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这总统怎么这味儿啊?
郭:现学的中国话嘛。真好,不可屈才呀,这么大能耐怎么能这样呢?
于:那干吗呀?
郭:掏出来委任状,刷刷点点,做一个县长吧。
于:县长!
郭:对,县长。
于:什么县啊?
郭:前列县。
于:怎么那么憋得慌啊这个?
郭:啊?对啊。
于:这不怎么样这县。
郭:话虽简单要做县长,但不是这么容易,他需要有一个班底,一整套人马才能去呢。
于:那当然。
郭:首先说要有一个压寨的夫人。
于:土匪啊是怎么着?怎么弄一压寨夫人啊?
郭:掌印的夫人。
于:哎,掌印的。
郭:没有,你爸爸光棍儿一个人啊,
于:那怎么办呢?
郭:当初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分文没有,这些年光唱戏了,也没成家呀,
于:那怎么办?
郭:找一个吧,
于:哪儿找去?
郭:闲着没事儿,就走到天桥这儿了。
于:奥?
郭:小戏园子唱评戏。
于:评戏班儿。
郭:看见那个主演正在唱,
于:她唱什么呢?
郭:好听!大口儿落子。
于:您学学。
郭:“数九隆冬雪花儿飘,受罪的李三娘又把这个水挑。”
于:好!
郭:大口儿落子。
于:这还是个坤角儿。
郭:唱得好啊,
于:是是。
郭:你爸爸一瞧这个角儿可不错,年龄风度都合适,
于:是是。
郭:我要能成了两口子,让她做夫人,
于:他们俩成家?
郭:好,擦了擦口水,
哎,不至于!馋成这样了都?
郭:把这角儿请过来,不要再唱戏了,做我的夫人,咱们一起上任。
于:愿意吗?
郭:这角儿想了想,
于:说?
郭:“忒好咧!”
于:呵!这个味儿的啊?
郭:这就是你母亲。
于:奥,我妈。
郭:成两口子了,那会儿还没有你,
于:对。
郭:那是后来的事情了。
于:是是。
郭:两口子是有了,但人还不齐。
于:还缺?
郭:还缺一位师爷。
于:写写字,
郭:哎,缺个文案师爷。怎么办呢?你母亲想了想,“我们那个戏园子旁边儿啊是唱河北梆子的,那个老生唱得好着咧!”
于:你瞧她认识,
郭:咱瞧瞧去吧,
于:看看去,
郭:你爸爸来了一听老生正唱着呢,好听!
于:您学学。
郭:“八王爷与臣我做了对,猛虎焉敢斗蛟龙。”
于:有点儿意思这个。
郭:你爸爸一瞧这个好啊这个,
于:看上了?
郭:气质岁数都很合适。
于:也行。
郭:要他啦!你母亲喊他:“老公!”
于:哎,等会儿,怎么叫老公啊?
郭:姓龚啊,上面一个龙,底下一个共,艺名这人叫龚达子。
于:公达子啊?没有母达子啊?
郭:“老龚,老龚上这儿来!”来了一说这个事儿,不要再唱戏了,你做一个文案的师爷,
于:他愿意吗?
郭:想了一想,“忒好咧!”
于:哎,呵!跟我妈一个县的。
郭:来吧,坐在一块儿一商量,这算齐了吗?还是不够。
于:怎么呢?
郭:还得有一个喊堂的。
于:喊堂?
郭:站在堂口他这一声得喊出去,
于:那得要嗓子啊。
郭:那是啊。想吧。
于:想谁?
郭:你母亲一想,“我园子里边儿有一个卖药糖的。”
于:她又认识?
郭:恩,嗓子豁亮。
于:是。
郭:去吧,大伙儿都来了,一瞧那儿正吆喝呢,
于:吆喝药糖。
郭:“买药糖哎,谁还买我的药糖啊,桔子还有香蕉,山药,人丹。买的买,瞧的瞧,卖药糖的又来了,吃了嘛的味儿啊,有了嘛的味儿啊,桔子薄荷冒凉气儿,吐酸水啊打了饱嗝儿,吃了我的药糖都管事儿,小子儿不卖,大子儿一块!”
于:嘿!嗓子还是真好。
郭:这行吗?你爸爸一瞧,这好嗓子啊,
于:又看上了?
郭:这调门儿很冲啊,
于:怎么办?
郭:叫他。你母亲喊他:“丈夫!”
于:哎,等会儿,怎么又改丈夫了?
