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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受罚

作者:沧浪水水 当前章节:15393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39

“车有通行证,坐车的快点,不坐的靠边站。”

王小帅绷着脸按按喇叭。

他看着赵一博一副小白脸的模样,尤其是看他对桑红的殷勤劲儿,心里不爽得要死,不由为自己的宋头儿出言不平了。

想着宋书煜和桑红这两人真是极品,一对招烂桃花的货,刚刚弄走了秦青,又冒出来这么一个欠收拾的小子。

赵一博瞧着王小帅那眼神不善,当即也不搭理他,对车上的桑红摆手说再见,自己转身头也不回地往放着行李的墙边走去。

“喂,赵一博,要迟到了,你拧什么拧呀!”桑红无奈地冲着他的背影喊。

莱利和方明远一看赵一博不坐,他们一起来的,怎么能丢下伙伴?

当即莱利和方明远对视一眼,侧头对桑红做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耸耸肩,一起也向桑红摆摆手,跟着赵一博去刚才站着晒暖的墙根拿行李了。

“呦呵,看不出来,这小子还有点血性。”王小帅冷笑道。

“王小帅,你什么意思?”桑红看着这个幸灾乐祸的闯祸精,口气不善。

“没什么意思,我没有送他们的义务,再吵就迟到了。”王小帅说着发动车忽地一下就走。

“停车!”桑红喊。

王小帅“嘎”地一个急刹车,那车就稳稳地停在了军营门口:“怎么?”

桑红切了一声:“可恶。”

说着就开了车门,去车后边拿行李。

王小帅不怒反笑,他伸手捏着遥控探出车窗,开了后备箱,探头对桑红笑道:

“真不坐了?”

桑红抓住自己的行李箱,用力拉下来,退到一边:“王小帅,我怎么得罪你了,你这么给我添堵?”

“嘿嘿,什么添堵啊,不过是看看你的伙伴们咋样。”王小帅说着看看那三个背好了行李的大步走来的家伙。

“咋样?关你什么事啊?”桑红气结。

“还不赖,心挺齐的,我开车冲过来是告诉你时间要到了,谁让你误会要送你们进去的?再说了,人家都是为了等你才迟到的,你也不错,还算有点良心。”王小帅一一评价。

桑红给他个白眼,摆摆手道:“回吧,告诉他别担心。”

三个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桑红身边,几人默契一笑,步调一致地往门口走去。

王小帅抽出根烟点上,仰头望着那大门上边镶嵌的五角星,当年他被宋书煜推荐到这里强训时,曾经开心得咧着嘴巴站在大门外照了一张傻乎乎的照片留念。

铁打的硬盘流水的兵,故地重游,说不出的感慨,当年他们一起受训的那一拨人早就散了。

看着桑红他们在大门处站住,拿出报道通知和身份证交由早就等得不耐烦的值班战士处检验,这才倒了车,掉头就走,现在他哪里有感伤的时间。

头儿那里正需要他,说是过几天国外要过来一个特殊的团队考察一个很重要的国际合作项目,让他把材料秘密地整理出来。

“特种兵?难道咱们这么大的营盘里挑不出来,竟然还要特地从外边招来几个?”一个验看他们报到通知的家伙说着,捏着身份证对准人看来看去。

目光中的挑剔和不屑傻子都能看出来。

四个人相互看了一眼,桑红微微摇头,大家就都垂了眼皮,耐着性子等。

“呵呵,兵哥哥们,是不是可以把证件还给我们了?”桑红笑眯眯地扮可爱。

“是啊,时间挺紧的。”莱利也笑着帮腔。

“你们两个小姑娘刚刚那身手还是可以一看的,欢迎来到新集体。”那人说着,显然是验明正身,把他们的证件都推了出来。

桑红笑着把证件收好,抬头眼神一凛,张口要说什么,莱利推着她就往前走。

赵一博高声喊:“两队列看齐,跑步冲锋。”

