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 他身后边站着二位,一回头他看见了,跟这二位急了:“我倒丢了,这儿还俩保镖的呢!’卖不了的麻杆儿——这儿戳着来了’!‘城隍庙的小鬼——这儿塑像来了’!二位活动活动吧!”“是,您哪!我没言语。”“没鲇鱼啊,还甲鱼哪!你一努嘴我就受不了!走吧二位!我赢了给你们吃喜儿行不行?饶命吧!伯伯!”咕呼!给这二位跪下了。这二位一瞧,再不走打起来啦,这二位全走了。全走也活不了。“别全走哇!回来一个呀!那黄瓜走,茄子回来呀!这风水全带走了!……”
乙 怎么叫茄子回来呢?
甲 黄瓜是绿的,茄子还有点紫色啊!“你看,你一回来,这把有听了吧?”
乙 和什么?
甲 二桶、发财对倒。您可听明白了:发财出来是一翻牌,二桶出来就是小和,可他和不了。
乙 怎么呢?
甲 他挂儿像啊!经不起大和。打这儿起,俩手就哆嗦。(学俩手哆嗦)这对发财不知撂哪儿好了,搁当间儿?瞅它别扭;搁边上?怕碰躺下;搁口袋儿里头,一想又没有规矩……
乙 怎么好呢?
甲 他有主意。站起来了,摁着这对发财,在桌子上这么一磨,瞅着这三位:“打什么说话啊!我可有听了。我要跟你对死,算我牌气背;你要拿着一张,你也和不了,我也和不了。别往幸家儿挤了,打什么说话,我这儿有听了,哎!我这儿嚷,你没听见?什么蔫出溜地拽那儿了?怕我和是怎么的?什么,南风?南风不要,发财才行呢……哎呀!说出来了!完了,完了……”
乙 差不点儿半身不遂呀!
甲 这发财真跟人对死了。那位一想,干脆让他和吧:“发财!”人家把发财打出来了。他一听高兴了,“别忙!碰一个!”翻牌瞧,他和不了了……
乙 怎么呢?
甲 发财磨得成白板了!
乙 嚯!这得多大的劲哪!
甲 您就知这人的品行怎么样了。
乙 耍钱也是真没好处。
甲 在天津卫还有这么一种耍儿,——斗十和。
乙 对,卫十和(hu)(博戏,斗纸牌。)嘛。
甲 这牌手儿可不好找,大娘打二婶,二婶找四姨,四姨找六舅母,一找就是闲话。天津卫的老太太说话好听,语音甜。大娘找二婶去了,“我说二婶啊!吃饭了吗您老?吃完饭上我们那儿斗牌去吧!”“哎哟大娘啊!我可不来了,这两天脾气太背了,抓起这牌来,不是输就是赢,要不就够本儿。”可不就这个吗!“走吧您老,我们那儿三缺一呀。”“好,您头里走,我随后就到。”到家归置归置,带几个零钱就去了。“大娘!”“请坐您老,先搬搬牌。”
乙 怎么还搬牌呀?
甲 搬牌看看是谁的庄。
乙 噢,这是斗牌的规矩,庄家抓多少张?
甲 三十一张。
乙 旁庄呢?
甲 三十张。一搬牌是二婶的庄。您听吧,这不是斗牌,完全是斗话,一伸手这就张嘴,话跟手一块儿来。“大娘啊!给我上上牌。(以下边说边做抓牌、插牌的动作)哎呀真别扭,我就怕头一把庄,头一把庄别扭着哪,且不开和哪!大娘找我没提有六舅母,要提六舅母我可不来,六舅母老嫌我说闲话,不说话还活不了!姐儿们坐一块儿不就是玩儿吗?大热天您说干什么去呢?瞧电影怪闷得慌的,听戏又吵得慌,瞧话剧又不懂,听评戏又没有,姐儿们坐一块不就是玩儿吗? 输赢搁一边,几位坐一块儿就得喜喜欢欢的,你绷着,我努着,还来了吗劲儿呢!哎呀四姨也来了,我爱跟四姨斗牌,四姨说话哏儿着哪!四姨呀,我跟您老搞搞:那天您老可不对,那天我们牌太背了,没零钱了,短你仨钱俩钱,找我们家去了;你那心气儿我知道:让我们爷们知道好管着我,他可管不了我,回家一说,我跟他打起来了!把大褂也撕了,饭也没给做;把我们孩子吓着了,半夜掉地下,叫耗子把脑袋给啃了!……”
乙 好大耗子!
甲 “大娘不找我我不来,家里还有好些活儿呢,吃完饭饭碗也没刷,堆着好些衣裳也没洗……这孩子也是,老跟着我干吗呢!快出去玩儿去,听着点儿卖线的,卖线的过来买线,给你爸爸补大褂。我跟您说吧,那天我牌气太背了,但凡有零钱我们可不愿意短帐,姐儿们坐一块儿全是有缘的。我在娘家做姑娘时候我就爱来;大娘不找我不来,这两天我牌气是太背了,我跟您老说吧。(数手里的牌)一十,二十,三十……哎呀了不得了!大娘啊,我包了!……”
乙 怎么呢?
甲 “四十八张了!”
打桥票
常宝堃演出稿
甲 干哪一行儿都得有个称呼。
乙 对。土农工商、军警学界都有称呼。
甲 比如您是开大买卖的,“阁下在哪一界?”
乙“岂敢!敝人是商界。”
甲 您要是在银行做事呢?
乙 那就是“金融界”。
甲 唯有咱这行儿没个称呼,即便提到您,听着也不那么顺耳。
乙 怎么?
甲 “走!咱们到杂耍园子,看玩意儿去!”
乙 玩意儿?
