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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佚名 当前章节:1515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02

芦芦结结巴巴地说:“哎呀,哎呀,真的吗?”

小玲老师得意地晃晃脑袋:“当然啰。你不知道,公社领导可不是好说话的呢。不过我这人是个倔脾气,他不答应,我就跟他没个完。我也有支持的人呢,我拉了你们大队支书撑腰去了。哎呀呀,不说了,不说了,反正,如今的事情啊,不来点硬的就办不成。”

芦芦咧开嘴笑着。他心里真高兴,以后不用再坐小船上学,不用再让老师来接了。他也替村里的伙伴们高兴,别的不说,以前,他们到别村上学,一碰着下雨,不摔成泥猴儿回来才怪呢。这回好了,大家都可以在家门口上学了。今晚回去,一定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想想吧,他们会乐成什么样儿呢!

小玲老师背他下了船,又返回去把双拐给他拿过来。芦芦走了几步,还没走到“山羊”那儿,忽然转过身,踉踉跄跄地奔向小船,把双拐一丢,坐到地上放声大哭起来。小玲老师吓得慌了,抱住他说:“芦芦,芦芦,你怎么啦?你怎么啦?”

芦芦没有说话,他抽着肩膀,眼泪像小河一样地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想起了刘老师。刘老师当初也说过,要在他们村里办学校。她也找了公社领导,听说公社领导支支吾吾地说了一大堆困难,她生了一阵气,就不提了。唉,刘老师,你太好说话了,你太和善了,要是你也像小玲老师一样倔,你怎么会死呢?你是为芦芦死的,芦芦这辈子也报不了你的恩啊!

小玲老师在芦芦身边蹲下来,轻声说:“芦芦,告诉我,是不是又想刘老师了?”

芦芦硬咽着点点头。

小玲老师的眼圈也红了:“芦芦,我知道,你心里常常想念刘老师的,我看得出来。你一想她,我心里就难受,我就要想,是不是我没把你照管好呢?我哪儿让你不顺心了呢?芦芦,刘老师死的时候,我刚刚师范毕业,我要求到这儿来的,我发了誓要继承她的事业。芦芦……你知道吗……刘老师……她是我的亲姐姐……”小玲老师也哭了,她紧紧抱住芦芦,滚热的眼泪一滴滴落在芦芦脸上。

芦芦愣住了,他透过朦胧的泪水,像傻了似的盯住小玲老师的脸。“姐姐,亲姐姐……”他哆嗦着嘴唇,半天半天,突然动情地喊着,“姐姐……小玲老师,你们都是我的亲姐姐!”

他们互相紧抱着,久久地坐在河岸上。轻风吹动河水,小船在他们面前轻轻摇荡着,像他们小时候睡过的摇篮。哦,小船,小船,你知道吗?再不用坐着你去上学了,再不用你往返辛苦,再不会有人从你身上掉下来,掉进河水……再不会,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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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儿妈妈和它的孩子

作者:邱勋

邱勋 原名邱全勋。1933年出生。山东昌乐人。著有小说集《妈妈不在家的时候》,十篇小说《微山湖上》,长篇小说《烽火三少年》等。

我小的时候很爱养鸟。春天里,布谷鸟在云层中飞过,它高声叫着:“咕咕咕咕!”我们就尖起嗓子问它:“你吃什么?”那鸟儿就回答:“我吃秫秫(高粱)!”我们就喊:“不给秫秫!”鸟儿立即改了嘴:“我吃碌碡!”碌碡是筲桶般粗,半人来高的青石滚子,小小的鸟儿能咬得动吗?吃得下吗?多么可笑!夏天天旱的日子,天蒙蒙亮,就有一种小小的鸟儿在绿树的枝叶间跳动,不断叫着:“滴滴水儿!滴滴水儿!”奶奶就说:“好啦,该下场透雨啦!”又朝我喊:“小三儿,你可不准惊着它!”我不听,悄悄摸过去,想捉一只回来养着。但这鸟儿特别眼尖,不等我来到跟前,早就“扑楞”一声飞走了!

在我的印象中,鸟儿世界里,麻雀是人了兴旺、最为庞大的王国。它们在每个村庄的墙缝、士洞里定居,一代代繁衍生息。捉一窝麻雀雏儿,对小孩子来说并不困难。

但是,由于我实在太笨,或者因为手气不好,麻雀总是养不长久。发现一对大老家(麻雀的俗称)叼草絮窝,打食喂崽,往往耐不住性儿,怕被别的孩子发现秘密捉了去;或是由于动手太晚,让雀雏儿长全了翎毛,由大老家领着飞了,落个两手空空;因而总是急急忙忙一架梯子,早早地把它捉了来。小雀雏还不会张口接食,我就用手扒开它的嘴,把捉来的蚂蚱撕成一段一段,往它嘴里填。过几天,便可以掺着喂一点嚼烂的煎饼和窝头。但雏儿刚长出羽毛,屁股上就带着护腚屎,打不起精神,老是闭眼睛打瞌睡,没几天就伸腿死了。有一次养得久一些,不料被小花猫叼了去。等我惩罚了花猫,又养了另一只,却不料雀儿从手里挣出来,钻到水缸旁边的老鼠洞里去了。我舀了几瓢水去灌,把屋里弄得好像黄河决了口,为这,屁股上挨了奶奶好几苕帚疙瘩。而那只雀儿还是不见踪影。有一次养得比较成功。雀儿在我手里眼看长全了翎毛,并且能飞出去两三步远。我想只要训练一下,它就可以飞过檐头,掠过树枝,在天空中迎风翱翔了。于是,在一帮小伙伴们崇拜、艳羡的目光下,我站在场院中,一次次挥手把它扔出去。小雀儿便扇动着翅膀顺势起飞,一次比一起飞得远,一次比一次扔得高。但是,当我表演完毕,却发现小雀儿那没有长全茸毛的屁股蛋又红又肿,眼睛一闭一闭,脖子软软的,再也抬不起头来……