郭:他姓张,弓长张,夫,就是天字出头,叫“张夫”。但是你母亲有口音哪,“丈夫!”
于:哎呀,太别扭了这个。
郭:过来一说这个事儿,你愿意吗?
于:他说?
郭:“忒好咧!”
于:好嘛,全这味儿敢情。
郭:欣然允诺,高兴。一查点人数还是不够,
于:还缺?
郭:还有一个带案的。
于:带案?
郭:从班房儿把犯人带到公堂上,有一个带案的。
于:押犯人。
郭:你母亲一想啊,
于:全认识。
郭:“我还认识一个拉洋片的呢!”
于:你瞧我妈这关系网!
郭:不是,天桥这儿艺人很多啊,大伙儿都来了啊,一瞧那儿,正喊着呢。
于:喊什么啊?
郭:“再往里边儿再看哪,又一层,大清以上那是大明,大明坐了十六帝,末帝崇祯不得太平。三年旱来三年涝,米贵如珠价往上边儿扔,有钱的人家卖骡马,没钱的人家卖儿童,男女老少遭了不幸了,堂堂茨不隆冬仓,出了位英雄叫李自成,哎。”
于:好!就是这个味儿啊。
郭:好听啊,就是他了,喊他,你妈喊他:“前夫!”
于:你先等会儿吧!我说关系这么多呢啊,前夫啊?
郭:赵钱孙李的钱,夫是天字出头儿。
于:怎么全叫这名字啊?
郭:那怎么办啊,人家就叫这名字啊。过来一说愿意吗?挺高兴,“忒好咧!”
于:我就知道。三河县没人了是吗?全上这儿来了。
郭:好事儿好事儿。一查点还不够,
于:是啊?
郭:还需要有一个掌刑的。
于:掌刑?
郭:打人的,
于:哎哟,掌刑的。
郭:这怎么办呢?想来想去你母亲又乐了,
于:怎么?
郭:“我还认识个跑旱船的呢!”
于:好嘛。
郭:吴桥落子跑旱船,好听。“大年初一头一天,小二妹妹跪在姐姐面前,大姐一见忙搀起呀,走上前拉衣衫,伸手掏出了压岁钱,一奶同胞拜的什么年哪。”
于:这真脆生这个。
郭:这多好这个,你爸爸乐了,叫他叫他,你妈喊他:“爷们儿!”
于:这可不行了。
郭:怎么呢?
于:爷们儿没有。
郭:这个人岁数大,跟你老爷吝哥们儿。老北京的称呼,比你大一辈儿的人,吝爷们儿。
于:奥,这个爷们儿吝的。
郭:对,“爷们儿,来!”过来一说这事儿,你愿意不愿意?他很高兴,
郭、于:“忒好咧!”
于:您换换口音行不行?
郭:哎,你怎么会的这个?
于:对了,我妈这味儿我能不会吗?别来这口音了。
郭:人马齐了,唯独还差一个回事的。
于:回事。
郭:跑里跑外回禀事情的二爷。
于:那怎么办呢?
郭:短这么一个啊,
于:还得找啊,
郭:怎么办呢?你父亲很着急,问你母亲,“还认识什么人吗?”
于:全求她了这时候。
郭:“没有咧!”
于:对了,也该打住了。
郭:没有了,你爸爸一琢磨,我出去私访去吧。
于:他找去吧,
郭:自个儿找去吧。顺着大街出来,左瞧瞧,右看看,突然间眼前来了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于:哎哟。
郭:衣衫褴褛,蓬头垢面,
于:要饭的。
郭:手里还拄着个拐棍儿,哆里哆嗦,颤颤巍巍,很可怜。
于:是。
郭:你爸爸眼泪都下来了。
于:可怜啊。
郭:“父亲。”
于:对,你先等会儿,叫父亲?叫爸爸呢?
郭:这是你祖父!
于:还真是他?
郭:就是你爷爷。多少年没见了?想当初漫天飞雪中走出了大宅门,父子恩断义绝,今天再见到,老爷子跟街上要了饭了,那是什么心情啊?
于:真是难受。想当初家里有钱。
郭:不,当初也是要饭的。
于:啊?那还出什么大宅门啊?
郭:住在庙里边儿。
于:哎呀。没打听清楚,要饭的可不是住庙里吗。
郭:其实你爷爷糊涂,还不如一块儿唱戏去呢。
于:说的是呢。
郭:跟这儿哆里哆嗦,挺可怜。你爸爸眼泪都下来了,一张嘴啊,
于:就说上了,
郭:就唱上了。
于:唱?
