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 我干吗这么不开眼呀。
甲 常言说得好:“愣在世上挨,不在土内埋。”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我这人乎!
乙 您不用煳了,烤着吃吧。
甲 干脆不死了。
乙 根本就没打算死。
甲 好容易进了永定门,夜里十一点了,走到鲜鱼口口儿上,天就十二点多了,该着,我的运气来了。
乙 什么运气?
甲 鲜鱼口儿把口儿路东瑞林祥正卸货哪。净是皮的,都是直毛。狐脊的、狐嗉的、狐脑门、海龙、水獭。那位学徒的也搭着困迷糊了,一扛这包袱呀,从车后头掉下一卷皮袄来。这卷皮袄呀,扔着卖得卖四百块钱!
乙 那你就捡去吧。
甲 捡去?人都在那儿瞧着你捡?你刚一毛腰人家过来了:“这是我们的。”你说你给人家不给?
乙 那就不给。
甲 不给人家,报你明火。
乙 那你就走吧。
甲 走?哪儿找这事去呀!我蹲在电线杆子后边瞧着,你们瞧见我认了,瞧不见就是我的了。我等了没十分钟,货卸完了,车往北去了,他们把门上上,电灯灭啦。嗬!我这喜欢呀!我过去双手一抱——
乙 抱起来了?
甲 喀哧就一口。
乙 皮袄怎么咬人哪?
甲 哪儿呀,一条大黄狗!这狗咬我了,我一嚷,正赶上厨子出来倒土,上来就给我一个大嘴巴。“咬你?是得咬你!它在那儿睡觉你抱它,它不咬你?我还告诉你,我们这儿三天丢四条狗了。”
乙 得,拿你当偷狗的了!
甲 我说:“我不是偷狗的!”他说:“你甭费话!”铆足了劲踢了我一脚,由鲜鱼口儿把我踢到大栅栏里去了。
乙 好嘛!这人成皮球了。
甲 我进了珠宝市,见着一个狐仙显圣。
乙 哪儿有狐仙呀?
甲 我看见了嘛。
乙 什么样?
甲 青袍白大领,尖翅乌纱,还掖个鞭子,直冲我点手(点手儿,有语云:“人叫人千声不语,货叫人点手自来。)。我赶紧趴地下磕了仨头。“敬鬼神而远之”,此之谓也。
乙 您就别转了。
甲 一抬头,狐仙不见了!嗯,刚才没有,这会儿谁搁那儿的?
乙 什么呀?
甲 正通银号台阶上搁着白花花一摞现大洋,好几十块呀!我这份儿喜欢就甭提了,右手让狗咬了,拿左手捡。
乙 捡起来了。
甲 喀哧又一口。
乙 怎么洋钱也咬人哪?
甲 哪儿呀!黑狗白鼻梁儿。
乙 不对呀,不是抓仙呀?
甲 哪儿呀!就是那条狗。
乙 狗怎么会穿青袍呀?
甲 这是一条黑狗。
乙 那怎么白大领?
甲 它不是白胸脯儿嘛。
乙 不是还带着尖翅乌纱吗?
甲 那是狗的俩耳朵。
乙 还掖着鞭子哪?
甲 哪儿呀!狗的尾巴。
乙 不是还冲你点手儿哪吗?
甲 它啃骨头把牙塞了,拿爪子往外扒拉那块骨头哪!合着我给狗磕仨头。
乙 你都穷花了眼了。
甲 我越想越生气,捡砖头砍它。一摸软忽忽的。
乙 砖头?
甲 摸到屎上了!一生气把屎抹在鞋上了,拿鞋砍它。狗一闻鞋上有屎味,把鞋叼跑了。
乙 得!又丢一只鞋。
甲 光着一只袜底追狗,好容易把鞋追回来了。干脆回家,有什么话再说。这可不是咱们哥们儿吹,我家街门我敢叫。
乙 这不新鲜,我们家门我也敢叫。
甲 到了门口:“开门!”我媳妇一听是我的语声,吓得直哆嗦,没开门就央告我。
乙 怎么央告你来着?
甲 “等着吧,死不了的缺德!”
乙 这叫央告呀?这叫骂。
甲 一开门,我媳妇说:“回来了,我的郎君呀!”
乙 我瞧你不像郎君,像狼狈。
甲 我瞧你像白眼儿狼。有这么说话的吗?我说:“好说,小娘子。”
乙 你们俩要唱《断桥》呀?
甲 我媳妇说:“回来了,我的女婿。”我说;“我叫庞各庄。”
乙 我叫高亮桥。
甲 “回来了我的夫哇夫哇。”我说;“你夫(孵)什么呀?你没瞧我这儿脱毛哪吗?”
