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 是你不换还是人家不换哪?人家放着县长不当换你干吗?
甲 唉!咱不当县长,可是县长也说不了咱这相声。
乙 这话倒对。
甲 还别不告诉您,张寿臣看得起做艺这个行道。说相声怎么啦?开通民智,又是民众之喉舌,我压根儿就没想当官儿,前些年就有朋友劝我“弃艺从仕”,可我谢绝了这份好意。
乙 看,要不我怎么说您这骨骼必主大富大贵呢!等着吧,您还有做官的机会。
甲 您放心,我要真做了官也是两袖清风,执法护众,绝不能伤天害理,祸国殃民。
乙 那我真盼着您弃艺从仕。
甲 还有的朋友劝我“弃艺从医”!
乙 让您当大夫去?
甲 其实,我这就是行医哪。
乙 噢,您还能看病?
甲 不但能看病,还能治病哪!
乙 能治什么病?
甲 “没症”、“一症”、“不症”
乙 嗯,有好几十种哪!
甲 就是“没国家,没信仰”,“一面理,一头儿沉”,“不民主,不前进”……
乙 别说啦,相声“洋药方”啊!
甲 这是人们身上的毛病啊!有这病不治行吗?不治这病我们国家不能富强啊!所以有朋友给我写了副对子。
乙 上联?
甲 “君非良医,实乃良医,唯因医世欺与弊。”
乙 下联?
甲 “相有所传,声有所传,且喜艺品比翼飞。”
乙 这是看得起我们艺人。
甲 可是您怎么看出我是富贵的骨骼,这是蒙事吧?
乙 不是瞎蒙。太平歌词里有啊!(唱)“石崇豪富范丹穷,有甘罗 运早晚太公,彭祖爷寿高颜回命短,六个人俱在五行中……”
甲 甭唱啦!你这意思是说石崇跟范丹的骨骼相貌也不一样,一切都是命里注定的。
乙 我可没这么说!
甲 别信那套,事在人为嘛,死店活人开呀!“小身会文国家用,大汉空长做什么?”
乙 人定胜天,可也得赶上好世道,得有好的领头人。
甲 咱还研究揣骨相吧。你到底是真懂还是假懂?
乙 略知一二。
甲 那我是略知一二三。
乙 比我强点儿有限。
甲 那你看看我的晚辈怎么样?儿女们还有弟子们是大器晚成,还是少年得志,能不能成为国家栋梁?
乙 您问这个干吗?
甲 国泰民安哪!我是担心晚辈“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乙 您真是忧国忧民哪!我得看看您的膝骨跟脚趾骨。
甲 这可太麻烦了。
乙 我摸一下儿也行。
甲 这就是您的揣骨相啊?我不信服。
乙 您那揣骨相有什么高明的?
甲 我就根据脑后之骨,便可评断。
乙 这可新鲜。
甲 告诉你,好人脑后有骨,坏人脑后是骨头,我经过多年的揣摩,为三十多块骨头写过断语。
乙 怎么个断语?
甲 说出每种骨之后,都有四字断语,六字评语。
乙 都有什么骨?
甲 十几种哪!
乙 您给说说。
甲 好。有英雄骨、壮士骨、豪杰骨、英烈骨、良善骨、高洁骨、耿直骨、公正骨、多谋骨、道义骨、识材骨、育秀骨。
乙 这么多哪?您给评断一下。
甲 好,先说英雄骨。
乙 四字断语?
甲 爱国热心。
乙 六字评语?
甲 永远办事认真。
乙 好,接下去。
甲 壮士骨,坚贞热忱,大公无私为民。豪杰骨,慷慨激昂,常念国家兴亡。英烈骨,笑洒热血,丹心辉映霜雪。
乙 直带劲!
甲 您再接着听:
良善骨,敬老怜贫,处处严己宽人。
高洁骨,仗义疏财,平生磊落清白。
耿直骨,对敌不弯,岂肯苟且偷安。
公正骨,寸土必争,唯望国家复兴。
多谋骨,众志成城,智慧赛过孔明。
道义骨,品德高尚,做事心明眼亮。
识材骨,十步芳草,善于选宝用宝。
乙 这可是有伯乐才有千里马。
甲 育秀骨,百年大计,量材精心培育。
乙 是啊,唱青衣花旦的材料非让他学花脸,那不是耽误事吗?
甲 是这个理儿吧?
乙 行。这都是好人长的,坏人的呢?
甲 那就是骨头了!您常听说“瞧你这块骨头”!
乙 别往这儿指。您说说都有什么骨头?