郭:“老爹爹,你何必手持荆杖。”
于:好嘛!我爸爸谭富英。
郭:“有什么衷肠话细说端详。我虽然前列县身为县长,怎比得老爹爹蓬头垢面你何等的风光啊。”
于:不知好歹了都。
郭:“我的亲爹呀,您怎么这样了?”“老爷,给点儿吃的吧!”
于:不认人了。
郭:不是啊,习惯了。
于:还要呢?
郭:叫街擂砖嗓子都喊劈了。
于:就这个味儿了。
郭:你爸爸眼泪下来了,别干这个了,您哪怕上我那儿去,回事也好啊,
于:就干这差事。
郭:搀着老爷子回来,人都齐了,
于:好,
郭:走马上任。
于:去吧。
郭:没有不开张的油盐店。
于:是。
郭:来了之后就有打官司的了。
于:谁来了?
郭:是一个风化案件。原告是一个唱山东快书的,两口子的日子过得非常好,媳妇儿是唱铁片大鼓的,
于:那就没事儿了。
郭:哎,媳妇儿叫徐德亮。
于:徐德亮?
郭:对,徐德亮不守妇道,勾引了一个唱快板儿的叫李菁的人。
于:奥,他们俩人有一腿。
郭:有一天她丈夫唱山东快书这个不在家,李菁上家里串门去,人家突然回来了,堵上了。
于:得。
郭:醋海生波,来到前列县打官司。
于:是个花案。
郭:你父亲坐在里边儿正看公文呢,由打外边你祖父进来了。
于:说什么?
郭:“老爷!”“爸爸?”
于:呵!什么辈儿啊这是?
郭:“来了打官司的了,你老看看呈文不?”你父亲接过来当时都急了,“哼!不认识!”
于:废话,不认识可不急了吗?
郭:奥,拿反了,这边儿。
于:哎呀。
郭:一瞧是这个案子,得赶紧审一审,吩咐一声,击鼓升堂。
于:来吧。
郭:这头一个活儿就是喊堂的这位。
于:喊堂?
郭:卖药糖的。他哪儿会啊?
于:不会怎么办啊?
郭:拿他吆喝的那个腔儿套这个词儿。
于:什么味儿啊?
郭:“哪位在班房勒急了忙的带案,老爷升堂!”
于:还是这个味儿。
郭:你父亲刚要走,你母亲过来了,“我同你说啊,你可不是那个当官的材料,这待会儿一犯了戏瘾了,让人家笑话你啊,”
于:怎么办呢?
郭:“我藏在大堂的那个屏风后边儿,你要是一犯戏瘾,我跟后边枯查枯查”
于:干嘛呀?
郭:“我敲那个屏风。”
于:敲屏风是枯查枯查的吗?
郭:“我哗哗哗”
于:行了,啪啪啪。
郭:“啪啪啪,我一敲屏风你就别唱了就行了。”
于:奥,不唱了。
郭:好,整冠束带转身出来,吩咐一声,带原告。由打底下唱山东快书的上来了,他得先说明怎么回事啊。过去这个快书演员有一个特点,不管唱什么节目,最后一句是一样的,
于:什么话呀?
郭:“武松打死一只虎,我实实在在累得慌。”
于:实实在在累得慌。
郭:“武松大闹飞云堡,我实实在在累得慌。武松斗杀西门庆,我实实在在累得慌。”
于:都这句。
郭:总是这一句。往这儿一鞠躬,“见过大老爷。”“有何冤枉从实招来。”
于:说吧,
郭:他怕官啊,一伸手把板掏出来了,
于:这是要?
郭:张嘴唱着说。
于:唱就行了。
郭:“闲言碎语不要讲,县大老爷听端详,那一天,小人出门去公干,唱快板的理不当。到俺家调戏我妻徐德亮,我知道我那个娘儿们儿不贤良。故此我来到前列县,望求大人做主张,你要是不把主来做,我一定要把王八当,我当王八不要紧,驮上石碑我实实在在累得慌。”
于:好嘛,还这儿词儿。
郭:吩咐一声,“来呀,带徐德亮!”由打低下徐德亮上来,穿一旗袍,
于:女的嘛。
郭:这儿戴一耳钉。
于:嗐!这特点还有。
郭:就是头发稍微短了一点。
于:少点儿,
郭:有点秃,由打这儿秃到后边儿去。
于:霍!那就是没头发了。
郭:你爸爸看了看,“有何冤枉从实招来。”她是唱铁片大鼓的,张嘴啊,
于:就说。
郭:就唱上了。
于:她也唱?
