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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佚名 当前章节:1508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02

果您有空的话,希望您能到延河东路第一医学院附属研究所第

七实验室来面谈一次。

一听到实验室和医院这几个字,老演员、小惠都急坏了。

“爸爸!布克病了吗?爸爸!布克病了吗?”小惠抓住我的手,着急地问。老演员呢,只是喃喃地说:

“啊!我们这就去!我们这就去!”

没有身体的狗头

在第七实验室里将会遇到些什么呢?老演员和我都没有一点儿心理准备。现在回忆起来固然好笑,可是在当时,我们真为布克担了许多心。

研究所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差不多是一幢大厦。我们在主任办公室等了半个多钟头,秘书告劝我们说主任正在动手术。李老等不及了,拉着我要上手术室去找他。我们刚走出房门,就发觉我们是走错了路,走到一间实验室里来了。我们正想退出去,老演员忽然惊呼了一声。随着他的指点,实验室里的一些景象,也不由得把我钉在地板上了。

在这间明亮而宽敞的实验室的四旁,放着一只只大小不同的仪器似的大铁柜。铁柜上部都镶着玻璃,里面亮着淡蓝色的灯光。透过玻璃,我们看到里面有一些没有身体的猴头和狗头,在向我们龇牙咧嘴地做着怪脸。有一只大耳朵的猎狗的狗头,当我们走近的时候,甚至还向我们吠叫起来,可是没有声音。

这些惊人的景象,叫我记起了一年多以前在报纸上登载过的一则轰动一时的消息:一些医学工作者使一些切掉了身躯的狗头复活了。他们还把切下来的狗头和另一只狗的身体接了起来,并且让这些拼凑起来的狗活了一个时期。他们还进行了另外一些大胆的试验,掉换了狗的心脏、肺、肾脏、腿或者别的一些组织和器官。以后,我在一次科学知识普及报告会上,进一步地了解了这件工作的意义。原来医学工作者做这一系列试验,是为了解决医疗上的一个重大问题:给人体进行“器官移植”。因为一个人常常因为身体上的某一个器官损坏而死亡。如果能把这个损坏的器官取下来,换上一个健全的,那么本来注定要死亡的人,就可以继续活下去,就可以继续为社会主义建设事业贡献出更多的力量。显然,这些试验如果能够获得成功,不但能挽救千千万万病人的生命,而且也能普遍地延长人类的寿命。

生与死的搏斗

我们终于在手术室的门口,找到了第七实验室的主任——姚良教授。他是一个胖胖的、个子不高而精力充沛的中年人。没用几分钟,我们就弄清楚了许多原先不清楚的事情。

正和我们所猜测的一样,第七实验室在进行着器官移植的研究工作。布克那天的确是被车轧死了。那天,实验室的工作人员被派到郊区去抢救一个心脏受了伤的病人。他们的出诊车在回来的路上,正巧碰上了这件事故。他们从时间上来推测,布克的心脏虽然已经停止跳动,血液已经停止循环,可是它的大脑还没有真正死亡。只要把一种特别的营养液——一种人造血——重新输进大脑,那么,布克还可能活过来。

出诊车上正好带着一套“人工心肺机”。实验室的工作人员毫不迟疑地把布克抬到车上。他们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进行紧急抢救,比在研究所里做试验的意义还重大得多。因为在大城市里许多车祸引起的死亡,就是由于伤员在送到医院去的途中,耽搁的时间过长了。

工作人员估计得一点不错:布克接上了人工心肺机才5分钟,就醒了过来。然而,布克的内脏损伤得太厉害,肝脏、脾脏和心脏,几乎全压烂了。这些器官已经无法修复,当然也不可能全部把它们一一掉换下来。最后,专家们就决定进行惟一可以使布克复活的手术,把布克的整个身体都换掉……

“可是,”听了姚主任的解释,我突然记起了去年在那次报告会上听来的一个问题。

我说:“姚主任,器官移植不是一直受着什么……什么‘异性蛋白质’这个问题的阻碍吗?难道现在已经解决了?”

“对,问得对。”姚主任一面用诧异的眼光打量我,一面回答说:“是的,在几个月以前,器官移植还一直是医学界的一个理想。以前,这只狗的器官移植到另一只狗身上,或者这个人的器官移植到另一个人身上,都不能持久。不到几个星期,移植上去的器官就会萎缩,或者脱落下来。这并不是我们外科医生的手术不高明,也不是设备条件不好,而是由于各个动物的组织成分的差异而造成的。这种差异,主要表现在蛋白质的差异上。谁都知道,蛋白质是动物身体组织的主要成分。科学家早就发现,动物身体组织中的蛋白质,总是和移植到身上来的器官中的蛋白质相对抗的,它们总是要消灭‘外来者’,或者溶解它们。所以在以前,只有卵同双胞胎的器官才能互相移植。因为双胞胎的蛋白质的成分是最相近的……”

“这么说来,那布克呢?它也活不长了?”一听姚主任这样解释,老演员立刻着急起来。

“不,”姚主任微笑了,“我说的还是去年的情况。你们也许还不知道,现在,全世界的科学家都在寻找消灭这种对抗的方法。5个月前,我们实验室已经初步完成了这个工作。我们采用了这样几种方法:在手术前,用一种特殊的药品,用放射性元素的射线,或者用深度的冷冻来处理移植用的器官和动手术的对象。当然,一般说来,我们这几种方法是联合使用的。布克在进行手术之前,也进行过这种处理……”

“啊!”我和老演员心里放下了一块石头,“这么说,布克能活下去了?”