乙 你们两口子怎么还开玩笑哪?
甲 您不知道,我们两口子就指着逗哏吃饭。
乙 你别理我了。
甲 一进门儿我说:“媳妇,上屋怎么不点灯呀?”“点灯呀,没油。”“我给人家熬夜剩的那四根儿蜡头儿哪?”“四根儿蜡头儿,妈吃了一根儿,孩子吃了一根儿,剩下的我吃了。”
乙 嗬!这家子饿得吃蜡头儿。
甲我说:“把油瓶子给我。”拿着油瓶子,摸了摸兜里还有一大子儿。出了门,一听小铺的钟打两点了。这钟点儿,别说打一大子儿油,打一斤他也不开了。起飞智,顺我们门口儿往小铺跑,跑到门口儿一边说一边喘,嘴里胡说八道:“掌柜的!掌柜的!快开门。”把掌柜的给叫醒了。“买什么明天买吧,我们都睡了。”“掌柜的,您一半儿卖一半儿行好。我也不愿意这时候买,我媳妇坐月子了,我得了个大儿子,您得了一个大侄儿。我买的东西太多!五十斤小米,五十斤黑糖,一百个鸡子儿,三十个子儿挂面,五刀粗草纸,五刀细草纸。我先给五十块钱,差多差少明天再说。”掌柜的一听从铺上蹦下来了,三天也卖不出这么些东西去呀!掌柜的披着衣裳刚要开门,我说:“您先把小洞开开吧,先把钱给您。我还得请人家去哪。”掌柜的刚一开洞,我把油瓶子送进去了:“先来一个大子儿油吧。那个鸡子儿、挂面、黑糖都不忙,我媳妇还没养哪,养的时候再说吧。”把掌柜的气得直哆嗦,这个骂呀:“这甭问,一定是隔壁XXX,黑天半夜哪儿闯丧去了!”拿着油瓶子奔油海,插上漏子,四两一墩,咚咚咚三墩。我赶紧回到家,摸着油灯往上就倒,哗!洒了一桌子。
乙 这不是糟踏东西吗?
甲 反正是白来的。划着洋火,滋、滋拉,滋、滋拉,两盒洋火会没点着。
乙 油不好?
甲 哪儿呀,掌柜的一生气给打了醋啦!
打”白朗
张寿臣述 田立禾整理
甲 通过咱们之间的接触,彼此的交谈,您看看我像在哪界服务?可别奉承。
乙 看您的言谈话语,仪表风度,我可不奉承,在社会上……俩字儿。
甲 教员?
乙 白钱,也就是小偷儿。
甲 这种人多讨厌,你有什么证据说我是小偷儿?不要以衣帽取人。我也是宦门之后。
乙 这么说您上辈有做官的?
甲 我你亲就做过官。
乙 你爸爸做什么官?
甲 别提了。
乙 为什么?
甲 过去的事啦。我父亲做官,我在北京读书。看到当时军阀混战,群龙无首,我才弃文学武,学班超班定远投笔从戎。有朝一日,凭借武力扫灭群雄,统一中华。
乙 这不是做梦嘛!
甲 我在保定武备学堂毕业之后,觉着英雄无有武之地,才愤而出走。
乙 到哪儿去?
甲 到日本考察军事,最后在日本东京定居。
乙 那你怎么才回来的?
甲 我也是为国家大事才回来的。
乙 在什么时候?
甲 在民国甲寅年,豫省一带闹“朗”。
乙 闹狼没关系,墙上多画几个白圈儿。
甲 什么狼呀?
乙 不是山上下来的狼吗?
甲 是土匪白朗。
乙 那是土匪呀?那是当时一支农民起义的队伍。首领叫白朗。
甲 我们袁世凯袁大总统管他叫白狼。在河南一带把官兵杀得东逃西窜,狼狈不堪。袁大总统接到电报,急得心惊肉跳,脑袋出汗,嘴里拌蒜,不敢吃饭。
乙 这都是什么德行!
甲 赶紧调集军队,一切准备就绪,就是缺少一名统兵大员。这时候陆军部部长段祺瑞在袁世凯面前把我保举出来了。
乙 那么说段祺瑞很器重你。
甲 倒也不是器重我,我们多少沾点儿亲戚。
乙 裙带关系!
甲 他在总统跟前说:“您不必为难,我保举一人,如将此人请出山来打白朗,可以旗开得胜,马到功成。”总统说:“上给尊姓大名?”
