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等会等会。我听着就不对。
甲:怎么了?
乙:怎么了我跟你合作这么些年了?
甲:不是我也没办法,今天来的都不是外人。
乙:干吗呀,就因为不是外人干吗抬高自己贬低别人
甲:我没贬低,我这还抬高你呢。
乙:这还抬高阿?
甲:我这么说我多亏心我告诉你。
乙:你这就是抬高自己贬低别人。就冲你这一句话,我逗一回。这不完了吗,有什么啊?
甲:他没逗过你知道吗?你逗过吗?
乙:我干吗没逗过啊?
甲:你逗过吗,我认识你这么些年了,你逗过吗?
乙:您这记性也不老好的。
甲:怎么了?
乙:头些日子,有没有一回,头一个月,逗没逗过一回我?
甲:或你还记着呢?
乙:这刚一个月我怎么能忘呢?
甲:有有有有。逗过逗过。
乙:没冤枉你。
甲:上次文登,商业演出,有一个医药公司搞一联谊会。很多病人,前列腺发炎的了,一百多人,现场发药。发药的过程当中有个小节目,不能闲着,上我们这找人演出来了。不管接不管送,不管吃,不管住。15块钱一场,扣70%的税。没人去阿,他去了。有这么一回。有有,他去了。
乙:甭说那么多,我逗没逗吧?
甲:上台三分钟所有病人裤子都湿了。大夫也觉得很纳闷阿,王华光这个人太利尿了。
乙:没听说过。
甲:就这么点事你还记着呢?
乙:不像你说的那样。干脆你啊,你这人说话太损,也甭废话,你站这边来,我站这边去。今天我给你逗一回,让大伙都瞧瞧。
甲:有人看吗?
乙:你看你看。谢谢谢谢阿。
甲:看来下边病人不少啊
乙:什么啊?逗一回来啊。
甲:我给嘱咐嘱咐。
乙:嘱咐吧。
甲:各位啊,王华光逗哏了啊,打明年开始,今天王华光的生日。知道吗?大伙一会可乐也不乐啊,谁也别拾他这个茬,散了场我请客啊,谁去谁花钱。我给嘱咐完了。
乙:这是给我嘱咐吗?
甲:你不逗哏吗,你行吗?
乙:别废话。咱从上场开始来啊。今天给大家说一段相声,
甲:相声讲究四门功课
乙:对
甲:讲究说学逗唱
乙:是是是
甲:这个说就不容易。
乙:怎么呢?
甲:嘴里你得干净
乙:对
甲:有这么几句话,说相声的说就利索,花二百块钱买一小猪,兹兹喝水嘎嘣嘎嘣吃豆。打墙头扔出去,哄的一声你猜怎么着?
乙:怎么着?
甲:死了。
乙:哎,不对阿。我是逗哏阿。知道吗?
甲:哎,这个话说着怎么这么顺阿?
乙:没法不顺,你老抢话
甲:干不了这个你。
乙:干不了,我说这词。
甲:我说多了是吧?
乙:我说这词。
甲:我说多了,说多了,行吧,咱再来。
乙:还是的,少说话
甲:少说话。
乙:别说话。别搅和了。
甲:我不搅和了。来来来。
乙:今天呢,给您说段相声,相声呢,讲究说学逗唱,这是四门功课。一般相声演员阿,都是两个人站台上说,叫对口相声,要是一个人呢,叫单口相声,要是三个人以上呢,就叫群口相声。相声呢,也分很多种。有那个平哏的,有贯口。你要死到这是怎么着?
甲:讨厌。
乙:一句话都不说,一个字都不搭阿?
甲:行行行,搭搭搭,来。
乙:有前言有后语阿。我平常捧哏是这样的吗?咱说一整段吧。
甲:来吧来吧来吧
乙:那个报菜名,行吗?
甲:来来来,我不挑。
乙:今天呢
甲:哎
乙:给您表演一段相声
甲:是啊
乙:这个相声的名字叫做报,你吃枪药了啊
甲:我说也不是阿?你说完了我说是吧,你说完了我说是吧?
乙:废话吗这不是?可不我说完了你说吗。
甲:来来来来。
乙:这段节目叫做报菜名。
甲:报菜名你别闹了,后面有一大段贯口你哪行啊你?
乙:我行啊?
甲:真的假的阿?
乙:来啊。
甲:来
乙:来。我请您吃饭。
甲:不去。
乙:不去?我是没法说了,不去怎么行啊
甲:怎么着吧
乙:您得去阿 。我请您吃饭,您干嘛不去阿。
甲:随着你啊?
乙:当然了
甲:好,来来来来。
乙:我请您吃饭
甲:去你的
乙:什么啊,怎么都骂上人了都
甲:你不是说去嘛
乙:去吃饭
甲:我这不是去你的吗
乙:我说你会说人话吗?就说去,就一个字
甲:行行行
乙:没有你这么绞合的
甲:要了命了
乙:我请你吃饭
甲:去
乙:这也不行
甲:哎呀,我死了算了,怎么都不行啊
乙:重来重来,我请你吃饭
甲:(倒地)怎么了,有人捣乱
乙:没有没有,就你在捣乱
甲:你根本就不会
乙:我还没说呢,怎么就不会啊
甲:行了行了再来
乙:我请你吃饭
甲:吃什么
乙:吃南北大饭满汉全席。
甲:你别说清我吃,你把那菜说个三样五样的我知道你请吃什么就算请了。
乙:这可是你说的阿?
甲:没问题。
乙:好。我请您吃,蒸羊羔。
甲:停,这就吃不了了。
乙:这刚一个菜,这刚一个菜。就吃不了了?
甲:吃不了了。
乙:甭问,你没钱。
甲:哎,谢谢各位,太捧了,谢谢各位。
乙:你这是搅和,我告诉你,没有这么捧哏的。你得随着我说。
甲:还得跟着你?
