及谜一般的身份,让人好奇又本能地想要保持距离,再加上大变活人的震惊和难为情,小芸想了又想,终于狠下心来,决定让他继续当猫,以后的事情等老板回来再说。

秉持着这样的鸵鸟精神,一人一猫暂时和平共处,相敬如冰。

晚上她又失眠了,重复着与昨晚同样的、山谷缉凶一般的梦境,只是她死追活追,也不知道被追的人是谁,以及自己为什么要追他。

无法以常理解释的梦境让她心浮气躁,小芸披衣下床,推开窗户,清冷的夜风扑面而来,桌上的书页被风翻动,哗哗作响,她拢了拢头发,低头朝露台看过去,思忖着要不要给猫窝多加一层暖垫。

月光下,那个高大的背影凭栏而立,眺望着街道尽头、夜色中的远方。

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弥漫开尖锐的疼痛与酸楚,小芸咬住下唇,挪不开目光,那个寂寞的背影在月光下更显萧瑟,让人在愧疚之余,忍不住生出几分怜惜。

敏锐的直觉让他意识到身后专注的目光,月镇楼没有动,也没有回头,手指轻抚过栏杆上冷硬的纹路,唇角勾起略带苦涩的笑容,眼神却温柔得如同洒满全身的月光。

由于LeTempsPassé全面歇业的关系,厨师不来上班,想要填饱肚子除了叫外卖,就只有自己下厨洗手做羹汤了。

时针指向十二点,小芸站在料理台前,举着菜刀,正和一案板排骨奋战。

我砍我砍我砍,我剁我剁我剁……

小芸满头大汗,手腕累到快抽筋,一介温柔淑女生生被折腾得张牙舞爪形象全无,那该死的排骨也没切开几根。最后月镇楼实在看不下去,腾地变成人形赶过来救场:“还是我来吧。”

再这么下去,搞不到要到晚上才能喝上排骨汤,而且小芸拿菜刀的姿势生疏得紧,看得他心惊胆战,生怕她一个眼花冲着自己的手剁下去。

小芸被收缴了武器,无言地退后,脸颊一阵阵地发烫。

月镇楼手起刀落,几下把排骨切成小块,洗净下锅,顺便炒了几个家常菜,盛好热腾腾的白米饭一起端上桌:“来吃饭吧。”

自始至终被晾在一边当壁花的小芸红着脸坐下,闷不吭声地扒拉饭粒,月镇楼好心煮了一桌午餐喂她,出于良心,她可拉不下脸来赶人家回露台上吃猫粮,小芸犹豫了几秒,小声说:“你也坐。”

月镇楼没坐下,他神情凝重,眉心微皱,一本正经地问:“我的存在是不是让你觉得反感?”

小芸被他这种郑重其事的态度吓了一跳,慌忙摆手否认:“不是的,我只是……只是有些不习惯罢了。”

月镇楼神情缓和了些,坐下吃饭,小芸偷瞄了他几眼,忍不住低声问:“假如我说是,你会怎么样?”

月镇楼动作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她一眼,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消失。”

黑线万千条,小芸手肘支在桌上,一张脸变成一个囧字。

跟月镇楼谈话,总是时不时让她受到突如其来的震撼,有一种被雷击中又全身过电的感觉,让她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爽雷”。

“我可负担不起你的生死存亡。”小芸半开玩笑地回复。

没想到月镇楼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说:“如果你不需要我,我会消失。”

闻夕城——奇异咖啡屋 明月当楼

五、为谁风露立中宵

他什么意思?

食不知味地扒完一碗饭,月镇楼飞快地清洗完餐具,又老老实实地变成猫趴到窝边晒太阳,留下脑袋发懵的小芸,魂不守舍地窝在沙发上,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都在苦思冥想月镇楼那句“如果你不需要我,我会消失”意味着什么。

就算是对着曾经的饲主也不需要说这么严重的话吧?毕竟他不再是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猫咪,而是个站出去倾倒半条街的极品帅哥,她左看右看,也没发现他有任何必须依赖自己的地方。

而且,根据她被八点档言情剧熏陶多年的经验,那句话,与其说是承诺,倒不如说是“表白”。

心跳蓦地加快,血液也刷刷地往脸皮上涌,小芸像逃命似地跑上楼,爬上床睡觉。

她一向不是自作多情的人,都怪那家伙总说一些暧昧的话,让她心神不宁。

所以今晚没意外地,她又失眠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仍是睡意全无,小芸悻悻地爬起来,开窗往下看,那个月镇楼果然像根柱子似地仃立在露台上,深秋天气,夜风湿冷,他究竟想在那里傻站多久?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小芸心中隐隐作痛,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那个落寞的身影,平生首次,她被一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击倒了,不知所措。