“是!”莱利和方明远都背着背包应声喊道。

桑红看看自己那大大的黑色旅行包,真的很想死。

赵一博看看她蹲下:“两个月时间,你就忘了背包怎么打了?”说着熟练地把她那大黑包上的拉杆推入,抓住正面那紧紧的两根肩带,就要往背上背。

“我自己来。”桑红说着从赵一博手里夺过自己的行李,赵一博没有说什么,双臂帮她撑起背好。

“能行吗?要不换一下?”赵一博明白那行李的分量,好意道。

“能行,咱们追上去。”桑红对赵一博呲呲牙。

两个快步往前追,四个人一眨眼就跑到哨兵说的注册接待处。

只见楼边一辆迷彩越野大卡车停着,一队背着行李的年轻人正在往车上上。

“那一群家伙不是和我们一样来报到的吗?”桑红眼尖,连忙拉拉莱利提醒。

她一提醒大家就往那边看,果然有熟面孔,有当初国内军校选拔赛时遭遇的熟面孔。

“坏了,迟到了,快。”四个人马上就明白了这群人显然是报到之后要去营地了。

他们学校的张武和瘦猴也都在队伍里,看到他们四个人,连忙跑过来打招呼。

瘦猴摆摆手说:“快上去,接咱们的人,估计等你们四个等得火起了。”

也顾不上寒暄,四个人狼狈不堪地快步跑到二楼的接待办公室。

门虚掩着,里边传来争吵声。

四个面面相觑,抬头看看那牌子,知道没有跑错地方,就连忙都拿着证件,气喘吁吁地喊了报告。

里边的争吵声停了,旋即只听门唰地一声就拉开了,一个黑塔一样的汉子站在门口,低头盯着他们四个:

“你们四个是B市XX军校选派的特种兵?”

声音低沉、语气不善。

“是。”四个人脚跟一碰,唰地立正。

那黑大汉眼睛一瞪,似乎是要发威。

“让那四个兔崽子进来。”里边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声音。

兔崽子?

大家一听就头大,坏了,估计是迟到了。

那黑塔汉子身体往里一退,哼了一声,瓮声瓮气地说:“进来。”

“赵一博报到!”

“方明远报到!”

“莱利报到!”

“桑红报到!”

四个人声音清越,精神抖擞地跑步入内,立正敬礼。

“我是政委张一鸣,那位是负责集训的副队长张铁,欢迎你们加入XX军事基地特种兵大队服役!”

办公桌后边坐着的一个精悍的中年男人站起还礼,严肃地说了场面话。

“报告首长,来的时候有点堵车,然后我们就——”桑红恭敬地出列,主动陈述迟到理由,以期别给头儿留下不好的印象。

“堵车?你们四个一起堵车?”那人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赵一博大脑一激灵,马上想到他们站在大门口处等桑红的时候,和前边已经报道的张武瘦猴他们打过照面,看着这个人笑得别有深意,估计是已经知道了,连忙出列。

“报告首长,桑红因为堵车,比预计时间来得晚了些,我们在门外等她。”

“喔——这样啊,无论什么原因,只要迟到,就要承担责任,所有人在半个小时之前就报道完毕,愣是坐在这里等了你们足足四十分钟,作为军人,起码的时间观念都没有,该怎么办哪。”

那人看看时间,不紧不慢地说着。

“请首长责罚!我们一定会牢记教训,绝不再犯!”赵一博是班长,一贯态度积极。

那家伙和黑塔汉子一对眼光,笑了:“那好,你们四个就跟在车后跑到队部。”

跟在车后跑?

跑到队部?

关键是队部到底多远啊?

桑红直觉不好,在大家表态之前,连忙开口:

“报告首长,这事情因我而起,是我给他们说让他们务必等着我,我们好久都没有见过面了,我担心到了这里会被分开到不同的地方,是我没有预料到堵车,才给大家造成麻烦,念在首次迟到,能不能网开一面,就别罚了,行不?”

张一鸣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清秀单薄的女孩子,她背着个大的不成比例的行李箱,看那气质,不会是谁家的官二代混进来了吧?

她想免除惩罚,简直是异想天开,他张某的手下,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先例。

“迟到意味着什么,你明白吗?”

张一鸣有些怒了。

桑红看着他的眼神,知道这场惩罚躲不过去了,就干脆地豁出去了:

“明白,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迟到可能就会给战友带了伤亡,给行动带来致命的危险;可是,今天上午的任务就只有报到,迟到的后果估计会让大家很不爽,如果必须惩罚,杀一儆百,请惩罚我一个人好了。”

张一鸣看看其他三个人:“她请求惩罚她一个人,你们同意吗?”

“同意!”其他三个人都立正敬礼。

桑红有些傻眼,这群家伙,她都下车走着陪他们迟到了,还和她计较什么啊!

果然这年头讲义气的都是她这样的傻B。

张一鸣温和地笑着说:

“好,既然你这么义气,就惩罚你一个人好了,作为对你讲义气的鼓励,你可以让同伴帮你把行李带到车上,还有你的棉外套。”

棉外套,这是冬天哎——什么意思?

桑红眼珠儿一骨碌,连忙问:“那个——政委,请问到咱们基地多远?”