乙:废话我要这么给你捧哏,你也逗不乐和。
甲:来来来来,跟着你。
乙:真是的,讨厌你。你别搅和阿。
甲:来来来,有来言有去语行吗?
乙:废话吗。我想请你。。。。我怎么说阿 这?
甲:说点别的说点别的。
乙:这个你说。
甲:说点别的说点别的。别着急别着急。
乙:辛苦您呢
甲:辛苦您呢
乙:昨天呢,我到您家去了
甲:到家到家吧
乙:我啪啪这么一打门呢
甲:打门大门吧
乙:从里面出来一个人
甲:出来人出来人把
乙:我一看这个人不是外人
甲:我家没有外国人。
乙:是你媳妇我大嫂子
甲:大嫂子大嫂子把
乙:问你呢,说你没在家。
甲:没在家没在家吧。
乙:我呀,走了
甲:走吧
乙:你也活动活动吧。什么乱七八糟的了
甲:怎么了
乙:要死啊是怎么着
甲:怎么了,有来言有去语阿
乙:来言去语你也得有内容阿。
甲:讨厌阿,这就说你不会你知道吗?
乙:什么不会啊。我要这么捧你也不行。
甲:我要这么说大伙都乐。
乙:不可能。
甲:说说试试啊,占那边去。
乙:有这么说相声的吗?你来来我就不信这个。
甲:我嘱咐两句阿,
乙:你也嘱咐阿
甲:废话,刚才还给你嘱咐呢
乙:来来
甲:看我了啊,不可乐也得乐啊,完事有好处啊。刚才给你也这么嘱咐的。
乙:是这么撮合的吗?
甲:辛苦您呢
乙:辛苦您呢
甲:昨天呢,我到您家去了
乙:到家到家吧
甲:我啪啪这么一打门呢
乙:打门大门吧
甲:从里面出来一个人
乙:出来人出来人把
甲:我一看这个人不是外人是你媳妇我大嫂子
乙:大嫂子大嫂子把
甲:问你呢,说你没在家。
乙:没在家没在家吧。
甲:我就走了,我一出门阿,碰到你爸爸了。你爸爸长的跟周笔畅似的。哈哈哈哈,太可乐了。
乙:什么可乐什么可乐了?
甲:你看大家乐了吧?这就是能耐知道吗?
乙:什么可乐阿。我爸爸长的跟周笔畅似的?有这么说话的吗?我要说你爸爸跟李宇春似的大伙也乐。
甲:你说不乐!
乙:来咱再换一换。
甲:来来来,不就这么一句嘛,来回折腾马这不是
乙:来啊
甲:来
乙:辛苦您呢
甲:辛苦您呢
乙:昨天呢,我到您家去了
甲:到家到家吧
乙:我啪啪这么一打门呢
甲:打门大门吧
乙:从里面出来一个人
甲:出来人出来人把
乙:我一看这个人不是外人
甲:我家没有外国人。
乙:是你媳妇我大嫂子
甲:大嫂子大嫂子把
乙:问你呢,说你没在家。
甲:没在家没在家吧。
乙:我就走了
甲:走了走了吧
乙:拐弯呢,我碰到你爸爸了
甲:不能,我爸爸死了。
乙:呵!唉吆,你先等会吧。你爸爸死了?
甲:对。
乙:其实我爸爸也死了,我忘记说了这个。
甲:跟你这个弄。不行了吧?来来来来来。我爸爸死了。反映慢这个人。
甲:辛苦您呢
乙:辛苦您呢
甲:昨天呢,我到您家去了
乙:到家到家吧
甲:我啪啪这么一打门呢
乙:打门大门吧
甲:从里面出来一个人
乙:出来人出来人把
甲:我一看这个人不是外人
乙:我家没有外国人。
甲:是你媳妇我大嫂子
乙:大嫂子大嫂子把
甲:问你呢,说你没在家。
乙:没在家没在家吧。
甲:我就走了,一拐弯碰到你爸爸了。你爸爸长的跟周笔畅似的。
乙:不能
甲:怎么了?
乙:我爸爸死了
甲:我不是昨天碰到的,我二十年前碰到的。
乙:奥,看到二十年了?我爸爸三十年前就死了。
甲:多讨厌啊,他爸爸死了三十年了。死了阿,死我也看见了 。
乙:死了你也看见了?
甲:不是那个。
乙:哪个呀?就一个
甲:那个那个阿,长的胖乎乎的,像周笔畅那个。
乙:甭比了,没有。
甲:我,嗨嗨 ,说错了。你爸爸死了三十年了是吧?
乙:对阿
甲:你爸爸死了三十年了,那你是从哪来的?