乙 问你姓什么叫什么?
甲 段祺瑞说:“此人姓张名寿臣。”总统说:“此人有何能为?”段祺瑞说:“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安邦定国之志,上马杀贼安天下,下马可以立万言。诸子百家,无书不读,三教九流,无所不晓,上可以致君于尧舜,下可以配德于孔颜。仰面知天文,俯察知地理,熟读兵书,饱览战策,三略六韬,无所不晓,攻杀战守,抽撤盘环,所用之兵法,可比战国之孙、吴,兴汉之韩信,虽张良复生也未必出其右矣!”
乙 这是你?
甲 这是诸葛亮。
乙 提诸葛亮干什么!
甲 总统说:“此人家住何处?”段祺瑞说:“此人现在日本东京。”总统说:“好,赶紧拍电报把他电回来!”
乙 那叫把你“请回来”。
甲 以段祺的名义给我拍了三次电报,我都没答应。
乙 为什么?
甲 不能卖得太贱了。
乙 这儿做买卖哪!
甲 最后派了两位代表,都是总统的亲信,一位是袁乃宽,一位阮忠枢,带着段祺瑞的亲笔信来见我。我打开信一看——
乙 信怎么写的?
甲 “寿臣吾兄台鉴:逆匪白朗倡乱豫西,豫督剿抚失当,匪势蔓延,窜扰豫、皖、川、陕、鄂数省,所到这处,生灵涂炭,洗劫一空,贼若陷西安,进图汴、洛,则西南大局危矣!非癣疥之疾,实心腹之患。赵倜、田文烈诸部,屡战失利,望先生展孙、吴之才,用良、平之策,亲统劲旅,荡平丑类,国家幸甚,天下幸甚。今遣袁、阮二君促驾,见信速返,共商大计,望公勿辞。敬肃大安。段芝泉 年 月 日。”我不情不可却,才点头答应,收拾好应用的东西,坐邮轮先到天津大沽口,总统给我预备好了专车,我没敢坐。
乙 为什么?
甲 怕蹭一身砖面儿。
乙 拉砖的车呀!
甲 天津老龙头车站上车,北京前门车站下车。欢迎我的人可真不少,有很多阁员,总统府派来两位,一位是大礼官黄开文,一位是总指挥徐邦节,拉着我的手说:“张大公子,为国效劳,多有辛苦。”我说:“大丈夫以身许国,视死如归,何言辛苦二字。”“请到公馆休息休息吧。”“不,我要面见总统。”
乙 干吗这么急?
甲 想当初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何况我也不累。
乙 见总统你就穿这身儿衣服?
甲 见总统哪能穿这身儿啊!我把这身儿衣服脱啦——
乙 换上礼服。
甲 披着被卧。
乙 还不如穿这身儿哪!
甲 我穿好大礼服,戴上大礼帽,到中南海怀仁堂面见总统,总统降阶欢迎,段祺瑞在旁边给介绍,我赶紧向前鞠了三个躬,请了六个安,作了四个辑,磕了八个头。
乙 你这是干什么?
甲 这叫礼多人不怪。总统说:“这次请阁下回国,并非别事,因为豫省一带白朗倡乱,十分猖獗,我军屡战失利。现在军事方面准备就绪,就是缺少一名文武兼备的统兵大员。芝泉说阁下畅晓军事,善于谋略,请你亲率劲旅,痛剿逆匪,想必不会推辞的吧。”
乙 你怎么回答的?
甲 我说:“敝人才疏学浅,不敢担此重任,请您另委贤能。”总统说:“大才必有大用,不必推辞,就此拜杆儿。(借用京剧《鸿鸾禧》中金松对莫稽说的一句台词,意思是接受任务。)”
乙 要唱《鸿鸾禧》呀!
甲 总统说:“你不想做官,也要替国家前途想一想呀。”我说:“既然总统栽培,敝人愿领一旅(此处的“旅”字,本意应是泛指“军队”。)之师,痛剿逆匪。”
乙 才用一旅人?
甲 总统说:“一旅人?输送给养都不够用。”我说:“此言差矣!”
乙 你嚷什么?
甲 该使劲儿的时候就得使劲儿。我说:“将在谋,不在勇,兵在精,何在多?将乃兵之胆,兵乃将之威,上下一心,努力杀贼,哪怕大功不成。”总统说:“好,好啊!壮哉,壮哉!我给你三万。”他给我三万,我乐啦!
乙 怎么哪?
甲 我手里有二万、四万,再来个三万,我和啦!
乙 你打麻将牌来啦!