“不,不,”一提起这个问题,姚主任脸上立刻蒙上了一阵阴影:“你们别激动,布克,你们总知道,我们对它的关心也决不亚于你们。在这种情形下救活的狗,对我们的实验室,对医疗科学,有特别重大的意义。它的复活能向大家证明,器官移植也能应用到急救的领域里去。可是说真的,当时我们并不知道这只狗是有主人的。这真是一只聪明的狼狗,它居然能从我们这儿逃出去!可是这一段时间的生活,显然对它是不利的。要知道,我们进行了手术以后,治疗并不是就此停止了。我们要给它进行药物和放射性治疗,这是为了使蛋白质继续保持一种‘麻痹’的状态。另外,我们还要给它进行睡眠治疗。这你们是知道的,根据巴甫洛夫的学说,大脑深度的抑制,可以使机体的过敏性减低……”

“那布克……布克又怎样了呢?”我和老演员不约而同地喊了起来。

“是的,布克的情形很不好。它的左后腿就是由于这个原因才跛的。那儿的神经显然已经受到了影响。如果不是我们的工作人员偶然碰到了它,这种情形恐怕还要发展下去。我很奇怪,为什么你们没有见到我们寻找失狗的广告。布克一逃走,我们的广告第二天就在报纸上登出来了……”

姚主任忽然打住了。他犹疑了一下,突然站了起来,说:“请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看看布克。不过,请你们千万别引起它的注意和激动。”

这个时候,我们的心情是可想而知的了。我觉得仿佛是去看一个生了病的孩子,更不用说那个善良的老演员有多么激动了。

我们在实验室楼下的一间房间里,看到了真正的奇迹:一只黄头黑身的狼狗;一只棕黑色的猎犬,却长着两条白色的后腿;至于那只被换了头的猴子,如果不是姚主任把它颈子上的疤痕指给我们看,我们是绝对看不出来的。这些经过了各种移植手术的动物,都生气勃勃地活着。这些科学上的奇迹,是为了向世界医学工作者代表大会献礼而准备着的。在我们看到的时候,对外界来说,还是一个小小的秘密。

在楼下的另一个房间里,我们终于看到了我们那个非常不幸,也可以说是非常幸运的布克。它已经睡着了,是在一种电流的催眠之下睡着的。它把它的脑袋搁在自己的——也可以说是另一只狗的——爪子上,深深地睡着了。几十只电表和一些红绿灯,指示着布克现在的生理情况。几个穿着白大衣的年轻的医学工作者,正在细心地观察它,服侍它,帮助它进行这一场生与死的搏斗。

姚良教授显然也被我们对布克的感情感动了。这个冷静的科学家,突然挽起我们两人的胳臂,热情地说:

“相信科学吧!我们一定能叫它活下去!”

那天从研究所回家后,我好久好久都在想着一个问题。第二天早晨,我一打开房门,就看见老演员也站在门口等着我。我们用不着交谈,就知道大家要说些什么了。

“走,我们应当马上就去找姚主任!”老演员说道。

聪明的读者一定知道,我们这次再去找姚主任是为了什么。是的,这一次,是为了我们的另一个孩子——小惠——去找这位出色的科学家的。

布克的正式演出

在报上读过“世界医学工作者代表大会”的报道和有关我们的新闻的人,当然用不着再读我的这最后的几句话了。但是,我那喜悦的心情,使我不得不再在这儿说上几句。

在“世医大会”上,各国的医学家们都肯定了姚良教授和他的同事们的功绩。大会一致认为:姚良教授的试验证明,器官移植术已经可以实际应用了。换句话说,已经可以应用到人的身上来了。

正如你们所知道的一样,第一个进行这种手术的,是我那可爱的小女儿——小惠。你们一定已经看出,我是很爱小惠的。第一个进行这种手术当然有很大的危险。但是科学有时候也需要牺牲,任何新的事物,总要有第一个人去尝试。我可以这样说,如果科学事业需要我的话,我一定会挺身而出的,更不要说是这种能使千百万人重新获得生命和幸福的重大试验了。

小惠的手术是在9月里进行的。离开大会只有五个多月。六个月以后,小惠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了。被移植到小惠身上的那条腿,肤色虽然有些不同,用起来却和她自己的完全一样。