“也不是太远,大约三十多公里。”张一鸣说着拿起桌上放着的帽子戴上。

“公里?”桑红有些气恼,靠,不带这么整人的,她早上赶时间都没有吃多少东西,这样让她跑,是想看她笑话吗。

“没跑过?”张一鸣看出来她的不情愿。

“跑过。”桑红说着气恼地转身,把身上的行李丢到地上。

赵一博看着那两个领队的人都出去了,连忙从背包边抽出一瓶营养液递给她。

桑红撇撇嘴:“没义气。”

赵一博笑了:“总得有喊加油的人吧!”说完抬手往她身上丢了,转身就跑出去了。

桑红连忙伸手接了,拿在手里看。

方明远过去弯腰掂起来她的行李:“你够义气,大家都佩服你!可你生什么气啊,都跑都受罪,再说谁支援你啊。”

莱利从行李里取出草原上特制的黑乎乎的牛肉干递给她一块:“喏,补充能量吧!谁让你这家伙失约,来这么晚,害大家都迟到。”

桑红这才想起他们放假前分手时候的约定时间,不由懊恼得要死,原来,什么义气啊,她忘记了约定的时间,果然是最该受罚的家伙。

她心虚地瞪了莱利一眼,嫌弃地瞄着那黑不拉几的东西:“牛粪?”

莱利鄙视她:“你替大家受罚,我支援你一块牛粪?桑红,你那心眼子比草原上阿婆缝衣针的针孔都小。”

说着抬手夺过她手里的饮料:“把外套脱了,那么远,很久都没有训练了吧,外边大太阳出来了,穿厚了累赘。”

方明远早拿着东西跑着下去了。

桑红无奈地三下两下脱了外套,丢到莱利的身上,忽然抓住莱利的手哀求道:“我要是晕死到路上了,记得替我收尸哦。”

“趁早别打那主意,丢死个人了,跑个三十公里,你会晕!那么多人看着你,你要是装晕,大家会怎么想?你自己脑补吧!

即便你不在乎,估计以后赚回来这个面子会流更多的汗水哦。”

莱利显然了解她的小伎俩,不齿极了。

桑红哪里能让自己的伙伴小看啊,还是从来都欣赏自己的伙伴。

“好了好了,记得到营地替我留饭哦,估计我跑到那里绝对会像只死狗。”

桑红一想到那些兄弟学校被选上的未曾交过手的家伙,会拿什么眼光来看她,当即就豪气顿生,她桑红不过是当了两个月的阔小姐,又没有生出来满身的懒肉,怕什么啊,三十公里对她来说小KISS一个。

桑红和莱利飞跑下楼,只见那十多个人的队伍站得整整齐齐。

“莱利入列,桑红队外听令。”黑塔大个的声音好像是阎王爷一样冷酷。

“是。”莱利小跑着站到了队伍的最后边。

张铁抬手指着桑红对那一溜儿学生兵说:

“桑红目无军纪,第一次报到迟到三分钟,念她是个女生,就从宽处理了,让她跟着车跑到营地;

以后但凡是谁,执行上级命令,敢给我打一丝折扣,我会让他不死也要脱层皮。”

队里传来一阵抽冷气的声音。

“记住了没有。”张铁吼了一声。

“记住了。”众人都被他这煞气镇住,精神抖数地喊。

“桑红,记住了没有?”张铁特地又扭头问她。

“报告队长,记住了。”桑红正抱着膀子发抖,她那外套已经脱了,里边就穿了个部队发的无领小棉袄,外边套了一个单衣迷彩服,大太阳虽然照着,她还是冷。

张铁冷冷地转过头:“上车,出发。”

那群人都有秩序地身手利落地跳上迷彩帆布大卡车,莱利和他们学校的几个人,都扒在后车沿子瞧桑红,举举拳头给她加油。

张一鸣看看单薄瘦弱的桑红,转身坐到了前边的驾驶室,张铁跑上去和他说了什么,他沉默片刻,就点点头,然后张铁就跳下了车。

桑红瞅着一步步走过来的张铁,那车眼看着就发动了,呼地一下,就开走了,她连忙抬手指指:“队长,你怎么不上车?”

张铁站到她身边,一脸不耐烦的模样:“跑步跟上。”

“队长,你这不是难为人嘛,汽车还得喝汽油,我是人、不是机器人,即使补充点能量,跑再快我能追上汽车?”桑红说着摊摊手,随手从衣服大口袋里抓出莱利给她的牛肉干,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卡车后边的人看到桑红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下巴都险些掉下来。

咔咔咔——这也太硬了,险些把她的门牙给哏掉,才咬下来极小的一块。

张铁那脸上都说不出是什么表情了:“跟上!”

