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子耳朵不很灵,又只顾迎接朋友,没听见。
鹅拖着肥胖的身子,一边向前急走,一边提高了嘶嗄的嗓子回答着。“不忙,不忙。鸡小妹昨天在苹果园里抢捉虫子,淋了雨,感冒了,今儿身体发烧,躺着起不来。所以咱们得把大扫除的日子改变一下,特地来和你商量商量。你可有什么意见?”
鸭子一听得母鸡病了,心里头就着急,话都说不顺溜。
“呷——呷——”意思是说你们“看——吧——”
“看过大夫了,病倒不怎么厉害,只是要休息一个星期。”公鸡的嗓子真响亮。他是一个杰出的歌唱家。
猫老远地蹲在后面,也听得清清楚楚。可是他不佩服他,因为公鸡嗓子虽好,唱的总是“喔喔喔”的老调。他不喜欢。他自以为比他强得多。
这时候,他们三个已经走在一块儿了,多亲热,有说有笑的,走回村庄去了。
猫独个儿蹲在槐树底下,觉得寂寞起来,却又不愿意跟上去,只是不停地眨着眼睛,眼巴巴地望着他们的背影。
忽然他们三个在银杏树下兜了个圈子,走回来了。
猫心里头一高兴,精神就来了。他用心地听着他们讲些什么。
“我赞成把大扫除推迟半个月搞,好让鸡小妹多休养几天。做事情性急总不好!”这粗大的是鸭子的声音。
“你的话说得有理,我同意。”这嘶嘎的是鹅的声音。
“不过,如果下个星期日她仍旧起不来床,我主张甭等了,我顶两份工作得了。”这清晰的是公鸡的声音。
“不能让你多辛苦。咱们有福共享,有事共当!”鸭子真心地说,不觉眼圈儿也红了。“啊,如果猫兄弟也来帮一手,那就再好也没有了。”
“所以我主张还是去劝劝他。”鹅昂起了头说,她的脖子多长啊。“要是他答应下来,即使鸡小妹再多休息些日子,也没关系。”
“对。我们去好好地邀请他。”公鸡用嘴把自己的花衣服整一整好。
“我们要客气些说,耐性些说。”鸭子叮嘱大家。她想轻声点儿说,可是她的粗大的声音仍旧给猫听得清清楚楚。
猫知道他们的来意,心灰了一半。他原想他们来找他玩儿去的。
“我躺下来假装睡觉吧!”猫心里想。
“猫兄弟!”鹅、鸭子、公鸡一边跑近来,一边热烈地招呼猫。
“呼噜——呼噜——呼噜——”猫打着鼾声。
“怎么,他一下子就睡着了?”鸭子眨着眼睛,迷惑起来。
鹅摇摇她的长脖子,默默地想了一想,低下头来看了看猫。她不敢去碰动他,知道他的脾气不好。
“让他打个很响很响的喷嚏就会醒来的。”公鸡啄了根小草,想插在猫鼻孔里撩几下。
“不好,不好,”鸭子急忙阻止他说,“这么一来,他准会生气的。如果谁这样对待我,我也会生气的。”
“那总得想个办法让他醒来。”鹅又伸着长脖子,昂起头来,在默默在想办法。
“办法还有一个,看你们赞成不赞成?”公鸡说着,提起一只脚来,抖了抖他的花衣服。“猫兄弟搞错了,以为现在还在半夜里,所以睡得那么香。其实,树林中、果园里、农场上,到处照耀着阳光,时候已经不早,让我唱起一曲‘喔喔喔’,保管他就会醒来。”
“这个好。”鹅的长脖子点了两点。
“不过你得唱响一些,别让他的鼻息比你的歌声还响。”鸭子以为猫真的睡着了。
公鸡抬起头来,冠子抖动了一下,披在脖子上的长发也飘动起来,多雄壮的样子。他唱起来了:
喔喔啼!喔喔啼!
该睡的时候要好好睡;
该起的时候要快快起。——
太阳啊,他在招呼你!
猫没有醒来。“呼噜——呼噜——”的鼾声反而更加响了。
鸭子惊讶地低下头去,仿佛一个近视眼般地仔细看看猫,只见他的胸脯一起一伏地抽动着,眼睛闹得紧紧的。
鹅一动不动,还是伸着长脖子,昂着头,在默默地想。
公鸡再唱:
喔喔啼!喔喔啼!
该起的时候还不起,
睡懒觉的家伙没人理。——
太阳啊,他躲进乌云里!