甲 那可多啦!有:狠骨头、乏骨头、贪骨头、阴骨头、坏骨头、懒骨头、馋骨头、脏骨头、软骨头、滑骨头、耍骨头、臭骨头、贱骨头、犬骨头、没骨头、大小的横骨头、贼骨头。
乙 噢,这么多哪!也是四字断语,六字评语吗?
甲 对!我说几块骨头您听听:
狠骨头,残害同胞,吸尽民脂民膏。
乏骨头,鸣枪放炮,吓得连哭带叫。
贪骨头,便宜没够,耻于脸皮太厚。
阴骨头,口蜜腹剑,专会脚底下绊。
乙 哼!还真有这种骨头。
甲 坏骨头,表面假笑,暗中放点毒药。
乙 这个更缺德!
甲 往下还有哪!
乙 还是坏骨头?
甲 小坏骨头,信口开河,说话嘴不留德。
乙 嘿!接着说。
甲 懒骨头,空负少年,终日游手好闲。
馋骨头,鸡鸭鱼肉,贪多吃上没够。
脏骨头,有碍卫生,浑身又臭又腥。
乙 吐了!
甲 软骨头,男扮女装,周身花露水香。
滑骨头,坑蒙拐骗,什么坏事全干。
要骨头,白吃白喝,外带偷偷摸摸。
乙 没志气!
甲 臭骨头,目空一切,见人抬头望月。
乙 瞧这臭美劲儿!
甲 贱骨头,摇尾乞怜,祝您大发财源。
乙 拜年来啦!这是跟谁呀?
甲 犬骨头,欺软怕硬,恭候主人发令。
乙 谁是他的主人?
甲 没骨头,金钱搂足,以外人为护符。
乙 对!他们就是勾引外人欺负自己人!
甲 小横骨头,强买强卖,不行武力对待。
大横骨头,打街骂邻,见了外人丢魂。
乙 就这么个横法儿呀!
甲 贼骨头,见财起意,生出千般诡计。
乙 真是赋人贼心。
甲 这还是小号儿的。
乙 还有大贼骨头?
甲 有啊。
乙 快接着说。
甲 听着!大贩骨头,卖国求荣,明知挨骂装聋。
乙 痛快!哎,有这号儿骨头吗?
甲 当然有啦!
乙 谁?
甲 秦桧儿啊。
乙 再有呢?
甲 那就是……现代秦桧儿。
乙 这是哪位?
甲 ……我不敢说。
串调
侯宝林 郭启儒演播稿
甲 听说京戏您唱得不错呀?
乙 我可唱不好,嗓子也不行了。
乙 过去倒是学过啊?
甲 也唱得不太好?
乙 嗨,简直就是唱不好。
甲 这么说您还不如我,我唱得好。
乙 噢,您能唱?
甲 哎。
乙 您唱哪工啊?
甲 老生啊。
乙 噢,老生。
甲 您看长这相就像老生。
乙 啊?老生都这模样儿吗?
甲 干吗这模样啊?这条件儿,您看哪!这么说你外行。
乙 啊?
甲 脸长。
乙 噢。
甲 上边勒上包头网子,这儿戴上胡子,您看没有?还这么一大块呢。
乙 噢,长瓜脸儿。
甲 你短脸不行了,脑袋小脸短,勒上包头网子到这儿,戴上胡子到这儿,中间剩这么一块儿了。
乙 当间没地方了。
甲 老生漂亮。
乙 老生也不大一样啊,分派嘛。
甲 对。
乙 你瞧,有余派,有马派,有谭派,有麒派。
甲 对。
乙 这么四大派。
甲 四大须生。
乙 哎。
甲 说得对。
乙 您是哪派?
甲 我是……全派。
乙 哎……全派?哪儿有这么个全派呀?
甲 哪派全行。
乙 噢,您是哪派全行?
甲 哎,所以叫全派。
乙 多才多艺呀!
甲 各派都有他的拿手戏。
乙 都有拿手戏。
甲 都有他的特点。
乙 哎,不错。
甲 我完全掌握了,所以叫全派。
乙 噢,是是。掌握人家特点。
甲 对。
乙 全派老生可不好唱。
甲 当然了,全派好。
乙 这余派老生啊,还很少啊,过去呀就是杨宝森……
甲 宝森。
乙 对,唱这个余派老生。
甲 怎么样?
乙 好。
甲 好啊?
乙 啊。
甲 跟我一样。
乙 噢,跟您一样?
甲 哎,我们在一块儿学的。
乙 是啊?