郭:“未曾呀开言哪雨泪双抛,口尊声劳大人细听个根苗。那一天我的丈夫不在家下呀,来了个唱快板的与奴家闹毛毛,进门来拉住了衣衫一个劲儿的笑,他要与奴家我往下就没有法儿学。”
于:还不好意思呢。
郭:没法说了,你爸爸一琢磨,那把唱快板儿的叫上来吧,
于:让他说说。
郭:“来呀,带李菁!”一说带李菁,带案的过来了,
于:是,
郭:拉洋片的。哗棱嘎嘣锁链套上了,李菁乐了,
于:说?
郭:“太刺激了!”
于:嗐!口头语儿。
郭:拉洋片的一抖锁链子,“哎,再往里边儿再看呢,你们细留神,叫声李菁你太不仁,你们打架我知道,谁是谁非我认了一个满真。叫声李眼儿你跟着我走,仓仓茨不隆冬仓,哎,一道在堂上论个假真,哎。”
于:好嘛,还是拉洋片的味儿。
郭:李菁不干,“干嘛呀?铁链响,响哗棱,你们做事太不公,哗棱棱,那个哗棱棱,玲珑塔,塔玲珑,玲珑宝塔一千层。头一张高桌,二十四条腿”
于:行了行了行了,
郭:他这瓷实。
于:是瓷实,老爷都睡了一会儿。
郭:按到公堂上,参见老爷,你爸爸当时急了,你爸爸最恨这种人,当时一瞧见他,眼睛也大了,脑门儿都绿了,由打桌子底下拿出俩小铜锤来,咦咦咦咦。
于:我爸爸王八精是怎么着?这就要现形是吗?
郭:不是,打他吗,跟他急了吗。
于:不用锤子。
郭:张嘴就唱上了。
于:唱的是?
郭:“一见贼子怒气生,不由得本官动无名,调戏民女该何罪,咆哮公堂是何情?将贼子重打四十棍哪啊,活活打死你这大眼儿的灯!”
于:好嘛,连外号都知道。
郭:打!一说打,跑旱船的可乐坏了,可到了我了,一拿板子张嘴就唱上了,
于:他也唱?
郭:“老爷吩咐将你打,叫声李菁听个根芽,调戏民女该当何罪呀,噼噼噼啪啪啪,叫你屁股开了花,eng哎哎嗨哟,打完了板子把苦力发。哎嗨哟,piapia啪啪啪啪啪!”
于:好嘛,打得真俏皮!
郭:李菁一捂屁股:“我的妈呀!”
于:老词儿。
郭:真使了劲了。哎呀,堂上乱了套了,
于:是。
郭:师爷拿着笔乐得都不像样儿了。
于:不像话了。
郭:你们都唱我也会,
于:他唱?
郭:“外行竟要做县长,不会审案他唱二黄。”
于:梆子腔这是。
郭:你母亲跟屏风后边一瞧这不像话呀,这哪是前列县啊?
于:那是?
郭:这德云社啊这是。
于:哎呀,全唱戏来了。
郭:你倒是捶屏风啊,她把这茬儿忘了,
于:那她?
郭:张嘴唱上了,
于:怎么唱?
郭:“一闻此言大吃一惊,款动金莲出了屏风。”
于:出来了。
郭:往外一走,你爸爸一瞧这是谁呀?“回事的,何人喧哗?”你爷爷乐了,
于:说?
郭:“老爷,那是我家太太哟,嘿!”
于:还要饭呢!
夸住宅
(对口相声)
甲 先生,您是哪儿的人哪?
乙 我是北京人。
甲 瞎说八道,北京城哪儿有人呢!
乙 没人?您到大栅栏瞧瞧去,人山人海的。
甲 您说现在哪?
乙 啊。
甲 我说早先。倒退五六百年前,北京是一片苦海,除去山就是树,由打明朝天子日封十王,四弟燕王扫北,军师姚广孝制造北京城,修得是里九外七皇城四,九门八点一口钟。里九门是:前、哈、齐、东、安、德、西、平、顺;外七门是:东便门、西便门、广渠门、广安门、左安门、右安门、永安门;皇城四门是:天安、地安、东安、西安。吴三桂下沈阳请清兵,头代皇上年号顺治,大清国的皇上老家也不是北京人,你敢说你是北京人?