这些光荣的记录并没有让我知难而退。终于在我十二岁那年养了最好的一只。

可是,那料想不到的结局却给我留下了终生难忘的印象,也使我从此改变了主意。它是我养的最后一只麻雀。

那是个夏天的中午,忙了半天的人们都在树阴下歇晌,村子里静悄悄的。我搬了根碗口粗的长木棍。竖到三拐古家青砖到顶的房山头上。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几个比我更小的拖鼻涕娃儿,也一窝蜂跑来,眼里闪着惊喜的火花,已经明白我要干什么名堂了。

“三叔!”一个豁牙嘴孩子说。平常他总是喊我的奶名儿,这时却显露出分外的尊敬和亲呢。“你,你怎么不扛张梯子?”

“梯子?”另一个顶门上留一撮毛儿盖的孩子屈起手指,在豁牙嘴光脑袋上“叭”的弹了一下。“哼,够得着吗?”又讨好地冲我一笑:“对吧?三哥!”

作为三哥和三叔,我意识到自己现在处的地位,心里不由得有几分得意。

我装着几分威严地说:

“好好扶着,掏下来每人一只!”

小把戏们扶住木棍,一个比一个更卖力气。我赤着脚,两手攀住木棍,迅速爬了上去。快到房山顶了,我心口不由一阵阵“扑扑”跳动起来。房山太高还不算,万一有条赤练蛇窜出来可就糟了。我紧闭着嘴,把脸歪向一边,斜着眼瞅了瞅脑袋旁边那诱人的、神秘的小洞洞。等我定下心,屏住一口气,把手轻轻探了进去,指尖立即触到了一团软软的、暖暖的东西。掏出一看,是一只浑身哆嗦、刚好团翅儿的小雀。我一鼓作气,把几只雀雏儿全都掏了出来。

这时候,头顶传来一阵急促的、惊悸的、愤怒的鸟叫声。一对大老家,忽高忽低,忽左忽右,在我头顶翻飞鸣叫,扇起的灰土一阵阵扑到我的脸上。我不管这些,把掏出的雀儿全部装进口袋,在大老家那悲凄、绝望的哀鸣声中,攀住木棍,“哧溜”一声滑到地面上来。

雀雏儿一共四只。我挑了最好的一只,按照我们的标准,家雀儿分枣木头、柞木头、桑木头、榆木头几种规格。最名贵的是枣木头,雀儿头顶的绒毛呈枣红色,光亮润泽,如同披一方朱红彩缎。其余的,有的是褐红色,有的是土黄色,有的是灰白色。我挑了一只枣木头,而且它准是这一家最大的儿子:不光个头大,翎毛长,而且模样也格外俊气。剩下的,按照扶木棍时的贡献大小和在孩子群中的地位高低,逐级分给那些前来帮忙的小伙伴们。雀儿分到了手,他们有的捧在乌黑的小手里。有的用那肥大的老式裤腰包起来,松松地挽个疙瘩掖住,把小雀儿藏到肚脐下面,便一个个高高兴兴回家了。

那两只大老家一直紧追不舍,在我们头顶翻飞鸣叫。其中一只像块石子一样扔下来,差点儿碰着豁牙嘴的脑袋;却又慌乱地惊叫一声,打着跟头翻飞开去。那声音,那神态,活像一个喝醉酒的疯汉,显然是急火攻心,神智错乱了。

我回家以后,找出我那只用高粱挺秆儿插的鸟笼子,把雀儿关了进去。为了防止花猫的袭击,我把笼子挂到院子里晒衣服的长铁丝上。我擦一把汗,从水缸里舀了半瓢水,咕咕灌下去,便连忙到村外提蚂蚱去了。

起响的时候,我提一串蚂蚱从村外回来。院子里静悄悄的。一进街门,只见笼子旁边的铁丝上站着两只大老家。它们扎煞开翎毛,勾着头,木呆呆望着笼里的小雀儿,一副凄然而又茫然的神态,一动不动。

听到动静,它们这才好像从梦中醒来,吱喳喳叫着,一起飞走了。

小雀儿偎在笼子一角,大喘着粗气,肚子一鼓一鼓。我把蚂蚱掐了翅,从笼子缝里递进去;小雀儿连看也不看,理也不理。但我并不着慌。我知道,雀雏儿气性不大,等它饿急了,就会乖乖地听我摆布了。

真个,第二天,小雀儿就服服帖帖地吃食了。它的饭量很大。只要我挑逗地摆动着手里的蚂蚱,嘴里“啧啧”地喊几声,它就会喳喳叫着,张开那鹅黄色的大嘴。它补拉着翅膀,蠕动着脖子,有时连整只的蚂蚱也能吞下去。