第二个进行这种手术的是著名的钢铁工人陈崇。在一次偶然事故中,他为了抢救厂里的设备,一只手整个儿被烧坏了。劳动英雄陈崇的手术进行得也很顺利。以后,心脏的掉换、肾脏的掉换,都在第一医学院里获得了成功。姚良教授的方法,同时迅速地推广到别的城市和国外去了。

至于布克,我想也用不着我多介绍了。自从大家从报纸上知道了它的奇遇以后,它真的成了一个红得发紫的演员了。它的后腿还微微地有些儿跛,可是它那出色的表演却能弥补这一点缺陷。

我还记得布克重新登台那天的盛况。姚良教授和我们四号院里的朋友当然都去了。布克的节目是那天的压台戏。当表演完毕,在谢幕的时候,知道这事件始末的观众突然高声地喊了起来:

“我们要小惠!我们要姚良教授!”

戴着尖帽子,穿着小丑服的老演员,激动得那样厉害。他突然从池子那头,一个跟头翻到我们的座位的跟前。他非常滑稽地,但是又非常严肃地向我们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在观众的欢呼声中,小惠拉着姚主任的手,就像燕子似地飞到池子中间去了。

看到小惠能这样灵活地走动,就不由得叫我记起了她第一次被老演员抱到池子里去的情景。我不觉激动得眼睛也被泪水模糊了。当然,你们一定知道,这并不是悲伤,这是真正的喜悦!为科学,为我们人类的智慧而感到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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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未来的中队长

作者:王安忆

王安忆 1954年生于南京。著有小说集《雨,沙沙沙》,中篇小说《小鲍庄》,长篇小说《长恨歌》等。

离上课只有几分钟的时间了,“新闻部长”季小苏走进教室,用他小姑娘似的尖嗓子高声说:“‘新华社’最新消息:初一年级马上要恢复建立少年先锋队组织了,后天就选举中队长。”同学们一下子闹了起来,纷纷议论着该选谁。我跳上椅子,举起两只胳膊,说:“我选李铁锚!”

季小苏挤到我身旁,放低声音,神秘地说:“我估计,张莎莎当选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九十。”

“为什么?”我问。

“五分钟之前,我见张莎莎又走进了教师办公室,立正,稍息,‘报——告——’”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一笑,不说了。

这时,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腿。我低头一看,正是张莎莎。她仰起脑袋,瞪着我说:“椅子上只能坐人,怎么能站人?”说完,低下了头,脑后两个刷把辫便朝天坚了起来。我这才发现我的一只脚踏在她的椅子上。“老师就要来了,快坐好!”

同学们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季小苏学着外国电影里人们常做的那样,耸耸肩膀,也走开了。

我赶紧从椅子上跳下。我知道,要是再晚一分钟下来,张莎莎就又要“报告老师”了。唉,和她同桌,我可吃够了她的苦头。她动不动就要报告老师。为什么老是要报告老师呢?有人说她是为我们好;为我们哪点好,我可不明白。

上课了,王老师走进了教室,可我还在想选举中队长的事。李铁锚坐在我前面,极力伸长脖子,他听课时总是这样。他的头发剃得难看极了,两旁光光的,头顶上却有一簇头发直直地竖着。这都是为了我们班上的明明和伟伟的缘故。

这双胞胎兄弟俩长得一模一样,又矮又白又胖,一点不像中学生,在我们中间,就好像是谁家带来的小弟弟。不过我们都挺喜欢他们。他们很老实,说话也和气,总是笑眯眯的。可是初三有个留级生,叫刘阿庆,看他们个子小,又老实,就老是欺负他们。看见他俩在前面走,他会上去一手抓住一个人的头发,往中间砰的碰一下。那次,他把双胞胎拉进一间空教室,一定要他们每人叫他一声“爷叔”,否则,就要请他们吃“生活”。“新闻部长”季小苏首先得到这个消息,便跑来找我们。铁锚一听,二话不说,拔腿就往那儿跑。教室里上了锁,我们拚命敲门,把手都敲疼了,刘阿庆就是不开。我们又绕到窗口去推窗户,刘阿庆还是不理睬。铁锚敲得急了,一使劲,不好,玻璃叭一声落到地上,摔了个粉碎。大家都愣住了。阿庆见闯了祸,又看我们人多,赶紧开了门溜之大吉。双胞胎得救了,可是,玻璃窗碎了。铁锚掏出他妈妈给他理发的钱配了玻璃,自己只好到弄堂口的老头那儿去剃头。这老头只收一毛钱,只会推光头。就这样,铁锚的头变成这么个怪模样了。后来,他还被张莎莎告了一状,说他打碎了玻璃窗,是破坏公共财物的表现。老师了解了情况,说铁锚帮助同学是对的,可是太自作主张;应该报告老师。老师哪里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么紧急,来不及多考虑了呀!