沐浴在水银一般的月光中,月镇楼仿佛变成虚影,整个人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清冷,却异常温柔,雕塑一般的侧脸在月光的映照下,他无可挑剔的端正容貌更是俊美得令人窒息。

即使他此时消失,这一幕,也已在她心中刻下不可磨灭的剪影。

小芸呆望了半晌,终于鼓起勇气,拿了件大衣下楼,轻轻披到月镇楼肩上,调侃道:“如果没有厚厚的皮毛,就不要穿着单衣在这里吹风。”

月镇楼转过身来看着她,眼中噙着融化的月光,温柔地笑了,问:“你怎么出来了,睡不着吗?”

“是啊。”小芸揉了揉额角,斜斜地倚在栏杆上,漫不经心地看着街灯下斑驳的树影,“自从你来了,我就饱受失眠之苦。”

“是我回来。”月镇楼纠正她,眼神复杂。

小芸顾不上抠字眼,抬头对上他幽深的双眸,说:“我这两天老做一个奇怪的梦。”

她简单地描述了一下梦中的场景,月镇楼听完,淡淡地说:“那不是梦,那是我的记忆。”

“咦?”小芸用充满怀疑的眼神看他,月镇楼执起她的手轻触自己的额头,霎时,梦中出现过的一幕幕如同电流一般通过指尖流入大脑,人迹罕至的幽静山谷,无尽的追逐,最后那个背影终于停下,闻夕城转过身来,云淡风清地丢下一句:“不要再跟着我了。”然后绝决地转身离去。

“哦……原来你被他赶回来了。”小芸眨眨眼,不管怎么样,老板还活着,她心里还是颇欣慰的,“那你知道姓闻的什么时候回来吗?”

“你在等他?”月镇楼眼神更加晦黯,声音带着几分酸意。

小芸有点摸不着头脑,憨憨地说:“废话啊,不然我还守在这里干吗?”

月镇楼眯起眼睛,声音低沉:“如果他不回来了呢?”

呃……以前她还真没考虑过这种情况,小芸怔了怔,有些伤脑筋:“那我就失业了。”

“只是这样?”月镇楼似乎难以置信,竟然有些结巴,“我还以为……以为……你一直把他放在心里。”

“对呀。”小芸大大方方地承认,月镇楼的脸色瞬间由晴转阴,不过她的下一句又让这个心情荡到谷底的家伙飘上云霄,“朋友一场,如果他挂掉,我会记得给他烧炷香。”

月镇楼张口结舌,沉默了片刻之后苦笑,问:“你喜欢他吗?”

小芸打了个哆嗦,嘴角开始抽筋,瞪了这个不知所谓的家伙一眼,答道:“只要他不赖我的薪水,我没道理不喜欢他吧?”

月镇楼明显地松了口气,绽开一个含糊的微笑,小芸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哭笑不得:“不是每个人都要围着他团团转。”

“抱歉。”月镇楼抬头仰望夜空,低叹一声,“你说的对,是我误会了。”

误会?恐怕不是这么简单吧!小芸一时忘了要害臊,睁着一双求知欲旺盛的大眼睛盯着月镇楼不放。

月镇楼没有避开她的视线,坦然道:“过去的我,一直是以他为中心的,直到现在,才终于自由。”

小芸的八卦之血开始沸腾,关于闻夕城的太多太多谜题,似乎都要在今夜揭开了,让她既激动又怕踩地雷,于是小心翼翼地问:“你们……是朋友?”

“不。”月镇楼似笑非笑,“是敌人。”

闻夕城——奇异咖啡屋 明月当楼

六、往昔堪回首

宁静的夜晚适合回忆往事,而明亮的月光也淡化了怀旧的伤感,在他放下了重重枷锁之后,那些回忆也不再沉重得无法俯拾。

“那时夕城是统兵元帅,兵权在握,统领四方。”月镇楼随手掐了一片藤叶,在指间把玩,“而我是他的副将。”

当年鏖战群雄,不可一世,连天帝都对他青眼有加,到最后众叛亲离,身败名裂流落人间,竟然缘起于一段比三流狗血剧更荒唐的恩怨纠葛。

“一千一百年前,魔界叛兵头领戾蒹领兵强渡黄泉,为祸人间,直指天庭,本来是一群乌合之众,谁料他们唤醒了被封印己久的九尾天狐,那妖怪最擅长惑乱人心,先是朱雀陵光神君为其所乱,兵败身死,接着度厄星君与武曲星君结怨,就这样扯藤牵瓜,天庭之中派系分裂,明争暗斗,终于惊动了天帝,命夕城派兵平乱。”