小伙伴们分到的雀儿,有的也放在小笼子里,有的就藏在一只小布口袋里。豁牙嘴用根细麻绳拴住雀儿一条腿,在街上拖着走。后来又在绳子的末端拴个铁盒盖,让雀儿拉马车。还不到三天,他们分去的那三只麻雀,拉马车的那只死在沉重的轭套里;另一只被花猫偷去当了点心。还有个小馋鬼,他玩腻了,就把小雀儿扔进摊煎饼的热灰窝里烧了烧,美美地大嚼了一顿。

我那只却长得出奇的好。它的翎毛油光水滑,嘴角的奶黄色已渐褪尽,出落得更加俊气了。但是,它那饭量却突然变小,有时候,我拿最肥的蚂蚱给它,它连睬都不睬。后来,我终于发现了其中的奥秘。

原来,自从那三只小雀相继死掉以后,那两只大老家来得更勤了。它们不再只是咬喳乱叫,却乘院里没人的时候,叼了蚂蚱和小虫来,从鸟笼缝里,去喂它这惟一活下来的孩子。有时母亲自个儿来,有时夫妻双双一道来。一道来的时候,总是那父亲凭高而立,担当警卫;那母亲就叼了小虫,口对口给孩子喂食。

“送上门来了,看我不捉住你!”我心里想。有一天我偷偷藏在石榴树后面,趁母雀正在喂食,突然从树后窜出来,一个虎跃向它扑去。公雀最早发现了我,吱喳喳惊叫着;那母雀连忙一抖翅膀,从我手边逃走了。

这天下午,雀儿夫妻俩似乎发生了意见分歧。我不懂得鸟类的语言,不能讲述它们争论的内容。但那分歧似乎相当激烈,先是咬喳喳相互乱叫,后来竟然厮打成一团,在屋檐上下翻飞滚跌,一根根翎毛从半空中飘落下来。最后那公雀仓皇逃走。只剩那母雀孤独地站在树枝上,一声不响,凄楚地用嘴巴梳扰着那被啄乱了的翎毛。过了不久,它又疲累地振翅飞去,不一霎就又叼了一只蚂蚱回来。

此后那公雀似乎再也没有来过。那母雀却风雨无阻,固执地、默默地天天飞来喂食。

我的决心更大了:一定要把这只大老家也捉住!把它俩一起养到笼子里,那有多好!

它们娘俩隔着笼子吃食的时候,嘴对着嘴,不断扑拉着翅膀,好一分亲呢劲儿!有好几次,我发现母雀用小小的尖嘴去啄打那细细的挺秆儿。它一定恨那笼子,隔开它们娘儿俩,使它不能亲近自己的儿子,使它不能用自己那柔软的翅膀,轻轻抚摸儿子那圆圆的、美丽的、枣红色的小脑袋!

我终于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这一天,我把笼子移到了靠近北窗子的一端。又把笼顶的笼门敞开,却找来一条细麻绳,一头拴住笼门,另一头穿过窗棂,引进屋内。我跪在窗前的炕席上,手里握紧麻绳头,从舐开的窗纸破洞里,瞪大眼睛张望着,一声不响,静静地等待着好运的到来。

那只大老家又叼着一只蚂蚱来了。它立即发现了敞开的笼门,惊异地喳喳叫着,在鸟笼顶上盘旋翻飞。后来,它歇下来,停在笼子上面的枣枝上;过了一阵,又从枣枝上飞到铁丝上;张望了一阵,这才鼓足勇气跳到了鸟笼上。它站在那不断摇动的笼门上,仄起头向笼内望着,两只脚前跃后挪,可总不敢跳下去。这时候,母鸡碰翻了鸡食盆,发出“哗啦”一声响,那大老家立即弹起来,“扑棱”一声飞走了。

我心里狠狠地骂着母鸡,失望地叹一口气。

不一会,那只大老家又飞回来了。这一回,它停在铁丝上,静静地看了半天。它看到了那从笼门上扯出来,一直扯向窗内的麻绳,而且似乎意识到了这绳子对它的威胁,便一翅子飞下来,用那小小的硬喙去啄那根麻绳。绳子滚来跳去,像一条跳动的小蛇,它怎么也啄不断。这时候,院外树梢上传来一阵急骤的、拖长的蝉鸣,准是一只倒霉的青蝉被哪个调皮孩子用面筋粘住了。那大老家一阵惊悸,“扑棱”一声又一次飞走了。

我生气地骂着青蝉,骂着那个捉蝉的孩子,失望地又叹了口气。

过了一霎,那大老家第三次飞回来了。它一直飞到鸟笼上,停了下来,它冷淡地望望那条麻绳,没有再去啄它,只是低下头,望着关在笼里的儿子。那小雀儿看到母亲,焦躁地跃动着两腿,欣喜地扇动着翅膀,吱吱喳喳叫个不停。最后,那大老家终于下了决心,哪里也不再看,以极快的速度跳进了鸟笼。

在这同一秒钟,我用力一扯麻绳,“叭”地一声扣紧了笼门。

我把细麻绳在窗棂上拴紧,几步冲出房门,来到了铁丝跟前。我爬上一条凳子,伸手抓住鸟笼,立即用块小竹片,把笼门飞快地插紧了。

我提了鸟笼走到街上,得意洋洋,让遇上的每个人都来饱饱眼福,分享我那按捺不住的快乐。连后街大嫂怀里那不满三个月的娃儿,前街小胡同双目失明的七婶婶,我都把笼子伸过去,让她们看一看,嗅一嗅,摸一摸。东邻小叔那驯熟了的燕儿,三拐古家的大群飞鸽,现在都算不了稀罕啦!还有天上那又吃林林又吃碌碡的布谷鸟,树丛枝叶间那专管下雨却又未必灵验的“滴滴水儿”,以至我从未见过,并不认识的画眉、百灵等等一切鸟儿中间的显贵角色,现在,哈!都比不上我这一对麻雀!