猫还是没有醒来。
鸭子睁大了眼睛,觉得事情太奇怪。
鹅摆了摆身子,有点儿不耐烦。
公鸡早看出猫在假装睡觉,现在他不客气了,抢前一步,把脖子伸到猫的耳朵旁边,像一个勇敢的号手样地大声地吹起来:
喔喔啼……
猫一骨碌翻身跳起来,睁圆了两只眼睛,瞪着他们三个,摆出一副不友好的样子。
“猫兄弟,你早!”鸭子先开口。
“猫兄弟,你好!”鹅跟上去。
“猫兄弟,你起得早,身体好!”公鸡说俏皮话。
“不理你们这一套!”猫气可生大了,“如果你们想我去大扫除,先来比赛一下,谁胜了我,谁就能够命令我——要我扫干净整条长街,或者整个广场,我也干。”
鹅把头低下来,温和地问:“赛什么?猫兄弟。”
“赛跑!”猫粗声粗气地回答。
鸭子着急地说:“那可不行啊!你明明知道我们三个都只有两条腿,跑起来比牛还慢。”她忧愁起来。
“那,你们就休想我去干什么活!”猫把头侧过去,不要看见他们。
“大扫除,清洁卫生运动,这是为大家好,也为你好哇!”鸭子心直口快,老老实实地说。
“我不在乎这个。”猫一边说,一边抬起了头,眼睛望着天空。
“这样岂不是不公平吗?”公鸡责备着猫。
猫回过头来,露出了牙齿。“你说说看,怎么不公平!”
公鸡没有被吓倒,跨前一步。“那么,大家出力出汗,把胡同、马路打扫得干干净净,你不劳动,——好意思?”
“我没有叫你们干这种傻事!”
“照你说:就是成天吃吃、玩玩,什么活也不想干,吹吹牛皮过日子,这才是聪明人干的乖事情!”
猫没话好说,但是显然发怒了,“哺!哺!”地喷着鼻息,尾巴在后面甩了两甩,背脊弓了起来。
鸭子慌了,忙说:“猫兄弟——我们是来邀请你的啊!”
“少说废话!谁要我拿起扫帚、抹布来,谁先来和我赛跑。”
“不过,”鹅还是和和气气地讲道理,“你是个赛跑健将,咱们差得太远了,请你甭提这样难的条件。”
猫的怒气平下了一半,因为有人在称赞他了。“可是,我,我不只是个赛跑健将啊!”
“不错,我知道你还是个跳高健将,能够从地球上跳到月亮里!”公鸡故意这么夸奖他。
“你以为我不过是个运动员月
“不,不,”鸭子看出猫又快要生气了,急忙安慰他说,“你,你又是个旅行家。你常常跑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妙乎——”猫笑出来了。“但是你还不知道我也是个歌唱家呢。”
鸭子回头来望望公鸡,看见公鸡的脸色很难看,担心他们再吵起来。“不错,不错,猫兄弟是个男低音歌唱家;我们的鸡大哥是个男高音歌唱家。”
“那么,你是个什么呢?”猫刁难她一下。他觉得鸭子好欺侮些。
鸭子噘起了扁嘴,想了半天,才说:“我嘛,我是个游泳家;或者可以说是个渔业家。我们的鹅大姊也是的。”
“你不知道?我也是的!”猫嬉皮笑脸地说。
鸭子给弄得糊涂起来,不停地眨着眼睛。她望望鹅,心里头在想:“难道猫也会在湖里打鱼不成,怎么从没见过?”
公鸡讨厌这个骄傲的家伙,再也不肯错过好机会,立刻插嘴说:“可不是,有一天我走过湖边,我亲眼看见你在湖里打鱼,捉起一条大约有十斤重的大鲤鱼来,那鲤鱼的两条须儿可真长哪!你呀,真是一个多么有才干的渔业家!”
“不,你看错了人,我没有在湖里打过鱼,”猫心虚了,他强辩着。“我只是在湖边钓过鱼。我还记得钓起了一条阔嘴巴、细鳞片的鲈鱼;还有一条三斤多重的鲫鱼,——嗨嗨,鲫鱼的味道可鲜极啦!”猫说完,咽了一口唾水,喉咙里“咯嘟”一声响。
“请原谅,我的记忆力不好,把话讲错了。”公鸡装做一本正经,抱歉地说。他看看鹅,又看看鸭子。“今天就请这位出色的渔业家表演他的拿手好戏,给我们开开眼界。”
猫怔住了。他抽搐着鼻子,真够呛,无可奈何地说:“可以嘛。”
“那么,我们鼓掌欢迎!”
公鸡带头,鹅和鸭子跟着,一齐拍着翅膀,把地上的灰土扇起一大片。
猫暗暗叫苦,但是话已经说了出去,“怎么办呢?”
公鸡先向湖边走去,鹅和鸭子跟在后面,猫没奈何地只得和他们一块儿走。到了湖边,又没奈何地蹲了下来,把尾巴插入湖里,摆出钓鱼的架子来。其实,他自己心里很明白,这样做不顶事,担心骗不了人。可是他爱面子,只能硬着头皮这样做,想碰碰运气看。
时间一分钟又一分钟地过去了,鱼的影子也不见。
猫的尾巴浸在水里久了,凉得不好受。“我不该说大话!”他有点儿后悔了。但是他想用拖延的方法把这件事情拖过去。
猫突然地唱起歌来:
鱼儿呀,鱼儿呀,咱们是老朋友。
游呀,游呀,快上我的钩。
大的不肯来,小的也将就。
你们瞧吧:锅里有油,
瓶里还有酒,
没有葱烤鲫鱼怎不叫我皱眉头?
鸭子觉得非常有趣,笑着说:“好一个快活的钓鱼人!”