我正望着铁锚的后脑勺出神,突然感到有人捅了捅我的背脊。我会意,连忙把背在身后的手抬高,又摊开了巴掌。接着,有一样东西轻轻地放在我的手上。我握紧拳头,慢慢缩回手,微微侧过身,挡住张莎莎。

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拥护铁锚当选!”下面有季小苏、双胞胎他们五六个人的草体签名。我不由激动起来,原来他们也和我一个心思呀。我正高兴,猛听得身边发出了一个尖尖的声音说:“报告老师,季小苏和王华上课传纸条。”这个张莎莎,也不知她的感觉怎么会那么灵敏,好像在我们周围布下了一道电网,碰上一点点,就有反应。王老师皱皱眉头,把纸条拿去了,没看,往兜里一放说:“放了学到我办公室里来。”说完又继续上课了。

我气极了,回头看看季小苏,他正对着张莎莎的脑袋耸着拳头。我们恨她。她这样做,只会增添我们对她的气忿,而且使我们更加热烈地拥护铁锚。

放学后,老师临时接到一个会议通知,就对我和季小苏说:“你们回去,明天再谈。”

回到家,上早班的爸爸妈妈都在家了。爸爸正在大声说他们厂里的事。爸爸就是这样,妈妈说他厂里打碎一块玻璃窗他都要回家宣讲,所以他们厂里的事我全知道。

爸爸眉飞色舞地说:“我们厂里有这么个人,‘四人帮’横行时,他向上汇报谁光干活不写批判稿,谁埋头拉车;现在,他们向上汇报谁干活不卖力,谁光讲空头政治……他当上车间主任就是靠‘汇报’上去的,什么汇报,是打小报告……”

我听了,情不自禁地冲到爸爸跟前说:“这个人像我们学校里的张莎莎,像死了,太像了!”

爸爸一愣,随即把我拨到一边,说:“去去!莎莎是个好孩子,要不是她,你英文还会不及格呢!”

“是铁锚帮助我的。”我大声说。

爸爸根本不听我的,又大声讲起他的事来了:“……这种人怎么能当车间主任?……”

我转身走开了。

我英语成绩有进步,人家都以为是张莎莎的功劳,可我心里最清楚,她除了“报告”,什么也没做。比如说,那时候,有一次外语课上,我在下面做飞机模型,这当然不好。那时我不喜欢英语,舌头不灵活,发音不准,更怕写那些歪歪扭扭的ABC,而这架飞机模型我可喜欢了,是最新式最现代化的。不幸的是,又让张莎莎发觉了,她又马上报告了老师。我吓坏了,要是外语老师把飞机模型没收了,可怎么办!

外语老师是新老师,很年轻。她听了张莎莎的报告,向我走过来了。看样子,她准是要来没收了。我紧张得握紧拳头,手心潮乎乎的。

可是,突然,不知道怎么一来,我放在椅子外侧的飞机模型不见了。我扭头看看地上,也没有。它到哪儿去啦?难道说,飞啦?结果老师并不想没收我的飞机模型,只叫我下课后去办公室谈话。我出了一身冷汗,坐了下来,脑子里跳进一个念头:有人在掩护我!是谁?

我从办公室里出来,被人一把抓住了,定睛一看,是铁锚。他手里拿着我的飞机模型。啊,原来是他,我的好朋友,我眼睛都有点湿了。我激动地扑上去,可他收回了手,说:“想要吗?你得发誓,一定得把英语赶上去。否则,我当场把它砸了。”说着,他把飞机高高地举了起来,真想往下砸呢。

我急了,大声喊:“我发誓,我发誓!可英文我不会呀!”

他放下胳膊:“发誓就好,不会我帮助你。”

从此,我的英文成绩就一步步进步了。老师表扬了我,还表扬了张莎莎,说是她帮助我、督促我。我真想把事情全说出来,可我又不敢,我怕老师说铁锚包庇我。

我真不懂,难道说,做一个好学生,就该像张莎莎那样老是报告老师?为什么爱报告老师的人,谁都说她好,还总是让她当干部?据说,张莎莎从幼儿园到小学,到中学,一直是小干部,组长,班长,队长,各式各样的“长”。她凭啥?就凭她的“报告老师”?不行,这次中队长一定不能让她当。我心里忽然一亮,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几乎使我大叫起来,我一下子跳起来,冲出门去。

背后传来爸爸的说话声:“民主选举,我就不选他……”哈!我可不管他选谁,反正我要选铁锚。

我一口气跑到铁锚家里,正好,季小苏和双胞胎也在。我气喘吁吁地说:“同志们,我有办法了,一定能让铁锚当上中队长!”季小苏一脸不相信地瞧着我,他老是说我有勇无谋,现在,我将要用事实推翻他下的结论。

我兴奋地说:“你们说,张莎莎凭什么老是当干部?就凭她爱报告老师,老师就说她依靠教师,尊重老师,对不对?”

明明和伟伟点点头。

“老师常说铁锚别的都好,就是太自说自话,喜欢自作主张,对不对?”