甲 您听着怎么样?
乙 是不顺耳。
甲 挺好的人改玩意儿了。
乙 就是……这也不好听啊!
甲 有不少地方,诸位能去我们不能去。
乙 都什么地方?
甲 像什么利顺德饭店、聚合成饭庄,还有赌场、妓院、回力球……
乙 咱要去照样儿花钱啊!
甲 不行,在座的先生们去了,一下汽车就远接高迎喊上去啦:“张督办来了!”“李司令到了!”“杨老爷往里请!”咱俩去,怎么喊啊?
乙 对了,咱没官称,就喊行业吧。
甲 行业怎么喊?“常说相声的来了!”“赵说相声的到了!”这别扭不别扭啊!
乙 喊老爷呢?
甲 “常老爷来了!”“赵老爷到了!”人家一看:“噢!敢情这两位是老爷,怎么没带着姥姥来呀!”
乙 带着姥姥干吗?
甲“干脆,让这两位老爷给咱们说一段儿得了!”
乙 咱别胡溜达了。
甲 谁都敢惹事,唯独我们不敢惹事。
乙 咱们这脑袋上都刻着字儿哪。
甲 听戏、看电影就有人愣不打票,你敢吗?
乙 不敢。
甲 那阵儿,我们撂地零打钱。
乙 就是说完一段相声要一回钱。
甲 场子起满坐满,一要钱净是摇头票。
乙 什么叫摇头票?
甲 要到他那儿,冲你一摇头(学),你就不敢要了。
乙 听相声凭什么不给钱?问问他呀?
甲 你敢问吗?上回我倒问过一个。我说:“您别净摇头,倒是给钱啊!”
乙 他怎么说?
甲 没说话,一挑大拇哥往胸口上边儿一指(学)。
乙 什么意思?
甲 意思是说,你没看见我这儿挂着牌子吗?
乙 噢!不定是哪个部门的。
甲 他不是听一回不给钱,连着听了好几天,每回一要钱他都摇头,指指胸口空个牌儿。有一次,我要到他这儿,他摇摇头一指胸口。我细这么一看这牌儿,我也乐了!
乙 哪个机关的?
甲 汽水瓶子盖儿。
乙 啊!蒙事啊?
甲 这种人,别看听相声敢不打票,哪次过法国桥(天津解放桥的旧名)他都抢着打票。
乙 怎么?过法国桥还打票?
甲 人家白给你站岗啊?听戏打戏票,看电影打电影票,过桥不得打桥票嘛!
乙 我躲你远点吧!
甲 听清楚了,今天台下要坐着警察可别在意。
乙 他说的不是您。
甲 我指的是专门勒索人的警察。
乙 那是太个别的。
甲 这样儿的警察他也没工夫听相声,下了岗他还得“穿柜”呢!
乙 这么说每天收入还不少?
甲 能少得了吗?不管你是谁,只要是从桥头儿那边儿一过来,你自己就得张罗着把钱掏出来。
乙 交给这位老总。
甲 人家怎么能伸手接着。电线杆子上专门挂着一个小木箱子,你自己把钱放到木箱子里去。
乙 噢!这么打桥票。要不往箱子里塞钱呢?
甲 你过不来呀,过来也得把你给轰回去。
乙 人家不懂这规矩。
甲 “教育”你呀,从那边儿刚走到这头儿,“回去!”“那什么……我带着居住证呢!”“没问你那个,打票了吗?”“打票……”“往小箱子里塞钱去。”
乙 不懂现教。噢,就是过路的打桥票?
甲 不,除了电车、汽车不打票,什么洋车、自行车都得打票。
乙 那拉车的要没拉着座儿,没钱怎么办?
甲 那好办。
乙 就不打票啦。
甲 车垫子就归他了。
乙 啊!
甲 一看打老远过来一辆运菜的大车,赶脚的是个乡下人,累得顺脖子流汗。“站住!”“老总,您辛苦啦!”(地方语言)“懂规矩不懂?”“懂。我还没赚着钱呢,这车白菜过去卖喽才有钱呢。”“没钱啊!不要紧。”
乙 过去吧。
甲 “搁这儿两棵白菜吧!”
乙 白菜也要啊!
甲 什么白菜、土豆、黄瓜、辣椒、苹果、鸭梨、猪肉、粉条、暖瓶、沙锅、毛巾、牙膏……
乙 应有尽有。他怎么拿回去呀?
甲 好办,等快下岗了,过来一辆排子车,“站住!干吗去?”“老总,卸完货回家了。对啦,我得打桥票。”“别打了!”
乙 谢谢吧?
甲 “把这堆东西给我拉回家去。”
乙 啊!