甲 总统说:“倒茶。”我赶紧起身告辞。
乙 怎么不喝了茶再走?
甲 你不懂官场的规矩:端茶送客。我告辞回到旅馆。第二天,我正阅报哪,茶房进来了,后边儿跟俩人,是陆军部派来的,给我送委插令来了。见了我。给我敬礼。我接过来一看,上写:委任令第三十九号半。
乙 有三十九号、四十号,怎么还三十九号半哪?
甲 三十九号我穿着小,四十号穿着大。
乙 三十九号半?
甲 正合适。
乙 委任令?
甲 皮鞋。
乙 皮鞋干什么?
甲 打开一看,上写:“委任令,特委任张寿臣为逆军总司令兼前敌总指挥,此令。段祺瑞。”跟着又接到命令:“命令。命令讨逆军总司令,节制驻安阳十八旅、驻保安二十一旅、驻南苑三十二混成旅,于某年某月某日开赴郑州。此令。段祺瑞。”我赶紧到陆军部筹划军饷,总统下条子拨了六十万,实发二十万。
乙 那四十万哪?
甲 总长扣下了。
乙 好嘛。二十万够用吗?
甲 不够用。叫我的军需处在驻地筹划。
乙 老百姓活得了吗?
甲 司令部下设八大处。
乙 哪八大块?
甲 军需处,副官处,参谋处,军械处,军法处,军医处,庶务处,秘书处。我带着八处的随员到南苑阅兵,高搭三丈六尺高的阅兵台。我翻开花名册,亲自点名。
乙 用得着你亲自点名吗?
甲 我查查有吃空额的没有。
乙 还够仔细的。
甲 我一看:第一团第一营第一连第一排军士李德功。“李德功,李德功!李德功呢?”
乙 我哪和知道!
甲 我叫你答应,你就是李德功。“李德功!”
乙 唉。
甲 你要死呀!一点儿尚武精神都没有。我一喊,你说:有!
乙 可以。
甲 “李德功!”
乙 有!
甲 “王德胜!”
乙 有!
甲 “赵德标!”
乙 有!
甲 “猴儿景!”
乙 有!
甲 “二小儿!”
乙 唉!怎么净是这个人头儿啊!
甲 你想啊,我当司令,可以就带一帮“二小儿”嘛!点完了名我亲自训话:“弟兄们,我们打白朗,一定立功。立功一次娶一个媳妇,立大功可以娶俩。有个错儿——”
乙 一定严惩。
甲 每人罚两毛钱。
乙 每人才罚两毛钱?
甲 总统叫我罚一毛,这我还嫌一毛哪。我马上颁发一号命令:命令全部人马开赴郑州。第二号命令:为了克敌制胜,严明军纪,命令如下:临阵脱逃者枪决,违抗军令者枪决,奸淫妇女者枪决,克扣军饷者枪决,造谣惑众者枪决,私卖军火者枪决,抢劫财物者枪决,杀良冒功者枪决,纵火枪决、资匪枪决、通敌枪决、泄密枪决、吃饭枪决。
乙 啊?
甲 睡觉枪决。
乙 什么?
甲 大便枪决。
乙 全枪毙啦!
甲 兵变松决。誓师已毕,即刻出发。安排四十列兵车,前边儿铁甲车开道,一直开到郑州。下车一看,欢迎的人太多啦!各界人士全有,绅、商、军、警足有一二百人。大伙儿送我万民旗,万民伞,商务会送我一块石碑,我没敢要。
乙 怎么?
甲 他们叫我背着。
乙 那你就上坟地吧!
甲 安置好了行辕,埋锅造饭,贴上安民告示。
乙 怎么写的?
甲 “为布告事。照得河南古之中州,九省通衢,商贾云集,农产丰富。自经白逆盘踞以来,奸烧杀掠,无所不为,十室九空,庐墓为墟。良田千顷,化为杀人战场;繁华省市,已为瓦砾之区。商旅深受之痛苦,民众所遭之浩劫。令人罕见闻矣。本司令今奉大总统之明命,剿匪安民,旄头所指,望风披靡,彼乌合之众,已成釜底游鱼,渠魁授首,指顾之间。凡被裹胁之众,持械来降者,不咎既往;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晓喻士农工商,各守本业,切勿轻信谣言,自相惊扰;如有窝匪通匪,造谣惑众等情,一经查明,严惩不贷,勿谓言之不预也。切切此布。讨逆军总司令 张 年 月 日”。然后带着参谋处人员到城外视察。我拿起望远镜一看——
乙 看见白朗的旗帜啦?