乙:咳,这等着我呢
小神仙
文本】单口相声《小神仙》
劳劳车马未离鞍,三百年来伤国步,八千里外调龙潭,秋风宝剑多尘泪,落日旌旗大将寒,海外尘氛犹未息,劝君莫作等闲看。
听相声二十起哄一万四啊!人说这就说一个,为什么呢?拢一拢观众的耳音,乍一听你入不进来这故事,非得从那儿徕过来,这是单口相声的规矩。相声来说,在旧社会被人称为什么呢?“生意”说这是生意人说相声。这个我需要澄清一下,这是诬蔑,为什么呢?相声是熟艺,不叫生意。有买有卖,有出有进,这是生意。说相声不行,人熟是一宝,唯独说相声的干不了坏事。生意,生意就多了,普通的买卖这算。另外单有一路生意,这是坑人骗人的。什么呢?算卦相面的。
现在也有,我今天中午来我还碰见一个。马路对过,抱着孩子一中年妇女。头发都立着,一脸的滋泥,马路对过走过来,冲我招手。我说:“你别胡闹啊!我是正经人。”它冲我乐“大哥,来!来!我看你这个面相不错,我指你一条明路。”把我气的呀‘这倒霉德行!有明路你不去?啊!好几天没吃饭了吧?瞧谁都像烙饼是吧?啊!你说弄个孩子容易吗,给家里丢脸。骗人的。
那么有人说:“哎!有灵的。”我跟您说,他这有心理学的东西。而且我跟你说,一般这个人都是聪明绝顶的人。在旧社会来说,算卦的、相面的有的是,真有指着这个养家糊口发了财的。为什么呀?他聪明,察言观色,他那话都带着钩,把你徕进来,几句话把你套出来,他知道你怎么想的。你觉得很灵,大把的掏钱给人家。过去北京城这种人多了。有一个很有名的人,在哪儿啊?崇文门花市大街,叫小神仙。你听这名字这人错的了吗,‘神仙’啊!什么都知道。
刚开始的时候,生意也不好。摆这么一摊儿,也没什么东西,拿一块这个墨盒,拿手沾着,在一块青石板上画画。也画不来别的,反正画个金鱼,画个螃蟹吧,很简单的这个。聪明,不抬头,哎!这是了不起的。你要站这儿得啵得、得啵得,人不信,他不说。过去这算金买卖,金、皮、彩、挂,全凭说话。这是金买卖,全凭这个。分很多种,穿的很讲究,海獭的帽子,给身皮衣,你不敢小瞧他,穿的讲究这叫火金;穿的挺水,破破烂烂,一脸滋泥,往这一站,手伸出来跟葱似的,这叫水金;还有的不说话,拿板跟这敲,这叫哑金;还有的呢,你在街那边儿,他在街这边儿,他过去把你揪过来,这叫揪金;离着‘扒骨’这就不远了。
小神仙这很有意思,低着头画画,画螃蟹啊画什么的。画着画着,瞅冷子就是这么一句“哎!我说!”‘哎!我说!’说谁呢?谁都行,谁打这过就是谁。这沾着一墨,“画山难画山高.........哎!我说!”“啊!叫我?”你要再问他,他又不理你了。纳闷儿,站这看着吧,他也不理你“画树难画树梢.........哎!我说!”那边儿又过来一个。一会儿的功夫,他数这脚,四十多只脚,二十来个人,差不多了。哎! ,这人算拘上来了。他这一抬头“嘿嘿嘿嘿!各位,天也不早了,人也不少了。我也吃饱了,您也站好了,鸡也不叫了,狗也不咬了,(也不知是谁教的他这个)咱们相逢既是有缘。有人说了,你是干嘛的呀?我是算卦相面的。可有一样,我这不是生意。啊哈!交朋友。有人打这过,咱呢奉送几相,不要钱。你看咱们今儿这些人里吧,有一位马上要发财了,可有一样啊,这个钱离着他们家门口来回的转,他要是一伸手就把钱拉进来了,可他怎么伸手他不知道,我一句话他就明白了。还有一位,要倒霉,要吃人命官司,也是一句话,我点拨了他,这场劫难就跨过去了,全在我一句话。嗬!你别看人不多,今天还有一个挺个别,这位呀是这个(比王八状),什么呀?王八大爷!啊!他媳妇跟别人不太干净,可是他不知道。那么说了,是谁呀?我不能说,一说就打起来了。他可站不住,他马上要走。他一走我就说是谁。”人群里保不齐有这个,“算挂的,咱走吧。”有人马上就把他拉住了,“兄弟,可不能走啊!谁走谁是这个(比王八状)。”话多厉害,这叫栓马桩,把人都拴住了,给你算挂,没有个不灵的。
真正让他成了名,是因为一件事情。这天也是,人挨人,人挤人啊!里三层,外三层,都站满了,看他算卦。人群外头都往里边儿挤,挤着挤着,打起来了。一个老大爷,一个小伙子,这爷俩打起来了。午逢六月,天热啊,小伙子穿一汗衫,光着膀子,露着胳膊,往里边儿挤。这边儿是一老大爷,七十来岁,手里边儿呢,托着一个宜兴的小茶壶。嗬!锃光瓦亮, ,底下垫着 垫,怕热。拿手托着壶底,是滚热的开水,他也往里边儿挤。这壶奔小伙子胳膊,‘吱啦’一下,当时把油皮都烫破了。嗬!“老头啊!我说你不长人眼吗?你瞧给我烫的!”老头呢,倚老卖老,“干吗呀?怎么啦?碰上了,那算什么呀,胳膊坏了能好,这壶摔了没地儿买去!它比你爷爷岁数都大。”三青子话!俩人越说越呛,打起来了。这一矫情起来不要紧,人们都往外头看。