“吃点东西啊,头儿,求求你了,不补充能量,我要是饿晕在路上,不是暴尸荒野了嘛。”桑红被张铁吓着,两人已经换了位置,她以为那车已经开走了,就彻底放松了,一边嚼着一边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营养液来,对他说,“头儿,你要不要喝两口?”

张铁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皮厚的女孩子,他黑黢黢的面孔抽了一下,摆摆手:“叫我队长。”

“呵呵,队长,你要不要尝尝?”桑红笑嘻嘻地很听话。

张铁彻底无语,他对着按喇叭的汽车吼了声:“走吧,一会儿我们跟上。”

桑红听得傻眼了:“跟上?怎么跟上?”

“再废话我削你,把那喝的灌下去,我数到三,你手里的东西不下肚,就给我瞧好了。”张铁哪里见过这么难缠磨叽不爽快的女生,寒着脸撂狠话。

“嘿嘿,头儿,你一定是东北人,那个动词说得实在太有味道了。”

桑红继续贫嘴,她也不知道今儿是咋了,就是看这个黑大个不顺眼,难道他想留下来监视她。靠,连罚人都这么变态?

“一。”张铁双眼望天,连纠正她的称呼都懒得。

桑红开了营养液咕嘟咕嘟灌了几口,擦擦嘴巴:“那个削字咋发音来着?是这样吗?”说着像模像样地给他模仿了一句,听得张铁眉毛梢子直抖。

“二。”张铁面无表情地喊。

桑红看着他看过来的寒光闪闪的眼神,用她多年来练就的洞察一切的眼神,觉得这男人实在是太难接近了,不打算再惹他,连忙把手中的营养液仰头灌完,她可不想暴殄天物,这瓶液体是她今天的能量源。

“三。”随着声音喊出,桑红仰着脸拿眼角瞧他,还有两三口,她第一次恨自己的嘴巴太小了。

只见张铁一弯腰,捏着个小石子“嗖”地照着她的头部就丢过去。

桑红大惊,连忙矮身,其他闪避的动作都无暇做出,一股大力撞击到她的瓶身上,只听“砰”的一声,她手里捏着的瓶子已经碎了。

她被那小石子的冲劲震得手臂发麻,五指张开,瞧着那缓缓下落的玻璃片,连忙撒手跳起后退,看着一地的玻璃碴子,惊叫:“你想把我的脑袋削爆啊?”

桑红喊着那声音就戛然而止,她的双眼死死地瞅着地面,以为出现了幻觉——只见在她的脚边不远那颗落到地上依然滴溜溜打转的小石子只有一个玉米粒大,靠——这手劲儿,捏得死牛啊!

“你迟到一次,削脑袋有些重了,削个瓶子给你警示,还不执行命令!”张铁的话很客观,虽然他真的很想削她脑袋。

桑红从惊愕中回过神,飞快地蹲下把那石头子捡起来看看,连那块牛肉干一起揣到口袋里,连看一眼张铁那臭脸都不敢,拔腿就往车边跑。

车上的士兵都“哄”地一声笑了。

张一鸣政委也笑了,这才坐稳了驾驶室,挥手让车子继续开动。

桑红被那车上传来的善意的笑声刺激到,不过她也不觉得多难堪,和一个不能沟通没有人味儿的家伙斗,她是自不量力,不过至少她长了见识。

牛B的都是有点底气的,她的底气在哪呢?

连跑个三十公里,还不负重,她都想指望营养液,她的自信呢?

桑红平静地匀称呼吸,太久不训练,她明白今天的三十公里绝对是个挑战,不跳过去这个坎子,她以后训练说不定会留下心理阴影。

车子速度不快,显然没有甩开他们的意思。

让桑红奇怪的是,那个黑塔一样的张铁,只是默默地跟在她的身边三步左右,并不超过她,更没有跑去坐车的打算。

跑了几百米桑红才算琢磨出味儿来了,这家伙估计是怕自己掉队迷路,她刚才废话了那么多,也没有见到他有一丝心软,此刻在武力威胁下死了逃避的心思,闭着嘴巴,再不浪费一个字。

