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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宋的悲苦

作者:沧浪水水 当前章节:15400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39

李斌觉得桑红那样阳光的小姑娘要是会自杀,那猪都会笑了!

他已经确定了车内的就是桑红了,不然宋书煜围追堵截个什么劲儿啊。

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设计桑红,汽车都能炸得支零破碎,人绝对已经炸得尸骨无存了。

太惨了!

他和桑红交际不多,却依然清楚地记得桑红那张勇斗大黑蛇之后的灿烂笑脸,记得她到了特训营里给他的一个又一个震撼,可是,短短的不到两个月,她竟然一再地经历无比恐怖的事情,先是海上遇险,经历暴风雨,现在竟然自杀了,这是一个多么荒谬的事实啊!

李斌是特种兵,他的潜水能力当然极好。

他耐心地从视频拍摄到的画面中,估计了桑红的车坠落的地方,然后沿着那位置,拧亮头顶上的水雾灯,招呼了那群人过来,几十个人散开,都顺着江水,潜入江底,开始一点一点地用地毯式搜索,往下游搜寻。

就是真的炸死了,总要找到点证据吧,尸体总要找到一点吧,不然怎么给宋书煜交代?

宋书煜闭着眼睛坐在车内,扬声器里传来了报告声:“信号到沂江桥上停住了,一动不动,显然她被人拦住了,您就赶往那里和她会合好了。”

宋书煜笑着道了谢,这李斌果然是个雷厉风行的,这么快就截住了,他原来还估计,是不是要到四环五环之外,才可能追到的。

他不由开始幻想,一会儿赶到的时候,面对没有驾照,可怜巴巴的小丫头,像领回一直迷路的小猫咪一样,把她从交警的手下领回来,她会不会有一点点的感激可以让她对他的抵触情绪不再那么大?

他是要对着她笑笑,还是虎着脸呢?

估计他一看到她就会咧嘴笑的,因为她那可怜巴巴的模样,绝对会让他忍俊不禁的。

他想着脸上就露出了无法掩饰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桑红低头绞着纤细的小手指,在他面前那副乖巧又难为情的模样。

宋书煜他们赶到的时候,那个路口已经被彻底地封闭了,显得十分的清冷。

他开了车门走了过去,前边的人已经把证件让站岗的交警检查了,交警一看这个车祸竟然引起这么高层的官员亲临,不由惊得身体站得笔直,什么也不敢说,生怕说错了什么会带来无法挽回的祸患。

“桥上出现了什么事情?”宋书煜目光略过停放的车辆,除了警车就是救护车,压根儿就没有桑红的车。

“报告首长,车祸,李局已经带人过去处理了。”交警连忙敬礼回话。

李斌真是个管事的!

宋书煜这样想着,觉得这里有李斌在挡着,他就不要添乱了,问题是桑红在哪里?

他觉得可能因为这个车祸封了路,桑红——桑红明明在监控上显示在桥上了,这么说,她可能是看热闹。

什么趣味,别人出车祸了,有什么热闹看的。

宋书煜轻笑了一声,带着人就往桥上走。

目光搜寻着桑红那辆醒目的车子。

没有,真的没有。

桥上站着百十号人,都是爬着桥栏杆上拼命地往江面上看的,中间来回走动的,就只有搜救人员和负责处理事故的警察。

他信步走了一个来回,压根儿没有桑红的影子。

他摆摆手,让手下去探问情况,自己拿出手机拨打了那个电话。

“头儿,找到了?我是不是可以手工了?”那边的声音很惊喜,显然很确定桑红的位置。

“没有,你确定那信号源就在沂江桥上?现在在哪里?”

宋书煜抿抿唇,目光遥望着那密密匝匝的爬在桥栏上的人,他十分确定桑红不在那里,有些担忧那么多人会不会把桥栏杆推断。

“怎么?没有找到?不可能啊,真的在那里的。”那边传来一阵噼噼啪啪地键盘声音。

宋书煜没有说话,耐心地等着。

“额——很奇怪的一件事,那东西的位置不是在桥上,看卫星定位,它似乎——似乎——”

“快说。”宋书煜有些不耐烦地皱皱眉,那么精密的数据,用得找犹豫?