打砂锅
刘宝瑞述 殷文硕整理
这回我说段单口相声。其实一个人儿说就算评书了嘛,干吗还叫单口相声呢?因为这两种艺术形式有区别,说评书讲究扣子,单口相声里边得有笑话。
您看,听相声能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精神愉快,心情舒畅,明天您工作起来都带劲儿。评书就不行了,您老得跟着他着急。过去,有一位爱听《包公案》,刚一开书,包大人做知县,到任没几天把印丢了。做官没印,让皇上知道了活不了。您要听书就得帮着他找印。一天还找不着,起码得找十天,您就得跟着听十天。等到好容易把印找着啦,陈州放粮把金牌又丢了,又得帮着他找金牌,又得十几天。等到把金牌找着了,包大人又丢了,你还得帮着他找包大人。反正净是事情。好容易他把这部书说完了,印也找着了,金牌也没丢,包大人也回来了,上金殿交旨,封宫。听书的这位高兴了,可听完了。上工去吧,到柜上一瞧,掌柜的早派人把行李卷儿给打好了。怎么回事哪?他仨月没来了。您说这玩意儿多耽误事。
说起来,这听书啊也能入迷。在清代有这么一档子事,就在光绪三年的时候,鼓楼后头住着一家儿,老两口子带着一个儿子。这孩子长到十六、七啦,什么也不干,就知道听书。这一天老婆儿跟老头儿说:“咱们这孩子老听书去,什么也不干,将来不成废物了吗!”老头说:“没关系。你不懂啊,听书能长见识。”这孩子一听这句话,更逮住理了,整天泡在书馆里,听着听着,听入迷啦。这天正听的是《杨家将》,说书的先生说到潘仁美暗害杨家将,老令公被困两狼山,“欲知何人搭救?明天接演!”散了。书迷一边儿往家走着,一边儿生闷气。心里想:这潘仁美太可恶了,把杨家父子扔在两狼山不管了。这说书的也不对呀,老令公被困两狼山,到底何人搭救啊?今天不说了,还得明天见。今晚上怎么办哪?让老令公在山上待一宿?那要是遇上狼哪?嘿,这都是哪儿的事啊?嗯,我不能不管。到家一叫门,他妈给他开门。老太太就埋怨他:“你一出去就一天,连饭都忘了吃了。”书迷说:“现在我就是回家来用战饭,然后我去两狼山搭救杨老令公便了!”老太太一听: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别胡说了,赶紧吃饭吧!”书迷坐下就吃饭,吃完饭一抹嘴儿站起来往外就走。老头儿一瞪眼:“黑更半夜你上哪儿去?你要再出去,可没人给你等门,让你在外边冻一宿!”老太太直劝:“得了,得了,快睡觉吧。”书迷这一天也够累的啦,躺下就睡了。睡到半夜,书迷起来了,还是想上两狼山救杨老令公去。拿裤腰带拴个枕头当马,攥个笤帚疙瘩当马鞭儿,嘴里喊着:“杀呀!”骑着枕头满炕上一跑,把老两口子都给闹醒了。老头子一推他:“疯啦?睡觉!”书迷躺下又着了。老两口子生了半天气。“得了,咱们也睡吧。”老两口子刚睡着,书迷又起来了:“潘仁美,好奸贼呀!”梆!一笤帚疙瘩正揍在老头儿的脑袋上,老头儿气得跑到外屋蹲了半宿。
到了第二天,老两口子起来做饭,书迷躺在炕上足睡。怎么回事?他折腾一宿了。老头儿看着这个气呀:“杀呀,杀呀,这也不杀了。闹得我们一宿没睡,现在他也不折腾了,你说要这样的儿子有什么用?”老婆儿说:“我说不让他听书,你偏说听书长见识。”老头儿说:“我也不知道他杀呀杀呀的长这个见识啊!”响午饭是吃包饺子。老两口子把饺子包好了,老婆儿还是心疼儿子:“快起来吧,吃饭了。”书迷起来洗脸漱口,饺子也煮得了,坐那儿就吃。老婆儿跟老头儿说:“你也吃吧。”老头儿坐那儿刚端起醋碗来,书迷又把昨天听书那个碴儿想起来啦,一拍他爸爸肩膀:“老军!快用战饭,随我一同到两狼山搭救杨老令公便了!”老头儿一听:得!我又成老军啦!昨天晚上拿我当潘仁美,笤帚疙瘩梆脑袋。老头儿越想越生气。“你看我是潘仁美吗?”老头儿一说这句糟啦。“啊!你是潘仁美,看枪!”噗!拿筷子正扎到老头儿腮帮子上,扎了个大窟窿,血也流下来了。老头儿刚夹起一个饺子来,这下儿也甭吃了。书迷害怕了:“哟!这不是潘仁美,是我爸爸。跑吧!”哎,他跑了。老头儿这个气呀!手捂着腮帮子在后头就追:“好小子,夜里不让我睡觉,白天不让我吃饭,刚端起饭碗来,把我腮帮子扎一个大窟窿!哪儿跑?”书迷年轻跑得快,老头儿追不上啊,拐了俩弯儿书迷跑没影儿了。
老头儿越琢磨越生气,干脆我上衙门告他去,送他忤逆不孝。老头儿就奔县衙门了,进了班房儿一点头:“辛苦您哪,我打官司。”二位班头一位姓张,一位姓李,一看老头儿跑得上气儿不接下气儿,腮帮子上一个大窟窿滴答滴答直流血。赴紧就说:“老人家别生气,跟谁打官司啊?”“哎,我谁也不告,送我儿子忤逆不孝。”“您为什么要送他呀?”“他夜里不让我睡觉,白天不让我吃饭,刚端起饭碗来,您看他把我这腮帮子扎的这个大窟窿。”“嗬,这东西真可恨!是您亲儿子吗?”“是!”“那更可恶了!跟您说,我们这位县太爷是新升来的。他最恨这类忤逆之子!一定要给您出气,您儿子在哪儿哪?”“他跑啦!”“跑了我们怎么办哪?这么着吧!您把他找来,我们一定给您出气!”老头儿说:“谢谢你们二位,我去找他去。”老头儿出了班房儿一想:上哪儿找他去哪?对,上书馆儿找他去。老头儿到了书馆儿一看,嘿,书迷在那儿正听《封神榜》哪,一边听一边还指手画脚的。老头儿一看书迷听《封神榜》哪,可吓坏了:“好家伙,听了《杨家将》,半夜里不睡觉满炕上乱跑,笤帚疙瘩梆脑袋;现在又跑这儿听《封神榜》来了,这要是半夜里一祭法宝,茶壶、茶碗还不全飞起来呀?”老头儿过去一拽书迷的后脖领儿:“跟我走,把你送下来了!”书迷还不知道是谁哪:“别闹,别闹?”“别闹?谁跟你闹了?送你小子忤逆不孝!”书迷一回头:“哟,老头儿来啦!”他管爸爸叫老头儿,“老头儿快松手。”“不松!”你再不松手我可踹你啦。”“小子!你敢?!”书迷说:“我怎么不敢呀”抬腿当的就是一脚,把老头儿踹了个倒栽葱!书迷撒腿就跑,老头儿爬起来就追,书迷一边跑还回头来拿话气老头儿:“你追不上,追上我还踹!”嘿!老头儿更火儿啦,要找个什么家伙打他,看见一个扫街的正拿扫帚在那儿扫哪,老头过去就把扫帚抢过来了。老头儿一边追一边嚷:“你快给我站住!”老头儿追书迷呀,扫街的追老头:“你把扫帚给我搁下!”您瞧这份儿乱!