有口气,还是留着喘吧,别到了终点如吴牛喘月再出洋相。

桑红用上外公教给自己的调息方法,刚开始很不顺,毕竟她练着也就是浅尝辄止,并不熟练,这两个月真是太偷懒了。

她心无旁骛地跑着。

瞅着前边的车子,让自己尽力不追丢。

可人毕竟难比机器,她哪里有那么多的能量,眼睁睁地看着那车子在视野里变得越来越小,成为一个小黑点,消失不见了。

张铁依然不紧不慢地跟着。

桑红听着身后那坚定的脚步声,知道自己必须鼓劲,坚定信念,绝不趴下。

她忽然就想起了宋书煜,他陪着她一起跑过的山路,一起打过逃过的山林,那些美好的往事纷纷扬扬地在她的脑子里飘散。

“已经跑了一半路程了,加油,走右边。”身后的张铁说。

桑红回过神,看看前边的两个岔路口,毫不犹豫地往右边跑去。

她想到宋书煜给自己说的寻找路边就近的参照物的方法,来让自己把空泛遥远的目的地给变得具体些。

一个参照物又一个参照物,桑红不停地超越着,终于转过了山坳,看到对面山上面朝南的一个建筑群,在正午刺目的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芒。

“对面山上就是队部。”张铁的声音毫无表情,和他的人一样,冷硬如铁。

桑红听着人家说话和平常一样,连喘声粗气都不曾,觉得窝心极了,心道说句鼓励加油之类的话,会把你累死吗?

当然,她没有力气抱怨,因为此刻她觉得身体几乎到了极限。

汗水如雨,身上薄得让她打哆嗦的小棉袄此刻简直就像是在在泥潭里辗过一样,又沉又湿,黏黏腻腻地贴在身上,束缚着她的身体,让她的脚步凝滞;双腿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不听控制。

她借着下坡,让自己的身体控制着小步往下,努力地休养积蓄一会儿上坡的力气,可不能倒下了,那么远都跑过了,只剩下这最后的一哆嗦,怎么都不能露怂。

张铁看着她的步态,底子挺扎实,倒是很清楚如何自我防护,就没有出声,默默地跟着她。

他觉得这个伶牙俐齿的女孩子一定会娇气得不像话,或者路上会个偷懒耍奸什么的,那成想人家自从撒开脚丫子跑之后,遇到小溪都不曾说下去洗个脸,遇到路边的小店,连瓶水都不拐进去买,简直是一个字都不曾说。

难道他真的太凶了,一个小石子就把人家的胆子吓破了?

这念头一闪,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能被挑到这里来的年轻人,怎么会是怂包。

终于下到了谷底,然后开始往上跑,桑红一步一步地跑着,觉得那速度简直比走都不快,不过也没有听到身后传来什么催促声。

她稳住心神一步步地往上跑。

终于望见了团部的大门。

只见大门口站着一群人,莱利看到桑红的影子在视线里出现,就向她跑过去,身后传来一声冷厉的声音:“站住,让她自己跑。”

☆、第168 衰神

顺着声音,大门内走出一员虎步生威的男子,正是当初特种兵选拔赛的总指挥李斌。舒骺豞匫

“敬礼!”他身后的勤务兵厉声喊道。

站在门外的一众为桑红担心的家伙,听到声音都条件反射一般,立正敬礼。

李斌抬手敬礼,礼毕什么话也不说,就那么大刺刺地站在那里瞅着桑红。

桑红此刻的状态十分不好,第一次和宋书煜跑上山顶的心脏惊悸之感又来了,她知道此刻坚决不能分神,咬紧牙关,让喘得像风箱一样的胸腔内吸入的有限的呼吸,能供给到心脏的位置,延长自己体能的临界点。

“跑快点!”李斌大声。

张铁从桑红身后越过,跑过去敬礼汇报:“报告,新兵成员最后一名桑红同志带到。”

李斌回礼温和一笑,过去拍拍他的肩头:“辛苦你了。”

张铁憨憨一笑,站在一侧。

桑红觉得视线里的人和建筑都开始有了点变形或者模糊的迹象,一狠心牙齿咬到舌尖,一股咸涩的腥味充溢她的唇齿之间。

疼得她几乎跳起来,泪水也不争气地从眼里涌出。

靠,她还以为汗水把身上的水分全部蒸发了哪,原来还有水分啊,竟然藏在泪腺里!

桑红暗骂自己的痛点太低,不过这一招还真他妈的管用,就是太痛了。

她忍着胸口翻腾的恶心和虚躁之气,把口中的液体强行咽下。

干涩得几乎要爆裂的嗓子瞬间得到的营养一样,不再那么火辣辣的的痛了,砰砰跳的几乎爆裂的心脏也声音听着也不再那么恐怖了。

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十米——桑红的速度慢下来,她把标准的小跑的步态换成了懒散的跑的步态,而且一边跑还一边抖抖胳膊,甩甩腿,扭扭脖子。

这又是搞什么怪啊啊!