“呵呵——这东西是不是出现什么差错了,我怎么看着信号源好像——好像是江水里,对,就是沂江水里。”

那边的声音显然充满这匪夷所思的惊奇。

“江水里?”宋书煜要发蒙了,他磨磨牙,这该死的小丫头,她难道——难道看到发生了车祸,就见义勇为去了?这也太让他抓狂了。

“你确定?把具体位置再给我报一遍。”宋书煜问。

“具体来说,在沂江桥桥西距桥三百米的位置,奇怪了,这么大冷的天,她到水里去干嘛?”那边的声音嘟嘟囔囔的,显然觉得无法理解。

宋书煜大步走到桥边,桥栏杆上爬着的都是人,他到了桥中间站住了,只见那断了的桥栏杆显然太长了,难道出事的是一辆大货车?这力道可够大的。

宋书煜想着站到了桥西断了栏杆的位置往江面上看,这里没有好奇的围观者。

“现在她游到哪里了?”

宋书煜的视线锁定三百米处的位置,什么也看不到,只有黑魆魆的水面,江面上偶尔有捕捞队员无比明亮的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其他的什么动静也没有。

“报告,她一动不动,还在那个位置上,这个位置,从我最后一次报告之后,到现在都没有丝毫变化。”

那边的声音郑重起来了,毕竟大冬天的在江水里,一动不动,这样的事情太过诡异了。

宋书煜凝眉道:“你推测一下是什么情况?”

“上边的数据推测不出来,是在二十米之下的水底。”

宋书煜脸上是一副不可置信的神色,他挂了手机,随手塞进了口袋,他开始动手解开自己的衣服扣子。

桑红,难道你为了不让我找到你,故意把能够追踪到你踪迹的项链给丢到了江水里?

你这坏丫头!

看我捞出来,找到你之后会怎么惩罚你!

那可是爷爷当初送给奶奶的定情信物,都可以作为传家宝来送给咱们的女儿或者儿媳妇的!

“头儿,这是整理出来的材料,很不妙。”那群手下,显然了解到了真相,公然地推了一个人过来给他说情况。

宋书煜的动作一停,看向他:“怎么?说。”

“出事的车辆车牌是XXX号,正是桑红的车,据目击证人说——”

“什么?”宋书煜惊骇地瞪大了眼睛,一把夺过了他手里那个专业拍客的摄像机。

他一张张画面翻着看,这个人的水平很专业,那落在水面的车子,拍摄得很清楚,就是桑红的那辆红色改装车。

“人——人——这车性能很好的,怎么看不到了?被江水冲走了吗?赶紧派人拦截啊!”宋书煜说着就转身往桥对面跑,东边是下游,他看到了远处一排整齐的往下游扑过去的搜救队的灯光。

“人呢?人呢?有没有救上来人,救护车救走了是不是?”宋书煜惊恐地抓了两个爬着栏杆上边的群众问。

“哪里会有人,车子爆炸了,零件都飞到桥上来了,当时我都险些被那些小东西击中,有人捡起来,摸着手都烫出了水泡。”

有人早就殷勤地告诉了他这个消息。

宋书煜觉得头在嗡嗡嗡地响,他眨眨眼,看看江面看看桥上:“怎么可能,零件怎么可能会爆炸到冲上这里?”

“李斌——给我喊李斌来!”宋书煜扭头冲着那群聚集在捕捞队周围的警察跑去,大声地喊道。

“李局下水组织搜救去了,怎么,你是XXX号遇难车辆的家属?”一个老干警连忙探手搀扶他,他一眼就看出宋书煜的脚有些发软。

“怎么——到底怎么回事?”宋书煜用力地一把推开他的手,厉声问。

显然有人认出了宋书煜,马上就有嘴皮子利落的家伙给他飞快地报告了事故的具体情况。

当然,先把自己人摘干净了再说。

宋书煜沉着脸听着,拳头捏得嘎巴嘎巴响。

“这架桥上历来是事故高发区,专业的捕捞队在这附近就安排的有,出事二十分钟之内,捕捞队就拉好了拦截网,这边的都是打捞上来的还带着热气的汽车零件,只是——到现在都没有捞到遇难者的尸体。”

那个干警表情沉痛。

“尸体!你说什么尸体!没有捞到,她就活着。”

宋书煜说着转身就往桥西侧的缺口处跑,他要下去找他的小丫头,这群笨蛋捕捞队只知道往下游去搜,都不是她在桥西边的方向躺着吗?