那只大老家可真逗!它是一只不打折扣的枣木头。毛色纯净,而且它一定是麻雀王国的体操健将兼歌舞艺术家。你看它在笼子里奔突跳跃,闪展腾挪,真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它碰笼子哩!”东邻小叔说,“放了吧,怕是养不活的!”

小叔在养鸟方面是个全村称道的权威,历来受到我真诚的崇拜。但这一次我可实在很不佩服。

“嘿,眼热啦!”我想。

当然,第一天,它不吃食儿;但我并不发愁。我想,等它肚子饿了,就会像它儿子一样,乖乖地听我摆布了。

这一夜我做了许多好梦。天刚亮,就一骨碌爬起来,一边“啧啧”地呼唤着,高兴地跑到了鸟笼跟前。

可是,当我揉开惺忪的双眼,抬头一看,天爷爷,就好比一桶凉水兜头浇下,立即手脚冰凉,呆住啦!

鸟笼一侧被撞开一个小洞,小雀儿不见了。那只大老家躺在笼底,僵直地伸开两条腿,死了。

笼子已经用了三四年,风吹雨打,挺秆儿是有些不结实了。可我怎么也想不透,这只小小的雀儿,怎么能把它弄开呢?我摘下笼子,仔细看了看,只见那根碰折了的挺秆儿,席蔑子被啄去几小块,上面带着几点血印。再看那大老家,它嘴角上、爪子上、头顶上、都沾着一片片凝固了的血迹。显然,在我睡觉的时候,这里曾进行过一场殊死的攻坚战。那位流血牺牲的母亲,经历了一场神圣的攻坚战之后,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就那么静静地躺在被它撞开的缺口旁边,一动也不动。

我在院子里找了半天,哪里也没有那只小雀儿的影子。

我抬头望望屋顶、树梢和广漠的天空。我知道这只小雀已经长全了翎毛,这一两天就能出飞了。那么,它飞到哪里去了呢?枣枝上一群麻雀飞过来,七嘴八舌吵嚷着、吱吱喳喳嬉闹着;——这里面有没有那只惊魂未定的枣木头呢?几只麻雀叼着草棒树叶钻进檐下的墙缝里,忙忙碌碌地在组织家庭,准备生儿育女了。——这里面有没有让母亲用鲜血和生命解救出来的那位儿子呢?

“小小个雀儿,能耐不小呢!”小叔望着鸟笼被撞开的缺口说。

“你这个祸害,造孽啊!”奶奶用拐杖气狠狠指着我说,又望望躺在笼里的大老家,叹了口气:“嗨,万物一理,为儿为女啊!”

我木呆呆地站着,说不出话来。我从笼里拿出那只已变得浑身冰凉的母雀来,缓缓地走出了大门。

我的脚下悠悠忽忽,像一步步踩在棉花堆上。心里一时空荡荡的,耳边响着奶奶和东邻小叔的话:

“小小个雀儿,能耐不小呢!”

“嗨,万物一理,为儿为女啊!”

那帮小把戏跟在我的身后。他们偷偷望望我的脸色,一个个都不敢说话。我们一行人默默地走到村外的小树林里,在一个绿草丛生的僻静角落里停了下来。

我仍然一声不响,蹲下来,挥起小铁铲,在草地上挖起一铲泥土。

毛儿盖第一个猜透了我的心思。他拿出一把生锈的小刀,动手帮我挖起土坑来。豁牙嘴和那几个更小的光屁股,也连忙找来硬木棒和尖角石片,跟我一起忙活起来。这是我们几个第二次通力合作。不一会,草地中间一个小小的土坑挖好了。

我把那只不再翻飞鸣叫的母雀捧出来,伸出手指仔细地梳平了它的羽毛,把它轻轻放进了土坑。

它安静地躺着,一动不动。那眼睛却睁得大大的,露出一双僵呆的、暗灰色的眼珠,好像还在寻找它的孩子。

我伸出手,把它那冰冷的眼皮轻轻拂下来。然后,又捧起一捧细土,像怕惊动它一样,缓缓地、细细地撒到它的身上。

伙伴们伸出小手,黄土随着指缝落下来。不一会,绿草如茵的草地中间,堆起了一个小小的坟包。

我拔一棵蒲公英,栽到坟包顶上。那一团绒絮絮的白球罩在坟顶上,像站立着一个洁白的、崇高的灵魂。

从那起我再也没有逮过麻雀,也没有再养过其它的鸟儿。

    19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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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星女队一号

作者:庄之明

庄之明 原名庄志明。1937年出生。福建晋江人。著有短篇小说集《海菊花与宝石花》,中篇小说集《爱的萌芽》等。

开场白

我讲的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名叫汪盈。她是我的老同学,好朋友。我们俩都住在县委宿舍大院,在城关中学念书。上课,我们一前一后;走路,我们一左一右,她说往东,我绝不向西。她身高一米七,是我们女同学中的巨人。我身高才一米五九,但不算矮子。要是把我们俩的身高加起来除以二,不高不矮正合适。她长得细高条,我呢,确实胖了一点,要是把我们俩的体重加起来除以二,不胖不瘦正匀称。踢球,她是中锋,我是后卫。我们俩呀,配合得特别默契,新星女子足球队要是没有我们俩,打个比方吧,就像自行车少了两个轱辘一样,玩不转!