小神仙一瞧,坏了,你要不拦住了,人可就散了。拿手一指“哎!你瞧,跟您二位咱们算是有缘。啊哈!小伙子,你过来,我告诉你呀,别说话,别打架。你跟这老头,前世的冤家,今生的对头。上辈子,你们俩人之间有一条人命。这事儿纠缠不清,一直到现在。你恨不恨他?”“我恨他!”“你只要一抬手,他就躺地下死了。这辈子他死,下辈子就是你死。冤冤相报何时解呀!”“是啊!先生,这么厉害?”“你不信我的吗?赶紧回家,知道吗,三天别露面,这事儿就过去了。”“哟!先生,那我谢谢你。”小伙子给冤走了。喊这老头“这老者,来来来,您多大岁数了?”“我、我七十二了。”“正坎儿上这,看见了么。这个岁数,你怎么糊涂啊!”“不是!”“看见了么,这壶是你心爱之物?”“那是!我爷爷留下来的。”“还是呀,我跟你这么说吧,三天,够呛,就算三天吧,三天之内,这壶要留住了,倾国倾城啊,了不得了!可这三天之内你这壶保不齐就留不住啊!知道吗,赶紧回家,那儿都别去,坐屋里看着你这壶。走吧!”老头一听“嗬!是啊?我这是宝贝,我回去,谢谢您!”老头回去了。
没等三天,当天晚上就甑了。怎么呢?老头啊,住一个大杂院,这一辈子也没结过婚,有一间小房,也没老伴儿也没孩子,本家有个侄子管着他。按月头呢,给袋米,给点零花钱。闲着没事儿呢,他自己出来进去跟那儿玩着。回家之后,嗬!这壶要了老头命了。搁哪儿呢?屋里连个柜子都没有,连个箱子都没有。你说搁桌子上,猫来了给拨愣地下。搁哪儿呢?搁被窝里头,不象话呀!想来想去,一瞧,嗬!墙上。他这房啊年深日久,墙上这砖都活动了。拿手一抻,这砖头就抻下一块来。墙上有一窟窿,太好了,把这壶搁到这窟窿里头。心说这行了,猫你再能叨你叨不到那儿去。老头痛快了,搁好了。这天没什么事儿,晚上躺下睡觉了。心说:过三天,我这把壶,无价之宝。
半夜里出事儿了,老头 。墙那边儿住着一主儿,拉房纤的。啊!逢三破二,他从里边挣点钱。拉房纤的跟珠宝行一样,半年不开张,开张吃二年。就这些日子熬的够呛,一档活都没有。浑身上下就这些破衣裳,饭也吃不着,难过。哎!这两天看见好买卖了,要发财。有一个房子他给说的,要这事儿成了,挣的钱够他活到年底的,听高兴。定的是转过天来,某某大茶馆儿,在那儿签合同、立字据给钱,他就挣钱了。可是明天两边都见面,自己这身衣服太脏了,都是泥,这穿着让人家不相信啊!洗!买了一块日光皂。可有一样,家里没有别的衣裳。浑身上下就这一身,外边这个大褂,里边这是绸褂,你说大杂院里脱光了跟那洗不合适。白天不能洗,就得黑下。夜里头,院里都睡觉了,他跟屋里把衣裳脱下来,哎!拿炕单子跟腰上围好了,拿大盆弄得了,到院里弄水,跟那连搓带洗。洗完了,拧干了,迎风一抖,抖拢开了,挺高兴。搁院里不敢,院里贼多,院里住好几家专爱偷东西的。这要明天早晨真给我穿走了,我事儿就耽误了。
赶紧回屋。哎呀!搁哪儿呢?哎!我跟屋里边儿晾。正好这边墙上有个橛子,拴根绳子,这边墙上呢,哪儿也没钉子。怎么办呢?楔一个吧。翻箱倒柜找出一小钉子来,这么大个吧(比大钉子状)。找个墙缝,找好了,这手拿过斧子来,嗨!当!噗!那边儿,哗啦!壶甑了。老头噌就起来了,嗬!这是活神仙啊!那等三天,今晚上就甑了。这事儿一传出来,了不得了。嗬!小神仙这是活神仙呀!说得都准。人就是这样,越传越好,嚯!北京城都知道了。每天大批的人,乌泱乌泱的,上这儿算卦来。这一下可好了,可是呢,定一规矩:就算十个人。每天上午打十点多一出摊,算十个人。十个人算完了,再来,明天请早。这一传出去,更了不得了。人都这样啊,哎呀!这得早去呀,是不是。
一传开了,买卖好了,也得罪人了。为什么呀?他这摊儿啊,摆在街边上,身背后有一个药铺。这药铺呢,掌柜的早先是走街串巷卖野药的。四十来岁了,也挣点钱了,也不愿意再担这辛苦了,找了一小门脸儿,自己呢跟这坐堂。也卖点儿药啊,再给人看点小病什么的。可是这地儿选的吃亏。胡同的两头,有两家大药店,谁都比他大。人就着样,抓药的时候都得问“哪个大药铺大呀。”药也全,让人放心。所以说,很少有人上他这儿买。开张半年了吧,几乎没怎么进来客人。天天着急,这房钱得多少钱啊!还不如走街串巷呢。每天跟自个起急,找不着办法。最后发现了,噢!这毛病在小神仙这儿哪!他在我药铺头里摆摊,我的好风水都被他抢走了。
人哪!这是糊涂。尤其是过去做买卖的净这个。啊!这开一家买卖,油盐酱醋什么都卖吧,就他一家。整条胡同都没有,就他一家,买卖当然火了。隔两天对门也开一家,也卖这个。比他多一间门脸,东西还便宜。老百姓当然上那儿买了。象这个,你得琢磨:噢!人家比我地儿大,比我东西全,比我东西便宜,我得改进。可是那会儿人不讲究这个,他琢磨什么呢?我的风水被你抢走了。找人吧!找一先生来,说:“不要紧的,你这门上来一镜子,他有邪气,来一镜子,给他照回去。”真听话,弄一大镜子‘咣咣咣’楔上了。对过也害怕呀,“哎!他拿镜子照咱了,咱也找一个吧。”找一风水先生,“先生你看这怎么办?”“得!你来俩镜子,啊!全都楔上。”都楔好了,冲对过照着。这边儿吓坏了,“哎!他俩镜子啊!咱怎么办呢?”“咱来四个,咱来四个!”啊!~这楔四个镜子,对过楔六个。他俩打架,培养了四个镜子铺。这边又没辙了,弄一个花瓶,插了三个戟。什么戟呀,吕布使的方天画戟,上面那戟的头,弄仨搁到里边,这叫平升三级。“咱镇镇他。”对过吓坏了,“这咱怎么办呢?”“不要紧,来块石头。”啊!‘泰山石敢当’,搁在门口了。这边儿又弄了,‘姜太公在此,诸神退位。’这边儿写上五大仙的牌位。这边儿弄一老虎脑袋搁房顶上。这边儿房上搁一夜壶。那管什么呀!没法子,又找去了。这了不起,这打外省请来的风水先生。“您看怎么办啊?”“你这好办,你把门砌死,把窗户改门,你那厨房啊改厕所,卧室啊改厨房。”胡折腾去吧!
