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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桔桔/叶桔桔 当前章节:125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58

“哟~”小芸的大眼睛里迸发出狗仔队一般的光芒,“那他们会在一起吗?”

“我怎么知道?”月镇楼低哼一声,不满地捏捏她的脸颊,说:“那是他自己的事,我才不关心。”

闻夕城——奇异咖啡屋 荒城夕照

一、路见不平

拐带着公主飞出南天门,人间正是朗日晴空,自云端眺望下去,塞北江南尽收眼底,夕城面露得意之色,扭脸问身边的人:“想去什么地方?”

天玑公主从没离开过瑶池,此时看着下面的花花世界,眼花缭乱,哪里拿得定主意?还得靠他这个见多识广的未婚夫来指路。

事实上,他已经像个虚荣心爆涨并急着献宝的小鬼头一样,迫不急待地想带她游遍三江五湖,尝尽各地名产。

吃喝玩乐是他的专长之一,此时正值暖春,于是降下云头,落向飞花肆野,柳漫长堤的扬州城。

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夕城面露笑容,像放出笼子的鸟一样浑身舒坦,反观天玑公主,平生头一次这么抛头露面地现身于人间,一时手足无措,眼神惊疑不定,流露出几分楚楚可怜的神色。

“别怕,有本将军保护你。”夕城眨眨眼,自然而然地执起她一只小手,带着她在市井之间闲逛。

街道两边店铺林立,路旁还有不少挑担摆摊的生意人,街市上人头攒动,络绎不绝,一派热闹繁忙,摊子上各式各色的小玩意儿让人目不暇接,天玑公主一时忘了初来人间的不适,站在一处摊子面前,兴致勃勃地瞧着师傅捏面人。

“喜欢这个?”低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由于街上行人拥挤,他几乎贴在她身旁,低语间,温热的气息拂过腮畔,给她雪白的脸颊染上若有若无的红晕,天玑公主眼神略带羞涩,轻轻颔首:“嗯。”

捏面人的老师傅见他们这二人男的俊俏女的美丽,衣饰华美细致,贵气逼人,以为是没带随从的世家子弟,忙不迭地捏了一对粉妆玉琢的小人儿递给天玑公主,皆是粉面朱唇肌肤如玉,栩栩如生,眉眼与他俩有几分相似,身姿灵动,仿佛一阵风吹来会拂起衣袍,让人爱不释手。

“前面有吹糖人的。”夕城付了钱,拉着她往外走,这时有人骑马穿过街中,在不甚宽敞的街道上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般叱道:“让开!”

“当心。”夕城眼疾手快地把天玑公主揽到身边,免得她被那不长眼的马儿撞到,别人可就没这么好运了,一个卖茶叶蛋的老者被踢翻了摊子,鸡蛋滚得到处都是,老头也被撞倒,哭丧着脸拾捡地上的鸡蛋。

骑马的是个华服男子,见撞了人不仅面无愧色,反而嫌人家挡了他的道,鞭子一甩,劈头盖脸地抽了过来。

人群发出阵阵惊呼,都以为卖茶叶蛋的可怜老人会被这盛气凌人的公子哥儿一鞭子抽死,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夕城身形一晃将天玑公主护在身后,轻描淡写地抛出一截衣袖,如灵蛇一般迎着鞭子缠绕过去,顺势一带,马上的青年立时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跌了下来。

众人鸦雀无声,纷纷瞪着眼睛,不知道他是怎么出的手,夕城嫌恶地瞥了一眼骑马者,伸手在他身上摸了一记,翻出钱袋子丢给卖茶叶蛋的老伯,然后莞尔一笑,眯着眼睛问:“小子,我帮你付过账了,不用太感激我。”

那人从眩晕中回过神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喝道:“你是什么东西!敢对小爷不敬,你知道我是谁吗?”