好,闲话少说,言归正传,球队在深夜里诞生,中锋在战斗中成长,故事就从汪盈给球队起名字说起吧。

新星一号

有一天晚上,我做完数学作业,刚想睡觉,忽然房门“咣啷”一声响,把门背后的脸盆架撞倒了,弄得稀哩哗啦,吓了我一跳。我回头一看,汪盈一阵风闯了进来,脸上红扑扑,眼睛亮闪闪,双手勾着我的脖子说:“彩虹,咱们成立一个女子足球队吧!”

“去去去,”我使劲掰开她的手说,“你开什么玩笑?我要睡觉啦。”

“你就知道睡觉,越睡越胖,将来,我要发明一种药,吃下去可以几天几夜不睡觉!”汪盈说着,一眼瞧见桌上有两块饼干,抓起来边吃边说:“走,上我家。”

有什么办法,不去不行,我要找钥匙锁门,汪盈又说:“真啰嗦,开着灯,唱它个空城计,小偷准保不敢偷你们家的东西。”

好在我们俩住一个院。刚进屋,只见她床上、桌上堆着十几本体育杂志。她把一本《新体育》塞到我手里,像背历史题一样,眉飞色舞地说:“现在,美国有一百万女青年踢足球,西德有一万五千多个女子足球队。去年,日本、英国正式成立女子足球协会,女运动员在绿茵场上的飒爽英姿,已经在世界足坛赢得了声誉。报上说,女子足球运动将列为1986年世界足球锦标赛和奥运会的正式比赛项目。”汪盈“咕咚哈咚”喝了一杯凉白开,接着说:“刚才我在电视上看到北京有些中学也有女子足球队,真来劲!彩虹,咱们不打排球了,改行踢足球吧!”

我没有言声,刚打开《新体育》杂志,汪盈又把书抢走了,着急地说:“嗨!别看了,我刚才说的,都在书上写着哪!一句话,你干不干?”

女孩子踢足球,我还真没听说过,也许是我们这个小县城消息闭塞的缘故。再说,像我这号人,西瓜皮打鞋掌,不是这块料。可是,我如果不答应,汪盈至少得一个星期不会理我,而且,只要汪盈想做的,没有办不到的。我实在拗不过她,就说:“明天跟体育老师商量商量,老师要说行,我就参加。”

“还商量个什么,说干就干!”汪盈在原地做了个踢球的姿势,神气地说,“我们球队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新、星、女、子、足。球、队。”

我一听就乐了,这个人的脸皮真厚,把自己比作“新星”,也不怕别人笑话,要是让班里那帮爱起哄的男生知道了,我们的脸往哪儿搁?汪盈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她说:“怕什么!他们要是敢讽刺打击,等咱们将来练出点名堂,跟男生赛一场,给他们来个下马威!哈哈哈……”

夜深了,我借了几本体育杂志,想回家研究研究。汪盈一边穿上他哥哥的皮夹克跟我往外走,一边兴致勃勃地说:“彩虹,就这样定啦!我是一号,你是二号,现在,我就去招兵买马!”

“现在?”我愣住了,“这么晚了,人家都睡觉了。”

汪盈拍拍我的肩膀,笑嘻嘻地说:“你看,楼上还亮着灯哪!就是睡觉了,也要把她们从床上提起来!”

招兵买马

第二天早晨,我上汪盈家,汪盈的奶奶一见到我就数落她孙女:“盈盈这孩子昨天晚上十二点才回家,疯疯癫癫的,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彩虹啊,我们家盈盈缺心眼儿,说风就是雨,不会在谈恋爱吧?”我笑笑说:“奶奶,你想到哪儿去啦,我们才十五岁。”奶奶说:“我十六岁就过门了。盈盈的爸爸妈妈都在部队做事,一个月难得回来一趟,她哥哥住在体校,谁也管不了她,你是她的好朋友,往后可得多管着她点。”

我笑了笑,心想:我哪能管得了她。我走进汪盈的房间,只见她还在呼呼大睡,连袜子也没脱,被子掉在床底下,睡觉都不老实。我叫醒她,汪盈一看是我,一骨碌从床上蹦下来,笑嘻嘻地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3号张宝平,4号谭晓明,5号薛亚利,6号刘秀娟。”

我的天哪,汪盈把年级排球队的主力都争取过来,我真服了!我说:“六员大将,女子足球队算是齐了!”

“咯咯咯……”汪盈笑起来惊天动地,“你呀,尽出洋相,又不是打排球,足球队至少得11人,你懂吗?”

“人不够,怎么办?”