双胞胎使劲点点头,季小苏也注意地看着我了。

我更加起劲地接下去说:“那么,叫李铁锚也去汇报好了;拿什么去报告一下老师,还不容易!她能报告,我们也能报告!铁锚,你也报告!”

“报告什么呢?”明明问。

“是呀,拿谁去汇报呢?”伟伟也问。

“拿我去报告好了,就说我什么什么不好!”我挺起胸说。

“这不行。”铁锚为难了。

“这有什么不好?”我问。

“不好。”铁锚想了一会,又说。“算了,我不想当中队长。让她当吧。她喜欢当,当惯了,让她当好了。”

我们都急了,抢着说:“不能让她当,不能。”

“这样的事,我不干。”铁锚态度非常坚决。“必要的时候,我们应该帮助老师了解同学的优缺点。但为了让老师喜欢你,把发现同学的缺点当作自己的功劳,这样的事我一辈子也不想干。你有缺点,我们可以帮助你嘛!”

我们很失望,因为我们知道铁锚的决心是很难扭转的。没有办法,我们只能后退一步,要他在这当口千万不能再自说自话,轻举妄动了,要和我们密切配合。

第二天早上,已经打过预备铃了,“新闻部长”季小苏又报道了一件最新消息:张莎莎申请参加班上的乒乓组了。多稀奇,她又不喜欢打乒乓,有时候,体育课打乒乓,每个人都要打,她也只会开“老太婆球”。所以,她一直不是乒乓组组员。可是别的小组,她都参加了。什么围棋组,朗诵组,还都是她负责的;只有乒乓组由铁锚负责。我们说好了,下午都去看乒乓组锻炼,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

可是刚下课,我和季小苏就被王老师叫去了,我们就又想起了昨天的倒霉事来。刚在办公室站定,门就开了,张莎莎进来说:“报告老师,严鸿鸿不好好排队,破坏秩序。”老师皱了皱眉头,说:“我知道了,你去维持一下,我就去。”我和季小苏对看了一眼:真奇怪,每次乒乓组活动都好好的,她一去,就有人破坏了。

老师从备课本里拿出我们的纸条,说:“你们要选铁锚当中队长?”

原以为老师要骂我们呢,没想到老师会这样问。我们又对看了一眼。我脱口而出:“对,不过你肯定要我们选张莎莎。”说完了,我吐了吐舌头。

“为什么?说说理由。”老师望着我。他没有生气。

我胆大了,说:“你喜欢张莎莎。她随便什么绿豆芝麻的事都要来向你报告。全班都被她报告过,好像没一个好人,就她好。所以,你当然喜欢她了。”

门又开了,进来的还是张莎莎。她说:“老师,乒乓组练球是摆擂台的打法,谁打得好谁摆大王。我想应该轮流打,最好重新组织一下。”

王老师皱皱眉头,说:“张莎莎,你和大家说,尽量照顾打得差的同学,让他们多练练。”

我对季小苏扮了个鬼脸,他耸耸肩膀。

老师又转回正题:“李铁锚呢?有人反映他自高自大,遇事爱自己出头,心目中没有老师,对同学们的进步关心也不够。”

“造谣!”我气愤地大叫起来,“造谣!季小苏,你怎么不说话?你哑啦?铁锚并不是那么一个人!王老师,这一定是张莎莎报告你的。她自己才爱出风头。我爸爸厂里就有这么一个人……”我气得要命,大声说着。

季小苏也抢着开口了:“老师,我们可都喜欢铁锚呢,他只是遇到什么事有时考虑不周到,有些鲁莽。不过,他对同学倒是非常关心的,王华的外语,就是他帮助补上去的;我这次体育能够及格,也是他帮助我的结果。”

我从来没有像今天那样佩服季小苏的口才。他很镇静,说得太好了。我又气冲冲地说:“张莎莎就会报告老师,可一点也不肯帮助我。我功课有了点进步,就算是她的功劳了?她有什么‘功’,报告的‘功’!”

门又开了,这下开得很猛,砰的一声响。张莎莎慌慌忙忙地闯了进来,刷把辫都松了。她说:“报告老师,铁锚打人,和刘阿庆打架了……”

王老师立即站起身来,我们更是急不可耐地冲在老师前面。这个铁锚,他怎么在这当口上打架!我们向乒乓室奔去,老远,就从乒乓室窗口看见铁锚那头发直竖的脑袋了。他好像摔倒了,又爬了起来。

等我们跑进乒乓室时,“战斗”已经结束。刘阿庆不见了。铁锚流着鼻血,伟伟帮他提着书包,明明用棉花球替他擦着鼻血。老师走到他跟前问:“你们为什么打架?”

莎莎紧跟着说:“你应该告诉老师,不应该跟他打架。”

铁锚轻蔑地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到底为了什么?”老师又问。

伟伟和明明抢着说起来:“刚才,初三的刘阿庆来捣乱,在乒乓桌旁走来走去,还伸腿绊人。铁锚要他走,他不走;张莎莎说:‘我告诉老师去!’他说:‘去吧,去吧,赶快去吧!’说着,索性爬上乒乓台躺下了。铁锚上去拉他,两个人就扭成了一团……”

谁不知道,刘阿庆是个全校出名的流氓习气很严重的学生,凭着他身高力气大,常常欺侮人。

王老师转过身对铁锚说:“那么,你就这样先动手打他?”