过去人迷信,他信这个。这药铺也是,你琢磨琢磨为什么呀,两边俩大药铺,谁上你这儿来呀!他不琢磨这个,恨算卦的:倒霉倒他身上了,你看见这个了吧,啊!你看这事儿闹的。不行,我得想办法,把他挤兑走。
这会功夫呢,有个上午十一点钟。小神仙一般逢十一点就出摊,摆好了东西往这一坐。掌柜的呢,起来以后,洗洗脸,吃点东西。把柜里边归置归置,瞧着没什么事儿,一推门儿出来了。这会啊正是冬景天,天也凉了,卦摊呢还没人。为什么呢?碰卦的一般都下午一两点钟,人来得才多。小神仙跟哪儿坐着,闭目养神。掌柜的出来了,“嗯!神仙!神仙!”小神仙一抬头,“掌柜的。”“嘿嘿嘿嘿!买卖不错呀!啊!哼哼!我这么大买卖我干不过你!你一天卖的顶我半年。”他还有脸说这个!“哎呀!掌柜的,承蒙您的关照。”“嗯~!关照不关照的倒是其次,都说你算卦灵,你是卦卦灵吗?”小神仙这心里‘咯噔’一下,心说:噢!这是找茬来了。“啊!我这是按照先天八卦,乾坎艮震,离坤兑;休生伤杜,景死惊开。明八卦,暗八卦,这么推算出来的,可不是我说的。啊!您有什么事吗?”“我打开了这个买卖之后,我一直没瞧见有人进来过,人家都说做买卖有很大的乐趣,我没体验过。可是一来人呢,到门口就让你截住了。跟你这一块儿,给我也算算,你算算我什么时候开张。你算准了,我加倍的给钱。要算不准,神仙!您得挪挪窝。”哦!小神仙就明白了,噢!气迷心哪这是。可有一样,这个卦我必须算的灵。要算不灵的话,换个地儿没事,名声不好听,因为这个,买卖干不了了。“哦!给您算算?”“啊!你给我算算,我什么时候开张呢?”“你呀,你今天就开张。”“嗬!你捧我!捧我!谢谢你的支持。说良心话,我不信,真的啊,我真不信,打开张就是我跟我媳妇我们两口子出来进去的,这门没进过二人。你说的准吗?”“我说的准,今天你就开张。”“今天什么时候开张呢?”“正午十二点开张。”“嗬!钟点都算的这么准。我卖多少钱呢?”“你就卖一块钱。”“好!你等着,神仙!咱说准了,这会还不到,我回去看表去。正午十二点一推门,进来一个人,买一块钱的药,没别的,这买卖我不干了,你上屋里坐着,我出去。知道吗?可有一样,正午十二点没人进来,或者说差一分,或者说晚一分进来,他买九毛九的,买一块零一的,你就不准。没别的,我砸了你的卦摊,你给我走。”“好!咱们是一言为定。”“好了。”
掌柜的回去了。小神仙坐那儿心说:坏了!怎么办呢这个?哪儿给他找去?要不十二点我进去,那叫玩赖呀那个!怎么办呢?自己坐这儿想。掌柜的跟屋里痛快,太乐了,打后边把那大座钟抱出来了搁在柜台上,趴在柜台上,看着这表,啊,等着吧。小神仙坐外边,心里边七上八下。冬景天啊,而起来说,今天还有点风,天儿挺冷,街上没什么人哪!怎么办呢?正着急呢,打这边儿来一老头儿。
六七十岁的年纪,穿着打扮像个乡下人。老头一脸的焦急,(山东倒口)“哎呀!你啦是小神仙吧?哎呀!神仙,你给我算算吧,我丢了东西了。”“回家找找去。”“我找了,没找着。”“你好好找找,回家里头看看,什么抽屉里头.........”“俺丢的是驴。”“哦!丢的驴呀!那别上抽屉里找去了。丢的驴?”“我那个驴丢了。”“啊!你那驴没丢,能回来。”“先生,是真的吗?”“你看,我能冤你吗。你这驴能回来。”“哎呀!我谢谢你。先生,我这个驴怎么回来呀?”“认识表吗?”“认识!”“中午十二点,进后面这药铺,买一块钱药吃,只要照我说的,驴就回来了。”“先生,我丢的是驴!”“你要信,你就去,你要不信,那就拉倒。按我说的到时驴没回来,我赔你一头驴。”
小神仙心说:这好办了。我把老头糊弄进去,只要把掌柜的打发了,我给他买条驴算什么呀。老头乐坏了,“哎呀!我的娘哎!怨不得人家说这个小神仙了不起呢!太好了!好好好,啊!先生,你这有表吗?”“嗯!上后边看去。”“好了。”老头来到药铺这,隔着这沙门,掌柜的趴在柜台那儿正看表呢。老头乐的“你看看这,都预备好了这是!”隔着玻璃一瞧啊,还差十分钟。老头又回来了,“神仙,还差十分钟。”“我告诉你啊,多一分也不行,晚一分也不行。这表到十二点它响,你跟门口等着,它一响你就进去。”“你别管了。”老头跟门口等着,拿耳朵听着。
掌柜的趴在这儿:还差三分,差二分,还差一分,我出去我先给他来四个嘴巴,把卦摊给他揭了。嗯!嗬!‘当当当’表响了。嗬!掌柜的痛快,一撩起衣裳往外走,门开了,老头进来了,“掌柜的,来一块钱药。”把掌柜的气得呀!“嗬!开张半年了,你早干吗去了?”来了主顾,不让进不行。老头过来,掏出一块钱扔在柜台上。“来一块钱药。”“啊!什么病啊?”“没病。”“没病你吃药!”“我那个驴丢了。”“驴丢了吃药啊!你多大岁数了?”“啊!我七十二了。”“噢!这样吧,今天我们这个买卖有个庆祝活动,庆祝半年不开张。凡是来的一分钱不要,你要什么药我给你拿?”“不行!不要钱不行!一定要要钱。”“你都说不出你吃什么药来,我怎么要钱?”“你收不就行了,给点药就行啊!”“这样吧,我这按两块钱给你卖,行不行啊?一块钱没法拿。”“那不行,多一分也不行,少一分也不行,我就要一块钱的。”“我找,等着我的。”转身拉抽屉,黑丑啊,白丑啊,大黄啊,泻叶啊,又给搁了四个巴豆,包好了。“给,吃去,一路走好,去吧!”掌柜的气的呀,老头提着药包出来高兴啊,“这个吃完了,我那个驴就回来了。”回家。
这老头干什么的呢?老两口子,开了一个豆腐房。养了一个驴,每天这驴呀拉着磨,磨豆腐的。半夜里没栓好,这驴跑出去了。老两口子急了,没这驴怎么弄啊?这么着,想起来算卦了。回到家里,把药这一放,老婆儿过来了。“哎呀!回来了。”“回来了,把这个拿到后边给我煎了吧。把这药煎了我吃了,咱这驴就回来了。”“啊!老头子,丢驴吃药啊?”“你别管了,偏方,偏方治大病。”“这叫什么偏方呀这是!?”“你快去!”老头脾气大,老太太不敢惹他,拿到后边儿,打开一瞧,吓坏了!老太太家里是开药房的,认识。“哎哟!我的妈呀,这些吃完,甭等十三,今儿就交代了。”可是你说不给弄,老头这脾气他知道,准打架。赶紧拿过药煲子来,择出一半来,把这药一分为二,给熬了这么一半药。熬得了,搁一边儿晾凉了,吃完了晚饭,顶个八点来钟,药也差不多了。端过来,老头端起来‘咕咚咕咚’全喝了。“哎呀!怎么这么难喝来?这好,良药苦口利于驴呀!”也不知谁教给他的?