“车到山前必有路,”汪盈走到外屋,抓了两个馒头,一边咬一边说,“走,找齐老师去!”

教我们体育课的齐飞老师虽然不踢足球,却非常佩服我们的雄心壮志,决定以学校体育组的名义公开出榜招收队员。没想到布告贴出去三天了,连一个报名的都没有,你说气人不气人!更让人生气的是舆论的压力,风言风语直往我们耳朵里灌:

“初三那个傻大个挑的头,想当明星哪!”

“太狂啦!大概是想上奥林匹克逛逛去!”

听了这些议论,我又气又羞,走起路来,头都不敢抬。可汪盈照样昂头挺胸,她说:“舌头长在他们嘴上,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外国能做到的,我们中国为什么不能,男的能干的,女的也一样能干!”汪盈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感动了我们班两个见义勇为的女生,毅然加入了我们的行列。后来,体育老师又从初二年级物色了两名队员,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缺一名智勇双全的守门员,把汪盈急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一天放学以后,汪盈拉着我守在校门口,在潮水般的人流里寻找她理想的守门员,就像导演在物色演员一样。忽然,她的眼睛一亮,兴奋得手舞足蹈起来:“嘿!就是她,兰妹,她当守门员,是一道攻不破的防线!”

兰妹原来是县少年武术队队员,双剑舞得棒极了!能跑能跳,又有一股不怕吃苦的劲头,有一次,一个高年级的男生欺侮女同学,她一手就把男生推了一个跟头,力气可大啦!听说,前些时候体校要选她到体操队集训,可惜,没去成。因为她妈妈突然病死了,她爸爸是火车司机,家里留下一对双胞胎小弟弟,没人照顾。兰妹上学的时候,就把两个弟弟锁在家里;放学还得买菜、做饭、洗衣服,真够辛苦的,哪里有心思踢球?

汪盈有绝招。吃过晚饭,她把我们全体队员统统叫到兰妹家,有的扫地,有的擦桌子,有的洗衣服,把兰妹家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收拾得整整齐齐。汪盈还亲自替兰妹的两个小弟弟洗了澡,把兰妹感动得就差掉眼泪了,当下就表示要参加我们球队:“就是踢断了腿,也不后悔!”

大家一听,高兴极了。特别是汪盈,一下子就把兰妹的两个小弟弟抱起来,笑着说:“走,姐姐给你们买糖葫芦去!”

就这样,新星女子足球队正式宣告成立,汪盈毛遂自荐,当了我们球队的队长。

球场练兵

球队成立以后,我们就开始紧张地训练。每天下午第二节的下课铃声一响,汪盈就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第一个冲出教室,抢占足球场。去晚了,就没地方了。有一次,初一那帮自称是雄鹰足球队的小球迷来晚了,他们的队长马铁头就冲着我们嚷嚷:“新星,是英雄,是狗熊,敢不敢赛一场?”我们连基本动作都不会,哪敢跟他们比赛。汪盈又气又急,对我们说:“不蒸馒头争口气,咱们拼死拼活地练,将来一定要把他们踢个落花流水。”那帮小嘎吧豆一看我们不敢应战,更来劲了,故意冲着我们队长喊:“傻大个,女孩儿家,跳猴皮筋去!”更可气的是我们班的男生,常常拿我们开玩笑,说话可损啦。有一次,汪盈把他哥请来当教练,教我们头顶球,刚开始我们都不敢睁开眼睛,瞎顶一气,球刚抛过来,不是落空,就是碰到鼻子眼睛。围观的男生当场就编了顺口溜:“头顶球,球顶头,鼻青脸肿吃苦头!”我们班“大文豪”赵泉九写过一篇作文,把我们练球出洋相的情景,写得活灵活现,还添油加醋,瞎说一气。特别是写到我和汪盈,真叫人哭笑不得,你听:“史无前例的新星女子足球队,在足球场上纵横驰骋,锐不可当。中锋汪盈如猛虎下山,后卫李彩虹,似蛟龙出海,守门员兰妹恰似姜太公稳坐钓鱼台……喜看一批新秀脱颖而出,使老球迷也耳目一新!你说,这不明明是在讽刺挖苦我们吗?我要找赵泉九算账,汪盈却一点也不在乎,她说:“这话怎么理解都可以,说不定他还真说对了,总有一天,要让老球迷耳目一新!”她还特意写了一篇广播稿,题目叫做“未来的新星新秀在哪里?”文章列举了许多女运动员、女演员、女科学家、女作家成名的事实批驳那些对妇女持有偏见的“奇谈怪论”,把赵泉九噎得够呛!

球越踢越上瘾,特别是当我们在教练的指导下,初步学会了带球。传球、停球和头顶球等基本动作以后,大家的劲头更足了。汪盈提出要加夜班,大部分队员都同意,个别有困难的,或者家长管得严的,也可以不参加夜间训练。每当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操场上就有我们活跃的身影,这时候踢球最带劲,听不到起哄的声音,我们爱怎么踢就怎么踢。汪盈成了满场飞,连踢带吆喝,可热闹啦!因为她穿着蓝褂子,戴着长毛绒帽子,把头发藏在帽子里,住在操场附近的居民还以为她是男的呢!