“我承认我先上去拉他,但我不想打他。他老以为现在还是‘四人帮’那时候呢,我可得警告警告他!”

“你就是不依靠老师……”张莎莎又插嘴说。

王老师不响。他上去看了看铁锚流血的鼻子。

铁锚让开了,低着头,用一只脚尖使劲钻着地,似乎想在地上钻出一个洞来。

“王老师,铁锚跟刘阿庆打架不好,他知道错了,原谅他吧!”伟伟仰起头,小声说。

“他知道错了!王老师,算了!”明明也说。

我和季小苏没敢做声,只是一个劲儿地低着头,好像是我们自己跟人打架似的。

王老师转过身,望望我们,说:“好吧,以后再说。王华,季小苏,你们俩陪铁锚到医务室去吧。”

王老师回身走了,张莎莎跟了上去,说:“王老师,我这就去告诉他们初三的老师!”

我担心地看着季小苏,轻声问:“你说王老师会同意铁锚当中队长吗?”

“很难估计。”季小苏沉思着说。

从医务室出来,我就回家了。

我一脚跨进门,只见爸爸手里挥舞着锅铲,对着切菜的妈妈大声讲着他们那个车间主任。

“要民主选举了,这几天,他可忙坏了,一个劲儿地往办公室跑。他以为靠汇报还能给他保住车间主任呢!”

我真想问问爸爸,这个车间主任是不是姓张?他和张莎莎会不会是一家人?

可我没问,现在我没这个心思。明天就要开中队会了,我真想早一点知道,张莎莎和李铁锚,究竟谁是我们未来的中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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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铜板豆腐

作者:任大星

任大星 1925年出生。浙江萧山人。著有长篇小说《野妹子》,中篇小说《吕小钢和他的妹妹》,短篇小说集《小小男子汉》等。

我很小的时候,听人说,豆腐三个铜板一摊。谁家来了难得的远客,谁家才到山外去买一小摊豆腐请客。老豆腐一摊两块,嫩豆腐一摊三块另添一小角,倒进山海碗,铺上咸菜,像模像样一碗。

说起来,当时的豆腐价钱的确不算贵。但是,我家从来不来远客,也就从来不买豆腐。我长到八岁头上,还不知道豆腐这一样“和饭”的滋味。“和饭”是我们的家乡土话,意思就是城里人说的小菜。直到那年夏天,我跟了妈妈到一百里路外面的蜜湖桥外婆家里去憩更,做起了外婆心爱的小娇客,这才第一次吃上了豆腐。

我家住在毛竹埭,出门一步路就到处都是毛竹山,除了山,还是山;外婆家的蜜湖桥却在山外的平原地带,那儿出门一步路就到处都是河,除了河,还有桥;当然,船也少不了。按照我们家乡的风俗,媳妇过门后,在婆婆去世以前还没有正式当家的那期间,每年都得回娘家憩夏,多则一月、两月,少则十天、八天。我妈妈成亲时就没了公婆,也就从来享受不到回娘家憩夏的福分。这一年,老天爷特别开恩,三春时节风调雨顺,山里山外麦子、油菜都是好年成,外婆难得托了个便人带口信来要妈妈去,妈妈也来了兴趣,终于产生了回娘家憩夏的迫切愿望。这样,我长到八岁,总算第一次尝到了走外婆家的快乐。

在这样的情况下,外婆款待她多年不见一面的小女儿和两个宝贝外孙,哪还不会尽心尽力,真想把手指头也割下来切片放汤给我们吃。虽说因为害上了鼓胀病[注]回不成娘家的大舅妈老是在大舅舅面前嘀嘀咕咕,表示不大高兴;但每一顿饭桌上,和饭却总是每餐不少于八大碗。因为餐餐都是那么八大碗,给我印象特别深刻,所以直到现在我还可以把这八大碗一碗不漏地讲出来。霉克莱梗一碗,霉白菜根一碗,霉干菜一碗,霉咸菜一碗,霉黄瓜一碗[注],新鲜咸芥菜一碗,新鲜咸芥菜蒸豆板一碗,螺蛳一碗。这样丰盛的和饭,老实说,我在家里,大年三十吃年夜饭也是吃不到的。尤其是那碗新鲜咸芥菜蒸豆板和那碗螺蛳,我和我的六岁的弟弟小毛,餐餐都吃得鼻掀嘴歪;再加上餐餐饭碗里盛的都是登场不久的香喷喷的麦粞饭[注],添了一碗又一碗,也顾不得大舅妈老在那儿对大舅暗暗皱眉头,不塞到喉咙口,我们是决不肯放下竹筷来的。

[注]鼓胀病,即血吸虫病到了晚期的一个症状。

“讨饭相!”等我们终于恋恋不舍地放下竹筷子,妈妈总要假装生气地这样骂一句。

一什么讨饭相!”外婆表示不同意了,一有得吃时,谁不想吃它个饱。牛要吃草,稻田要壅河泥,猪狗畜生挨了饿也懂得哇哇叫。我倒是不相信贵人生来就成心饿肚皮!”