他一边跑一边脱了外套丢到地上,那群保镖马上拼命地过去扑倒他,死死地把他按住。

“桑红——红红——红红——”宋书煜吼着的声音无比的凄惨,他的眼睛几乎要瞪得跳出来,拼命地掀翻身上的两个人,爬起来就往那桥边扑。

“她在水里,就在那里——”

另外两个保镖赶上去扑倒他,宋书煜吼着挣脱:“你们不要拦——我下去找她!”

他的身上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生生地掀开身上的人,抓了一个刚刚爬上来的捕捞队员头上带着呼吸罩和水雾灯的帽子,往头上胡乱地一套,就那么纵身跳到了江水里。

靠靠靠——

保镖们能做什么啊,他们早就训练有素了,有人开始飞奔向桥头的捕捞车,去寻找打捞的设备,有人飞快地脱了衣服,热热身,跟着宋书煜就往下跳。

更多的人和那些反应过来的警察们一起,用力地拉扯着那些系在捕捞队员身上的绳子,拼命地把他们往回拽。

现在是寒冷的冬天,没有这些配备,他们下去不是找死吗?

宋部长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他们绝对是要蹲监狱的。

李斌带着那群人他们一直往下搜,一直往下搜,一直到了捕捞队根据水流速度和时间判断后,专门下达到下游某处的一个拦截网为止,除了一些衣服被爆炸凝聚成炭一样的结晶体以及各种大一些的汽车零部件,竟然什么都没有搜到。

他们只好把所有能捞到的东西都抱住了,开始往回游,这样逆流而上,他们又费了那么多的力气,几乎算是一无所获,哪里有力气往回游?

李斌一边慢腾腾地游着,一边想着一会儿怎么和宋书煜说这件事。

忽然身上的绳子一紧,他们顿时就来了精神。

敢情是上去歇着的那帮小子缓过来气儿了,知道他们没有力气,就开始帮着他们上去了。

于是都抖擞了精神,开始往前游。

宋书煜已经在下边了,上边的人哪里敢耽误啊,时候不大,他们就被拉上了桥头。

于是还不等他们喘口气,一大群虎背熊腰的家伙已经把他们身上的潜水服扒拉下去了,帽子也被粗鲁地摘走了,他们还没有回过神,就看到那群人压根儿就不系安全绳,扑腾扑腾地就跳了下去。

李斌有些发蒙,他坐在地上,看着周围七手八脚地把他扶起来的手下:“他来了,那是他的人?”

“是!”

“他呢?”李斌连说宋书煜的名字都没有了力气,他目光四处搜索着,压根儿看不到宋书煜。

“额,头儿,他已经跳了下去,只戴了潜水帽,连潜水服都没有穿。”一个警察给他解惑。

“什么?”李斌的身体顿时连疼痛困乏都不顾了,他努力地站稳。

“他——他——怎么能让他跳下去?你们怎么不拦着?”李斌也发蒙一样往桥边走。

“怎么拦!那家伙力气大得很,他的保镖扑过去,前后四个人扑倒他都被掀翻了,那动作疯狂,身手利落,一般人压根儿拦不住。”

那警察显然对宋书煜刚刚那无比神勇的一幕记忆犹新。

李斌瞠目结舌地凝固了脸上的表情,一副悄然动容的模样,如果要是他老婆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会不会这么做?