夕城拾起鞭子,风度翩翩地一翻腕,一鞭子抽在他背上,把他一身锦衣华服抽成抹布,后背渗出一道血痕,发冠也掉了下来。

“子不教,父之过,你老子既然不在这里,就只好由我代劳了。”

那人抱住头,在他的鞭打之下东躲西藏,嗷嗷怪叫,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嚣张气焰,夕城始终面带笑容,给他抽出一身分布均匀的棋盘格之后,停下鞭子,慢条斯理地说:“我要打人就打了,谁管你是谁啊?”

天玑公主听得忍俊不禁,轻扯他的衣袖,悄声说:“这人是平陵王世子李祺。”

夕城扭过脸去,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

“捏面人的老伯告诉我的。”天玑公主嫣然一笑,“他说我们惹上大麻烦了,如果不快些离开扬州,怕是有杀身之祸。”

“啧!”夕城一脸不屑,地上那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平陵王世子喘了几口气,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阴瘆瘆地笑道:“哼哼,现在知道了吧,本世子……咳咳……要抄你全家,灭你九族!”

他若服软还好,明明已经被打得半死还这么嘴硬,反而让夕城满心雀跃,笑得更加灿烂,用柔得快滴出蜜来的声音说:“哎呀,原来是平陵王世子,在下有眼无珠,失敬失敬。”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平陵王府的侍卫已经得了信赶来,把三个人一匹马包围起来,里三层外三层,长矛齐刷刷地指着他们两个,就等着自家主子一声令下。

方才还热闹纷繁的街道只剩一地狼藉,两侧的生意人不敢围观,早跑得一干二净。

这两个人手无寸铁,身形也纤细瘦削,特别是那名女子,皮肤莹白如玉,光艳照人,浑然不似那些市井粗人,而且衣饰华贵,不晓得是什么来头,不过既然得罪了他平陵王世子,任他是谁都是自寻死路!

“废话少说!”看着周围都是自己的人,李祺胆子又壮了起来,一双绿豆眼直勾勾地盯着天玑公主,手一挥:“先把那个女人给我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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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谁让你不长眼

两个人同时一怔,对看一眼,没想到这小子不仅欺压百姓,还敢当街劫色?

两名侍卫闻声上前,伸手扣向天玑公主的肩头,电光石火之间,夕城反手一鞭子把二人抽飞,胸中的小火苗迅速变成熊熊烈火,烧得他浑身上下杀气腾腾。

这个狗仗人势的败家子,竟然敢当着他的面,指使手下抓他的未婚妻?

夕城从来没有这么火大过,如果任由这小子撒野,他还有什么脸面在天界混?直接自贬到黄泉渡口去当船工好了!

“我看你是活腻了。”他的声音越发轻柔,齿缝之间却流露出森森寒意,让周围的人不禁打了个哆嗦,“梓离,你说是不是该教训他一下?”

天玑公主一张俏脸冷若冰霜,轻哼一声:“我很乐意助你一臂之力。”

眼神交会之际已默契心生,她手指微捻,一缕白烟逸出指间,细如丝绦,围成一个圆环,把平陵王府的家丁全挡在外面,任他们刀劈剑砍,就是不能越过它一步。

天人下界玩耍,管事的还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是如果在人间乱开杀戒的话,回去之后的处罚也相当严重,所以虽然他很想直接送这小子进入六道轮回,还是按捺住火气,要想个别的法子来修理他。

方才还八面威风的平陵王世子终于明白他惹到了惹不起的角色,吓得脸色铁青,手脚并用地往外跑,可是每次爬到圆圈边缘,都会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弹回来,他那一群护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主子陷在里面,束手无策。

夕城面带煞气,故意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近他,仿佛猫玩耗子一般,轻声问:“梓离,我们该怎么教训他呢?”

天玑公主俯身拾起一颗茶叶蛋,面露笑意,答道:“你既然好心为他买了这么多吃食,丢掉了岂不可惜?”