书迷跑着跑着嗞溜一下进了小胡同了,胡同又短,他从东口进去,由西口跑出来了。老头儿跑得慢呀,进胡同一瞧,没影儿了。正站在那儿发愣哪,这工夫从胡同口外头进来一个卖砂锅的,挑着一挑子砂锅,捂着耳朵一吆喝(学山东口音,下同):“砂……锅!”这砂字他拉长声,“砂……”老头儿听着又喊杀哪:“好小子,昨晚上在家里杀了一宿了,又跑这儿杀来了?”你倒是看清楚了哇,老头儿也气糊涂了,两只眼睛也蒙了,拿扫帚过去就是一下子,“啊?你还杀哪?!”噗哧!哗啦!一挑子砂锅全砸啦!卖砂锅的一瞧倒乐了:行啦,这买卖好做了,有包圆儿的啦。老头儿过来一揪卖砂锅的脖领儿:“我把你小子送下来了,走!咱们县衙门去!”卖砂锅的这个气呀:“你想不去县衙门也得行啊?甭费话,你赔俺锅!”把老头儿的脖领也抓住了。“好小子,你还敢跟我对揪着,说话还拿腔作调儿的。”其实人家卖砂锅的就那口音哪。俩人揪着就奔县衙门去了。这卖砂锅的也糊涂,你倒是挑着你那挑子碎砂锅呀,他把挑子扔那儿不管啦。
俩人快到县衙门了,可巧这二位班头儿正在门口站着哪,老远就看见卖砂锅的跟老头儿揪着过来了。张头儿跟李头儿说:“哎,李头儿,送儿子忤逆不孝的来了,这小子可真厉害啊,敢跟他爸对揪着。别客气,先给他来个下马威。”张头儿过来抡圆了给卖砂锅的俩大嘴巴!“松开你爸爸!松开你爸爸!”这俩大嘴巴把卖砂锅的全打晕了:“好,俺松开俺爸爸,俺松开俺爸爸。”哎,他认可了,您想这两位班头还能对他好得了吗?拉着就往里走。李头儿跟老头儿说:“老爷子,我给您搬个凳子,您坐在这儿歇会儿,喘喘气儿,把那小子锁上,让他跪在那儿等着!”卖砂锅的说:“你们怎么不讲理呀?都是打官司的,为什么让他坐着?让俺跪在这里?”张头儿过去就是一脚:“你小子少费话!”卖砂锅的说:“哎,我不说了行了吧?”卖砂锅的心里想:大概这老头儿衙门里头有人情,看起来俺这官司还不好打。干脆,俺忍着点儿吧。”这不是倒霉嘛!
俩班头急忙回禀县太爷。这县官还最恨这忤逆之子。在清代,如果哪个县里出了忤逆不孝,县官得撤职,县城得拆一角。县官一听说出了忤逆之子了,赶紧升堂,三班衙役齐声呐喊:“威……武!”知县说:“来呀!带原告。”就把老头儿带上来了。老头儿往地上一跪:“我送儿子忤逆不孝,求老爷给我作主。”县官往下一看,下边儿跪着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头儿,腮帮子上一个大窟窿。赶紧说:“哎呀,这么大年纪了,不要跪着了,快给搬个凳子来,再沏碗白糖水来给他定定神。别着急,本县一定给你出气!回头把你儿子带上来,我先打他四十大板。”您说这卖砂锅的招谁惹谁啦!老头儿听完这句话又跪下了:“老爷,我求求您,千万别打他四十大板。”县宫一听,就说:“古语说得好啊,‘虎毒不吃子’这句话一点也不假呀。看把你气得这样子,刚一说要打他四十大板,你就舍不得了。”老头儿说:“老爷,不是呀,四十板子您打得太少了,还不够给他解痒痒的哪,我求您多打点才好哪。”县官一听:噢,是这么回事。“好,一定是他让你太伤心了,那我就打他八十板子吧。”“老爷,一百板子他也不怕呀!”县官说:“那么依着你怎么办呢?”“老爷,要是依着我呀,我要死的不要活的!”他是把卖砂锅的豁出去了!弄得这县官倒直劝:“哎,老头儿你想开着点儿,倘若把他置之于死地,将来谁给你养老送终啊?”这老头儿说得也好:“老爷!我还指望他养老送终哪?现在他没事儿吃着我,还这么对待我哪!您瞧,我刚端起饭碗来他拿筷子把我腮帮子扎了一个大窟窿。老爷,他不让我吃饭呀!”县官一想:对呀。“你甭管了,本县一定重办他给你出气。来呀!把老头儿的儿子带上来!”带谁呀?带卖砂锅的呗!这卖砂锅的有点儿怯官,上堂头一句就砸啦:“老爷,俺下次不敢了。”你瞧这倒霉劲儿!县官说:“下次不敢了?这次就不能饶你!为什么把你爸爸腮帮子扎一个大窟窿?”“老爷,他不是俺爸爸。”县官说:“浑蛋!他不是你爸爸,还能是我爸爸?来呀,拉下去先打四十大板,打他个当堂不认父。”三班衙役不容分说,把卖砂锅的拉下去,劈哧叭嚓打了四十大板,打得皮开肉绽。打完了,卖砂锅的就蹦起来了:“老爷,你这个断案的不问明白了就打呀?这个老头儿呀,他把俺的锅全给砸了!”县官说:“浑蛋!你不让你爸爸吃饭,他还不砸你的锅呀!”