乙 嗬,这位知道的还真不少。您说的那是大清进关,随龙伴驾过来的旗人,我不在旗。
甲 噢,您在哇埂儿上。
乙 对,你在地边儿上。
甲 噢,您是大萝卜的儿子。
乙 哎,你是苤蓝的孙子。我在萝卜畦啊?我不是旗人。
甲 是啊,骑人咬大腿。
乙 骑活人哪?跟您这么说吧,我是市民。
甲 世民?噢,李渊的儿子。
乙 哎,你是唐童的孙子。我是白人儿。
甲 噢,矾做的。
乙 你是碱倒的。干脆,我是老百姓。
甲 天下二十四省都归老百姓,您归哪一省?
乙 我是直隶省,现在叫河北省。
甲 直隶省代管十府,正、承、广、大、天,永、顺、保、河、宣,您是“永顺”家的,是“宝和轩”的?
乙 我是“天宝楼”的,您买肉馒头来了?
甲 我问您是哪一府?
乙 我是顺天府。
甲 顺天府是四路飞虎厅,代管二十四州县,由通州说起,通、三、武、宝、蓟、香、宁,霸、保、文、大、固、永、东,大、宛、涿、良、房,昌、顺、密、怀、平,但不知您是什么县儿的呢?
乙 我是猪肉白菜馅儿的,您这儿买包子哪?
甲 我问您是哪一县?
乙 我呀是京南束鹿。
甲 噢,您是酥炉(烧饼)。那咱们是乡亲哪。
乙 您也是酥炉?
甲 我是吊炉?
乙 噢,我是焖炉。
甲 我是缸炉。
乙 好,回炉烧饼。我是束鹿县代管牛头镇。
甲 什么镇?
乙 牛头。
甲 那咱们对门儿的街坊。
乙 您也牛头。
甲 我马面。
乙 哎,我是判官,咱们城隍庙站班去啦!我是牛头镇代管X家营。
甲 嗐,您那地方我到过。说大不大,说小不大,村子里头有个十来户人家儿?
乙 那么大镇就十来户人家?
甲 别看人少,净出高人哪?
乙 那倒是。
甲 小偷儿多。
乙 小偷儿多?
甲 土匪也不少哇。你们那地方是十年的年成,五年旱五年涝。
乙 得,没好儿。
甲 不偷不抢你们那儿没法儿活呀。那地方太穷了,盖房子没砖、没瓦,就拿那臭黑泥往起堆,晴天也有塌房的,阴天也有塌房的。一场大雨以后,房子都得重新往起堆;最惨是你们那个地方没有木头,拿木头就当宝贝,你算吧,你们那儿知县出来,才戴着木头顶子,后头还跟着四个“救火会”,端着水唧筒保着。
乙 干吗呀?
甲 怕顶子着火呀,烧了没地儿踅去。
乙 我说你这嘴怎么缺德呀?我们那儿净出土匪小偷?告诉你,我们那儿还有做官的呢。
甲 人家做官与你何干哪?
乙 人家做官我说个什么劲儿呀,我们家就有做官的。
甲 谁呀?
乙 我们家严。
甲 “家严”是什么东西?
乙 什么东西?家严哪,就是爸爸。
甲 噢!我明白了。
乙 是啊,我胡涂了。
甲 唏,你爸爸就你爸爸得了,好好的爸爸还给加把盐,噢,天儿热,怕你爸爸臭喽?
乙 去,给你爸爸揣点儿碱,怕你爸爸馊喽。什么都不懂。干脆,就是我爸爸做官。
甲 你爸爸,是亲的吗?
乙 多新鲜哪。
甲 那么是早先那位呀,是现在这位呀?
乙 就是早……不不,现在这位……唏,现在也不像话呀。归里包堆,就这一位。
甲 噢,就留了这么一位。
乙 哎,那些就给轰出去了。我说你会说人话不会?
甲 我还得问问,你爸爸做官,是前清为官,是民国为官?是军功、效力?捐班儿、行伍?实缺、候补?是替别人当,还是冒充呢?
乙 冒充还活得了哇?他是行伍的底子,军功。
甲 那么他带过兵吗?
乙 带过。
甲 带过几趟兵?
乙 三趟呢!
甲 头一趟呢?
乙 连镇防堵。
甲 二一趟呢?
乙 攻打廊房。
甲 三趟兵听说不太好啊?