示威吗?

无论怎么看,这些动作在军营里都显得有些恶意搞怪了。

莱利有些抓狂了,她偷偷瞟了严肃站着的李斌,那张冷硬得近乎严酷的面孔毫无表情。

不由暗暗叫苦,这家伙今天抽什么疯,往常再聪明不过的家伙,今天怎么这么失常,除了体能,连这自制力都罕见的失控了。

不单是莱利赵一博他们这一群经常一起训练的家伙揪心了,等着的人都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了。

桑红终于视线能稳稳地聚焦在李斌的身上了,这是在场唯一的一张生面孔了,她能清晰地从这个巍然站立的男子身上感受到强烈的威压。

她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过去,立正,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大声喊:“新兵桑红报到!”

声音有些嘶哑,但是力度很足,吐字有些大舌头。

靠靠靠——这声音堪比鸭子叫,还有这舌头怎么这么痛啊!

桑红就这么懊恼的一个瞬间,感觉到自己的身子晃了一下,她连忙集中精神浑身紧绷地站着,只有她自己知道,过度疲劳的肌肉内充血的毛细血管是怎么疯狂地暴跳,来分解着她的定力,试图让她倒下。

莱利惊叹了,所有围观的新兵也都惊叹了,轮到他们身上,估计此刻应该是让人驾着双臂,在拖着双腿放松哪,这女孩子竟然还能站得端端正正,还有力气说话。

李斌紧紧地盯着桑红,他不是第一次见她,那次在丛林里收拾黑蟒蛇的残局里,他就亲临了现场,桑红对队员的特长发挥和毫不居功的态度,让他对桑红的印象十分深刻。

此刻的桑红苍白的小脸上布满密密层层的汗水,她双唇紧闭,牙关紧咬,秀挺的鼻翼有些夸张地翕动着,短发被汗水沾湿,迷彩单衣都贴在身上,双拳紧握,浑身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狼狈。

“新兵桑红,你就是用这样的速度和状态逃开大蟒蛇的追赶的?”

李斌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他不知道这两个月的闲散时间,这个女孩子都做了什么,单是她那虚浮的脚步和唇角溢出的血丝告诉他,这样的体能就是这个女孩子的极限了,他怎么能不遗憾,怎么能不失望?

桑红一听李斌的话,明白他们俩曾经见过面的,眼皮一垂就想起来了,是那天杀死蟒蛇之后赶来的两个军官之一。

“是,不要把那个功劳记到我一个人的头上,如果大蟒蛇今天在这条路上追我,我一定葬身蛇口了;

丛林里可以借助的特殊环境,以及我的同伴们的精诚协作,才是那次黑蟒蛇之战胜利的关键。”

桑红抿抿唇,严肃地回答。

李斌想不到这个女孩子竟然能如此淡定地对待自己的提问,更难以容忍的是,她竟然敢装傻,混淆了他的话里的意思,他怎么能被这个丫头糊弄了。

“三十公里,你跑了三个小时还多,给你一周的时间,你如果不把速度提到两个小时之内,哪里来的回哪去,我不要毫无时间观念的士兵。”

李斌说完,转身就走。

桑红听得如雷轰顶,她竟然跑了三个小时还多,体能真的退化到这样的地步吗?

后边的话在她听来简直就像画蛇添足一样的威胁了。

张铁看看头儿远去的背影,这什么意思,难道让他来收拾残局?

他没经验啊!往常都是他扮演黑脸,李队扮红脸好人的,今儿怎么改了角色了?

他清清嗓子:“都回宿舍吧,熟悉一下环境,下午三点集合,桑红和我一道去餐厅吃饭。”这样说应该没错吧,有累又饿地跑了三个多月小时,应该给点关心。

“报告队长,我已经把吃的东西带到桑红的宿舍了。”

莱利小心翼翼地说。

张铁看看莱利,又看看脸上汗水出个不停的桑红,这丫头不会是在人前强撑吧,当即就打定住主意离开,口中道这样啊,那你们一起回去吧,说完点头,转身大步走了。

桑红看张铁终于转身离开,憋着的那口气才松懈下来,身子一歪,莱利连忙架住她的胳膊:“饿的吧,咱们赶紧回宿舍吃饭。”

赵一博摇摇头:“她是累的,带她回去休息。”

桑红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借着莱利的肩头,努力控制自己的身体动作,不让自己软倒在地。