哎,全乱了!
打沙锅
彭国良述
甲 这回咱们俩人说段相声。
乙 对啦。
甲 相声跟说书不一样。
乙 怎么不一样呢?
甲 说书有朝有代,说相声没朝没代。
乙 这倒是。
甲 说书有扣子。
乙 对啦,唱戏有轴子。
甲 说书能把人扣住,听书有迷。
乙 听书还有迷?
甲 对啦,有迷呀。
乙 什么叫书迷呢?
甲 就是听书入瘾啦。
乙 听书听长了还入瘾?
甲 我小的时候,我们那个地方就有个书迷,这个人一天什么也不会干,光听书去,听什么书呢?
乙 什么书呀?
甲 听《跨海征东》听到淤泥河救驾,盖苏文把唐王困在淤泥河,逼着唐王写降书顺表,正热闹的地方,散书啦,听书的?font color="#006699">甲呃玻槊圆蛔撸诎宓噬戏丁R换岫韫莸幕锛乒蠢玻豢词槊宰嵌叮锛扑担骸跋壬槊魈炖窗桑裉焐⒗玻愀没丶页苑谷ダ病!笔槊砸惶锛埔桓龃笞彀汀?br>
乙 为什么打人呢?
甲 书迷说:“你浑蛋,救驾要紧吃饭要紧?”伙计一听,敢情这位是书迷。伙计一想:顺着他说吧。
乙 伙计说什么啦?
甲 伙计说:“救驾要紧哪。”书迷说:“对呀,既然救驾要紧,你为什么让我吃饭去?”伙计说:“你救驾也得饱餐战饭哪。”书迷一听也对,说:“伙计,赶紧给我预备战饭!”伙计说:“我没有战饭,你回家吃去吧!”
乙 听完书还叫伙计预备饭。
甲 书迷出了茶馆,回家吃晚饭。他爸爸说:“你天天听书也不想干点儿什么!”晚上睡觉书迷睡不觉,犯了病啦。
乙 书迷犯病了。
甲 想起《岳飞传》牛头山大战来了。没马怎么办哪?从被窝出来骑在枕头上,手里拿着扫炕笤帚嘴里嚷:“杀呀!杀呀!”把他爸爸吵醒啦。一揪书迷说:“躺下!”把书迷揪躺下啦,他爸爸才睡着,书迷想起来书里头的出兵打仗放炮,就在他爸爸的耳朵根子上。当!当!当!来了三声炮。
乙 好家伙!
甲 把他爸爸给吓醒啦!
乙 那还不醒啊。
甲 他爸爸说:“你怎么啦?给我躺下睡觉!”又把书迷摁倒啦。
乙 这不是要命嘛!
甲 第二天起来,他爸爸把饭做熟啦,爷儿俩吃饭,书迷吃得挺多,他爸爸越想昨晚上的事越生气,就骂书迷:“你吃饭像个牛,我做饭你连火都不帮着烧,熟啦坐下就吃,也不知道害臊!一天什么也不想干,等我死了看你还吃谁!”
乙 书迷说么啦?
甲 书迷让他爸爸说得心里发烦,眼一发直,病又犯了。
乙 又犯啦。
甲 想起《岳飞传》高宠枪挑金兀术的耳环,拿他爸爸当了金兀术啦。
乙 这可够呛。
甲 手里拿着筷子,照他爸爸脸说:“着枪!”正扎他爸爸的腮帮子上,把腮帮子也扎破啦。
乙 这回可坏啦。
甲 书迷一看,心里想:坏啦,惹祸啦!撒腿就跑啦。
乙 吓跑啦。
甲 书迷的爸爸可真气坏啦。好哇,我说他几句,他动手就打我,我非送他忤逆不行。
乙 要送儿子忤逆不孝,在旧社会有这个法律。
甲 老头儿到了县衙门,在衙门口上站着两个当头儿的,一看老头儿跟得直喘,这二位头儿就问:“老头儿,你要干吗?”老头儿说:“我告状。”二位头儿说:“你告谁?”老头儿说:“我告我儿子。”二位头儿一听这是忤逆的,说:“你为什么告你儿子?”老头儿说:“他不孝顺我,还打我。您二位看,我腮帮子就是让他扎破的。”这二位头儿一听就火儿啦:怎么儿子打爸爸!说:“你儿子在哪儿呢?”老头儿说:“他跑啦,我到衙门给个话,我找他去。”二位头儿说:“好吧,你找他去,把他找来替你教训教训他。”老头儿说:“好吧,我找他去。”
乙 老头儿到哪儿找书迷去呢?
甲 老头儿一想,他是书迷,一定到茶馆儿里听书去啦,到茶馆儿找去。
乙 这倒对,一定在茶馆儿呢。
甲 老头儿找了好几个茶馆儿,在一家说《济公传》的茶馆儿里找着书迷啦。
乙 真找着啦。
甲 老头儿一看书迷正在台下坐着听呢,老头儿一看,就吓了一大跳。
乙 怎么吓一跳呢?