甲 没有。摸不清白朗在哪儿哪。为了看得清楚,马上传令砍树、扒房,限一天之内四郊村民全部迁出,过期纵火烧房。
乙 多缺德。
甲 马上挖战壕,拉电网,埋地雷,撒小岗,换口令。明天拂晓全力出击。我回到司令部脱衣大睡。
乙 两军对垒,哪儿有脱衣裳睡觉的?
甲 我有个毛病,不脱光了睡不着。
乙 什么毛病都有!
甲 我正在似睡不睡,就听见楼一响,噔噔噔,啪!第一名侦探报告:“报告司令,在我左前方有敌方一个营在活动。”“命我一三八团加强警戒。”我刚要睡,就听见噔噔噔,啪!第二名侦探报告:“报告司令,在我右翼发现敌人骑兵。”“命令机枪连开火!”噔噔噔,啪!第三名侦探报告:“报告司令,在我正前方发现大股敌人出击。”“命令我战车立刻出迎。”我可不能再睡啦,赶紧起来。噔噔噔……
甲、乙 啪!
乙 我就知道嘛。
甲 侦探长报告:“报告司令……”我一看他那模样太惨啦,帽带儿也折了,帽檐儿也耷拉下来了,军服四个兜儿剩俩了,五个钮儿还剩仨,脚底下的皮鞋甩丢了一只,剩下的这只也开绽啦,露出四个脚趾头,龇牙咧嘴,一破一踮。
乙 太狼狈啦!
甲 “报告司令,敌人突破第三道防线。”“命令炮兵团加强火力。”我穿好军衣,戴好军帽,系好钮扣,戴上肩章,扣好领章,登上马靴,扣上刺马针,扎上武装带,拿着指挥刀、望远镜。来到当院儿,扳鞍认镫刚要上马,众将官冲我一乐,我又跑回去啦。
乙 你忘带手枪了?
甲 我没穿裤子。
乙 吓晕啦!
打灯谜——憋“好”字
于连仲整理
甲 我最喜欢听您说相声。
乙 是啊?
甲 因为您吐字清楚,声音洪亮,表情优美,外观大方,赠送亲友,最为相当。
乙 我成礼品啦!
甲 不,我是说您聪明,脑子来得快。咱们打开看看!
乙 不成。
甲 那我是不是可以化验化验您。
乙 可……化验我呀?
甲 就是我说个灯谜,叫您猜猜,看您脑子怎么样?化验,化验您。
乙 啊,那叫智力测验,考验考验我。
甲 对,考验您。
乙 咱们不能白来,挂点儿赠品。
甲 行,一盒香烟怎么样。
乙 好,你说一个我猜。
甲 你听着:“一棵树落着十只鸟,用枪打死一只,还有几只?”
乙 还有九只。
甲 不对,一只也没有了。
乙 怎么?
甲 全飞了。
乙 …………
甲 依着您,打死一只,好九只不动,“喂,再给我来一枪怎么样?”这鸟缺心眼儿。
乙 你这是绕人,我想想没做准备。
甲 好,这个不算。
乙 对,再说一个。
甲 “鱼缸里有十条鱼,用棍儿打死一条,还有几条?”
乙 一条也没有了。
甲 怎么?
乙 全飞了。
甲 鱼会飞吗?
乙 对,我糊涂了!这还有九条。
甲 怎么还有九条哪?
乙 您想呀,鱼缸里十条鱼,打死一条,剩下九条了。十减一等于九嘛。
甲 不对,还有十条。
乙 十条?
甲 啊,死的那条,还在上边漂悠着哪。
乙 捞出去,扔掉!
甲 没来得及捞哪。
乙 你让各位听听,像话吗?
甲 好,我再说一个。
乙 说有意思的。
甲 这是智力测验。“嫌短去一块。”
乙 短了。
甲 长了。
乙 他这玩意儿都新鲜。嫌短去一块——倒长了?
甲 费费脑子,好好猜猜。
乙 比如,我这条裤子,嫌短去一块,那更短了。
甲 不,长了。
乙 怎么能长呢?
甲 你把哪儿去一块?
乙 裤子去一块。
甲 不,你把腿去一块,裤子就长了!
乙 腿可瘸了。
甲 这好吧?
乙 好什么呀?干脆,我说一个你猜:“愈刮吃愈粗。”
甲 愈刮吃愈粗?这支铅笔铅粗,愈刮吃愈细呀。你说错了,应该是愈刮吃愈细。
乙 不,愈刮吃愈粗。
甲 这我猜不着了。
乙 认输了。
甲 这是什么呢?