“可吃饭总得有个吃相呀!就像饿鬼转世!”

“什么吃相不吃相!”外婆还是不肯住下嘴来,“长大了要到人家的山里田里去卖力气,没有副好筋骨,谁肯要?除非家里米桶底朝天了,哪能叫他们从小吃口饭都束手束脚!我九岁那年下田学插秧,一天的腰弯下来,一餐就吃得下半升六谷饭!穷苦人天天都在田里拼死拼活,孩子的嘴巴都管不上,还图什么!”

外婆虽然早就五十出头,但卷起裤脚管下田耘稻,十几个来回不直腰。她的胃口不比年轻小伙于小。

妈妈原来打算多住些日子,眼看着大舅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决定提前回家。临走前一天晚上,外婆突然关照大娘舅说:

“明天中饭前你撑船回村,路过塘头镇,顺路买十个铜板的咸誊鱼回来吧。两个小外甥难得来作一趟客,天天请他们吃家里的现成和饭,一个铜板也不花,不是做娘舅的待客的礼数啊!”

大娘舅支支吾吾地答应着,我妈妈却插进嘴去了:

“算啦,妈妈!已经把你家的夏粮吃掉了一大半,再让大哥去花钱,我心里就更加过意不去啦!”

“不,这最后一餐的送客饭,十个铜板的咸鳌鱼是省不掉的。做娘舅的总该有个做娘舅的样子!”外婆说。

小毛急忙在一边连声喊:“妈妈,我要吃咸鲞鱼!我要吃咸鲞鱼!”

妈妈啪的先给他吃了一巴掌。

第二天,大娘舅倒是赶在中饭前撑船回来了。可是,中饭桌上,我和小毛睁大了眼睛找来找去,却找不到意想之中的咸鲞鱼,还不依旧是先前吃惯了的那么八大碗!后来,靠了我特别的细心和出众的眼力,终于发现那碗新鲜咸芥菜蒸豆板跟往常有点儿不同,被成芥菜铺盖着的底下那么些白生生的东西,不像几天来看惯的豆板的形状。

“好,你们娘舅买不到咸誊鱼,特意买了三个铜板豆腐,就请两个小外甥吃豆腐吧。”外婆高高兴兴地说着,立即动手从这碗陌生的和饭碗底里,用筷头挑起了两大块白生生的东西,颤巍巍地夹到我和小毛饭碗上。“小妹,你大哥难得买了豆腐,你就自己动筷头吧。尝尝,尝尝。”外婆对妈妈也客气着。

什么叫豆腐,我以前听说过,却没亲口尝过。豆腐好吃吗?看那模样,白生生,软耷耷的,有点像……像什么,一时还找不出个比方来呢。至少说,有点儿怪。

我仔细端详了一番饭碗上的那块豆腐,又抬头用疑问的眼光望了望妈妈。小毛比我爽气,他已经大声嚷嚷地对妈妈央求着了:“我不要吃豆腐!我要吃咸鲞鱼!”

我相信,幸而我们那一带有个“雷公也不打吃饭人”的惯例,妈妈这才勉强忍着不再给小毛吃巴掌。她立即用筷头把小毛饭碗上的那块豆腐卡碎了,挑了一小点放进自己嘴里,作出了个榜样给小毛看,然后,又挑起一块大点的,硬塞进了小毛的嘴巴。

小毛开头哇哇乱喊着,拚命想把嘴巴让开;但等到豆腐终于被塞进了嘴巴,他便瞪着两只眼睛辨起味来,突然不再做声了。我看他急急忙忙把那块被卡碎了的豆腐全部执进了嘴巴,有滋有味地吞下肚里去了。

这一下,我可看出个名堂来了,放心了,便挑起整块的豆腐,大胆地放进了嘴里。才一嚼动,我舌尖立即遇上了一种从来没有接触过的鲜美的滋味,把我本来已经相当旺盛的食欲,引得又增添了七八分。虽说由于豆腐是整块的,热气不曾散发,烫得我喉咙头也火辣辣地发痛,但我一下子就感觉到它是我曾经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在这之前,我一直以为成芥菜蒸豆板是最好吃的东西了;这一下,才知道原来还有比成芥菜蒸豆板更好吃的东西!