他觉得他不一定会。

不由喃喃自语道:“这家伙还真是个痴情种子。”

回过神,连忙道:“都愣着干啥?没有穿潜水服下去会是什么后果?急救车和救护人员立刻抬着担架过来,告诉他们按照溺水冻伤来急救,快点。”

说完李斌活动活动手脚,就又戴上了刚刚拿下来的潜水头套,就又往桥边走。

“李局,你还下?”手下的一帮警察都有些傻眼了,这也太不要命了吧。

李斌苦笑一下:“不下去能怎么样?你们都看到,他那状态,除了我谁能把他弄上来?还真的让他在下边出了事,咱们就都脱了警服回老家好了。”

李斌下去之后,就发觉宋书煜几近疯狂的模样。

宋书煜扑腾着水花,一会儿潜入水底搜寻,力量用尽了就浮上水面拍着水面喊着桑红的名字。

那声音高亢绝望,飘荡了空落落的江面上,凄惨不似人声,宛如受伤失偶的野兽,只听到一声,李斌的泪水就夺眶而出。

只听宋书煜拍着水面,艰难地对手下吩咐:

“都听好了——三百米,距离大桥三百米的地方,她就在这里躺着——

寻找她能给她定位的项链显示的信息,她就在这里——

你们快点寻,寻到了你们要什么我都给——

要什么我都给,要我的命都成——

她不想见我,她不愿见我——她躲着我——我怎么都找不到啊——啊——啊——!”

一声声的嚎叫带着催人泪下的绝望,字字血泪地回荡在他们耳边。

李斌看着他的模样,觉得他有些失去神智了,对那群人做了个手势,然后向着宋书煜游了过去:“书煜——你听我说”

“快啊,快下水找啊。”宋书煜顺着声音,冲着他喊着就往水面下沉。

李斌快速地游过去,抓到了他的胳膊:“桑红在医院!她被搜救队救出去,早就送到了医院了。”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宋书煜游泳的动作停止了,他迅速地浮出水面。

李斌取下头上的帽子,让他看清自己是谁。

“李斌?你怎么在这里?对了,他们说你下来找桑红了,她怎么样?”

“她已经被救护车送到了医院,你赶紧过去看看,在这里瞎翻腾什么啊!”

李斌说着脸上努力地挤出笑意,那笑意在宋书煜看来却是弥足珍贵的。

“她在医院?她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为什么有人告诉我汽车都被炸得粉碎?压根儿就没有救上来人?”宋书煜抓着他的手臂,拍着水让自己不被水流冲走。

“别信那道听途说,赶紧去医院看她走,上去啦。”

李斌随意地说着,示意他往下走。

“不行,桑红的项链还在下边,找了项链一起带去,她很喜欢这个项链的。”

宋书煜想了想,似乎觉得他的话有道理,因为他的记忆了李斌从来都没有对他说过谎,再说,这么大的人命关天的事情,他怎么可能骗自己?

“是这个项链吗?”这时候有个保镖从水底浮上来,手里捏着一个银色链条串着的桔梗花吊坠。

宋书煜扑腾着水游过去,小心地接过来看看,喜出望外:“就是它,就是它,把我吓死了,原来在它这个小东西藏在水底吓我啊。”

他紧紧地把桔梗花吊坠捏在手里,然后一只胳膊挽住了李斌的胳膊:

“我的身体好些不听使唤了,奇怪。”宋书煜低语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李斌知道他可能是因为太冷了,撑着的那股子猛劲儿泄了,就冻晕了过去,连忙双手抱着他的腰,双腿踢腾着,推着他往桥那边走。

其他的保镖显然也都松了口气,过去七手八脚地帮着李斌把宋书煜弄了上去。

等在上边的焦急万分的医务人员连忙用担架抬了宋书煜上车,保镖们上去了四个陪护,其他的快速地跑到车队边开着车,给急救车开路,一路呼啸着直奔市中心医院。

李斌看着一群人快速地消失在视线之内,他这才浑身虚软地瘫倒在桥边,接过手下递过来的热腾腾的的盒饭,狼吞虎咽地吃着。

他要吃饱了,回去赶紧理顺了这个谋杀案,不然,宋书煜醒了后找不到桑红,不给个交代,会不会被他打死也未可知。

他吃完东西,随便地用手擦了一把嘴,招呼手下整理各种物证,回到警局连夜开工,调查真相。

桑红死得太冤了,即便不是为了宋书煜,他也该给自己手下的兵一个交代,让凶手逍遥法外,当他是傻瓜吗?