夕城愣了一下,摇头笑道:“你好像很喜欢用这种法子作弄人。”

他自己也是吃过苦头的,现在轮到李祺了——要把这么一锅圆滚滚、香喷喷的茶叶蛋全吃下去,就算他不撑死,也会连着几天上吐下泄,余生都要活在闻蛋色变的阴影之下了。

平陵王世子吓得魂飞魄散,此刻也顾不得耍威风了,缩在一边连连作揖求饶,可惜已经晚了,夕城念了个咒,滚落一地的茶叶蛋纷纷回到锅里,汤水里还飘着街上的树叶和浮尘,他端着这锅蛋,狞笑着朝李祺弯下腰,和颜悦色地问:“你是自己吃下去,还是我喂你?”

养尊处优的平陵王世子哪受过这等侮辱,用悲愤欲绝的眼神看着他,哑声道:“你……你欺人太甚……”

趁他开口说话,夕城施展无影手塞了一颗茶蛋进他嘴巴,李祺被噎得直翻白眼,没出息地哭了起来,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这位公子,还请手下留情。”

一道低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两个人转身望去,只见一名千娇百媚的红衣女子走了进来,朝他施了一礼,道:“世子年少无知,有得罪之处,贱妾代他赔礼了。”

这女人是怎么进来的?她设下的结界只能阻挡凡人,没想到大白天还能在扬州城看到各路精怪出来晃悠,夕城与天玑公主交换了一个眼神,若有所思地瞧着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妾身名叫红鹂。”她有意无意地看了天玑公主一眼,“世子已经得到教训了,二位能否手下留情?若万一世子有个三长两短,王爷怪罪下来,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担当不起。”

她说得也有道理,况且本来他就不想要李祺的命,夕城看看被收拾成一颗猪头的平陵王世子,很大度地一挥手,天玑公主收了结界,在外面急得团团转的侍卫们一拥而上,把已经不成人形的李祺抬上马车,火速带回去救治。

红鹂牵过李祺的马,道了谢之后又邀请他们去府上做客,夕城惦记着游山玩水,婉言谢绝,红鹂也不坚持,翻身上马,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笑道:“那么就先别过了,后会有期。”

还是不要再会的好,夕城皱着眉,目送她策马离去,心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开始滋长。

总觉得好像曾经见过她,神态似曾相识,不过他不记得结识过一名叫红鹂的妖怪,更不会在有婚约的情况下与别人纠缠不清。

那么这股熟悉感是哪来的呢?夕城冥思苦想了片刻,还是全无头绪,他吁了一口气,决定把这些莫名的杂念抛到脑后,在麻烦没有找来之前,他决不去自找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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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堤边漫步

天界的戒律虽严,偶尔也会发生几起私奔事件,一般碰到这种情况,追捕的任务都会落到他头上,有时候派手下去,有时候亲自出马,棒打鸳鸯的事做了不少,按人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门亲”的说法,他老兄的威力足够把人间的庙宇尽数夷为平地。

说起来也够讽刺,如今他监守自盗,把天帝的宝贝女儿拐到人间,不知道那对夫妻有没有气歪了鼻子。

午后的湖水泛着温暖的波光,岸边的琼花开得正盛,皎洁如一团团白雪落在翠叶中间,春风拂过,细小的花瓣纷纷落下,飘落在水上,荡漾出一圈圈柔和的涟漪。

天玑公主不再像一开始那么拘谨,任由他牵着小手在河边漫步,阳光洒在她脸上,白晳的肌肤显得吹弹可破,几片花瓣落在她头发上,夕城抬手轻轻拈去,眼神充满怜惜。

他知道自己已经变了,虽然一开始也没有对这桩婚姻抵死不从,但是他没想到自己的心会软化得这么快,以前总以为只有那种骄蛮难驯、性情如火的女子才能撩动他的心弦,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原来这样细水长流的脉脉温柔也能让他心潮暗涌。

“我没想到你会打人。”天玑公主看了他一眼,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打破沉默,夕城“哦”了一声,反问:“你不会以为我是嘴硬手软的文弱书生吧?”