甲 他叫宝森。
乙 宝森。
甲 我叫宝林。
乙 噢,您都是宝字儿的?
甲 还都是木字儿的。
乙 木字儿?
甲 我这边是二木林哪。
乙 您这是二木林。
甲 他那森哪不是三个木吗?
乙 哎!对对对。
甲 我们俩差不多吧?
乙 是是。
甲 我所比他差一点儿的就是在木材上节约一点儿。
乙 节约木材呀!
甲 这个余派呀,他是学余叔岩那一派。
乙 是啊。
甲 所以叫余派。
乙 对呀。
甲 但是他又有他的创造。
乙 哎,不错。
甲 根据他那条件,他的嗓子没有余叔岩嗓子那么好。
乙 对。
甲 就那么条破嗓子,您要听全部的《伍子胥》哪句都好,那一出戏多少唱儿啊!
乙 唱儿多了。
甲 有的时候你替他担心这嗓子能唱得下来吗?哎,一直听到了,让您满意。
乙 还是的。
甲 韵感强。
乙 哎。
甲 每一个字不是直截了当,吧!出来了。
乙 不是。
甲 韵味厚。
乙 噢,韵味厚。
甲 您比如说那个《洪羊洞》。
乙 《洪羊洞》。
甲 这出戏是我给他说的。
乙 噢,您给说的?
甲 我……我教的。
乙 啊。
甲 “散板”最难唱,您比如说这点儿吧。
乙 哪点儿?
甲 (唱)“见骸骨啊不由人泪双流哇,今日才见亲骨肉,叫家院供奉二堂口,再与老军说从头。”
乙 嗯,好。
甲 差不多吧?我这主观感觉是差不多的。
乙 你甭客气,您唱得还是真不错。
甲 是不是?
乙 哎,挺好。
甲 起码比您好。
乙 您别比我呀!
甲 余派不好唱。
乙 余派是不好唱,那么马派哪?
甲 马派又一个特点,跟他这个唱法不同。
乙 不一样。
甲 从他的音质、音量和他的发音方法看也不一样。
乙 噢。
甲 马连良他主要是靠这个地方唱。
乙 哪儿?
甲 这儿这儿,这儿,脑门儿。
乙 行行行啦,唱戏用的是嗓子,哪有使这脑门子这儿唱的这是?
甲 不懂吗?比如这么说吧。
乙 怎么说?
甲 您这个口腔它是个喇叭口,嗓子是个喇叭嘴儿,你光有这个不行,它还有通过鼻腔共鸣、脑腔共鸣。
乙 噢,是喽,这我倒不懂。
甲 您看这唱戏,共鸣是最要紧的。
乙 噢。
甲 你看唱戏念白他跟普通人说话有不同。
乙 怎么不同?
甲 他把每一个字都拉长音。
乙 噢,拉长了。
甲 所以共鸣他就特别需要。
乙 是啊。
甲 你比如说吧,这么两句吧。
乙 哪么两句?
甲 “向阳门第春常在,积善之家庆有余。”
乙 哎,这是这么一副对儿。
甲 人说话的时候显不出来共鸣有多大用。
乙 噢。
甲 你一上戏韵,共鸣就有用了:(念白)“向阳门第春常在,积善之家庆有余!”
乙 对。
甲 一般人管它叫鼻音,就是鼻腔共鸣。
乙 不错,鼻音。
甲 很重要。
乙 是。
甲 唱戏没鼻子不行。
乙 哎……啊!没鼻子还唱戏哪?
甲 是有鼻子没鼻子眼儿也不行。
乙 哎,得有鼻音。
甲 就是嘛,有的那个人鼻音就不好。
乙 啊。
甲 所以唱戏就不行。
乙 那是啊。
甲 他没鼻音,他念出来不好听啊!
乙 对呀。
甲 那什么味儿呀:(学不用鼻腔)“向阳门第春常在,积善之家庆有余。”
乙 哎,行了行了,这还唱戏哪?
甲 就是啊,不好听。
乙 是不好听。
甲 您看这马派唱,他用这个地方。
乙 噢,脑腔共鸣。
甲 真假声结合起来,您比如说《三娘教子》。(学唱)“见三娘她把那杼头割断哪……”听这声音它不是直接就出来了。
乙 怎么样啊?
甲 到嘴边儿,鼻子这块儿的共鸣,上部的共鸣再反映出来。
乙 噢,得绕好几个弯儿,这音才发生出来。
甲 是马派的特点嘛。
乙 对,马派、这个马派也不好唱啊。
甲 是嘛。
乙 谭派?