“我说这个钓鱼人快愁死了!”鹅说,“他的歌声好像哭声。”
“这算唱的什么歌,”公鸡很生气,“油腔滑调!”
事情真凑巧,猫正在为难的时候,一条乌鱼恰好游过来,看见水里面有一条毛茸茸的东西,以为是条大毛虫,就狠命地一口咬住了。
猫突然觉得尾巴上剧烈地疼痛,就乱甩起来。咦!一条黑色带斑的身体滚圆的鸟鱼,在地上蹦着,蹦了又蹦。
猫忍住了尾巴的疼痛,咧开嘴勉强笑着。“啊哈,你们看!怎么样——一条鸟鱼!”
鸭子连声称赞:“能干!能干!”
鹅点点头又摇摇头,她一半儿相信,一半儿怀疑。
公鸡气得脸色苍白,连头上的冠子也倒在一边了。
现在猫更加骄傲起来。一忽儿爬上槐树,一忽儿又跳下来;一忽儿在草地上奔过来又奔过去,一忽儿躺下来打滚。他得意得忘记了疼痛。
“我是猫!我一伸爪子就逮住了十三个耗子!我一甩尾巴就钓起了一条大鸟鱼!”他乐得说了又说,巴不得把这句话去告诉全世界的人。
一只小麻雀,停在老柳树的柳条儿上。柳条儿轻轻地飘荡,他正好一边荡秋千,一边看滑稽戏。
说起来小麻雀的鼻子虽短,眼睛却灵。他觉得他应该勇敢地飞下去,揭穿猫的鬼把戏,就飞落在地上。
“喂,亲爱的猫先生!我请教你:你的尾巴上挂着的是什么?可是一朵大红花?今天什么好日子,你打扮得像个姑娘似的?”
这就引起了鹅、鸭子和公鸡的注意,发现猫的一圈黑、一圈白的竹节似的尾巴尖上,有红斑斑的血渍。
猫给这么一提醒,立刻觉得尾巴上热辣辣地疼痛得不好受。但是他想起“我是猫!我一伸爪子——”就只能硬装好汉。“那有什么,不过我自己咬死了一个该死的甲虫,一不留神就咬伤了自己的尾巴。”
“你的牙齿和乌鱼的一样不肯留情!”麻雀说着,“吱吱!吱吱!”地笑。
公鸡不满意猫的不老实、不劳动,还要骄傲自大。他也来取笑他:“我们的猫兄弟挺勇敢,就是给狮子咬一口也不过像给蚊子叮过一样,只觉得有一点儿痒刺刺罢了。”
猫很想报复大家的嘲笑,但是尾巴上的血渍抹不掉,硬不起来。他眯着一只眼睛,想把话题扯开,狡猾地说:“反正乌鱼钓上来了逃不掉,等一会儿我请客。现在咱们上喜鹊姑娘那儿去看看她。”
“呷呷——谢谢你!乌鱼的滋味我吃腻了,你自己多吃点儿吧。”鸭子想起木盆里的衣服还没有洗,不能再多耽搁了。
鹅可不这么想。她以为让猫到聪明有学问的喜鹊姑娘那儿去,可能得到一些教训,这对于一只懒惰又骄傲的猫是有好处的。所以她顺着猫的意思说:“可以,可以,先看看喜鹊姑娘去。”
公鸡想到一个月以前,水莲花开满池塘的时候,那些日子在苹果园。葡萄园里捉虫子,早和喜鹊认识,并且做了好朋友了。这一晌工作忙,多时没见面,现在和大家一同去看看她也好。“那么,走吧。”
小麻雀不吱声,只忙着摇动他的小脑瓜:向上、向下,向左、向右,一刻不停,大概心里头很不高兴吧。他觉得鹅、鸭子和公鸡竟这么不中用,给猫容容易易混过去了。
他们离开湖边到树林去,没多久,已经走近了那棵高大的银杏树。
猫每次从银杏树旁边走过,老是这么想:“什么时候爬到树顶上去——当然最好是飞上去,看看喜鹊姑娘。她的家多高,真有趣,从她的家望出去,一定可以望得到海。听说她家里收拾得又干净又整齐,我能够在那上面睡一会儿就好了,多舒服。啊,如果她家里还藏着两个小小的蛋——”猫老是不转好念头。
喜鹊把一本《建筑学》看完了,打了一个呵欠,揉一揉眼睛,站起来望望,看见一队奇怪的人马开进树林:猫带头走在前面,大模大样地,尾巴竖得那么高,像插着雉尾毛的大将军。她猜不出他们要来干什么。
忽然间小麻雀飞来了。他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全告诉了喜鹊。
喜鹊笑起来,“看来这个家伙想到这儿来捣乱了。”
小麻雀说:“可不是,他的眼睛是长在头顶上的,瞧不起人!”
可是喜鹊诚恳地说:“让我们大伙儿帮助他。眼睛还是长在鼻子两旁的好。”
猫走到银杏树旁,看看笔挺的干,粗大的枝,浓密的叶,多好的地方。他不觉又想起来:要是我是喜鹊的话,我就要在这大树干上,钉上一块大木牌,写着:
猫公馆·大建筑师猫大王在此!