……

桑红打了车直奔飞机场而去。

站在外边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很久,她才进到机场那气派无比的空间里,她生怕一个警察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告诉她她涉嫌谋杀,被捕了。

已经是将近晚上十一点了,等着飞机的旅客有人在昏昏欲睡,视线所及,所有的人都看着无精打采的。

她尽量让自己步态自然地走向了网上预定飞机票的自动取票机前,熟练地输入了梅晓楠的身份证号码,然后一张早就预定好的飞机票就从出票口里吐了出来。

桑红取出来一看,上边的机次和目的地,和她从梅晓楠笔记本电脑里看到的一致,不由松了口气。

无论到了那里等待她的是什么,她现在一分钟都不能在国内呆了。

她取出票收拾好,摸摸饥肠辘辘空荡荡的肚皮,看看时间,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枯坐在这里,显然除了会增加和放大她的恐惧之外,什么好处都没有。

好了,至少现在,她是梅晓楠了,她要做的当然是化妆。

可是化妆之前,她是不是应该先填饱肚皮?

桑红想着就转身走向了楼上的餐厅。

不记得在哪里听说过,千万不要在飞机场买东西吃,那里的东西贵得让人会咬掉舌头。

可是,她现在别无选择,就奢侈一次好了。

说不定这是她最后一次吃到正宗的中国食物。

桑红转过楼梯拐角,就进到了餐厅里,里边的人出乎预料的多,有人在吃宵夜,更多的人显然是在喝咖啡。

看来再贵再不合理的价位,都是有着固定的消费团体。

她低了头,把头上的假发往下边拉拉,遮住了半边脸,她可不希望在这样的地方,遇到认识她的人,那可就太恐怖了。

她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两杯果汁、两碟青素的菜色和一碗红枣粥。

她一点点地吞咽着食物,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身后的饭桌上坐着一对年轻人,一边喝咖啡一边轻声地聊天。

“老天,你看沂江大桥上又出了车祸了。”那个女孩子的声音充满了惊诧。

“哈,视频啊,那地方每年都有那么两三起的,谁是那个倒霉蛋?”男孩子声音说着,显然凑过去看了。

桑红觉得背脊一寒,她的耳朵一下子就竖了起来。

“这视频拍摄得好棒,是真的还是从某个大片上边截图的,怎么车辆坠入水中的事故,还会爆炸到这样恐怖壮观的后果,你看看这火舌有多长,席卷了整个画面,显然真实的情况是不可能发生的。”

男孩子的常识显然更加丰富。

“应该是真的,你看看,这下边还有时间,刚刚上传不到半个小时,还有这里,大桥上边的标识牌很清楚,就是沂江大桥,往北红河路,这个牌子我记得,咱们今天白天还在那里经过。”

女孩子显然觉得不会有人那么无聊。

“这桥上的东西完全可以粘贴覆盖,我只是告诉你,一辆炫彩的跑车,再强悍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爆炸毁灭性;

你看看,跑车都炸得粉碎,火烧了之后,连个车架子都没有剩下,这太荒诞了,除非有人和车主有着深仇大恨,要让他尸骨无存,才可能会这样陷害他。”

男孩子说得有理有据。

桑红听着顿时就没有了胃口:她怎么会忘了这样恐怖的事实,这样欺骗人的过于惨烈的死,摆明了就是谋杀,谋杀,这么说,梅晓楠很快就会成为怀疑对象?

她想起来去找梅晓楠之前,问秦洛水要的地址,一旦她出事,自然就会怀疑到梅晓楠的身上,可是现在梅晓楠明明死去后又失踪了,她要借着梅晓楠网上订阅的飞机票逃往国外,这是不是充满了危险?

桑红三口两口把东西添入到自己的嘴巴,再也坐不住了,她现在必须下去观察一下情况,以确定自己能安然地逃离这里。

当然她明白短时间之内,梅晓楠这张机票还是安全的,关键是她能不能冒充梅晓楠使用呢?