甲 老头儿一想,听了《岳飞传》,就把我腮帮子扎破啦,这要是听了《济公传》,半夜一祭法宝,还不拿夜壶把我脑袋打碎了哇。
乙 还真没准儿。
甲 老头儿儿进茶馆儿一把就把书迷揪出来啦,说:“走吧!我把你送了忤逆啦。”书迷一听,把我送忤逆啦,这是没好儿啦。
乙 书迷也知道没好儿。
甲 书迷心里一害怕又犯了病,他唱开西河大鼓啦。
乙 怎么唱的?
甲 (唱)“叫声老头儿快撒手,你快放了行不行?”老头儿说:“不行!”“再等一时不撒手,我一脚踢你个倒栽葱!”书迷连唱带比画,照他爸爸就一脚,把老头儿踢倒啦。
乙 好嘛!更坏啦。
甲 书迷把他爸爸踢倒了,撒腿就跑,老头儿站起来就追,书迷一拐弯进了胡同儿啦,老头儿这火儿大啦,正追着,在人家门口搁着一把扫街的笤帚,老头儿拿起这把笤帚来就追,书迷进了胡同儿,老头儿跑得慢,正追到胡同口儿,真巧劲儿。
乙 怎么巧呢?
甲 在胡同儿里来了个卖沙锅的,卖沙锅的吆唤着。
乙 怎么吆唤呢?
甲(长声)“沙——锅!”
乙 对,是这么吆唤。
甲 这个卖沙锅的一吆唤,说:“沙——”才说个沙,那个锅字还没吆唤出来呢,老头儿在胡同儿外边一听:啊!在这儿杀呢,昨天晚上杀了一宿啦,又上这儿杀来啦。
乙 好嘛!闹错啦。
甲 老头儿也气糊涂了,眼也花啦,也没看出是卖沙锅的来。卖沙锅的一出胡同儿,老头儿过去就是一笤帚,就听哗啦一声,沙锅全碎了。
甲 卖沙锅的一看,心里话:“行啦,这就好办啦,遇见包了儿的啦。”老头儿过去把卖沙锅的给抓住啦,说:“对啦,你倒想着不打官司呢!”一把也把老头儿揪住啦,俩人揪着就上县衙门啦。二位班头一看,说:“来啦,这个小子是忤逆。”
乙 怎么知道?
甲 跟他爸爸对揪着。
乙 好哇,全错啦。
甲 二位班头过去就给卖沙锅的俩大嘴巴,说:“撒开你爸爸!”
乙 这是哪儿的事?
甲 卖沙锅的说:“他不是我爸爸。”这个头儿说:“他不是你爸爸,是我爸爸呀!”说着又是俩嘴巴,把卖沙锅的也给打糊涂啦,说:“别打啦,我撒开我爸爸。”他承认啦。
乙 好倒霉!
甲 二位班头把他俩带到班房,让老头儿坐下,把卖沙锅的锁在尿桶旁边,往里边一回话,县官一听说有忤逆不孝,马上升堂,先把老头儿带上来,县官问老头儿:“你儿子怎么不孝你啦?”老头儿说:“别提啦,夜间不睡觉,在炕上骑马,耳朵根子放炮,筷子扎腮帮子。”县官听不懂老头儿这话,县官认为老头儿气糊涂啦,说:“好啦,我把他带上堂来,打他四十大板。”老头儿说:“八十他也改不了。”县官说:“依你呢?”老头儿说:“依我要死的不要活的。”
乙 这个卖沙锅的倒了霉啦。
甲 县官一听,老头儿这是气的,县官说:“要把儿子弄死,谁养你老呢?”
乙 对呀。
甲 老头儿一听这话就哭啦。
乙 为什么哭呢?
甲 老头儿说:“老爷呀,我还指望他养活我呀!他都不让我吃饭,我吃饭他生气,把我腮帮子扎个窟窿。”县官一听这话可气坏了,一拍桌子说:“带忤逆子!”
乙 卖沙锅的可真冤透了。
甲 衙役们连扯带拉,拳打脚踢,把卖沙锅的带上来啦,卖沙锅的还怕官,头一句就说坏了。
乙 说么啦?
甲 “老爷!我下次不敢啦。”
乙 嘿!这个倒霉劲。
甲 老爷说:“混帐!没问你下次,就问你这次,你为什么不养活你爸爸?”卖沙锅的说:“老爷!他不是我爸爸。”老爷一听说:“先打四十!”
乙 为什么就打呀?
甲 “先打你个当堂不认父!”把卖沙锅的打得直喊,说:“老爷您是怎么不讲理呀?”县官说:“爷儿俩打官司讲什么理,先打完再说。”卖沙锅的说:“老爷!这个老头儿把我的锅全砸啦。”
乙 是呀。
甲 “你不给你爸爸饭吃,他不砸你锅吗!”
乙 全错啦。
打油诗
刘宝瑞整理
说这么一段单口相声。为什么不叫讲故事哪?因为听故事可以不笑,听相声就必须笑。可是您实在要不笑,我也没办法。
我说这段儿不是现在的事情,这是清朝的这么一回事。出在什么年间哪?咸同年间。那位说:没这个年号啊?因为不是在咸丰就是在同治,我也记不清啦!
这个事情出在山东济宁。有这么一家儿财主,家里有四个儿子,虽然是亲弟兄,可是这哥儿四个脾气不一样。老大忠厚;老二老实;只有这老三要多奸有多奸,要多滑有多滑,一点亏儿都不吃,交朋友人家都不交他,简直是瓷公鸡,铁仙鹤,玻璃耗子琉璃猫,干脆,打他身上一根毛都拔不下来!这个老四哪,不但忠厚老实而且还不爱说话。他瞧不起老三这种种行为,别人跟他说话他还是回答两句,老三要问他什么,他就“不”、“是”、“哼”。日子长了哪,俩人就更反对了,老三哪,就管他叫傻子;小时候一块儿念书就是冰炭不同炉,大了就更到不了一块儿啦!