吃完了药,离着睡觉还早,老头也没脱衣裳,穿着这棉袄,往这个炕上一躺,就等着一会驴回来。顶到夜里十点,老头起来了,脸都白了。“我的娘噢!我这个肚子可是不行,哎哟!我这个肚子‘咕噜咕噜’地响了!我先上厕所。”抓了一把纸,迈步往外就走。跟哪儿呢?他住的是一个死胡同,老头住紧里边儿,这厕所呢在胡同口。拿着一摞纸往外走,夜里十点钟,冬景天,老头披着棉袄,一步一抖,走到胡同一半儿,走不了了,肚子拧那儿了。老头没办法,把裤腰带解开,一褪裤子,‘噗’!一泻千里呀!拾掇好了,站起来,系上裤子,扶着墙起来,腿都酸了。冬天天冷,凉风陬腿,刚站起来,“又来了!”一会儿蹲下去,一会儿起来,三五回,再站起来,老头眼里都是金花呀!扶着墙往回走,刚进门,“老婆子。”“哎哟!回来啦!”“给我拿点纸。”抓了一把纸,迈步又往回走啊。嗬!肚子这难受啊,这个岁数的人哪儿受得了啊!又走到刚才那个地儿,不行了,又蹲下了。很快,蹲下去站起来,站起来有蹲下去。
那么说这驴哪儿去了呢?没跑远。就老头蹲这解手这儿啊,斜对过这门儿,这驴在他们家呢。两口子过日子,不务正业,一天到晚的有买卖也不干。平时没事儿呢,找一帮人上家玩牌去,一弄就输了。这两天输的够呛。后半夜有刚来的那个,门没弄好,虚掩着。这驴从老头那儿跑出来,一看他这儿开着门呢,驴就进了院了。两口子痛快了,把门关上,发财了,半夜里来条驴。这个说实在的,明天找一汤锅一卖,这不就来钱了吗。白天呢,怕驴叫唤,拆了俩枕头,把炕上那凉席都铰了给那驴吃。挺好!恨不得半夜里把驴就拉出去卖了。到这会儿,半夜里有十一二点了,两口子一捉摸,行了,差不多了。“你呀,看看,看看胡同里有人没人。没人哪,我赶紧往外拉这驴,咱就发财了。”“好嘞!”
这媳妇出来,一探头,正瞧着老头跟斜对过那儿。不光是蹲下去站起来,这嘴里边儿是念念有词:“拉!我让你拉,我看是你厉害还是我厉害,跟我来这一套是门也没有啊!拉到天亮,这个事儿没完。明天我就打你,打完我再报官。我让你拉!”老头说得是自个,这媳妇吓坏了,把门关上。“坏了,他知道了。堵着门口骂街呢!说让咱们拉,拉到天亮也没完。还准备打人,这怎么办呢?”“啊!你看这事闹的,早知这个就不喂它了,俩枕头都给它吃了,咱连睡觉都没地儿枕哪!你赶紧瞧瞧,再瞧瞧。”打开门一瞧,老头回去了。这男的一捉摸,“我说,别费这劲了,都住一条胡同,街里街坊的,让他知道不象话。可有一节,俩枕头不能白吃啊,拿菜刀来,我拉块驴肉。”“别废话这个,你一拉它不叫唤吗,它再踢死你呀!”“那~这~,摘下这笼头。”驴这嘴上戴着一笼头。“摘它这笼头,这笼头也值几毛钱,不能白给他。”把笼头解下来,开开门一瞧没人,一拍驴屁股,驴出来了。它跟这住一年多了,老驴老马认识道,顺着道奔里边去,拿脑袋一撞这门,回老头家了。
老头跟屋里正骂街呢“这个事没完,明天我就去,这个事我找他去。”正闹着呢,老太太过来了,“哎哟!门开了,驴回来了!老头别骂街了,别骂街了,驴回来了。”老头噌就起来了,“好先生!给先生扬名。啊!这是活神仙!啊!这是活神仙!你看看,你看看,我说吃药就管用吧,这驴这不就回来了吗。太好了!”老太太一瞧,“哎哟!老头子,驴是回来了,这笼头可没回来。”“不要紧的,把那个药还给我煎上,我吃上二煎,吃完我还上门口蹲着去。”老太太说:“你还吃呀!我给你熬了一半你就拉成这样了,那半要再吃,你不就死了吗!”老头一听,抡圆了给老太太一嘴巴,“嗬!老娘们家耽误事啊!你要是把那半也煎上,那个笼头不就回来了吗!”