莱利扶着桑红走进去,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哪里是什么地方,她刚刚因为担心桑红,吃过饭后坐立不安,走来走去地已经把周围的环境熟悉了一遍。

两个人慢吞吞地走着,几个男生跟在后边,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两个月的懈怠,他们虽然也有训练,但更多的是呼朋唤友地玩耍,看到桑红这模样,明白他们也不会强到哪里去。

“前边那个小楼就是咱们女兵的宿舍楼,两人一间啊,可惜我和你不一班,无法住到一起,不过我给你占了个靠门口的位置,省得集合时跑得慢。”

莱利说着话,试图分散桑红身上阴沉的气息。

“是啊,这一周,我们都陪你跑三十公里,别担心,以你往常的速度,两小时不在话下。”赵一博出声安慰桑红,前边就是宿舍门口了。

莱利这才想到身后跟着的几个男生,连忙扶着桑红转身:“没事,我看着她,你们都回吧。”

桑红苍白的小脸带着丝苦笑,她对他们笑笑:

“谢了,你们都回吧,我没事。”

赵一博有些担心地看看桑红,不过什么也没有说,几个人就转身离开了。

“咱们上去躺着休息一会儿?”莱利说着,扶着她就要走。

“我现在不能躺,一躺下下午就会浑身痛得起不来了,你扶我到院内走两圈。”桑红仰头看看宿舍楼,觉得双腿打颤,那二三十个的台阶此刻对她都是挑战。

“那你等一会儿,我上去给你拿点东西垫垫肚子,估计吃饱了,状态就好多了。”莱利说着扶着她让她往柱子上靠。

桑红摆摆手努力让自己站稳,对她笑笑:“快去,哪里就那么虚弱哪。”

她仰头望着天空亮灿灿的太阳,毒辣的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痛——活该,她对自己说,让你醉生梦死忘了自己是谁了?

想到一推再推的训练计划,随着秦青的离开彻底成为空谈,想着她整天心思缠绕在那些爱爱恨恨里边的小别扭,连外公教给自己的东西,她也都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曾经让她充满斗志兴奋不已的训练,此刻几乎折磨得她喘不过气来。

爱情真的能让人软弱吗?

让人只想沉溺于一隅的甜蜜和爱人的誓言,再不思奋斗。

那个人那份爱总在那里,只要回头,就能得到,可是这份超越自我的生活,一旦回头,将永远不能再次拥有。

“桑红?你怎么了?”

随着说话声,桑红艰难回头,却看到欧阳萌萌身穿军装,从门外一步步地向她走来。

桑红警惕地望着她,满面疑惑,她都大二了,按理说已经丧失了加入这里的机会,关键是此刻的欧阳萌萌瞧着面目憔悴,曾经宛如银月的圆脸俨然瘦成了长脸,连下巴都显得尖尖的。

“欧阳萌萌,你——你怎么了?”她无法想象这个娇小姐受到了什么样的打击,能让她成了现在的模样。

“桑红,秦青——秦青失踪了,我满世界地找他,没有一个人告诉我。”欧阳萌萌说着那眼圈就红了。

靠——相思令人瘦?

桑红吐了口气,后退两步,身子懒洋洋地靠在柱子上:“大小姐,咱们俩早就井水不犯河水了,秦青和我也很久没有联系了,你怎么会想到他失踪了?”

她也不知道秦青现在是什么情况。

“几乎是一夜之间,学校里他的东西都没有了,我问了他的室友和几个死党,都不清楚,只是大致说了他出国留学了,可是,都当他是玩笑说的,没有细问,那料到他说走就没有影子了;

我想来想去,他在大学里就对你挺用心的,你也许知道点什么,只好这里等你了。”欧阳萌萌那可怜兮兮茫然无助的模样,让桑红瞧着有点心酸。

“估计要让你失望了,我也不清楚,你去问他的家长了吗?”

桑红听她这么说,明白秦青想必是存心躲她,也诧异于欧阳萌萌的深情,怎么能为了一个从来都没有把自己往心里放的男生,憔悴成这般模样。

想到秦青出国的那天,自己连给他打个电话致歉都没有,心里一阵懊悔。

秦洛水再舌灿莲花地说服她,她对秦青有愧这是事实。

“他都不是本地人,我去哪里找他家长?”欧阳萌萌的声音里充满不可遏制的气愤和威胁之意。

桑红无奈地摊摊手,爱莫能助的模样:“对于一个存心要躲你的男生,你这样有什么意思?”