乙 可不是嘛,他岁数也大了。
甲 是啊,出兵的时候又赶上天气了。路也滑,上坡没上去,一个大觔斗,冰镩也丢了,扁担也折了,跑回来了。
乙 我爸爸卖冰核儿去啦?带的是人马之兵。
甲 现在他还做官吗?
乙 告退了。
甲 这就不对了。国家正在多事之秋,内忧外患,不替国家出力报效,怎么倒退归林下,偷闲躲懒乎呢?
乙 就甭乎了。他是我爸爸……
甲 啊!
乙 啊!就这机灵。年老目花,新章不懂,办事善忘,故此退归林下,纳享清福。
甲 也剩俩钱儿回来呀?
乙 敢情!
甲 剩多少钱?
乙 (伸五个手指)这个大数儿。
甲 五分钱?
乙 还是卖冰核儿的?剩银子五百来万。
甲 嚯!(对观众)看不出来这位这模样儿,家里还趁五百来万呢。(对乙)那什么,你现在八口人还住那半间破草房哪?吃饭还用一品锅哪——炒菜、焖饭、洗脸、漱口、你媳妇洗脚、孩子洗裤子?
乙 我说你这嘴怎么这么损哪?应该把它割下来,晒干喽,用阴阳瓦一焙,轧成面儿,给人上痔疮正合适。
甲 嗯,我这嘴也够损的。
乙 对,把咱俩人的全割下来。半间破草房?我爸爸有钱没干别的,全置了房产啦。
甲 都哪儿有您的房子?
乙 北京、上海。
甲 嗬!
乙 浙江绍兴。
甲 嗬嗬!
乙 广东,四川。
甲 嗬嗬嗬!
乙 嗬嗬嗬,嗬嗬嗬!你打算把我们这点儿房子都给“嗬嗬”出去呀?
甲 别净拿您开玩笑了。(对观众)提起他们这点儿家底儿来,别位不知道,瞒不了我。别处房子我没瞧见,不谈;说说北京您现在身底下住着这所儿宅子,我看见过。
乙 那您替我说说。
甲 替他说说。就在东城干面胡同。路北喽,广梁的大门,上有门灯,下有懒凳,有回事房,管事处,进了大门有二门,二门四扇屏风,绿油漆洒金星,四个红斗方,写的是“斋庄中正”,背面是“严肃整齐”。进二门方砖墁地,海墁的院子,夏景天儿高搭凉棚三丈六;四个红堵头是“吉星高照”。院子里有对对花盆儿,石榴树,茶叶末色的养鱼缸,三叉九顶的夹竹桃,北房五间为上,前出廊后出厦,东西厢房,东西配房,东西耳房,倒座儿五间为待客厅,明支夜阖的窗户,可扇儿的大玻璃,夏景天虾米须的帘子,冬景天儿子口的风门儿,进屋您一看,泄露天机,别有洞天,迎面摆丈八条案,上摆尊窑瓶、郎窑罐、碧玺酒陶、珊瑚的盆景、风磨铜金钟儿、翡翠的玉磬,当中摆二尺多高广座钟,案前摆着一张紫檀的八仙桌,镶石心、挂螺钿,一对花梨太师椅,桌上放文房四宝,端砚、湖笔,宣纸、徽墨,通鉴、天文地理,颜、柳、欧、赵名人字帖,墙上挂着许多名人字画,有唐伯虎的美人儿,米元章的山水,刘石庵的扇面儿、铁宝的对子、郑板桥的竹子、郎士宁的洋狗,道光皇帝钦赐镇宅宝剑,袁大总统亲赐的寿字儿。屋子里头的座钟、挂钟、自鸣钟、子儿表、对儿表、寒暑表……嗬,你家这表可多呀。
乙 可不是嘛,我爸爸最讲究玩儿钟表。
甲 不但您家里表多,你爸爸出门儿的时候,戴起表来也讲究啊。
乙 那当然啦。
甲 有钱的主儿讲究戴,揣个怀表,还往哪儿说!
乙 那么我爸爸呢?
甲 你爸爸戴表上谱。未曾出门儿,腰里头系根儿褡包,要打这边儿戴,戴金壳套、银壳套、铜壳套、钢壳套、秒一分、秒二分、乌利文、亨得利、三道梁儿、半铺炕、人头狗、把儿上弦、有威、利威、怡威、播威、马表、手表、怀表、电表,头上顶着大座钟,脖子上套着大挂表,左手拿着提梁子,右手拿着八音盒儿,背后背着可咕钟,嘴里叼着小闹表儿,未曾走道儿是叮当乱响。
乙 这是我爸爸戴表啊?