乙 农村挖土井的。你看先挖一个土坑,人跳进坑里,用铁锹往外刮吃,愈刮吃愈粗,愈刮吃愈细……
甲 往外刮吃呀?
乙 那你刚才说去腿,这我也会。
甲 好,你再听这个:“一个西瓜,一刀切捂半拉。”
乙 你这刀准有毛病。一般的刀切两个半拉,这把刀三个刃,能切五个半拉。
甲 你净胡猜。就是普通的刀,就切捂半拉。
乙 怪了,我猜不着,你说说这五个半拉怎么切的?
甲 你看看,一个西瓜,一刀切开,我这儿捂着半拉。
乙 用手捂呀?
甲 哎。
乙 你听这个:“一个西瓜一刀切捂大瓣儿拾小瓣儿。”
甲 这是怎么切的?
乙 你猜呀。
甲 猜不着。
乙 听着:一个西瓜,一刀切开我这捂着大瓣儿。
甲 十小瓣儿哪?
乙 小瓣儿的掉地下了,我把它抬起来,拾小瓣儿。
甲 拣起小瓣儿的。
乙 对。
甲 怎么掉地下啦?
乙 我没捂住呀!
甲 您这可不怎么样?
乙 我跟你学的。
甲 这回我说个好的。
乙 你有好的吗?
甲 你听啊:“远瞧是电车,电车是电车……”
乙 “就是不动窝”,破电车。你这个,有黄花鱼那年就有。这叫什么呀?
甲 你这嘴太损了,哪年有的黄花鱼?
乙 就是说你这玩意儿全老掉牙了。
甲 你这不对。我说的是新的,你猜着我就认输呀。
乙 是这话?你敢说我就敢猜。
甲 你猜呀。
乙 这次我们的赠品不是一盒香烟,改成一条儿香烟。
甲 十条也成。
乙 你说吧。
甲 “远瞧是电车,近瞧是电车,电车是电车,就是不动窝。”
乙 破电车。
甲 不对,没电!
乙 没电啊?你再说。
甲 “远瞧是电车,近瞧是电车,电车是电车,就是不动窝。”
乙 破车、没电,正赶上红灯,司机没在……
甲 全不对!
乙 你这是……
甲 卖票的没按铃哪!
乙 你走吧!这是什么呀,儿童游戏。
甲 真要猜,我说个有意思的。
乙 你会吗?由一上台你就没正经的。
甲 说个好的,你费费脑筋。
乙 说吧!
甲 “二人见面忙握手。”这是七个字,扣一个字。
乙 这是扣字儿。
甲 你用心猜猜。
乙 “二人见面忙握手。”……我好好考虑考虑,二人见面……这字一定念“好”。走街上两人一拉手:“你好啊?”那位回答“好!”换个字,难听。见面拉手:“你还没死哪?”非打起来不可,我猜着了,这字念“好”。
甲 不,不念“好”!
乙 念“好”。
甲 不念“好”。
乙 我也别说念好,你也别说不念好,咱俩成样成样。
甲 打灯谜,成样什么?
乙 咱俩人见面一拉手,谁一说好,就算输。
甲 不说好啊?
乙 算赢啊!
甲 行,来吧!
乙 哎,你好哇?
甲 你输了!
乙 怎么?
甲 你说好了!
乙 嘿!瞧我这倒霉劲儿的……哎,这灯谜谁说的?
甲 我说的!
乙 谁铺呀?
甲 你猜。
乙 还是的,我猜念好,你说不念好,咱俩才成样。我说一千个好,一万个好,全不算输,你说一个好就为输,为的是用我说的好,引出你的好。你就是好不好,把不字去掉,还有好字。跟你说吧,什么好,不好,好冷、好热、好家伙,耗子药……这都不成。
甲 一沾好字音就算输?
乙 对。
甲 那我认输了。
乙 怎么?
甲 从现在问我到明天,准得说了来。
乙 限定了时间,五分钟。
甲 五分钟内说出好字?
乙 那为输。
甲 五分钟以外说出来。
乙 你爱怎么说,怎么说。
甲 来吧!
乙 哎,你好吗?(握手)
甲 我不认识你!
乙 不认识我?我吃饱了上街瞧谁跟谁握手,像话吗?得认识!
甲 认识?可以。
乙 (握手)你好啊。
甲 哑……
乙 哑巴!你没法说出来!
甲 哑巴就不准交朋友啦!
乙 得会说话!
甲 成!
乙 (握手)你好啊?
甲 托福,托福!
乙 家里都好?
甲 托福托福!
乙 老爷子好?
甲 托福托福!