“也许在所有人的眼里,我喜欢秦青就是一个笑话,可是,你不懂,从我第一眼看到他,我这心就不是自己的了,我总是想围着他,逗他开心,陪着他,或者说即便他冷脸相待,只要能靠近他,我就很开心;

可是,他太残忍了,连把我当朋友都不曾;

我也想不想他,可是,这心只要能跳动,我就无法不想他,桑红,你只要告诉我他去了哪个国家,我即便找不到他,只要想到自己和他依然站在同一片土地上,我这心也会安然很多,求你了。”

欧阳萌萌伸手抓了桑红的手臂哀求。

“欧阳萌萌,我没骗你,是真的不知道!秦青那小子也没有把我当哥们,他没有告诉我。”桑红看着她眼睛里那滚滚的泪水,咬咬牙依然死撑。

欧阳萌萌一咬牙,恨得用力推搡了桑红一把。

桑红料不到她会推自己,毫无防备地被她推了个屁股墩。

她呲牙咧嘴地躺在地上揉着屁股,冲着欧阳萌萌吼:“你丫推我干嘛?你要是只满足于找到他去了哪个国家,只需要去海关查一下他的出境记录就行了,凭你们家的人脉,我不信你找不到帮忙的人,你来这里折腾我做什么?”

桑红这一嗓子,倒是把莱利吼出来了,莱利慌慌忙忙地跑下楼:“桑红,你咋了,欧阳萌萌,你欺负人竟然追到这里了,太过分了。”

莱利指责着她,过去把桑红扶起来,笑道:“你今天怎么了?频频失态,竟然能被人推倒,服了你了。”莱利说着帮她把身上的灰尘拍拍干净。

欧阳萌萌当着莱利的面,早就不是刚才的可怜模样,她慢悠悠地绕着桑红和莱利转了一圈,恶神恶气地说:

“桑红,你怎么不去做演员呢?真亏了你这演技了!

你这个口是心非的骗子,你明明知道秦青出国留学了,关键是他去了哪个国家,哪所学校是你和他一起申请的,你敢说没有这回事?”

“桑红你什么时候申请了出国留学了?”莱利也是一愣。

“听她瞎胡说,没有那回事。”桑红一口咬定。

“屁话,秦青的一个哥们说他的通知书是和你的一起快递过来的,当时秦青还玩笑说,你出国他就跟着去,你不去他就也不去,看那意思并不是多想出去的,他们觉得你不可能和他一起出国,就没有死缠着看那通知书是哪里的,谁知道他竟然真的就一个人去了。”

欧阳萌萌的神态有些失控,她扑过去抓住桑红的肩膀问。

桑红看着她的眼睛,叹口气道:“欧阳萌萌,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追到秦青的身边能怎么样?你都不在乎你的学业,不在乎你的家人,疯狂地抛下一切去追一个对你连承诺都不曾给过的男生,小心你到最后困在异国他乡的街头哭死都没有人心疼。”

“哭死也比这样行尸走肉地活着好,桑红,我求求你了,告诉我吧。”欧阳萌萌又开始软化她了,脸上泪水满布。

桑红被她这义无反顾的楞劲儿惊到,她张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好伸出手拿衣袖胡乱抹了一把欧阳萌萌脸上的泪水,这样一个狂傲的不可一世的女孩子,竟然会被逼得哭成这个模样,桑红觉得爱情实在是疯狂极了。

半晌开口:“欧阳萌萌,Y国皇家军事学院,我真不知道他是哪个系的,而且国外的大学那么大,很少提供住宿的公寓,所以,即便知道学校,很难找到他,我能告诉你的就是,你去找秦洛水,那个现在风头正劲的男时装模特,是他的亲叔叔,你去问他,他会比我清楚的多。”

“Y国皇家军事学院,他竟然能考进那里!”欧阳萌萌眼神中满是惊讶,“秦洛水,那个豪华无比的娱乐中心的董事长?”欧阳萌萌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双眼发亮。

“是。”桑红点头。

“桑红,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真的很感谢,对了刚刚有没有摔痛你?”欧阳萌萌的情绪大起大落,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看得桑红目瞪口呆。

桑红动作不雅地揉揉屁股,无奈地说:

“摔痛了能怎么样?好了欧阳萌萌,最后一个小建议,秦青的叔叔是很挑剔很精明的那种人,你的情绪最好稳定下来,好好计划一下再去找他,别留下不好的印象,以后影响你嫁入他们家。”

欧阳萌萌听了桑红的话不由笑逐颜开:“你真的看好我和秦青吗?”

“额——你这么疯狂的家伙,如果我是男人,也会怦然心动的,走吧,别在我跟前碍眼了。”桑红说着赶苍蝇一般厌恶地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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