有一次,我们把球踢到居民的院子里,汪盈朝墙根一贴,轻轻往上一纵,像钻天燕子似的,“嗖”地一声就翻到墙上。她刚刚踩上房顶,要下去捡球,院里的老太太说话了:“小子吔,瓦踩坏了,你赔?房漏了,你修?这球,我没收了。你敢往下跳,我就打断你的腿!”好厉害的老太太,汪盈吓坏了,“咚”地一声,从墙上跳下来。七八双眼睛像有一根线拉扯着,忽地全部落在队长身上。没有球还怎么踢呀?汪盈眼睛一眨,眉毛一挑,猛地脱下帽子,露出两根硬撅撅的像钢刷子似的小辫。她没等我明白过来,拉着我就跑。

我们绕过院墙,来到老太太家。汪盈故意装成学生干部的样子,细声细气地说:“老奶奶,我们是城关中学的学生,刚才我们同学不小心把球踢到您家院子里,真对不起,他让我们来向您老人家承认错误。”老太太一听,脸上的怒气一下子烟消云散,说话的口气顺多了。老太太说:“错误不错误的,以后小心点就是了,碰碎了玻璃,有地方配,翻墙上房,要是真的摔坏了,可不得了!”汪盈说:“是啊,现在我们学校正在进行文明礼貌的教育,爬墙上房,是不文明的行为,刚才,我们已经批评过他了,他不好意思见您,让我们来向您老人家赔礼道歉,赶明儿我们叫他写份检查。”没影儿的事,汪盈说得有鼻子有眼睛,像真的似的,我憋不住想笑,老太太一听却急了,直说:“使不得,使不得,如今不是‘四人帮’那阵子,动不动检查呀,批判呀,刚才,我骂了那个小伙子,跟你一样的个儿,他一句也不敢还嘴,像这样的孩子,就不错了。你们当小干部的,可别动不动就叫人家写检查。”老太太说着就把足球还给我们了。

我们迈出院门,还听得见老太太自言自语的声音:“瞧人家这姑娘,说话多和气!多有礼貌,长得也俊。”

汪盈那口才,我算佩服到家了,我说:“汪盈,真有你的,装得真像!”汪盈“咯咯咯”地笑了,那清脆的笑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在空旷的街道里回响。

月明星稀,学校操场沉浸在水银般的月色之中,足球在我们脚下跳得更欢了。

家庭风波

六月天,孩儿脸,一会儿晴,一会儿雨。我们队员们的脸孔,也像这天气一样,变化无穷。因为,我们女子足球队的家长,十个有九个不同意我们踢球,阻力最大的就数我爸爸和汪盈的奶奶。你说我们能高兴吗?

先说汪盈的奶奶吧。有一天,我们踢完球,回家已经天黑了。我一身湿淋淋的,怕回家挨“斥”,就到汪盈家换件衣服。屋里黑洞洞的,灯也不亮。汪盈手里抱着球,用肩膀把门撞开了,叫了一声“奶奶”,也没人答应。开灯一看,把我们吓了一跳,汪盈的奶奶绷着脸,闭着眼睛,盘着腿,像一尊菩萨似地坐在炕上。汪盈惊慌失措地说:“奶奶,奶奶,您怎么啦?”老奶奶闭着眼睛说:“我要死呢!”汪盈扑到奶奶身上,摇着奶奶的胳膊说:“奶奶,您哪儿不舒服,我去给您请医生!”说着像弹簧似的跳起来,推着车就要出门,老奶奶这才睁开眼睛,把她叫住了:“你回来,只要你听我一句话,奶奶的病甭请医生就会好的。”汪盈从小就是她奶奶带大的,平时对她奶奶特别孝顺,简直可以说百依百顺。这时候,她依偎在奶奶身边,孩子气地说:“奶奶,您说吧,我听您的话。”老奶奶这才一本正经地说:“往后,你可别再踢球了。前几年,你哥哥踢球,差一点踢折了腿,你是个女孩子,万一缺胳膊短腿,我怎么向你爸爸妈妈交代。”嘿,老奶奶原来是装病,我一听就急了,刚想为汪盈说好话,老奶奶看了我一眼,沉着脸说:“彩虹呀,回家去吧,你也别惹你爸爸生气了。”糟糕,情况不妙,我爸爸准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发火了!我顾不得多想就跑出门,汪盈追了出来,小声对我说:“待会儿从你们家偷两个馒头给我送来,千万别让我奶奶看见。”我想:放着热腾腾的大米饭、香喷喷的土豆炒肉丝不吃,偏要啃我们家的干馒头,我猜不透汪盈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我回家一看,果然不出所料,爸爸的脸拉得老长,像一块铁板似地绷着,瓮声瓮气地问我:“上哪儿去啦!”我只好老实交代。爸爸说:“用手打球,还不过瘾,偏要用脚踢,也不怕人家笑话!以后不许你踢球,听见了吗?”我这个人本来就胆小,连忙“嗯”了一声,哪还敢说个“不”字。

吃过饭,我拿了两个馒头去找汪盈,她一边吃,一边神秘地说:“我绝食啦!”我看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想笑,汪盈“嘘”地一声,趴在我耳边小声说:“从现在起,我也装病,宣布绝食,我奶奶心肠软,准得投降!”