这年正赶上大比之年,要上京去赶考。他父亲就给择了个良辰吉日,叫他们动身。在动身的头天晚上,老三是一宿没睡。心想:不能带傻子去,就他这份儿气人劲儿的,什么事一问三不知,说什么也不能叫他去。到第二天就跟老大老二商量:“大哥,二哥,赶考啊咱甭带老四去啦。”老大一听:“为什么?”老三说:“他没学问到那儿中不了哇。”“那你甭管他,他中不了再回来,也没花你的钱,四个人要去都去,要不去都不去。”老二也这样主张。老三是一个人儿,这叫胳膊拧不过大腿去。再想坏主意,就又想了一个法子;吃完了饭赶到走的时候,他爸爸亲自送出门外,弟兄上马刚要走,老三给拦住了:“大哥,二哥,咱们就这么走哇?”老大说:“还有什么事呀?”“咱们上北京干吗去?”“赶考去!”“到考场里干什么呀?”“做文章啊!”“还是的,没学问他怎么做文章啊。”“那你怎么样啊?”“我说呀,现在咱们就做一首诗,咱们哥儿四个每人一句,要说上这句诗来就跟着上北京,要连一句诗?font color="#006699">甲霾簧侠茨蔷捅氯ダ病!崩先飧鲆馑既衔纤氖巧底樱运挡簧险饩涫矗筒淮チ恕K职植恢朗窃趺椿厥掳。退担骸岸裕忝亲鲆皇资桑鸵哉馍暇└峡嘉狻!崩洗竺话旆ɡ玻退盗艘痪洌骸俺雒派系癜啊!崩隙担骸吧下硎纸颖蕖!崩先担骸按巳ニ弥校俊媚愕牧恕!崩纤乃担骸霸郏 崩先担骸八笛剑俊薄巴昀病!薄澳阍趺淳退狄桓鲎侄模俊崩洗笏担骸岸匝剑鹂此庖桓鲎郑芄茏盼颐鞘甯鲎帧!崩先担骸澳枪艿蒙下穑俊薄肮艿蒙希雒派系癜埃下硎纸颖蓿阄剩巳ニ弥校克怠邸淮矶褪撬甙伞!币淮咦撸呃病@先飧銎健?br>
哥儿四个正往前走,看见一个出殡的,老三一瞧,行啦,赶紧一勒马:“吁!——大哥,二哥,咱们出门碰见个出殡的,出门碰见棺材可有财,咱们以这为题,一人做一句诗,大哥您先说。”老大说:“好,听我的,山庄碰见一口材。”老二说:“许多人等将他抬。”老三说:“当时抬到坟茔地。”老四说:“埋!”“说呀!”“完啦。”“大哥,他怎么又说一个字呀?”老大说:“对呀,棺材都到坟地了,不埋还摆着?”老三说:“怎么样哪?”老大说:“怎么样啊,走!”那就走吧。
又往前走,一出村庄又碰见一个娶媳妇的,前边有旗锣伞扇,后边是一顶花轿,老三一勒马:“吁!——大哥,二哥,您看这娶媳妇的。”老大说:“以这为题,每人一句,做一首诗。”老三说:“就按您这主意好。”老大说:“废话,我不出这主意你也得出这个主意呀!我说,出庄碰见一乘轿。”老二说:“前边铜锣开着道。”老三说:“亲戚朋友都贺喜。”老四说:“笑!”“说呀!”“完啦。”“大哥,他怎么又说一个字哪?”老大说:”对呀,娶媳妇不笑,还哭呀?”老三说:“怎么样哪……那……就走吧。”老三这个气呀!
又往前走,远远地看见一座古庙。老三一勒马:“吁!——大哥,二哥,您看这座庙。”老大说:“别废话,每人一句,我先说,远望古庙内有僧。”老二说:“楼上倒挂一口钟。”他瞧见钟楼啦。老三说:“连打一百零八下。”老四说:“嗡!”老三说:“你又一个字呀?”老大说:“对呀,打钟不是嗡吗……甭说一百零八下,二百一十六下也是嗡。”老二说:“甭废话,走。”
又往前走,太阳已经往西斜啦,前面来到了一座县城,走到护城河这儿有一座桥,这个桥是个独木桥。正有一个失目先生想过桥,拿马杆儿一试,这桥太窄,发过又不敢过。老三说:“先目先生过河咱们也做一首诗。”老大说:“好嘞!远远望见独木桥。”老二说:“这边走来那边摇。”老三说:“失目先生不敢过。”老四说:“绕!”老一说:“咱们也绕。”
进了城,大街路南有一座店,这边白墙上写着“安寓客商”,那边写着“仕宦行台”。老三说:“别走啦,咱们住店吧。”到店里找了三间上房。还没吃饭哪,随便要了点儿。吃完饭以后,老大说:“咱们早点儿睡,明儿咱们还赶路哪。”老三一宿没睡,心里想:这傻子老说一个字儿,大哥还说他对,这玩意儿多气人哪。这要是打这儿到北京,我这肚子还不气两半儿呀。干脆想个主意把傻子饿回去吧。他就想了一个办法。到第二天早晨一瞧,活该,人不留人天留人,下了雨啦!老三这高兴啊,赶紧就叫店里的伙计:“你去给我们买点东西去,买它二斤牛肉、三斤白面,买两个西葫芦,买葱,买蒜,买油,买盐,买柴火,倒水。这是二两银子,买东西剩下给你。”“谢谢您哪。”小伙计一会儿的工夫就买回来啦。赶紧叫伙计帮着他把肉剁了,把馅儿和好喽,面也和得了。就叫他们哥仨:“大哥、二哥、老四,天不早啦,起吧。”老大说:“好,好,咱们赶紧打行李。”