桑红拐到了一处洗手间,找了一个空着的格子,坐到坐便器盖子上,把门锁好。

她开始照着梅晓楠的身份证上边的照片来修饰自己的面部五官。

庆幸的是,她曾经痛恨无比的和梅晓楠很相像的事实,此刻显然让她的化妆难度降低了很多。

梅晓楠的身份证上的照片显得很年轻,她只是稍微把自己的双眼皮眼角处粘了胶带,让它们显得更加古雅细长些,她的鼻梁也增高了一点点,眼角处略微增加了一道几不可查的细微皱纹,眉梢上挑,画得显然不是她惯常的风格。

桑红满意地看着自己三下两下,就变成了很像梅晓楠的模样,这样瞒过丝毫都不熟悉的登机安检处的工作人员,应该没有问题。

她整理好一切,然后又坐了一会儿,看看时间到了登机检票的时候,她才走了出去,快速地跟着队伍走向了检票处。

她以前和宋书煜一起回到A市的时候,曾经乘坐过客机,不过那时候他们走的是贵宾通道,此刻,她看看排在前边的十多人的队伍,觉得心里有些小紧张,她不安的偷偷借着一侧玻璃的反射,观察着大厅的入口,打算一有异动,她就会想办法抽身。

偷偷地观察着其他顾客都是怎么拿出东西的,各种证件摆放的次序,桑红默默地把自己手里拿着的各种证件,都进行了细微的调整,她不希望是检查的人员那里出现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终于轮到桑红了,她把手中的东西恭恭敬敬地放到了工作人员面前,空姐拿着她的证件公事公办地一个一个看。

桑红努力地镇定着微笑,不让自己有丝毫的异常。

那工作人员审视了她片刻,对她微笑着,双手把她的证件递还给她,抬手示意下一个。

桑红接过东西,努力地控制着她有些发抖的手臂,连忙把东西一股脑地都放进了身上的包包里。

她的动作可能有点大,引来几缕探究的目光,桑红头也不抬,跟着前边的人员往飞机登机入口走去。

她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回望着这一方被暮色笼罩的土地,心里的凄苦和孤独席卷而来,从今往后,她将要一个人飘零在异国的土地上,开始艰难的新生路程——我太需要安静了,让我走吧!

桑红祈祷着,留恋地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热土,转身走入了机舱。

☆、第240 身后之事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冬日的太阳依然照常升起,桑红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无论她消失的场面有多么惨烈,终究不过给世人留下了极其短暂的茶余饭后的喟叹和谈资。

谁说过的?人活一辈子的价值,不过是偶尔说道说道别人,或者是偶尔被被人说道说道,如此而已。

这个世界少了谁都可以,地球照样转动,太阳照样升起,四季更迭的脚步丝毫都不会停滞。

昨夜沂江大桥的事故虽然轰动一时,真正伤心的还是宋书煜和桑红的家人。

恋人的悲伤随着时光终会逝去,不久可能就会有新的女人出现是宋书煜的生活里,可是,对于血脉相牵的亲人来说,这样的死亡却是时光也无法填平的伤痕。

林玄玉那硬朗的身体破天荒地第一次躺倒在病床上。

这个将近耄耋之年的老人,显然无法接受这个消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凄怆他经历过好几次的,却没有想过有一天他连孙子辈的都要送走!

是不是他活得太久了,久得老天都厌烦着给他添堵?

可悲的是他不仅要忍住这份悲痛,还要想办法瞒住心脏脆弱的女儿林青燃,更让他老泪纵横的是那些打算从国外赶回来参加婚礼的儿孙后辈,婚礼变丧礼不说,连桑好的遗容都无法看到——她竟然尸骨无存啊!

他躺在病床上不食不饮,闭着眼睛眼眶一直都没有干过。

在乎虚名做什么?如果能够把用到叶家的心思用来照顾着桑红,会出现这样的悲剧吗?