甲 谭派,谭派又是一种唱法。
乙 又一种了。
甲 哎,谭派那嗓子脆。
乙 对。
甲 高腔不怕,多大的高腔,那字儿出来都是那么响亮。
乙 哎,唱得还不费劲。
甲 你比如说《战太平》。
乙 哎,那是武老生戏。
甲 (学唱)“哗啦啦大炮一声响,血淋淋的人头滚道旁。”“滚道旁!”瞧这句,啪!就出来了。
乙 声音特别的脆。
甲 那字那么响。
乙 哎,响,这是谭派。
甲 对。
乙 在北方这几派经常唱。
甲 常唱嘛。
乙 您要听麒派啦,久占江南。
甲 戚派?
乙 麒派。
甲 上海?
乙 上海。
甲 对,对,上海喜欢听戚派。
乙 喜欢听麒派。
甲 我那次去上海的时候,戚派正唱呢。
乙 正唱什么戏呢?
甲 《玉堂春》。
乙 《玉堂春》?
甲 啊,她去那苏三嘛。
乙 去谁?
甲 苏三哪。
乙 去苏三?
甲 哎,唱法跟北方是不同,你比如说起解十恨那点儿吧,北方是这样唱。
乙 怎样唱?
甲 (学唱)“我心中只把那爹娘恨,他不该将亲女图财卖与了娼门哪!”是这味儿不是?
乙 啊,是这么唱啊。
甲 戚派唱她就不这味儿了。
乙 麒那怎么唱啊?
甲 是这么个味儿。
乙 您学学。
甲 (学唱越剧)“一恨爹娘心太狠,他不该将女儿卖入娼门……”
乙 哎,您等等吧,您说这是麒麟童吗?
甲 这是戚雅仙。
乙 戚雅仙哪!
甲 哎,越剧唱得不错啊。
乙 ……谁说越剧啦,咱们不是说京戏吗?
甲 京戏?那你说周派周信芳我就知道了,你说戚派,我想起戚雅仙来了。
乙 他那艺名不是叫麒麟童吗?
甲 是啊……你不知道,我这肚子里戏多。
乙 戏多怎么了?
甲 我这……什么调子都有,我这人唱戏就有这么个优点。
乙 什么优点?
甲 这调子时常它就串门儿。
乙 串门几!那还叫优点哪?您学哪派您得掌握哪一派呀。
甲 啊,您说学周老?
乙 哎,周信芳。
甲 我最喜欢唱他那《斩经堂》。
乙 那是老戏呀。
甲 人家做戏呀,那叫真狠,那个感情真足。
乙 哎,稳准狠。
甲 有人说他嗓子不好,其实当初嗓子好极了。
乙 噢。
甲 要是不好能唱“高拨子”?
乙 说得是嘛。
甲 能唱[吹腔]儿?
乙 对呀。
甲 那《斩经堂》,他母亲给他一把宝剑:把你的老婆杀了去。
乙 对。
甲 他的老婆是王莽的女儿嘛。
乙 是啊。
甲 王兰英嘛。
乙 对。
甲 他一听说这个话,唱那几句(高拨子)。您听听这个。
乙 啊,怎么个调儿?您来来。
甲 (学唱)“从空降下无情剑,斩断夫妻两离分,含悲忍泪经堂进,到经堂去杀玉兰英。”呛!
乙 哎,有劲儿哪!
甲 还有杀那点儿。
乙 噢,经堂里头了。
甲 哎,那一大段(碰板)儿你听起来更有劲儿。
乙 那段[二六〕。
甲 就那点儿。(学念白)“公主莫跪,你先起来……”
乙 “多罗”!
甲 (学唱)“见公主……”
乙 (伴奏)地根儿隆根儿隆。
甲 (学唱)“……休要跪,你休……”
乙 (伴奏)噔根儿地根儿隆。
甲 (学唱)“……要哭……”
乙 (伴奏)噔根儿里根儿隆根儿隆。
甲 (学唱)“听本宫……”
乙 (伴奏)里根儿隆根儿隆。
甲 (学唱)“……从前事,细呀对……”
乙 (伴奏)噔根儿隆根儿隆。
甲 (学唱)“……你呀说……”
乙 (伴奏)嘟……里根儿隆。
甲 (学唱)“千错……”
乙 (伴奏)噔根儿里根儿隆。
甲 (学唱)“……万错,(转越剧)我的呀错,千对,万对,是你对……”
乙 你怎么又串门儿去了!