他还以为喜鹊真不懂得事,成天拿着书,是个书呆子呢。
“喜鹊姑娘!喜鹊姑娘!”猫在银杏树底下憋着喉咙,装出亲见的声音叫起来。“你别那么用功,累坏了身体划不来,请下来和我们一块儿散散步吧。”
喜鹊探出头来,看见猫仰着狡猾的脸孔:一个颤动的鼻子,两撇翘起的胡须,眼睛眯成了两条细缝,尾巴一甩一甩的,正在打什么坏主意。
“谢谢你的关心,猫兄弟!”喜鹊向小麻雀瞅了一眼,她知道他喜欢饶舌多嘴的。接着说:“我一点儿也不觉得累,看书是件快活的事情。”
猫心里想:“今天可有苗头——这个姑娘平时碰到我,老是板着脸儿,不是受她教训,就是挨她责骂,现在却有说有笑的。”就高兴地说:“看的什么书?我想那一定是很好玩的故事吧,你肯讲给咱们听听?”猫在说话的声音里,掩不住心里头的快乐。他觉得今天早晨玩儿多,过得真不坏。
鹅、鸭子和公鸡听说要讲故事,就决定再呆下去,特别鸭子是爱听故事的。
猫又甩甩尾巴,装出恳求的样子。“多谢你,喜鹊姑娘,快讲吧!”
“我就讲,我就讲。”喜鹊用好听的声音讲起故事来。
“从前有一个村庄,村庄里有一只猫。”
猫的心“扑”的一跳,身子一动。“一只猫?”他眼睛眨了两眨。
“这是一只聪明的猫,不过有点儿懒惰,最大的缺点是骄傲。但是他本领的确很好,是一个体育家,赛跑、跳高都得了奖。”
“多棒!他又是一个歌唱家吗?”猫很喜欢听这个故事,忍不住问。
“是的,他是一个杰出的歌唱家。”喜鹊回答他说。“你别打扰我,听我讲下去。”
“他的唱歌也非常有名,特别是那个‘呼噜——呼噜——’催眠曲。有一回,在石头山脚下的一个音乐大会上,他唱着这个歌,歌还只唱了一半,全场一千个观众九百九十九个全睡觉了——只有一个没有睡,他在想做算术题:三加四是不是等于七,想得后脑勺的青筋也暴起来,这样好听的歌竟没有听进去,所以他没有睡觉。——因此他获得了一等奖。”
“呷呷!呷呷!”老实的鸭子笑出来了,仿佛她自己获得了奖一样。“他大概得的是个金质奖章吧?”
喜鹊没回答她,就要讲下去。可是猫实在太高兴了,忍不住又插问了一句。
“他还是一个旅行家吗?”
喜鹊用了夸大的口气,讲下去。
“一点儿不错。他还是一个伟大的旅行家:到过大草原,穿过大森林,横过大沙漠,上过一万公尺高的山顶,还下过四千公尺深的海底。所以他同时是一个伟大的潜水家;当然也是个头等的游泳家。”
“伟大!伟大!他还是一个伟大的渔业家呢!”猫得意地补充了一句。
喜鹊想:“这个骄傲的家伙自大得冲昏了头脑了。”
“当然他还是一个伟大的渔业家,他能够出色地用尾巴钓鱼。”
猫高兴得觉得身体轻飘起来,忽然想起,“他还是一个航空家吗?”
喜鹊给他这么突然一问,几乎回答不出。
“我想是的,他是一个最勇敢的航空家。”
“我想一定是的!”猫高声地嚷起来,伸起脚掌来抹抹自己的鼻子。“这个故事里头的猫,就是我啊!”
麻雀不服气。“我说不是的,你不会飞!”
“我当然也会飞!”猫想也不想,立刻大声地回答出来。
鸭子歪着脖子,又像近视眼般地仔细看看猫。“他没有翅膀,怎么飞?”
鹅伸着长脖子,昂起了头,默默地想:“猫不该这样夸口!”
“呢,应该谦虚点!”公鸡抖一抖他的花衣服。
“那么,你当场就飞给咱们看!”小麻雀很不服气。
公鸡也忍不住说:“猫兄弟,咱们失敬了!从来还不知道你会飞!”
猫不做声,他有点儿后悔了。但是当他看见大家的眼光都射在他身上,他想起“我是猫!我一伸爪子——我难道就在这些小子们面前丢脸不成!”他越想越烦恼,虎出了牙齿,粗暴地说:“好吧,我飞给你们看!”
于是猫昂着头,弓着身子,屈着一双后脚,竖着尾巴,注视着银杏树,眼睛里几乎冒出火来,用力往上一蹿,抓住了一根树枝。
“瞧吧,我不是飞起来了吗?”猫喘着气说。
喜鹊很和气地说:“这可不是飞。”
猫老羞成怒,反问了一句:“这难道是爬吗?”