乙 吃饭没有?
甲 托福托福啊!
乙 你老托福啊?
甲 我托福五分钟就得了!
乙 不成,得我有来言,您有去语,老托福受得了吗?
甲 行!
乙 你好啊!
甲 还那样儿!
乙 嘿!不好不坏!家里都好?
甲 看你问谁啦。
乙 老爷子好?
甲 死了!
乙 老太太好?
甲 病着哪!
乙 大哥?
甲 枪毙了。
乙 大嫂子好?
甲 嫁人啦。
乙 孩子们好?
甲 我们一家子就是孩子们……
乙 好。
甲 全长疥哪。
乙 ……嘿,他们家没人啦!
甲 你输了!
乙 不到五分钟,我再问问,您是?
甲 还那样儿。
乙 还那样儿就是……
甲 对付。
乙 对……老爷子?
甲 死了。
乙 什么时候没的?
甲 去年。
乙 死那年他……
甲 七十六。
乙 我听说这几年他身体就不好。
甲 落炕了。
乙 炕上吃,炕上拉,我看他死了倒比活着……
甲 舒坦。
乙 这舒坦大劲儿啦!老太太?
甲 病着哪!
乙 什么病?
甲 七十二了,老病。
乙 没请大夫看看?
甲 请了,打个方子,抓副药,吃完了,出点儿汗,这病……
乙 怎么样?
甲 更厉害了!
乙 找哪个大夫看好?
甲 王大夫。
乙 王大夫可没有李大夫?
甲 个头高。
乙 个头高管什么呀?
甲 有能耐!
乙 在哪儿抓的药。
甲 口外小药铺。
乙 那不成,小药铺没有XXX……
甲 给得多!
乙 药给的多能治病吗?
甲 材料真。
乙 对,XXX比小药铺……
甲 药材全!
乙 大哥?
甲 枪毙了!
乙 为什么?
甲 倒卖人口。
乙 我听说,大哥这人最近几年不……
甲 不太……怎么样!危险!
乙 大嫂子?
甲 嫁人了。
乙 对,守着也没什么守头儿,嫁的那头儿比你们家……
甲 强!
乙 大嫂子那人?
甲 不错。
乙 听说,她手巧。做的鞋比外边买的还……
甲 美观。
乙 外边买的不如她做的……
甲 结实。
乙 她做的比外边买的……
甲 坚固!
乙 外边买的不如她做的……
甲 经穿!
乙 她做的可比外边买的……
甲 你怎么老问这句,问点儿别的!
乙 孩子们?
甲 长疥了!
乙 没买点儿药擦?
甲 买了,XXX疥药,擦上算是……
乙 怎么样?
甲 止痒。
乙 再擦?
甲 见轻。
乙 再擦点儿?
甲 定痂了。
乙 过几天……
甲 就没了……
乙 对!我也没问的啦,嘿,你脑子真好使,甭说五分钟,就是三个钟头,你也说不出……
甲 那个字呀!
乙 哪个字?
甲 女字边,一个子字。
乙 这念什么?
甲 这念……我不认识!
乙 行咧,我输了,我没带烟卷。走,你等我买了还你,怎么样?
甲 好啊!
乙 哎!
打灯谜——憋“我”字
于连仲整理
甲 听说您对打灯谜很有研究。
乙 谈不上有研究,我喜欢。
甲 打灯谜您可不行。您要是跟我比,你是王奶奶和玉奶奶——
乙 这话怎么讲?
甲 您差一点儿?
乙 我怎么差一点儿?
甲 王字和玉字不是差一点儿吗?
乙 噢,我差哪一点儿呀。
甲 哎,您别生气。
乙 你不要骄傲,要谈起打灯谜来,您是冯奶奶和马奶奶——您差两点儿!
甲 那你是王奶奶跟汪太太——您差五点儿。
乙 王和玉差三点儿呀。
甲 太太还有两点哪!
乙 嘿!他这儿凑点儿哪!
甲 这回咱俩打回灯谜,您先说一个我猜。
乙 好!你要是猜着,我给你一张电影票。
甲 好吧,我要是猜不着,我拿您一张电影票。
乙 干脆,我给你一张电影票吧。
甲 那也成!
乙 什么也成?猜着为赢,猜不着为输。
甲 好,您说吧。
乙 “千里随身不恋家,不贪酒饭不贪茶,水火刀全不怕,日落西山不见它。”
甲 说呀。
乙 完了。
甲 这太简单了。
乙 简单,你猜呀。
甲 您这是骆驼。
乙 怎么会是骆驼哪?骆驼千里随身不恋家?