“不。”她想了一下,认真地说:“只是觉得你身为将帅,不会亲自出手。”

“那岂不是少了许多乐趣?”夕城呵呵一笑,明白她的意思,他是天界将领,官居高位,对付区区一个凡人,只消使点小法术就足够让他满地找牙,而劳动他的尊手当街挥鞭抽人确实有失仙人的身份。

“有一年,鬼域叛乱,我带四万天兵前往平乱。”他眯起眼睛,沉浸在往日那激动人心的回忆中:“那时我身先士卒,一路杀进万魔殿斩下鬼王首级……后来月镇楼说我杀得双目赤红,状似狂鬼,凶蛮的样子足以与那鬼王称兄道弟了。”

说完,他还意犹未尽地摸摸下巴,神情落寞地叹道:“可惜现在三界太平无事,我都很久没有舒展一下筋骨了。”

虽然外表斯文,平时风度翩翩玉树临风,像一颗谁都能随便捏的软柿子,其实浑身流淌着好战的血液,一俟战鼓擂起立时脱胎换骨,整个人为之沸腾。

天玑公主看着他这张俊美有余威武不足的小白脸,实在想不出这人杀红了眼的样子,抿唇一笑,说:“我倒很想见见战场上的你。”

“这有何难?下次出征将你带在身边即可。”夕城拍着胸脯,大包大揽地保证——他可是攻不无克战无不胜的大元帅,于乱军之中保护未婚妻简直是小菜一碟,正好让她开开眼,不要以为他只会手痒教训那些不成器的纨绔子弟。

这么多年来,他未尝败绩,太平日子过久了难免会飘飘然,有一种天下无敌的狂妄之气,以为自己神通广大,无所不能。

两个人在花间走走停停,享受着满眼的湖风山色,谈笑风生,很快日头西沉,到了该回去的时候。

身为仙人总是要遭受重重束缚,夕城对天庭的门禁很是不以为然,极力劝她再逗留几个时辰:“等天黑了以后,我们乘画舫游湖如何?在天界可见不到那么好的月光,到时候还可以请人来唱唱小曲,品尝一下人间佳酿。”

“哦?”她面露犹豫之色,低声说:“不好让黎破将军太过为难吧?”

夕城重重地叹了口气,郁闷地说:“你为什么要提醒我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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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又见小红狐

一只在花间翩跹飞舞的蝴蝶飞到他面前,倏地变成他弟弟黎破,几分惶恐几分委屈,小声说:“大哥,天色已晚,可否回去了?”

“你自便。”夕城笑得没心没肺,挥一挥手,说:“我就当他乡遇故知。”

一出扬州城,他就感觉到黎破赶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天帝雷霆震怒派来抓自己这个行为不端的准女婿,不过既然黎破一直没来打扰他们,夕城也懒得理会他,旁若无人地与美人游山玩水,反正黎破没带兵来,来软的感化不了他的厚脸皮,来硬的又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黎破抓抓头皮,一脸为难的神色,像只被主人踢到一边的大狗,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夕城拉着天玑公主,绕过他直奔码头,黎破哭丧着脸,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头顶一团怨气。

摊上这么个恣意妄为的哥哥真是他的不幸,既不能下手捉拿,又不能两手空空地回去交差,干脆像牛皮糖一样黏上去,黏到他受不了,自然就会跟自己回去了吧……

黎破抱着最后一丝幻想,跟到码头边,夕城叫了一艘画舫,小心翼翼地扶天玑公主上船,然后看着像背后灵一样阴魂不散的家伙,妥协地叹了口气,说:“你也上来吧。”