“不。这是跳。”喜鹊仍旧心平气和地解释着。
大家都好笑起来。树林里响起一片笑声,并且激荡起一阵回声。
他们都是行家,对于飞,谁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这一笑,笑得猫脸儿通红,一直红到脖子根上。谁也没有看见猫红过脸,这还是第一次,虽然在历史上也只有这么一次,可是懂得“惭愧”总是好的。
猫松开了爪子,悄悄地一纵,跳落下去。
现在,轮到小麻雀的机会了。他把尾巴向上一翘,蜷缩起两只脚,张开翅膀来,拍了两拍,身体就在空中腾起来,随后把脖子向前一伸,飞了出去。只见他用尾巴摆一摆,就转着个弯儿飞回来。接着松开尾巴,慢慢地敛下翅膀,轻轻地降落在树枝上原来的地方。面不改色。
大家心里头想:“多么优美的姿态!”
小麻雀也得意起来,小声小气地说:“猫先生,你瞧吧,这个样子才叫做飞!你——”
猫没等小麻雀说完话,就垂下了头,拉长了尾巴,像害了一场大病似的慢吞吞地踱到湖边去。
鹅向鸭子和公鸡说:“咱们走吧。我得回家去淘米洗菜了。”
“正是,我得赶快回去看看妹妹,热度退了没有。还要到井边去担水,水缸里没水了——”公鸡对于时间的感觉是最最灵敏的,“太阳快升到头顶上了!”
是啊,到了天午时分,他还得站在村庄的广播台上报告时间哩。
鸭子一声不响地跟着他们在后面走。她替猫兄弟难过,她仿佛看见他独个儿走的时候流着眼泪。她希望他能够改过。鸭子的心肠是好的,不过有时候却鼓励了猫的恶作剧。
猫跑回到湖边,乌鱼不见了,这像火上添油,增加了他的忿怒。“又是那个钩嘴巴、大翅膀的老家伙,把我辛苦钓来的鱼偷了去。啊唷,这些会飞的都不是好东西!”
就在这时候,他又想起了飞,怒气冲冲地说:“我是猫!我一个爪子就逮住了十三个耗子!——我要飞,我能飞!只有那条笨驴子,做什么事总得刻苦学习一番。”
他就在槐树底下,暴躁地一次又一次地用力往上飞。不成!都掉下来了。
忽然他有了个“聪明”的主意。“既然从下面飞上去不成,为什么不从上面飞下来呢?——真像笨驴子一样!笨!”
他急躁地爬上树去。攀上一根树枝,再攀上一根树枝,一直爬到了槐树顶上。
“我是猫!——我要飞!”猫在树顶上站得老高老高的。
他学着飞的样子,张开四条腿,从树顶上“飞”下来了。
在半空中,他翻了个跟头,喊着:“啊,坏了!坏了!”快掉到地面上时,他倒栽着摔下来。
他摔得不轻,四脚朝天,再也爬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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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溪流的歌
作者:严文井
严文井原名严文锦。1915年出生。著有散文集《严文井散文选》,童话集《南南和胡子伯伯》,长篇小说《一个人的烦恼》等。
小溪流有一个歌,是永远唱不完的。
一条快活的小溪流哼哼唱唱,不分日夜地向前奔流。山谷里总是不断响着他歌唱的回声。太阳出来了,太阳向着他微笑。月亮出来了,月亮也向着他微笑。在他清亮的眼睛里,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像他自己一样新鲜,快乐。他不断向他所遇到的东西打招呼,对他们说:“你好,你好!”
小溪流一边奔流,一边玩耍。他一会儿拍拍岸边五颜六色的石卵,一会儿摸摸沙地上才伸出脑袋来的小草。他一会儿让那些漂浮着的小树叶打个转儿,一会儿挠挠那些追赶他的小蝌蚪的痒痒。小树叶不害怕,轻轻转了两个圈儿,就又往前漂。小蝌蚪可有些怕痒,就赶快向岸边游;长了小腿的蝌蚪还学青蛙妈妈慌张地蹬开了腿。
小溪流笑着往前跑。有巨大的石块拦住他的去路,他就轻轻跳跃两下,一股劲儿冲了下去。什么也阻止不了他的奔流。他用清亮的嗓子歌唱,山谷里不断响着的回声也是清脆的,叫人听了就会忘记疲劳和忧愁。
小溪流在狭长的山谷里奔流了很久,后来来到了一个拐弯的地方。那里有一截枯树桩,还有一小片枯黄的草。枯树桩年纪很老,枯黄的草也不年轻。他们天天守在一起,就是发牢骚。他们觉得什么都不合适,什么都没有意思。后来连牢骚也没有新的了,剩下来的只有叹气。他们看着活泼愉快的小溪流奔流过来,觉得很奇怪,就问他:
“喂,小溪流!这么高兴,到哪儿去呀?”
小溪流回答:
“到前面去,自然是到前面去呀。”
枯树桩叹口气说:
“唉,唉!忙什么呀,歇会儿吧!”
枯黄的草也叹口气说:
“唉,唉!累坏了可不是玩儿的,就在这儿待下来吧,这儿虽然不太好,可也还不错。”
小溪流看着他们笑了笑:
“为什么呀?就不!不能够停留!”