慈禧入宫
刘宝瑞述 殷文硕整理
这段节目又叫《咸丰立后》,就是咸丰皇上立皇后——结婚,娶媳妇。在封建时代,皇上究竟娶多少媳妇呢?都说“三宫、六院、七十二偏妃”,究竟是不是这个数字呢?我给您一个准确的答复——没准儿!
怎么没准儿呢?那年月,皇上一到十六岁就该结婚啦。皇上结婚不叫结婚,叫“立后大典”。立一位皇后。这皇后就一位,皇后以下可就多了。一等的叫贵妃,二等的叫妃,三等的叫嫔,四等的叫贵人,分多少等儿。皇后是一个,其余的贵妃、妃、嫔、贵人,加起来一共有多少呢?只要皇上不死,三年娶一拨儿,所以我告诉您,没准儿!
就拿清朝来说吧,每三年,都要从满、蒙官员家里头选一批十四岁到二十岁的“秀女”,往宫里送。有才貌出众的,碰巧让皇上看中啦,就能当贵人,也许能选上嫔、妃、贵妃,甚至当上皇后。有这事儿吗?有哇。像慈德太后年轻的时候就是这么入宫选上的。
咸丰二年,皇宫里头要选一拨儿秀女。应选的一共有六十人,经过初选,留下了二十八个,从这二十八个当中挑来挑去,最后就剩俩啦。一个是后来的东太后,慈安,钮祜录氏;一个是后来的西太后,慈禧,叶赫那拉氏。
应选那天,她俩来到“寿康宫”,往地下一跪,上边儿坐着皇太后和咸丰。
慈安长得是端庄淑雅,雍容华贵;慈禧呢?长得是容颜娇秀,媚态横生。全够漂亮的。太后一瞧,打心眼儿里喜欢慈安。咸丰呢?看上慈禧啦!按理说,皇上喜欢谁,谁就能当上皇后啦。可慈禧倒霉就倒在她那一口牙上啦。牙怎么啦?没毛病,又白又齐,特别好看。就因为牙长得好看,她说话老想找露牙的字眼儿,结果:皇后没当上!慈安呢,长了一嘴里出外进的黄板牙。别看她牙有毛病,可挺有心眼儿,说话想法儿不张嘴,让人看不出来。哎,她倒当上皇后啦。
皇太后就问慈安了:
“你姓什么呀?”
由这儿起,您注意听,慈安全使小口型的字儿来回答。
“姓钮祜录。”
钮祜录!不用张嘴吧?黄板牙看不出来。
咸丰问慈禧:
“你姓什么呀?”
慈禧一琢磨:论模样儿我们俩不相上下,我这口牙比她强。嗯,我呀,回话的时候,得想办法把这口白牙露出来,她是这么回奏的:
“姓那拉氏。”
说“氏’字儿故意拉点儿长音儿,“氏——”,嘴唇往上下一分,把牙龇出来啦。
‘那拉氏——’(学状)
咸丰一看:嗬!这口牙好似排玉一样,美!
太后又问慈安:
“你多大啦?”
“十五。”
“十五”,不用张嘴。
咸丰又问慈禧:
“你多大啦?”
慈禧刚想说,十六。一琢磨,不行,十六露不出牙来呀。灵机一动:
“明年十七——”
哎,这不是废话吗?后年还十八哪!
太后又问慈安啦:
“你家住哪儿啊?”
“迺兹府。”
咸丰问慈禧:
“你家住哪儿啊?”
慈禧住李广桥哇,李广桥,“桥”字儿露不出牙来呀。对,这么说:
“家住鼓楼西——”
嘿,变着法儿龇牙!
太后问慈安:
“你叫什么呀?”
“玉珠。”
赶寸啦,到慈安这儿全不用张嘴。
咸丰又问慈禧:
“你叫什么呀?”
本来她叫“兰儿”,“兰儿”不行啊。
“我叫兰芝——”
哎,连名儿都改啦!“兰芝——”
太后问慈安:
“你家还有什么人哪?”
“父母。”
咸丰问慈禧:
“你家有什么人哪?”
慈禧一想:我爸爸死了,光剩下妈啦,可这怎么说呀。
“妈——”,“母——”,全露不出牙来呀?哎,有了:
“妈和姨——”
哎,连亲戚全饶上啦!
皇太后一看问得差不多啦,决定吧。按规矩,皇上把一个碧玉如意赐给谁,谁就是皇后。咸丰为难了,自己喜欢慈禧,太后喜欢慈安,到底给谁呢?他拿着如意直犹豫,嘴里叨念:
“谁当皇后?谁当贵妃?”