“怎么样,豆腐还好吗?”外婆宽厚地微笑着,望着我们兄弟两个,问。

我们两个使劲朝外婆点点头,四只眼睛却一起牢牢地盯住了那碗咸菜蒸豆腐。小毛还不住用手摇撼着妈妈的臂膀,暗示着他还要。

接下来,在外婆的一再坚持下,饭桌上那八只碗的位置便作了一番调整,咸菜蒸豆腐被推到我和小毛面前来了。这样,妈妈还来不及向我们假装生气地瞪第二遍眼睛,咸菜蒸豆腐已经在我和小毛的你抢我夺之中碗底迅速朝了天。大舅妈出手还算快,才撩过筷头给坐在桌角里的小表哥争到了两小块。大人们可就谁也不知道这碗豆腐是咸了还是淡了。直到碗底里只剩下一小汪咸菜卤了,外婆这才郑重其事地端了过去,用舌尖舔了舔碗沿,然后滴了一半在自己的麦牺饭碗里,还有一半滴进了大舅妈的麦粞饭碗。

“好鲜!”外婆认真地赞美着。

“今天这两个小馋鬼的肚里,蛔虫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妈妈趁势说,及时对大娘舅的花费表示了感谢。

小毛早就吃饱了饭,但两眼溜瞅着外婆手里的空碗,不肯离开桌面;也许他放心不下那上面还会出现第二碗豆腐吧。这时候他就满怀热望地对妈妈说:

“妈妈,回到家里,我们也吃豆腐……”

啪一声,妈妈到底给了他一下记在账上的那个巴掌,甚至把他打离了桌面。小毛掀动着鼻翼快要哭出声来了,却突然闭上了嘴扑倒身子猛地钻进桌子底下去了……他这是干什么去啊?

我很快看清楚了:原来凳脚边有一块不大不小的豆腐呢!不消说,那是我们兄弟不久前的争夺战中不留意落下的。难得小毛眼尖手快,他及时地在老母鸡的尖喙边抢了过来,一把抓起就放进了自己的嘴巴……

这一切,外婆都听见,看见了,但她却装聋作瞎,只是一个劲儿眉开眼笑地说道:

“今天这三个铜板豆腐,两个小外孙吃得有滋有味,我看着心里真高兴!大毛,小毛,等明年老天爷再来一个好年成,就再到外婆家来做客吧,还让大娘舅买三个铜板豆腐请客!好不好?作孽啊,作孽啊!你们这些个投胎错投到穷苦人家来的孩子啊!”

外婆本来好端端地一脸笑容,但这时候突然用手心往脸上一抹,竟抹下了两大滴眼泪,扑扑掉到了饭桌上。我吃惊地朝她仔细一看,可不是,一双慈祥的眼睛里早就变得红红的了……

就这样,大娘舅好心好意地买了三个铜板的豆腐给我们吃,竟会吃得让外婆流眼泪!这件事在我幼小的心灵里成了一个百思不解的谜。我们临走的时候,出村已经很远了,外婆还隔着三条河在那儿对我们高声喊:

“明年再来!明年再来!但愿明年老天爷再来一个好年成,叫大娘舅再买三个铜板豆腐请你们!”

我不懂,难道明年夏天外婆还想在饭桌上抹眼泪?

不管怎么样,我和小毛回到家里,就背着妈妈天天扳手指头算日子,一边巴望老天爷再开恩给个风调雨顺的好年成。叫人伤心的是,老天爷似乎并不理会我们心里这个可怜的愿望,却接二连三地做起灾害来了。先是山里做旱灾,又是山外发大水,接下去蝗虫啦、瘟疫啦什么的也都赶来凑热闹了。我十岁出头的那一年,好不容易盼来了个好年成,谁知山外大地方的官兵和官兵抢地盘,打起仗来了,你打我,我打你,一打就是好多年,遭殃的自然是老百姓。老百姓活不下去了,不少地方造了反,官兵就拔出刀来杀老百姓。又过了几年,抗日战争发生了,汉奸、土匪也都纷纷出场做市面,老百姓更是没条生路好找。总之一句话,从我们兄弟两个那年走外婆家好不容易吃上了一碗豆腐以后,二十多个年头一转眼过去了,就是巴不到个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太平年月。这样,我妈妈也就没个回娘家憩夏的机缘和心思。她年年都叨念着外婆,年年都想发个心去看看她老人家,但年年都落空。直到我二十九岁那年夏天,妈妈和爸爸都已相继故世,外婆却突然托了个便人捎来口信,要我们兄弟两个赶快再去走一次外婆家。

我和小毛碰了碰头,便兴致勃勃地动身了。

二十多年前那一碗咸菜蒸豆腐的鲜美滋味,又在我们的舌尖上被唤醒过来了。可惜我们当时都已经成了三十来岁的人,这方面的愿望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强烈,那么有吸引力了。小毛早就赶在我前头成了家,养了两个儿子,这一年也正巧是一个八岁,一个六岁;而且取的奶名也和我们兄弟两个一个样,大的也叫大毛,小的也叫小毛。小毛就带上了他的两个儿子一起去,看模样,他是盘算着想让他的两个儿子也到外婆家里去享受一番我们小时候难得享受到的快乐滋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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