一转眼小溪流就把他们丢在后面了,他又不住地往前奔流。前面出现了村庄。村庄里有水磨等着他去转动。
小溪流就这样不知疲倦地奔流,奔流,渐渐又有些旁的小溪流来同他会合在一起,小溪流就长大了。
于是,由小溪流长成的一条小河,沙声地歌唱着,不分早晚地向前奔流。他精神旺盛,精力饱满,向着两边广阔的原野欢呼。他翻腾起水底沉淀的泥沙,卷起漂浮的枯树枝,激烈地打着回漩。他兴致勃勃地推送着木排,托起沉重的木船向前航行。什么也阻止不住他的前进。前面有石滩阻碍他,他就大声吼叫着冲过去。小河就这样奔流,不断向前奔流。
有一只孤独的乌鸦懒懒地跟着他飞行了一阵。乌鸦看见小河总是这样活跃,这样匆忙,觉得很奇怪,就忍不住问:
喂,小河!这么忙,到哪儿去呀?”
小河回答:
“到前面去呀。”
乌鸦往下飞,贴近了他,恐吓他说:
“嘿,别高兴!还是考虑考虑吧,前面没有好玩意。”
小河没忘记自己原来是小溪流,他笑了一笑:
“为什么?才不听你的咧!就不能停留!”
乌鸦生了气,一下说不出话来,就只叫:
“呀!呀!呀!”
小河很快就把乌鸦丢在后面,又不住地往前奔流。前面出现了水闸,等着他去推动发电机。小河高高兴兴地做了一切他该做的工作。再前面又出现了城市。
小河不知疲倦地奔流,奔流,就这样先先后后又有些旁的小河同他汇集在一起,小河就长大了。
于是,一条大江低声吟唱着,不分时刻地向前奔流。他变得十分强壮,积蓄了巨大无比的精力。他眺望着远远隐在白云里的山峰,以洪亮而低沉的胸音向他们打招呼。他不费力就掀起一阵阵汹涌的波涛,他沉着地举起庞大的轮船,帮助他们迅速航行。他负担着许多,可是他不感觉什么负担。大江就这样奔流,不断向前奔流。
那些被波浪卷起,跟随大江行进的泥沙却感到累了,问:
“喂,大江!老这么跑,到底要往什么地方去呀?”
大江回答:
“还要到前面去呀。”
疲乏得喘不过气的泥沙愤愤地说:
“‘前面’,‘前面’!哪有那么多‘前面’!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还是歇口气吧!”
大江的记性很好,他没有忘记自己原来是小溪流,轻轻地笑了笑:
“为什么?不行!不能停留!”
泥沙带着怨恨,偷偷地沉下去了,可是大江还是不住地奔流。许多天就好像一天,许多月就好像一个月,他经过了无数繁荣的城市和无数富足的乡村,为人们做了无数事情,终于最后来到了海口。
大江还是不知道疲倦是怎么一回事;他奔流着,奔流着,永远向着前方。
于是,无边无际的蓝色海洋在欢乐地动荡着。海洋翻腾起白色的泡沫,强烈地向着四方欢唱。他是这样复杂,又是这样单纯;是这样猛烈,又是这样柔和。他一秒钟也不停止自己的运动。
在海底,一只爬满了贝壳的、朽烂得只剩一层发锈的铁壳的沉船,他早已不耐烦海洋这无休无止的晃动了,悄悄地问:
“可以休息了吧,可以休息了吧?”
海洋记得住一切,他以和小溪流同样清亮的嗓子回答:
“休息?为什么?那可不成!”
他的无穷尽的波浪就这样一起一伏,没有头,也没有尾。月亮出来了,月亮向着他微笑。太阳出来了,太阳也向着他微笑。海洋感觉到整个世界,所有的东西都好像近在他的身边。海洋更加激起了自己的热情。他不断涌起来,向上,向前,向着四面八方。无数圆溜溜的小水珠就跳跃起来,离开了他,一边舞蹈,一边飞向纯洁的蓝空。
巨大的海洋唱着小小的溪流的歌:
“永远不休息,永远不休息!”
小溪流的歌就是这样无尽无止,他的歌是永远唱不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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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葡萄
作者:葛翠琳
葛翠琳 1930年出生。河北乐亭人。著有童话集《野葡萄》、《翻跟斗的小木偶》等。
你喜欢葡萄吗?你听过野葡萄的故事吗?
秋天里的葡萄,水灵灵的特别甜。尤其是那些紫葡萄,一颗颗亮晶晶的,又大又圆,薄薄的皮里,包着蜜一样的汁,远远的望着,像成串的紫水晶球儿。所以,乡村里的人们,夸女孩的眼睛好看的时候,都说:像葡萄珠儿一样。
人们传说着:荒山里还生长着一种野葡萄,颜色是深红的,一串串就像那红色的珍珠。这样的葡萄,可不比一般啊!瞎眼的人吃了它,就会好起来。从前有一个小姑娘,瞎了眼睛,就是吃了这种葡萄又重新看见光明的。
那是一个偏僻的小村庄。村外边有一条大河,村里的人,差不多每家都养鹅。村东头有一个李妈妈,她家养鹅的年代最久,养的鹅也最多。李妈妈夫妇俩,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小女儿。这小姑娘说来真出奇,长得像鹅毛一样白净,一对闪亮闪亮的眼睛,人人见了都说:“哎呀!看她的眼睛多美啊,像荷叶上的露珠儿一样。”四乡八里的人知道了,也都说:“那个小村子里出了仙女了!”