慈禧正那儿琢磨着龇牙的字儿哪,一听赶紧搭碴儿:“我当贵妃——”
得,皇后归慈安啦!
醋点灯
高德明述
甲 嗬!咱们哥儿俩老没见了!
乙 可不是嘛。
甲 您还在那儿住哪?
乙 没搬家,还在那儿住哪。
甲 在哪儿住哪?
乙 不认识啊,还在XXX住哪。
甲 您贵猪圈?
乙 贵猪圈?
甲 称呼您家里人哪,不是问……
乙 称呼人有问贵猪圈的吗?称呼贵宝眷。
甲 瞎掰,珠、宝不是一样嘛!
乙 您这都不像话。
甲 这个请您多原谅,我说话有点儿颠三倒四的。
乙 您的事由儿不好?
甲 我是刘备的媳妇——
乙 怎么讲?
甲 没事(糜氏)。又没事,家里人口儿又太多。
乙 您家里有多少口儿人?
甲 我家里要论个儿论口儿就论不过来了。
乙 那您家论什么呀?
甲 论“打”。
乙 您那儿都是洋袜子?
甲 你们家才是背心儿哪。
乙 人有论“打”的吗?
甲 人多可不就得论“打”嘛。
乙 您家有多少“打”呀?
甲 九“打”,一百零八口儿。
乙 您这是说瞎话,哪儿有那么些人的呀。
甲 您不信,我算算您听听。
乙 您算,我给您记着。
甲 头一“打”吧,我母亲有没有?
乙 有。
甲 这么说你也有?
乙 谁没有母亲呀。
甲 这有一口儿了吧?
乙 有,您往下算。
甲 我娘、家慈——
乙 这么算哪!
甲 我的生身母、我爸爸的媳妇、我媳妇的婆婆、我孩子的奶奶、我丈母娘的亲家、我大舅的妹妹、我二舅的姐姐、把兄弟的干妈、外甥的姥姥,这不就一“打”了吗?
乙 就你妈一个就算一“打”呀!您再算这第二“打”。
甲 我媳妇有没有?
乙 有。
甲 我的老婆、贱内、拙荆、糟糠、我们内助、我们屋里那口子、大姨子的妹妹、小姨子的姐姐、我兄弟的傻子、丈母娘的闺女、我妈的儿媳妇,这不就两“打”了吗?
乙 您可真能算啊。这第三“打”呢?
甲 我爸爸。
乙 几个?
甲 这就一个。
乙 这个你怎么不算一“打”了?
甲 算一“打”呀,算出俩来就得打起来。说真的,我家才四口儿人。
乙 都是谁呀?
甲 我、我妈、我们孩子、我媳妇您……大嫂子。
乙 您别这儿喘气行吗?您家人口不多呀。
甲 人口不多,事情可不少。
乙 怎么?
甲 我们这一家子,没有一个讲理的。您拿我妈来说吧,越老越糊涂,让我养活着!
乙 多新鲜呀!不让你养活着,让谁养活呀?
甲 就算让我养活着,您拿这吃饭说吧,隔长不短吃顿就得了,有天天吃的吗?您说这事多新鲜。
乙 这事不新鲜。谁家也是一天两顿饭。
甲 我也得挣得来呀?我媳妇也跟着凑份子,不老不小的也吃我。
乙 不吃你吃谁呀?
甲 最可气的就是我们这孩子,睁眼就饿,不是要吃就是要钱,一睁眼就“爸爸给我一大子儿,我饿了”。“你又饿了,头五月节你没吃饭吗?”
乙 头五月节吃饭到现在呀,那哪儿受得了哇!
甲 像我那个家庭,逢节过年吃顿就够瞧的了。
乙 好嘛!我都没听说过。
甲 这孩子还麻烦。“您给一大子儿。”“你不知道这两天没钱吗?”
乙 你就给他一大子儿。
甲 一大子儿一大子儿的要?
乙 一个小孩子。
甲 你还小哪,你站这儿比我也不矮呀。
乙 我呀?
甲 “去去!当院玩去。”孩子到当院子玩去,我生了一肚子气,街坊在当院正吃早饭。你们吃饭就吃饭吧,没事儿吃饭还比赛。东屋那个寡妇老太太带着儿媳妇吃包饺子,还是加大的包饺子。
乙 你见过什么呀?
甲 西屋里吃炸酱面。北屋里的也跟他比粗——炖肉烙饼。要说我们这屋子也不含糊。
乙 汆丸子,大米饭。
甲 就这么愣着。
乙 怪不得瞧人家吃好的你生气。
甲 大人愣得起,孩子饿不起。您拿我们这孩子“盐汤儿”来说吧。
乙 您这孩子怎么叫盐汤呀?