甲 他给钟表铺搬家哪。
(刘宝瑞述)
另一版本的《夸住宅》
夸住宅(对口相声)
甲 您说相声年头儿不少啦。
乙 也就十几年。
甲 您的事瞒不了我,您上辈不是说相声的。
乙 对啦。
甲 你们老家在通州,离北京四十里。到通州一打听X百万就是你父亲,称百万之富。你有个大爷叫X千顷;你叔叫X半城,趁半城买卖。你父亲老哥仨,跟前就你这么一个儿。真疼爱你,老哥仨爱你拿你当眼珠儿看待。
乙 不假。
甲 老哥仨就一个眼珠儿。
乙 俩瞎子,一个一只眼!
甲 不是。老哥仨就是你这么一个儿,拿你当眼珠儿。
乙 嗳,疼我就是啦。
甲 你们家那时称得起良田千顷,树木成林,米面成仓,煤炭成垛,金银成帑,票子成刀,现钱成堆,骡马成群,鸡鸭成栅,鱼虾成池,锦衣成套,彩缎成箱,簪环成对,好物成抬,美食成品,妯娌成恨,兄弟们成仇。
乙 都打起来啦?兄弟们和美。
甲 到北京一打听有个沈万三,外号叫“活财神”,跟你们一比也差点儿。你们家要不趁钱能住那么阔的房子?
乙 你说说。
甲 你们家的房子门口有一片槐树,真是古槐矗天,浓阴洒地,门庭壮丽,金匾高悬,大有官宦之风。前有高楼大厦,后有小院泥轩,金碧辉煌,千门万户,左龙右凤,横搭二桥,以通来往,操练水军,有意征南。
乙 这是我们家?
甲 这是“三国”曹操大宴铜雀台。
乙 你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我们家吗?
甲 是啊,铜雀台也没有你们家殿座儿高哇。
乙 你说吧。
甲 殿宇重重,高阶银钎,七步一阁,八行一宫,外有千山万景,内有锦锈华堂。宫内摆设精奇:真是象牙为床,锦绫为幔,走穗提钩,绣金花帐。内有美女充庭,一个个霞帔霓裳,云鬟珠翠,貌美无双,粉水如渠,呵气成云,一阵阵香风扑面,翠滴滴娇音贯耳。
乙 嗳——这是我们家?
甲 这是秦始皇的阿房宫。
乙 又来啦?
甲 想当初,秦始皇南修五岭,北筑长城,东填大海,西建阿房。阿房宫比您家哪儿?阿房宫都不如您家花园阔。
乙 对啦,你说说我们家的花园吧。
甲 你们家是“绝地”。
乙 你们家是死地!
甲 那地方“绝”了。
乙 那叫绝妙之地。
甲 是啊。山不高而青,水不深而秀,花不多而艳,竹不密而屏,室不宽而雅,朋友不多而俊,行同管鲍,义似关张,未出茅庐先定三分天下,真乃武侯发祥之地。
乙 这是我们家的花园?
甲 这是卧龙岗。
乙 你还说我们家不说?
甲 说呀,卧龙岗的景致也赶不上您家的好哇。山石高耸,细水盘流。上有楼台殿阁,下有水榭凉亭,左右是爬山转角,超手游廊。玉砌铜镶,花石为路,山虎爬墙,藤萝绕树。玉带桥竹拦护岸,月牙河碧水沉流,一望无边,恰似“水晶世界”,大有“仙府之风”。
乙 这是我们家?
甲 这是《红楼梦》的大观园。
乙 你别理我啦!
甲 怎么啦?恼啦?这头里行说的这些都不如您家,这是比一比。这回我准说您家的住宅。
乙 你要不说呢?
甲 我要不说您家,我不好价。
乙 什么叫不好价?
甲 要不我好价。
乙 好价也不像话呀!
甲 我要是不说您家呀,叫我撞汽球儿上!
乙 撞汽球儿上管什么用?
甲 怎么办呢?
乙 叫你撞汽车上!
甲 对,我不说您家叫我坐汽车上!
乙 坐汽车上!干脆你说我们家不说吧?