小姑娘越长越聪明,越美丽,刚满八岁,就到河边去放鹅。她常常在水浅的地方和白鹅一起玩水,亲自喂饱那只最小的白鹅。一年的工夫,那只最小的白鹅,长得比所有的鹅都大,羽毛放着光泽,美极了。她这样爱白鹅,简直不能和它们分开,那些美丽的白鹅,也亲热地跟她生活在一起。因此,村里的人都喊她“白鹅女”。
白鹅女长到十岁,爹娘先后都死去了。狠毒的婶娘霸占了兄嫂的家,就苦待起侄女来。小姑娘白天出去放鹅,夜里就睡在河边高大的柳树下,每日里只能吃到一块冷饼子。善良的白鹅,好像知道小主人的苦楚,夜里,都把翅膀盖在她的身上,守护着她。那最小的白鹅,把头伸在小姑娘的肩膀上,跟她更是亲密。
日子就这样过着,本来还可以将就的活下去。
可是过了一年,婶娘也生了个小姑娘。这个小姑娘,长得和白鹅女一样俊,只是两眼是瞎的,眼珠儿瞪着,一动也不会动。所以村里人都喊她“瞎闺女”。婶娘听了,心里很恼怒,一见白鹅女那对水灵灵的大眼睛,心里就气得慌,恨不得把它们挖出来。
一个秋天,红艳艳的苹果压弯了枝子,黄澄澄的梨子像金钟一样在树上悬挂着,葡萄一串串的吊在架上,月亮又大又明,安静地照着草地。中秋节到了。白鹅女望着河水远远地流去,不觉难过起来。家家都在过节,谁管自己呢?那厉害的婶娘会不会来喊自己回家?就在这时候,婶娘挎着一只篮子,走到河边上,狠狠地说:“把鹅蛋给我装起来!”白鹅女说:“婶娘,八月十五,人人都过节,带我回家,给我一串葡萄吃吧!”婶娘哼了一声说:“你就知道葡萄!别人都说你的眼睛像葡萄珠儿,给我来看看!”说罢,从河边抓起一把沙子,揉进了白鹅女的眼睛里。
狠毒的婶娘提着一篮鹅蛋回家去了,留下白鹅女,独自一人坐在河边哀哀地哭。她什么也看不见了,闭着痛楚的双眼,坐了一夜,又坐了一夜,还是什么也看不见。她哭得这样伤心,连河水都喧闹起来,好像那夏天的急雨,涨满了小溪一样。后来她想起来,妈妈活着的时候,曾告诉她,从前的人说:深山里有一种葡萄,瞎眼的人吃了它,就可以看见光明。她想:呆在这里,也是瞎着眼等死,倒不如往荒山里去寻野葡萄,或许能找到,重新看见光明。于是她爬起来,顺着河边往前走。小白鹅嘎嘎地叫着,跟在她后边。她抱起小白鹅来说:“小白鹅,我的亲人,人说你们能听懂河水的话,你向小河打听一下,它能不能把我带到一座高山跟前去?”小白鹅叫了两声,扑地一下跳进河里,白鹅女骑在它身上,小白鹅拍拍翅膀就逆着水往上面游去。一面游,一面回头嘎嘎地叫,好像说:“我的小主人!河水告诉我们:顺着水游容易,逆着水游难,但水是由高山往下流,我们只有逆着水游才能找到山呀!”白鹅女同意的点点头,搂搂它的脖子,它就不叫了,愉快地向前游去。
冷飕飕的风从河面吹过,水流越来越急,小白鹅不住地打旋,白鹅女浑身不住的抖着,她害怕起来,哪里有高山呢?也许,还没有找到它,就掉进河里淹死了!可怜没爹没娘的孩子,谁也不会寻找她,只有小白鹅将为她难过。她抚着白鹅的羽毛,心里想:小白鹅多么可爱呀!假使我死了,谁又来照料它呢?越想越难过,不觉流下滴滴的眼泪来。
就在这时候,她听到哗哗的山水声,好像暴雨敲打着屋檐一样。莫不是前边有一座山了?或许这条河就是从那里流出来的呢!她鼓足了劲,伸开两条腿,帮着小白鹅用力划水。山水的声音越来越响,她的脚下触到了圆滑的石头,不是一颗颗的石子,是大块大块凹凸不平的石头地。真的到了一座山脚下么?白鹅女跳下来,浅浅的水流从她的腿旁流过,打着漩涡。她抱住小白鹅,亲了又亲,然后说:“我的小白鹅!你回家去吧!我到山里寻找野葡萄去了。”说罢和它告别,就往前边走。
她真的找到了一座山。这是一座荒山,从来没有人来过,满山的怪石头,刺蒺藜,有眼睛的人都找不出路来。白鹅女到了山根下,就想:“但愿能找到野葡萄就好啦!”她攀着山石往上爬,抓住一把草,草上有刺扎破了她的手,她踩住一块石头,石头滚落下去,可是她就这样:爬上去,滚下来;滚下来,又爬上去。爬了很久很久……