以他执拗而不知变通的驴子脾气,如果不带他一起,夕城敢保证黎破肯定会像只鹅一样游在水里跟着他们。

他心肠再硬,也干不出如此无情无义的事,只好退让一步,带着这个不开窍的弟弟一起游湖。

黎破知道自己扫了哥哥的兴,十分识相,规规矩矩地坐在一边,尽量不让自己煞了这良辰美景。

船工将画舫撑离岸边,缓缓向湖心驶去,此时日落月升,平静的湖面银光点点,倒映着揉碎的星河,夕城懒洋洋地倚靠在栏杆上,手指轻弹木栏,放松了每一寸筋骨,眉眼含笑,惬意地欣赏美人歌舞。

伴着悠扬的乐声,几个面容娇美的女子翩翩起舞,中间一个红衣少女身姿尤为曼妙,轻盈灵巧,像一团跃动的火焰,红纱覆住面容,只露出两只眼睛和雪白的额头,视线似乎有意无意地瞟向他这里,秋波暗送,媚眼纷飞。

天玑公主没像他这么坐没坐相,仍然保持着端庄娴雅的公主风范,夕城把目光移回来,小声咕哝:“在我面前就不必那么矜持了吧……”

大家闺秀就是大家闺秀,什么时候都不忘表现得贤良淑德,看着她笔直的肩背,他都替她累。

天玑公主也在看那名红衣少女,闻言微微一笑,朝他靠了过来,夕城心中一动,张开双臂,正待软玉温香抱满怀,没想到她只是微微倾过身来,附耳低语:“你觉不觉得她有些眼熟?”

夕城有些失望,回了个幽怨的眼神,再看那名舞女,确实越看越眼熟。

这不是白天把平陵王世子弄走的那个红……红什么……红鹂吗?

果然,一曲舞毕,那女子揭下面纱,朝他们俯身一拜,笑道:“好眼力。”

夕城嘴角一挑,回敬了一句:“好耳力。”

几名伴舞都退到一边,红鹂笑吟吟地过来敬酒,说:“我家主人白天冲撞了二位,贱妾特来向二位赔罪。”

夕城接过酒蛊,语带微讽:“幸好你家主人没有亲自赶来。”否则这月白风清夜就要变成杀人放火天了。

红鹂掩口娇笑,柔情款款地看着他,说:“几年不见,公子果然风采依旧,牙尖嘴利不减当年。”

她这话一出,不仅天玑公主,连夕城都愣住了,下意识地看了未婚妻一眼,然后皱起眉头,一本正经地问:“敢问红鹂姑娘,你我几时认得,我怎么忘得一干二净?”

红鹂露出嗔怨的神色,身体朝他偎了过来,声音甜腻轻柔:“你忘了那年七夕,你我一夜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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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阴谋

夕城有一种站在瀑布下被水猛冲的感觉,头晕脑胀,被她碰触到的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顾不得怜香惜玉,一抬手推开她,清清嗓子,说:“男女授受不亲,离我远一点。”

“真无情啊。”红鹂半真半假地怨叹,“那时你将我抱在怀里,温柔备至,我自从那时就满心想着再见到你,没想到短短几年,你就把我抛到脑后了,唉……真是郎君薄幸,红颜薄命呀……”

夕城越听越寒,像被人往衣服里塞了满襟冰块,一身冷汗,天玑公主也不搭腔,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中竟然有几分看好戏的神色。

再让红鹂这么胡扯下去,他的一世英名就毁尽了,夕城双颊抽搐,想了又想,上下打量了红鹂几眼,问:“你是那年七夕被道士追得满地乱跑的红毛狐狸?”

你是不是不挖苦人会死?红鹂嘟起小嘴,抱怨道:“你总算想起来了,亏我还心心念念想报你的救命之恩。”

夕城嗤笑一声,说:“你报恩的方式,就是在我未来的夫人面前毁我名节?”