甲 说。您家住宅真是远瞧雾气沼沼,瓦窑四潲,就跟一块砖抠的一样。门口有四棵门槐,有上马石下马石,拴马的桩子。对过儿是磨砖对缝八字影壁;路北广梁大门,上有电灯,下有懒凳。内有回事房、管事处、传达处。二门四扇绿屏风洒金星,四个斗方写的是“斋庄中正”;背面是“严肃整齐”。进二门方砖墁地,海墁的院子,夏景天高搭天棚三丈六,四个堵头写的是“吉星高照”。院里有对对花盆,石榴树,茶叶末色养鱼缸,九尺高夹竹桃,迎春、探春、栀子、翠柏、梧桐树,各种鲜花,各样洋花,真有四时不谢之花,八节长春之草。正房五间为上,前出廊,后出厦,东西厢房,东西配房,东西耳房。东跨院是厨房,西跨院是茅房,倒座儿书房五间为待客厅。明摘合页的窗户,可扇的大玻璃,夏景天是米须的帘子,冬景天子口的风门儿。往屋里一看,真是画露天机,别有洞天。
乙 您再说说屋里的摆设。
甲 迎面摆丈八条案,上有尊窑瓶、郎窑盖碗儿,案前摆:硬木八仙桌,一边一把花梨太师椅。桌子有言语房四宝:纸、笔、墨、砚,宣纸、端砚、湖笔、徽墨、《通鉴》、天文、地理、欧、颜、柳、颜、赵名人字帖。墙上挂着许多名人字画,有唐伯虎的美人儿,米元章的山水儿,刘石庵的扇面儿、铁宝的对子、郑板桥的竹子,松中堂的一笔“虎”字,闹龙金匾,镇宅宝剑,绿鲨鱼皮鞘,金什件、金吞口,上挂黄绒丝绦。有一丈二的穿衣镜,一丈二的架几案,五尺多高的八音盒儿,珊瑚盆景儿,碧玺酒陶,风磨铜的金钟,翡翠玉馨,有坐钟、挂钟、带刻钟、子儿表、对儿表、寒暑表……
乙 光表就那么些样儿。
甲 你爸爸的表最多,要讲究戴表,戴不过你爸爸。
乙 那是啊。
甲 你爸爸戴表上谱,腰里系个褡包从左边戴起:要带浪琴、欧美咖、爱尔近、埋个那、金壳套、银壳套、铜壳套、铁壳套、金三针、银三针、乌利文、亨得利、人头狗、把儿上弦、双卡子、单卡子、有威、利威、播威、博地,左手拿提梁子,右手提溜八音盒,头顶大座钟,怀揣小闹表。未曾走道儿是叮当乱响。
乙 这是我爸爸戴表?
甲 这是给钟表铺搬家!
乙 搬家呀!
(马敬伯 王宝童整理)
论梦
郭:来的人可是不少啊
李:哎
郭:应该谢谢今天的观众朋友们,闹天儿,下雨,有这么句话说得好啊
李:哪句啊
郭:刮风减半,下雨全完
李:说的我们这行业
郭:是不是。下这么大的雨,还来这么多朋友,太捧了
李:对
郭:今天演出结束都别走
李:干嘛去呀
郭:咱们一块儿吃顿饭
李:哦
郭:谁去谁花钱
李:还以为您要请客呢
郭:人忒多了,请不起啊。感谢观众对我们的支持
李:哎
郭:今天后台也挺乱
李:怎么呢
郭:从下雨我这电话儿就没停
李:哦
郭:都是后台来电话
李:嗯
郭:告诉说今天赌车啦,在哪晚一会儿,都是这个
李:交通有点儿不方便
郭:嗯,正说着话电话响-当,当哩个隆当哩个隆....
李:京韵大鼓
郭:徐德亮。在哪呢?在道儿上呢。一会儿又响了--特儿嗒嗒特啦嗒另另嗒...,史爱东。来不了了。一会儿又响了--爸爸接电话儿啊,喂,李菁,到哪了?行行,(李,你等会儿等会儿)晚,晚会儿吧...
李:我听着就不对了
郭:啊
李:我这铃声怎么是这个?
郭:这,我们这关系大伙都知道了,是吧...
李:知道什么呀?
郭:明着是师兄弟儿,实际上情同父子一般
李:您不用这么比喻
郭:跟李菁合作时间也不短了
李:断断续续吧
郭:是不是。从2000年开始,跟李菁一块儿,蹦蹦哒儿哒儿的有时候在一块儿说相声
李:对
郭:好啊
李:您别捧我
郭:我很作兴你们这样的人
李:什么叫作兴啊?
郭:李菁!了不起的人物
李:不敢当
郭:会唱快板儿
李:嗯
郭:会说相声。尤其快板儿唱的太好了
李:您别捧
郭:这是北京丐帮的少帮主
李:怎么老提这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