甲 流到哪儿哪儿咸(嫌)。
乙 甭问,这孩子人缘儿够好的。
甲 跑东屋瞧嘴去了。他们刚一剁馅儿,我们孩子就在那儿站着。怎么擀皮儿,怎么包,怎么煮,怎么吃。馋得我们孩子俩眼瞪得跟包子似的,站在那儿直咽唾沫。
乙 这点儿起色。
甲 我们孩子嘴又甜,管东屋的老太太叫奶奶;“奶奶,您锅里煮的那是什么?”您就知道我们这孩子多开窍儿。连包饺子都不认得。我们孩子问到这儿了,要像那明白的老太太,您给端过三百五百的那有什么呀。
乙 三百五百的呀,人家娘儿俩才包多少呀!
甲 就算你给端过几十个来,我们绝对不能嫌少。
乙 凭什么呀!
甲 不但她不给,说话她还惹你生气。“什么呀?包饺子,好吃着哪。去玩吧!留神烫着。”你说这话多可气。我们孩子瞧瞧怕烫着,你们从锅里头捞出来往嘴里搁不怕烫着?
乙 嗐!
甲 咱们忍气,只好管管自己的孩子。我过去给孩子一巴掌:“家去!你瞧了半天了,她不给你!没吃过是怎么着?”孩子说话给我露脸:“是没吃过。”
乙 这话露脸呀?
甲 “那不是什么新鲜东西,不就是包饺子吗?外边是皮儿,里边是馅儿。那东西不能吃,吃多了拉稀。”
乙 您这叫什么话呀!
甲 我这是气她,反正是我不吃她也甭打算吃消停了。老太太一句话把我气坏了:“姑娘,晚上咱们还吃这个,这两天上火了,泄泄肚也好。他倒打算拉稀哪,也得拉得了呀。”气得我半天没言语。一赌气揪起我们孩子:“不是没吃过吗?走!跟我来,上北屋里去瞧吃炖肉烙饼的去。”
乙 这瞧嘴也换换!
甲 我媳妇在屋里直说闲话。“进屋来吧!别跟外边散德行了。瞧瞧,人家那屋里也不是怎么啦,咱们这屋里也不是(即“也不知道是”,口语中省略了“知道”二字。)怎么啦。咱们这屋里倒不错,山后的蝎子——饿着(恶蜇);炒葱——瘦了;洋车上马路——没辙。”我说:“饿着你还起哄哪?”我媳妇说:“嫁汉嫁汉,就为穿衣吃饭;不为穿衣吃饭,嫁你何干?”我说:“此言谬矣!娶妻娶妻,你就得挨饿忍饥;不能挨饿忍饥,怎么算髽鬏儿夫妻?”
乙 你还穷出理来了。
甲 我妈这地方也不对呀,火上浇油,在旁边也说闲话:“瞧瞧,瞧瞧,没儿子我倒不挨饿,有儿子我倒扶起饿来了!”我说:“妈,您这地方就不对了,您别起头给您儿子熏呀!哪顿饿着您来着?不就……”
乙 不就今天做饭晚点儿吗?
甲 “不就这礼拜没吃吗?”
乙 嚯!一个礼拜没吃了?
甲 我一想我这男子汉大豆腐……
乙 大丈夫。
甲 到那时候我也就成了豆腐了。何必没事在家里穷吵恶斗的?我说:“你也别挤对我,我出去奔奔去。今天,明天,后天,我拿 家一千块钱来咱是夫妻;要没有这一千块钱,咱俩是初七。”
乙 初七干吗呀?
甲 初七我的房钱。
乙 那你想着给人家。
甲 说完话我甩袖子往外就走。看起来还是髽鬏(抓阄)儿的夫妻呀,比抽签儿的强得多。
乙 又要上了。
甲 我媳妇看我模样不好,紧追慢追追到门口,照着我后背就一把。
乙 把你揪回来了。
甲 把我推出去了。咣当!把门插上了:“三天?你想吧!今天晚上你不回来,明天我就打主意。”说完了我后悔了,三天挣一千块钱,泥钱儿也干不了呀!我越想越难过,我还活着干吗呀?不如一死!
乙 往宽处想吧!好死不如赖活着。
甲 谁管我,谁不是东西。
乙 你不死你才不是东西哪。
甲 你让我怎么死?
乙 你爱怎么死怎么死。
甲 我抹脖子。
乙 抹脖子得有刀呀!