郭德纲话说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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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前言
作者 : 郭德纲 前 言 这本书即将出版了,我很欣慰啊!这本书不仅凝聚了我多年的心血,也凝聚了我对北京的热爱。与其说这是反映京味民俗的幽默短文,倒不如说是一篇篇单口相声,这也许就是人们说的职业病吧。 幼时,疯魔般地酷爱各种民间艺术,终于在八岁那年投身艺坛。学评书,学相声历经寒暑,洒尽汗水,尝尽个中滋味。复辗转于梨园,工文丑、工铜锤、檀板丝竹声中,又知道了汗浸胖袄的滋味。难啊!演员的难处是行外人难以理解的。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也逐渐地理解了前辈艺人的教诲:“成角儿?三分能耐六分运气一分贵人扶持!盼着吧!”长夜闷坐,细品此语。对?错?经验之谈?牢骚之语?不知道。只是觉得这一辈子能干点自己喜欢的事,足矣! 我的原籍是天津,对京都民俗并不熟悉。但辉煌的古建筑,灿烂的文化,神秘的传说,多彩的民俗给古都北京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令我向往,令我心醉。近年来,在搞影视编剧时接触了大批的反映北京风土人情的小故事,引起我的浓厚兴趣,其中既有正史记载、史料流传,也有掌故轶闻、家长里短,上自帝王将相改朝换代,下至街巷传说俚语俗谚,包罗万象,洋洋洒洒。许多内容颇与一些传统单口相声相似,遂信笔涂鸦,不觉集成数十篇,虽不成文,也算为民间文学添一小小的瓦片儿。 所选六十篇小文,有根据口头流传整理的民间故事,也有整理加工的传统相声。在此,向相声界前辈先师及民间文学工作者致以崇高的敬意。 本书出版过程中,承蒙好友欧阳卫东先生及编辑李青先生鼎力扶持,在此一并致谢。 废笔废墨废纸废话,啰啰唆唆说了一大筐,感谢您观看此书,欢迎多提意见。 郭德纲 2006年3月改于北京
中国城市出版社 第一部分
砂锅居与天坛祭天
作者 : 郭德纲 砂锅居与天坛祭天 北京历史悠久,五朝古都。可说的事太多了:香山的红叶,北海的荷花,曲折幽深的小胡同,温馨亲切的四合院,紫禁城中的暮色,昆明湖上的朝霞,六必居的酱咸菜,穆家寨的炒疙瘩,是数不胜数,说不胜说。咱们这里既有正史记载史料流传,也有街坊大妈婶子说的闲话,您自管沏上一壶茉莉花茶,切上两片紫心萝卜,悠悠哉哉,轻轻松松,您那,听我说! 秦始皇统一中国,划分天下为三十六郡,咱们这为上谷郡。三国时候,这儿叫涿州。唐朝时叫范阳。现在北京菜市口西边的法源寺就是唐朝修的,当时叫悯忠寺。宋朝时这属幽州,您听杨家将“七狼八虎闯幽州”,哎,就是打这儿。元朝,此地是大都,元世祖忽必烈建大都嘛!您看德胜门外土城儿,那就是元大都城墙的遗迹。到了明清两代,才叫北京。 北京的中心是天安门。哎,这正是清朝的名称,明朝叫承天门。这门有什么用呢?有用。每一代皇帝登基的时候,都在这上边发布诏书,用木头刻一个凤凰,贴上金箔,这叫金凤,金凤嘴里叼着诏书,从上边系下来,这还有个名叫“金凤颁诏”,多好听。后来,取消帝制,宣统退位,也在发布诏书,这回,不是“金凤颁诏”了,应该叫“今天搬家”了。 天安门后边是紫禁城,如今叫故宫,是明清两代皇宫。在建筑上有独特风格,布局周正,四平八稳,前朝后寝,左右均衡,两边对称,您看,中间太和中和保和三大殿,东边文华殿,西边武英殿,东边体仁阁,西边弘义阁,东边日精门,西边月华门,东边御膳房,西边官厕所。 封建社会,等级森严,连颜色都分等级。黄色尊为正色,高贵。您看故宫、颐和园凡是皇上住的地儿,都是黄琉璃瓦,而且房子一律坐北朝南,面南背北嘛。可也不全这样,天坛的斋宫就例外。为什么呢?天坛是皇上祭天的地方,皇上自称天子,天子就是天的儿子,皇上在天的面前,哪敢妄自尊大呀?所以,斋宫是坐东朝西用绿琉璃瓦。我这么一细琢磨,敢情皇上到天坛不是祭天,是瞧他爸爸去了。 天坛的建筑可费了脑子了,挖空心思突出一个天字,代表天圆地方,而且北边墙高南边墙矮,这叫天高地矮。 您就说当初的琢磨劲儿。 每年冬至,皇上得到天坛祭天,举行祭天大礼,也就是天子给他爸爸上供。 不光皇家祭天,民间也有祭天还愿一说。但是,祭天还愿也因家庭经济情况不同而有所差异。 豪门巨富之家,有钱,排场也大。首先选择吉日良辰,大多在夜半之后子丑寅三个时辰。还愿时高搭彩棚,张灯结彩,请和尚老道念经祝福,准备祭品活猪活羊各一个,还得预备几个陪祭猪羊。到时候,彩棚中设立神坛,供奉黄表一道,香炉蜡烛不能少哇。供碗供碟酒杯都得木头的涂红漆。