甲 啊。人拉骆驼走一千里一万里。人想家,骆驼不想。您多咱见走着走着骆驼不走了,说:“你们去吧,我回家看看,我想小骆驼啦!”
乙 没听说过。
甲 千里随身不恋家。
乙 那“不贪酒饭不贪茶”哪?
甲 拉骆驼的到地方喝酒吃饭,骆驼喝凉水、吃草料,你看哪有骆驼叭那儿沏壶茶,来半斤酒,炒四个菜。
乙 没见过。“水火刀枪都不怕”?
甲 是呀,水火刀枪骆驼不怕!……这是傻骆驼!
乙 像话吗?您猜得不对。
甲 不对,电影我就看半场吧!
乙 不行,猜不着你输了。
甲 你这谜底得合乎情理。
乙 那当然了。
甲 您这是……
乙 人影。
甲 人影怎么“千里随身不恋家”。
乙 人走一千里、一万里,人想家,人影不想家,总跟人走,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甲 有不跟着的时候没有?
乙 没有。
甲 阴天。
乙 ……不算。
甲 您这里还带不算?“不贪酒饭不贪茶”哪?
乙 人吃人喝,人影就比划比划。
甲 “水火刀枪全不怕”?
乙 人怕水火刀枪,人影不怕。
甲 可我要把您脑袋砍下来,人影也少一脑袋。
乙 你砍我脑袋干吗?
甲 “日落西山不见它”?
乙 有意思就在这句上。
甲 怎么哪?
乙 你看太阳一落,人影儿就不见了。
甲 月亮又出来了?
乙 …………
甲 在电灯底下。
乙 全不算!没你这么刨根儿问底儿的!
甲 好,我认输!这回我说一个你猜。
乙 可以。
甲 “一到碗上不下来。”
乙 我猜着了,这是鸟儿。
甲 鸟儿怎么“一到碗上不下来”?
乙 白天飞一天,晚上回窝啦!
甲 开枪哪?
乙 那样下来了。对!苍蝇。
甲 苍蝇怎么“一到碗上不下来”。
乙 白天到处飞,晚上落棚顶上了。
甲 你拿扇子轰它!
乙 别轰哇。猜着了,臭虫!
甲 臭虫?
乙 啊,白天它在窝里爬着,一到晚上……下来了。
甲 我说的“下不来”!
乙 我猜不着了。
甲 认输了?
乙 你说吧。
甲 这是锔盆儿锔碗儿用的锔子。
乙 锔子怎么一到晚上不下来。
甲 你看哪,它一到茶碗上,就不下来了。
乙 茶碗哪,咱猜早晚的晚,他说茶碗。成心绕人。你说好的!
甲 你听这个:你摸得着我的,我摸得着你的,就是自己摸不着自己的。
乙 啊!这是鼻子。
甲 鼻子怎么“你摸得着我的”?
乙 我能摸着你的鼻子。
甲 那“我摸得着你的”哪?
乙 你能摸着我的鼻子呀!
甲 自己摸不着自己的?
乙 我这鼻子我自己就摸……呦,我摸得着呀!
甲 我说的是“摸不着”。
乙 我猜不着了。
甲 告诉你,这是胳膊肘儿。
乙 胳膊肘儿?怎么“我摸得着你的”?
甲 你看哪,我摸得着你的,你摸得着我的。
乙 就是自己摸不着自己的?
甲 他自己怎么摸自己的呀?够不着啊!
乙 对!
甲 怎么样?
乙 不怎么样!你说一个四、六、八句的。听着有意思、有回味的。
甲 行!说个四、六、八句的:“一个人儿做得,两人做不得:人人?font color="#006699">甲龅模褪敲豢醋殴龅摹!蹦悴掳桑?br>
乙 这猜着了。
甲 这是什么?
乙 一人儿坐的那小凳儿。
甲 那怎么“一个人儿坐得”?
乙 这凳子只能坐一个人嘛!
甲 “俩人坐不得”?
乙 这登子不下俩人哪!
甲 挤着点儿哪?
乙 挤着点儿?凳子坏了!只能坐一个人。
甲 “人人?font color="#006699">甲摹保?br>
乙 这凳子谁都可以坐的。
甲 “就是没看见过坐”的?
乙 这……全看着过!噢,猜这不对?
甲 我说这是睡觉做梦!
乙 做梦,怎么会“一个人儿做得”?
甲 一个人儿睡着了,做梦。
乙 “两个人儿做不得”?
甲 有两人商量做梦的?“二哥,没事吧?咱俩人做梦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