后来,她爬到一棵老松树下,停下来,想喘喘气。忽然,听见两声怪叫,白鹅女急忙爬到老松树的顶上,紧紧地搂着树枝,一动也不敢动。她听着那叫声渐渐的近了。从声音,她听出来那是一只老熊。她害怕极了。她听人说老熊站起来比一条大键牛还粗、还大,它的眉毛和身上的毛一般长,前脚上的两只大掌像钢盘一样,上边结着厚硬的茧子,它一下子能拔起一棵树呢!它要摇这棵老松树可怎么办呢?……但老熊前望望,后瞧瞧,山风一劲儿往它脸上吹,吹得眉毛挡住了它的眼睛,它就没有能够看见白鹅女。白鹅女把脸贴在树干上,悄悄地躲着,老松树用叶子遮盖着她。老熊叫了几声就跑过去了,只有那被惊起的鸟儿,唧唧喳喳叫着,满山乱飞。
白鹅女累了。她坐在老松树上,渐渐打起瞌睡来。山风摇动着松树枝,百灵鸟叫得多好听呀,好像妈妈唱的催眠曲,那样轻,那样温柔。白鹅女睡了,睡得甜甜的。温暖的阳光,透过树荫,映在她美丽的脸上。这时候,她梦见了什么呢?
忽然,一阵旋风刮过来,几乎把白鹅女从树上掀掉。原来是一只大野鹰。它飞到老松树的顶上,扇动着两只大翅膀,把整个树顶都遮住了,两只大爪,像铁钩子一样,紧紧地抓住树干。老鹰张着尖利的嘴,狠狠地敲打着树枝,像斧头砍的一样。但是老鹰高高地仰着头,瞭望着天空,却没有能够看见白鹅女。白鹅女机警地从它的翅膀底下顺着树干滑下来,老鹰张开大嘴叫了几声就飞去了,只有那老松树,摇动着松叶沙沙地响。
白鹅女告别了老松树,继续往前爬。她的衣服撕破了,脸上手上都流出了鲜血。她爬呀,爬……摸到一块大石头,又凉又滑,好像那海水里长满青苔的岩石,她往上一坐,滑溜一下,石头跳起来飞出了好远。原来是一条盘卧着的大蟒。这大蟒有多少年了?谁也不知道,水桶还没有它粗呢!但它没有咬白鹅女,一直窜过山涧去不见了。白鹅女虽然很害怕,可是她想:找到野葡萄就能活了,这样瞎着眼一直到死,还不如给野兽吃掉。于是她仍旧很勇敢地往前爬……
她爬到一座山崖下,实在没有力气了,就想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她伸出两手寻摸一块平坦的山石,预备坐下去,但是因为她看不见,两手朝着悬崖的边缘扑过去,一下子就掉进了山洞里。直到深夜,她才苏醒过来。山水冲积下的淤泥救了她。她没有摔死,只是跌伤了。她听见泉水淙淙的响声,就摸着往前爬。爬到一股泉水边,洗洗手,冲冲脚。真奇怪,摔破的伤痕立刻就好了,全身都恢复了力气。她想:也许这条泉水,能把我带到长野葡萄的地方去吧!她就顺着这条泉水往前爬。爬着,爬着,一下子又跌进深谷里,她闭着眼,听着风声从耳边呼呼地飞过,她想:要摔死了!忽然,什么东西接住了她,轻轻地荡上荡下,像秋千一样。她伸出小手一摸,仿佛是几根藤茎,手攀着藤子往上爬,一颗凉凉的水球,碰到脸上滚落下来。多奇怪!这是哪里落下的水珠儿呢?她在四周摸来摸去,就摸到一串圆圆的,凉凉的东西。用力一抓,流出滴滴的黏汁来。放在舌头上尝一尝,甜腻腻的,带着一股醉人的清香。这不是野葡萄刚她摘下一串,又一串,把嘴塞的满满的,吃了又吃。一下子,两眼忽地明亮了。她看见:满山崖上,生长着野葡萄藤,藤蔓蔓上悬结着深红色的野葡萄,薄薄的果皮像珍珠一样透明,亮晶晶地闪着光,深绿色的叶子,像翡翠一样,遮满了山崖。白鹅女抱着藤子,望望天,天上蓝蓝的,飘着几朵白云,白云下边是山峰,山上的。水是那样的清,那样暖,淙淙地往下流,冲洗着白鹅女身边的野葡萄藤,流向那深深的山谷。也许,就因为被这样的泉水浇灌着,这样的山风吹拂着,这样的阳光照耀着,这野葡萄才长得这样甜,这样美丽,像红珍珠一般。泉水两边石头缝里的野花,开得多么好看。花丛中的果木树,结着累累的果子……世界是多么美呀!白鹅女坐在藤子上,拍着手,两脚荡来荡去,唱起快乐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