时辰一到,让猪羊吃一口供米,然后把一壶滚烫的白酒灌入猪羊左耳,这酒烫,猪羊一摇头叫唤,这叫“领牲”,旁边等的那厨师,马上过来,杀猪宰羊。主祭人过来点香,叩头答谢上苍。完事了,大伙过来吃。这猪羊,头、蹄、尾扔到大门外,任人拾去,五脏扔房上让鸟吃,剩下的,人才吃,这叫吃供尖,调料只有盐、酱油,不许用别的佐料,规矩么,这是有钱人家。普通人家,没这么麻烦,只是在院里放个神宗,夜半子时开祭,准备一个小猪秧子,洗干净,尾巴丛一挂炮,拿热酒一烫耳朵一叫唤,点尾巴上的鞭炮,一开门把猪轰出去,谁爱捡谁捡,这叫放生。您说这多危险,黑更半夜,有人捡走还不错,回头再没人看见,带着鞭炮钻进人家屋里,着了火,这位睡觉再死点,一睁眼,哟!家没了。全烧了! 因为这祭祀的肉实在不好吃,剩下的也多。最早的办法就是赏给看街的,或者赏给杆上的,也就是乞丐头。北京西单牌楼北缸瓦市的砂锅居饭庄,就是从这儿兴起来的。缸瓦市一带有礼王府皇王府,以及很多官僚府第。这些府接二连三祭祀,剩下肉就赏给了看街的,看街的在这搭个棚子弄个桌子,添点碗筷,卖这些肉,这就是砂锅居的原型。看街的死了之后,他的后人跟东四牌楼姓刘的和顺居白肉馆合并,买卖越做越好。和顺居牌子挂出去了,可人们仍习惯喊它“砂锅居”。老北京都知道砂锅居“过午不候”,这是它的特点,上午八点开门,十二点摘幌子不卖了。本来祭神的白肉改人吃,可经砂锅居一制作,是别有风味。 一提起这祭天的白肉来,这里也还有一个笑话呢。什么时候呢?在清咸丰九年。这年冬至,皇上祭天,在祭天大典有一个读祝官,按现在话说,就是司仪。一般由礼部侍郎担任。这是个肥缺,俗话说:心到神知,上供人吃。祭天大典是大事儿,完了之后,所用祭品归他处理,每回都赚几万银子。 咸丰九年的读祝官叫黄桐,是新上任的礼部侍郎。他是个捐班,也就是花钱买的,三万两银子捐个礼部侍郎,心想,买礼部侍郎合算,光当读祝官这赚就不小。果然,这年祭天,读祝官是他的,心里高兴:“该我捞本。”可是,冬至前一天,他关键了。为什么呢?黄桐,嗓子不好。那么当官跟嗓子不好有什么关系?哎,关系大了,因为祭天的时候,读祝官得喊,那年月又没有麦克风,全凭肉嗓子,必须嗓音洪亮,一嗓子出去,整个祭坛都得听见。 可是,黄桐天生破锣嗓子,齁难听,一说话这味儿:“祭天大典”。这不麻烦吗?在屋子里正转腰子呢,哎,就听门口:“豆腐——”嗬,这声吆喝,侯门深似海,几层院子全透了,嗓子太好了,当时灵机一动:“来,把门口卖豆腐的叫进来!”工夫不大,卖豆腐的进来。 “给老爷请安。” “你叫什么?” “回老爷话,我叫黄津。” 黄桐心说,“冲这名就比我值钱,我叫黄桐,他叫黄金,怪不得比我嗓子好呢。” “黄金,我打算照顾照顾您。” “好,谢谢老爷,您要多少?炸豆腐,冻豆腐,干豆腐,鲜豆腐全行。” “嘿,我用那么些豆腐干吗?你呀,别卖豆腐了。” “不卖豆腐吃什么?” “吃‘大典’”。 “大点,老爷,点大了发苦,没法吃。” “噢,点豆腐呀,不是,是让你到祭天大典当差。” “干什么呀?” “替我喊话。” “怎么喊?” “你站前边,我蹲后边,我说一句,你喊一句。” “跟你学话。” “这事办好,比你卖豆腐强!” “试试吧。” “我先说一句,你学一学,仪程开始。”(学嘶哑)。“仪程开始——” “嗨,别学我这味儿。你平时怎么喊的?” “平时,哦,豆腐——” “对,就这味儿,仪程开始。” “仪程开始。” “迎帝神。”“迎帝神——” “奠玉帛”“奠玉帛——” “奉福胙。”“奉福胙——” 您见过演双簧吧,就是从这留下来的。 到了转天,天坛里头热闹,日出前七刻,虽说才凌晨五点多,天还黑呢,吉时已到,大典开始。 香烟缭绕,鼓乐齐鸣,皇上主祭,百官陪祭,台上边站着黄津。黄桐就蹲在他身后,小声说“仪程开始。” 黄津真不含糊,收小腹抖丹田:“仪程开始——” 嗬,这嗓子脆,天坛有回音,这声围着嗡嗡嗡转三圈,绕回来还震耳朵! 皇上心说:“嗯,黄桐嗓子不错。” 合着台上俩人,看也没看出来。 据我分析有仨原因:天色不亮,离台太远,皇上还近视眼。全赶一块了。 黄桐一看,头一句拿下来了。第二句:“迎帝神——” 皇上一听,嘿!又长一个调门。 前边几项都挺顺当,到吃祭肉这出错了。这祭肉用白水煮,还不能熟,半生不熟,一点味都没有,咽不下去呀。有人出了主意,每人预备张纸托着,这纸用酱肉汤泡过,舔舔纸就有味儿啦。到吃肉时候,上至皇上下至亲王郡王贝子贝勒,全是一边吃一边舔,这份出息。 黄津头回吃祭肉,又没预备酱肉汤泡的纸,——咳,难吃,呸,吐了。黄桐一瞧:哟,怎么给吐了?赶紧说:“哎,别吐哇!” 黄津一挺胸脯:“哎,别吐哇!” 皇上纳闷:怎么来这么一句? 黄桐也急了:“没这句!” “没这句——” 皇上也说:“没这句,你喊什么?” “不对!” “不对——” “照在家教你的词说!” 气得黄桐往起一站,“嗨,你原来是怎么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