“这个天狐还真有些倾国祸水的味道,然后呢?”小芸听得聚精会神,大气也不敢喘。

月镇楼淡淡一笑:“他败了,一败涂地,随即交出兵权,领罪受罚,戾蒹气焰更盛,最后天玑公主下界,耗尽法力将九尾天狐封于涂山,而夕城的弟弟黎破接掌兵权,把戾蒹打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才算平息了这场叛乱。”

总之是天界高级官员大洗牌,成者王侯败者贼,闻夕城从权势的巅峰跌落下来,灰头土脸地流落人间,还有,他的完整的名字就是夕城,“闻”这个姓是在人间顺手捡来用的。

小芸听得满头乱麻,拼命想理出个头绪来,疑惑多得像雨后池塘边的青蛙,搅得她头壳发疼,于是皱着眉问:“你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我是黎破派到他身边的卧底。”月镇楼毫无愧色地回答,“即使他在凡间的这些年来,我也一直在监视他。”

小芸小脸一僵,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退,月镇楼看出她的不安,柔声道:“不用怕,我已恢复了自由之身,从此他们之间的纠葛与我再无干系。”

“我总觉得……大家还是应该好好相处,毕竟和气生财嘛……”小芸吞吞吐吐地说,她是一根筋的单细胞生物,对于这段持续了千年的仇怨十分不解,“斗来斗去太累了,到头来得不偿失。”

“你说的对。”月镇楼抬手抚上她的头发,眼神温柔似水,“这么多年我也累了,如果不是遇上了你,恐怕还要在这份执念中迷失下去。”

“我?”小芸吃了一惊,不明白这位副将大人何出此言。

月镇楼抿了抿唇,突然伸手,一把将她拥入怀中,低声说:“我从没想过会对一个凡人倾吐那些陈年旧事,这些年来,我一直默默地看着你,看着你一颦一笑,看着你喜怒哀乐,那么率直可爱,又那么温柔善良,就……情不自禁地陷了下去,我一直在想,也许只有你才能让我获得心灵上的自由,从过去的桎梏的解脱出来,像一个普通人那样,心无旁羁地守着至爱的人。”

她的脸快烧起来了,不敢相信这个一千多年默不做声的人会说出这么一大篇肉麻话,抬头看着对方坚毅的脸庞,小芸胸口一紧,忍不住低叹出声。

小美人鱼失去了声音,无法向王子示爱的痛苦,她终于可以理解几分,看着月镇楼略带焦急的眼眸,她只觉得心疼。

多少年来口不能言,好不容易恢复了人形,再也无法遏止倾诉心语的冲动,月镇楼紧紧地将她锁在自己臂弯里,絮絮低语,把几年来自己堆积的情感絮絮道来。

“我不会要求你回应我什么,就这样……让我守着你就好……”月镇楼声音低哑,字字痛切,“我已经失去了太多,别让我再失去你。”

小芸把脸埋在他肩头,有种奇异的眩晕感,空旷的内心渐渐被一种温暖柔软的东西填满,唇角绽开一个甜美的笑容,低声说:“好,我答应你。”

也许这份表白来得有些突兀,不过以后他们有的是时间让一场恋爱水到渠成,重要的是,月镇楼终于不需要再被往事束缚,可以自由自在地去爱了。

“这一切都是月亮惹的祸,那晚的月色太美你太温柔~”小芸细声细气地哼着歌,把板栗的猫窝装进箱子,虽然现在月镇楼已经成了如假包换的人,完全不需要那东西,小芸还是想把它收起来当作纪念。

“说不定以后还可以再养一只猫呢。”她兴致勃勃地建议。

月镇楼立即驳回:“不可以,我对猫过敏。”

你就扯吧!小芸白了他一眼,像抚弄小猫一般,手指顺着毛摸他的头发,月镇楼立刻收起一脸醋意,得寸进尺,身体往沙发上一倒,脑袋枕在她腿上。

俊朗的面容绽开满足的笑容,月镇楼拿了一份资料给她,说:“这是我相中的几家店面,要租哪家你最后拍板决定。”

LeTempsPassé已经停业而且老板消失中,在月镇楼的极力鼓动下,小芸点头答应去开一家新店,以免这位仁兄有事没事就乱吃飞醋。

一边浏览资料,小芸不经意地问:“对了,一直忘了问你,他当时看到桃花就没命地往外跑,究竟是去干什么了?”

“天玑公主苏醒了,他大概是去负荆请罪吧。”月镇楼满脸不屑地回答。

小芸挑了挑眉,三八兮兮地问:“为什么?”

“因为那是他未婚妻啊。”月镇楼笑吟吟地看着她张口结舌的呆样子,“别看他那个样子,也是订过婚的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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