老三说:“走不了哇,外头下雨哪!大哥,二哥,咱们今天过阴天儿,吃饺子。”老大说:“那多麻烦哪。”老三说:“不麻烦,面也和得了,馅子也和好了,买东西二两银子我给的。也不找你们要了。”老大一想,他平常不是这么厚道的人哪?哪知道他憋着饿老四哪。哥仨洗完脸,漱完口。老三开口说:“咱们在家里是少爷,茶来伸手,饭来张口;到外头啦,是要吃饭,就动手。我出这个主意是:上米的吃饭,添水的喝汤。现在面也和得了,馅子也和好了,就剩下揪剂儿、擀皮儿、煮、包、捞、烧火。咱们哥儿四个分着来,大哥您干什么?”老大说:“我揪剂儿、擀皮儿。”老二说:“我煮,我捞。”老三说:“我包,我烧火。老四哪?”“吃!”“吃,吃,你还说一个字哪!”心说:我要让你吃得上才怪哪。人多好做活儿,一会儿饺子得了,捞出这么两大铁盆来,筷子、碟儿都摆好了。四面一人坐一边,老大说:“我可真饿了,我可先吃了。”老三说:“等一会儿!这饺子就白吃吗?”老大心里说:我就知道他没这好心眼儿嘛。“不就这二两银子吗,我给你。”老三说:“不是,你想错了,不但不要了,打今天起一直到北京每天都吃包饺子,还告诉您每天都是我给钱。可有一节,我可有个条件。”“什么条件?”“打今天起,咱们是吃喝拉撒睡,行动坐卧走,都要做诗。老四,你可听明白了,这回咱们这个叫新诗,不限制几言,只要合辙押韵就行。”大哥说:“七个字也算。”二哥说:“五个字只要押上韵,也行;我说四个字也可以,你要说仨字合辙,也算你说上来了。”老大说:“我先说了。”老三说:“别忙,我这话还没说完哪!你也听明白了,诗是不限制几言,我这饺子可有限制,咱们是一个字管一个饺子。比方:大哥说七个字就吃七个饺子,二哥说五个字就吃五个。您说六个字就吃六个。说吧。”老大一听:这是憋着饿老四啊。本来一道儿他净说一个字啦,一字管一个饺子那不把他饿坏了啊!老大要拿这个做哥哥的这个派头儿,就说:“咱们是吃饭哪,是捣蛋哪?说哪门子诗呀?不说,吃。”老三说:“要不说谁也甭吃,我可先掀桌。”老二说:“大哥那您说吧。”老大说:“那说什么?那么大个子他吃一个饺子饱得了吗?”老二说:“大哥你甭着急呀,咱们不会多说吗?咱们剩下也够他吃的。”老大说:“以什么为题哪?”老三说:“随你便儿。”老大一看,外头房檐底下有个燕子窝,得,就以这为题吧,说:“抬头看见一燕窝。我这是七个字,我拨七个饺子吧。”老三说:“你别动手,我来。”拿了个小碟,拿双筷子,打盆里往外夹饺子。一个字夹一个。“抬、头、看、见、一、燕、窝,哎,您吃七个。”老二一瞧:按字儿抠啊!我说:“里边小燕八九个。我这儿也有七个,我自己拨。”拨到碗里头拿筷子杵碎了。老三说:“都杵碎了您怎么吃呀?”老二说:“你管哪!”拿勺舀了一点汤,“我这是汆丸子带片儿汤,你说吧。”老三这么一想啊,大哥说抬头看见一燕窝,二哥说里边小燕八九个,这小燕不会打食呀,我说大燕出窝把食打,打回食来喂小燕,傻子就得说‘喂’,就让他吃一个饺子。对!“大燕出窝把食打!老四,你说。”老四这“喂”字都到嘴边儿上啦,让老大过去把嘴给捂上啦。“说喂啊!”老四说:“打回食来可不就是喂嘛!”老大说:“怎么就是喂哪,你要说进窝再喂还吃四个哪,等会儿喂还吃仨哪,先喂、后喂还是俩哪。”老三说:“您干吗着这么大急呀?”老四说:“大哥,说多少得吃多少呀?”老大说:“你怎么还没听明白哪,一个字管一个饺子,越多越好。”老四说:“三哥,你给我记着数啊。”老三说:“好,你说吧。”老四说:“我把大燕说一说……”老三差点把鼻子气歪了,打家出来他净一个字,这回一个字管一个饺子他一个也不没少说,“好,你吃七个吧。”老四一翻白眼珠儿:“我凭什么吃七个呀?”“你说七个字儿你不得吃七个吗?”“我还有词没说完哪!”“还有?”“多着的哪!”“好!那你就说吧。”“三哥,你给我记着数啊!”老三说:“行,我给你数着。”“我把大燕说一说,清晨出窝把食打,展翅摇翎往前挪,飞过三里桃花店,越过五里杏花坡,桃花店前出好酒,杏花坡前美人多。好容易才把食打够,抿翅收翎进了窝。大燕刚把窝门进,小燕一见笑呵呵,这个就把妈妈叫,叫声妈妈你听着,你在外面把食打,实在饿得我了不得。大燕一见不怠慢,叼过食来喂了个得,喂了这个喂那个,喂了那个喂这个,喂了那个喂这个……”老三说:“甭数了,饺子都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