挖苦完狐狸,他扭头向天玑公主,立马换了温柔宠溺的神色,柔声道:“梓离,你不要误会,这是我当年救过的狐狸,没想到短短几年就修成人形,跑过来给我调皮捣蛋。”

天玑公主笑而不答,红鹂眼珠子一转,轻飘飘地朝天玑公主凑了过去,摇身一变,从娇俏柔媚的少女变成面如冠玉的少年,风流倜傥,潇洒俊逸,对她勾魂一笑:“梓离姐姐,小生这厢有礼了。”说着,一只手就朝人家肩头揽去。

这只死狐狸是专程来坏人姻缘的吗?夕城一瞪眼,正要拍案而起,却见天玑公主不动声色地一抬手,红鹂的身体像被弹弓打出的石子一般飞了出去,朝黎破的方向摔过去。

一直在角落里低头喝闷酒的黎破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接住红鹂,神情懵懂,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们。

红鹂没想到她会突然出手,吓得脸都白了,被黎破接住之后惊魂甫定,拍着胸口急喘了几口气,哇哇怪叫:“你这女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凶成这样谁敢娶?”

“活该。”夕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早跟你说了男女授受不亲,你当我说话是放屁呀?还敢自命风流吃梓离的豆腐,没把你扔出去已是手下留情了。”

训完了狐狸,他拉住天玑公主的手,哄道:“让你受惊了,以后这种琐事交给我就好,你亲自动手岂不是有失身份?梓离,这种不成气候的小无赖不值得你动气。”

天玑公主瞧都没瞧狐狸一眼,淡然一笑,说:“我没生气,倒是你,一张脸板得活像讨债精。”

肉麻死了!红鹂气得脸红脖子粗,它在平陵王府受尽宠爱,几时受过这种气,何况它自认颠倒众生,不论男女,只要它勾勾手指就会神魂颠倒,拜倒在它脚下,如今碰了两颗大钉子,叫这心高气傲的狐狸精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哼。”红鹂拧起眉毛,阴阳怪气地说:“你们两个不要得意太早,惹了本大仙,我一天三道符地咒你们孤独终老,一生不得相见!”

公然挑衅,真是找死,夕城嘴唇翕动,风清云淡地吐出三个字:“扔出去。”

黎破二话没说,把红鹂丢了出去,惊慌失措的狐狸一声尖叫,“噗嗵”落入水中,扑腾了半天才挣扎着浮出水面,双手扒住船舷,又变回女身,一身红衣湿透,头发也散乱下来,妆容凌乱,状似女鬼,早没了先前的泼辣,小脸一皱,竟然抽抽答答地哭了起来。

“好了,它或许只是调皮而已。”天玑公主对它的狼狈相有些于心不忍,拦住又要上去修理人的夕城,“时候不早,我们也该回去了。”

“嗯。”夕城脸色还有些难看,狠瞪了红鹂一眼,挽着天玑公主的手飞升向夜空,临走没忘叫上弟弟:“黎破,你也该回家了。”

“是。”黎破站在船舷边,目送他们消失于云端,低头看看可怜巴巴的红鹂,伸手将它捞了上来,说:“人已经走了,你不必再演戏了。”

红鹂收起一脸哀怨相,把头发拂到耳后,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冷冷地说:“是谁说他对这桩婚事不满的?我看他恨不得把那个公主捧在手心里。”

“此一时彼一时也。”黎破拿了一件披风裹住它,手背轻触它冰凉的脸蛋,说:“他们的关系怕是难以挑拨,你也不必自讨没趣了。”

红鹂冷哼一声,满脸不服气,它方才使出浑身解数,结果把自己搞得分外难堪,那个叫夕城的男人简直是软硬不吃,像一块冥顽不化的臭石头。

黎破看着它气鼓鼓的样子,不禁笑了,安慰道:“你不要赌气,夕城那个人我再清楚不过,只会对自己重视的人温柔,其他人一律视如草芥,你纵然有倾城之貌,他也不会对你有分毫怜惜。”

什么叫狗咬刺猥无处下嘴,它算真正领会到了,红鹂脸色发青,烦乱地抓着头发,问:“那么……难道就没有办法可以扳倒他?”