第二天是星期天,汪盈的奶奶早早就给孙女买好了豆浆油条,汪盈就是不吃。中午,奶奶做了鸡蛋挂面,汪盈还是不吃!(其实,她叫我买了半斤饼干,就着白开水,全吃光了。)奶奶急得团团转,赶快让人给汪盈的哥哥打电话,把他叫了回来。老奶奶把事情的经过一说,汪盈的哥哥“噗味”一声笑了,把征盈的被子一掀说:“起来,都快上高中啦,还耍小孩子脾气,奶奶是疼你,担心你踢伤了身子,往后踢球小心一点,早点回家,奶奶也就放心了,奶奶,你说对不对?”老奶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汪盈说:“还不起来吃饭!”汪盈一看奶奶让步了,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扑到奶奶怀里,双手抱着奶奶的头,成心逗奶奶乐:“奶奶,你别不高兴,笑呀,笑呀,你不笑我不吃!”奶奶被孙女逗乐了,笑着说:“没大没小,我当你一辈子不吃饭哪!”

汪盈的“绝食斗争”胜利了,她又帮我说服了爸爸。一场风波平息了,我们练球的劲头更足了。

首战告捷

经过几个月的紧张训练,我们都很想在实战中考验一下球队的实力。可是,跟谁“战”呀?人家一看我们是女的,都不愿意跟我们比赛。于是,汪盈便采取主动进攻的战术,找雄鹰队挑战。

雄鹰队队长马铁头长得虎头虎脑,个子不高,心眼不少,看见我们大队人马开进球场,立刻猜出我们的来意,也率领人马严阵以待,一个个怒目圆睁,像要跟我们干架似的。马铁头歪着头,梗着脖子,把胳膊一挥,神气活现地说:“靠边站!我们不跟女的赛!”

汪盈一听,气得满脸通红,一双大眼睛瞪得溜溜圆,头上的小刷子挑战似地翘在后脑勺上,说话也失去了分寸:“你个小嘎吧豆,还瞧不起女的?我问你,你姐不是女的?你妈不是女的?你奶奶不是女的?”汪盈的话音一落,立刻受到对方连珠炮似的攻击:

“真够野的!那么大个儿,还骂人!”

“哼!还讲文明礼貌哩!”

有些观众也趁机起哄:

“大的欺负小的,女的欺负男的,铁嘴钢牙软豆腐腿……”

“雄鹰队,教训教训她们!”

我们一听这些话,都憋不住这口窝囊气,有的撅着嘴,有的鼓着腮帮子。汪盈昂着头,挺着胸,眉梢上挂着汗珠子,红脸蛋粘着黄泥巴,一只脚像一根柱子立在地上,一只脚踩着足球,一双眼睛紧盯着马铁头,那意思是:怎么样,你们骂够了,嘴皮子耍过了,现在就看你们脚上的功夫啦!

马铁头脑袋一歪,脖子一梗,那帮小嘎吧豆便脱褂上阵了。热心的观众特意请来齐老师当裁判,战斗就这样打响了!

这场球踢得可有意思啦!一开始就混战一场,简直分不清谁是前锋,谁是后卫。球往哪儿跑,我们就往哪儿追,脚不够用,就用手。你别笑,女子足球规则规定,为了保护胸部,可以用双手交叉在胸前,把球顶回去,不判作手球,男同胞就没有这个权利。我们都非常卖力气,特别是汪盈,进攻的时候,她左冲右突,横冲直撞,防守的时候,她跑前跑后满场飞。有时候,就像拧麻花似的,和马铁头打在一块,谁也不服谁!

上半场以零比零踢成平局。

休息的时候,我们都累得气喘吁吁,衣服也被汗水湿透了,有的脸色苍白,有的头晕心跳,我的两条腿像灌了醋似的,酸得抬不起来,觉浑身一点劲也没啦!真不想再踢下去了。汪盈却对我们说:“下半场,咱们玩命啦!”

齐老师也向着我们,他一边给我们重新部署战斗方案,一边悄悄叫人到学校广播站,把两军决战的消息广播出去。顿时,在教室里复习功课的女生像潮水般地涌到操场上来,为我们女队呐喊助威,甚至连老师们也放下正在批改的作业本,纷纷赶来助战。这下子,我们女队来劲了!每个队员的脚底下好像安了两个轮子,跑得飞快!

下半场一开始,我们就展开攻势,配合也比上半场好,每当我们踢了一个好球,场外的战友们就高声喊叫:“新星,好样的!新星,加油!”初一那帮小嘎吧豆一见这阵势,士气更加低落,军心一动摇,阵脚也乱了。汪盈一有机会就带球突进。马铁头想使“绝招”,故意用脚腕子去勾她的脚,不料反给汪盈把脚别住了,马铁头人矮劲小,别不过汪盈,“咕咚”一声,摔了个仰面朝天。雄鹰队硬说我们犯规,冲着我们队长嚷嚷。这算什么犯规,自找!活该!我迅速把球传给汪盈,汪盈趁混乱的时机,抬起右腿,“唰”地一声,足球像炮弹一般一直撞人球门右上角!

霎时,足球场上像猛然下了骤雨,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我们那帮女生拉拉队像疯了似的,乐得蹦了起来,又拍巴掌又呼口号。

一比零,首战告捷!汪盈激动地把我抱了起来,又是捶又是打,那高兴劲,甭提啦!再看看雄鹰队,一个个都像严霜打过的茄子一样,全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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