甲 没刀!我回家取刀去,那不是找麻烦吗?丧荡游魂地遇到天桥儿,真是冤家路窄!
乙 怎么?
甲 有一个摆破烂摊的老头儿,地下扔着破鞋破袜子,旁边搁着把切菜刀。这哪儿是刀呀,简直是我的对头!有心买又没钱,我真急了,过去把刀拿起来了,刃冲外背儿冲里搁在脖子上了。
乙 刃应该冲里。
甲 刃冲里要是拉着我哪?
乙 你没打算死呀?
甲 没打算死我拿刀干吗呀?
乙 我哪儿知道呀。
甲 问问这刀有主没主儿。要是有主儿,我死后让人家跟着打官司呀?冲老头儿一瞪眼:“这刀谁的?”把老头儿吓得直哆嗦;“那刀呀,没主儿。”我一听没主儿好办了,把刀一夹扭头就走。
乙 干吗呀,把人家刀拿走了?
甲 废话!人家那把刀也是将本求利来的。这是跟老头儿闹着玩。绕个弯儿再给——
乙 人家搁下!
甲 卖了!
乙 卖了?
甲 卖了四十枚。我这儿还饿着肚子哪,死也得落个饱死鬼?买了半斤烙饼,十六个子儿,买了十个子儿的羊头肉,两大枚买了串糖葫芦,买一大子儿卤虾,喝了一子儿豆汁,还吃了两碗老豆腐。
乙 您这叫什么吃儿呀?
甲 吃饱了,喝足了,还剩一大枚。这再死还晚?抹脖子!
乙 你就抹吧。
甲 抹不了啦。
乙 怎么?
甲 没刀了。
乙 是呀,刀你都吃了!
甲 我非抹脖子呀?我不会跳河呀!
乙 那你跳去吧!
甲 我出了永定门,站在桥头儿上一瞧这护城河呀,上边水往下边流,一眼看不到底。往后倒退三步,往前一跑一闭眼,就听扑通一声——
乙 你跳里了?
甲 我仍里一块砖头。
乙 扔砖头干吗呀?
甲 这么说您对跳河没研究?
乙 我研究这个干吗呀?
甲 这是试试深浅。
乙 那怎么知道?
甲 砖头往里一扔,水扑通一响,那是深;叭喳,那是浅。
乙 您扔这砖头哪?
甲 就听扑通一声。
乙 深。
甲 就冲这深……
乙 跳。
甲 不跳!
乙 怎么不跳呀?
甲 那么大河我一个人死,那多闷得慌呀。找您做个伴儿您去不去?
乙 我不去,你临死还拉个垫背的呀!
甲 我非得跳水呀?我不会上吊呀?
乙 你拿好主意怎么死没有?
甲 我一直奔东南了,进了大沙子口。到了安乐林,有一片树林子。我瞧了瞧四外一个人没有。真倒霉!在我眼前扔着根儿连儿绳,找了棵歪脖树,把绳子往树上一搭,挽了一个扣。一揪绳我就哭了,我说:“天哪,我的天哪!”(上韵)
乙 空!哐!你要唱呀?
甲 我不亚如万把钢刀攒于肺腑,扬子江心缆断舟崩,万丈高楼失脚,凉水浇头怀里抱着冰。
乙 你要唱《杜十娘》啊?
甲 我家有白发娘亲,绿鬓妻子,未成丁之幼儿。我是母老、妻娇、子未成年。我娘今年八十多了,想不到(唱)“白发人反送黑发人。”
乙 又要唱。
甲 我媳妇不到三十岁,我死后不知道又嫁给谁了。
乙 那你就甭管了。
甲 我儿子今年刚七岁,什么话都会说了。先生,比您还聪明哪。
乙 他没我聪明。嗐!有那么比的吗?
甲 最让我伤心的,我今年都三十二了,我连一任总统都没做过呀!
乙 就是你呀,想瞎了你那两只好眼。
甲 吊吧!人不该死,正行有救。吊了俩钟头会没死,您说这新鲜不新鲜?
乙 你是脚没悬起来?
甲 悬起二尺多高哪。
乙 吊脖子上?
甲 吊脖子呀。
乙 您吊哪个脖子?
甲 脚脖子。
乙 脚脖子呀!吊四个钟头你也死不了。
甲 您说吊哪个脖子呀?
乙 吊这个脖子呀。
甲 吊这脖子多难受呀。
乙 不难受就死了?
甲 死了我还怎么吃饭哪!
乙 你没打算死呀?
甲 干吗呀,你惦着我死了好扒我这大褂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