黎破沉默了片刻,轻轻点头:“有。”

他隐忍至今,布下暗桩无数,谨言慎行,在漫长的等待中,暗暗计算着收网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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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如意算盘

回去之后,天帝果然恼怒,夕城被叫去骂了一顿,黎破则由于抓捕不力,闭门思过,并罚交一份长长的悔过书。

“你这样任性狷狂,早晚有一天会吃苦头。”天帝捋着胡子,对手下爱将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挫败感,“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你一路青云直上,不知道碍了多少人的眼,自己还不晓得收敛……当年那只大闹天宫的泼猴现在还在五行山下镇着,难道你想步他的后尘?”

夕城挖了挖耳朵,认为这老头是活太久了才会这么杞人忧天,他当然知道在天界为官,越是位高权重就越要谨小慎微的道理,不过那真不符合他的性子,压抑太久会变傻的,当然他也不会蠢到故意去给自己找麻烦,于是大错不犯小错不断,让一帮人眼红牙痒,偏偏又奈何不了他。

“谁不服就来找我好了。”他挑了挑眉毛,满脸桀骜之色,“我立下的累累战功也不是说着好听的,不服就来战,不然,就闭上嘴,滚蛋。”

“你这臭小子!”天帝被他气笑了,胡子上下乱颤,叹道:“性子跟你父亲一模一样,倒是黎破要稳重得多,再历练些时候,不妨委以重任。”

“正是。”夕城来了精神,“我正要跟你说呢,黎破从小就勤勉好学,性格认真,做事兢兢业业,我打算成婚之后就卸下兵权当个散漫闲人,把爵位交给他。”

反正他胸无大志,这些来也风光了个够本,到时候安心做他的驸马爷,带着梓离到处游玩,把那些南征北讨、劳心费力的苦差事全踢给别人。

“什么?”天帝脸一沉,四下看看,确定殿中只有他们两个,才松了口气,黑着脸斥道:“你这是说什么胡话?黎破资质再高也是庶出,你是唯一的嫡子,爵位怎么能传给他?何况他几乎没上过战场,你难道打算把兵权也交给他?”

“那要看您老人家肯不肯册封了。”夕城嬉皮笑脸,“我只要无官一身轻就够了,至于这个元帅要给谁,随意。”

“哼,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如意算盘?”天帝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军中都是你的旧部,与你出生入死那么多年,若是轻率地换了统帅,他们肯服?不造反才怪呢!而黎破是你的同胞手足,只要你认可,底下的将领不会多说什么……说吧,你是不是一早就想把黎破扶上那个位子?”

就知道天帝不是好糊弄的,夕城叹了口气,说:“我只是觉得对他亏欠太多,而且我是真的没有恋栈之心,黎破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婚后我退位让贤,他继续给你做牛做马,包君满意。”

“你倒是对他很有信心。”天帝拈着胡须,神情凝重,问:“这个想法你没对别人讲过吧?”

夕城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答道:“如果我说了,你现在早被奏折埋掉了。”

天帝露出苦恼的神色,目光灼灼地瞪着他,瞪了半晌,终于无奈地妥协:“我会考虑,时机成熟之前不许透露给任何人,尤其是黎破。”

“这是自然。”夕城见对方口风松动,喜上眉梢,拍着胸脯保证:“在他接掌帅印之前,保证守口如瓶。”

天帝唉声叹气,一脸痛惜地看着他,问:“人家都是老了之后摘桂归隐,你还这么年轻,怎么豪情壮志都没了呢?”

夕城绽开一个温暖的笑容,说:“美人乡是英雄冢,我现在发现醉生梦死的日子更有趣。”

“哦?”天帝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每一条皱纹都透出八卦味,问:“你和公主似乎相处得不错?”

“是啊,所以是不是该把婚期提前?”夕城大言不惭地提议,天帝斩钉截铁地否决:“休想,除非黎破能担起元帅之职,否则你就继续打光棍吧。”

“知道了。”夕城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开始在脑中勾画黎破的功课表。

闻夕城——奇异咖啡屋 荒城夕照 七、战报

在天帝的默许之下,他和天玑公主来往更加密切,不仅可以时不时来个瑶池相会,更可以光明正大地去人间游玩。

除了与未婚妻见面,他的大部分时间与精力都花在黎破身上,将数年的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他,而黎破对他这个当哥哥的越发恭敬,除了吃饭睡觉,余下的所有时间都泡在夕城的书房里。

他承认自己有些私心,之所以大力栽培黎破,一是可以让这个弟弟扬眉吐气、平步青云,忘却卑微的出身,二则是,黎破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他就能敲锣打鼓,迎娶天玑公主进门了。

这年春天,急报传来,一股叛军在魔界将领戾蒹的带领下,起兵渡过黄泉,在人间屠戮百姓,涂炭生灵,过处寸草不生,直奔京城而去,搅得沸反盈天,天帝坐不住了,命他速速派兵除乱。

戾蒹率领的鬼卒虽然凶恶,却是一群只懂得提刀杀人的嗜血狂徒,兵法没研习过,战术更是麻绳系豆腐——提不起来,这样的骚乱对天庭来说是小菜一碟,夕城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派四方神将领兵前去镇压。

他下了个错误的决定,所以当朱雀陵光神君的尸体被运回来时,满朝文武震惊,夕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局面,责难排山倒海,平日里早就看他不顺眼的官员更是借此机会大肆攻讦,一片骂声中只有黎破顾念手足之情,在朝堂上据理力争,最后天帝被吵得头晕,喝令夕城亲自领兵下界平叛。

他没什么话好说,乖乖地领旨,知道此行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不然他计划中功成身退安享余年就会变成灰头土脸地在唾骂中了却残生了。

出征之前,他带着天玑公主,纵马甩开随从,向北疾驰而去。

他需要极北之地的冰雪来清醒一下大脑,更需要他的未婚妻来镇定烦乱的心绪。

“你看起来忧心忡忡。”她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白雪,平静地说:“能带我上战场吗?”

夕城收紧双臂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下巴支在她的肩头,沉默了许久,说:“不行。”

曾经戏言许诺,而在兵临城下的时候,他却发现根本做不到,并非对自己没有信心,也并非有意出尔反尔,而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把重要的人置于险地。

“哦。”她似乎有些失望,“那我等你回来。”

寒风吹起未束起的长发,缠绵地绕过他的脸庞,夕城突然很想亲手为她束发插簪,呆怔了片刻,又摇头笑自己糊涂,他们还未成婚,真那么做就是严重的逾礼了。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们是一对凡人,不必受身份的束缚,会不会比现在快乐一些。”他着迷地看着缠绕过指间的青丝,梦呓一般低语,天玑公主回头看了他一眼,轻声说:“你说得对,仙人的烦恼就在于生命太过漫长,即使可以有片刻迷醉,却要面对更长时间的清醒,如果只是一对凡人,在红尘之中浑浑噩噩地几十年过完一生,也许比这样身不由己的清醒更加幸福。”

“你呀……”夕城扳过她的脸蛋,柔声抱怨:“我都要出征了,你就行行好说两句甜言蜜语吧。”

她垂下眼帘,说:“如果你横尸沙场,我会亲手将你安葬。”

夕城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说:“不要说得这么严重,戾蒹只是个鬼卒头子,不堪一击,朱雀败在九尾天狐手上,你觉得我像是会被狐狸精迷惑的人吗?”

她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提醒他:“那只天狐可是你当年亲手救起来的狐狸,你舍得痛下杀手?”

“我从来都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夕城认真地盯着她眼睛,说:“梓离,等我凯旋,我就卸下这一身官职,专心与你厮守,可好?”

她脸颊泛红,回以春花般灿烂的笑容,叮嘱道:“去吧,不要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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