他本来以为宋书煜会把桑红照顾得很好,现在看来,孙女未嫁之前,照顾她的必须是骨血至亲才是,是他和宋大有老一辈的希望亲上加亲的心愿,丝毫没有为这对年轻人设置什么障碍,这样的接过就是,太容易得到的,就不知道珍惜了。

宋大有第二天清晨听说这样的噩耗,他坐着车直奔宋擎石家,拿着拐杖把儿子儿媳正在吃着早餐的桌子掀起个底朝天。

吓得宋擎石夫妇都不知道作何反应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老爷子这样的怒发冲冠。

宋大有拿着拐杖指着宋擎石的鼻子尖,嘴唇抖了很久,才说出一句话:

“去林家赔礼,赶紧给我查出来桑红出事背后的猫腻,告诉你那个争气的儿子,做事情给人留点余地,别让报应出现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宋擎石大气都不敢出一个,冒着被打的危险,扶着宋大有往沙发上坐:“爸,你有话慢慢说。”

“就是——您年纪大了,什么事情也犯不着气坏了您的身子。”

张云萍一大早就被来了这样一出惊吓,回过神来也觉得十分的不舒服,都是做爷爷奶奶的人了,怎么一不小心还会被老爷子这样砸碗摔桌地骂。

“滚开,一家子有能耐的连个小丫头都保不住,看到你们就添堵。”宋大有一拐杖拨开宋擎石,转身就往餐厅外边走。

身边的司机连忙迎过去扶着他,坐到了车上。

“老太爷,咱们现在是要去哪?”司机小心地问,扭头看看惶惑担忧地追到餐厅外边的宋擎石夫妇。

“去医院,林老住院了,我得给他赔罪。”

宋大有闭上眼睛,觉得自己造了什么孽,一个明明不傻不笨的孙子,愣是挨个把他结交了一辈子的老伙计给得罪得彻彻底底,赵家的还没有缓过劲儿,林家竟然又出了这样的事情,莫非打定了主意让他以后无脸见人吗?

宋大有赶到医院,竟然被生生地挡在了病房的外边,是一贯和善惯了的管家,他脸上没有惯常的笑意,只是很客气地告诉他,林老精神不好,拒绝见客。

宋大有不声不响地转身往病房一侧的休息椅子上一坐,闭目养神。

“宋老太爷,您请回吧,这地方哪里是您待的?”管家小心翼翼地赔笑送客。

宋大有眼睛都不睁开,摆摆手,动也不动。

他打定主意了,林老要是不见他,他就在这里等着,不过是一个躺在里边一个坐在外边嘛,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这面也是见一次少一次,这回要是走了,以后来了也白来,老伙计再没有冰释前嫌的机会了。

管家看看气定神闲地陪着一边的司机,陪着笑想让他搀扶了宋家老爷子回去,那司机神色黯淡:“回去让他一个人难受,还不如老哥儿俩一起难受着,也好过些。”

宋大有从宋擎石家出去后,负责做饭的张妈和两个帮手,轻手轻脚地快速过去清扫餐厅。

宋擎石夫妇回过神来,就出了餐厅,坐到大客厅里,这才琢磨出老太爷这脾气发的缘由了,桑红出了什么大事,让老太爷发这样大的火气。

就连忙给宋书煜打电话。

宋书煜的秘书长接了,告诉他们宋部长正躺在医院里。

问清宋擎石身份,连忙把昨天的大致情况说了一遍。

宋擎石几乎有天塌了一样的感觉,他失魂落魄地挂了手机,却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刚刚听到的话。

张云萍看他的模样,焦急地说:“老头子,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说话呀!”

宋擎石看看张云萍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听得外边汽车响动的声音,两个人往门口看去,只见老大儿子宋书昊和老二宋书杰一起从外边进来了。

看着他们的神色显然知道了桑红的事情。

“你们哥儿俩怎么一道回来了?”张云萍惊讶地问。

“妈,桑红出事了,昨晚我们都带着人去现场参与了打捞,觉得你们知道了也是跟着担惊受怕的,就没有及时地告诉你们,现在事情有结果了。”

宋书昊的声音有些嘶哑,他抬手端起桌上的隔夜茶,咕嘟嘟地喝了几口。

张云萍觉得两只手有些发抖,这么说是真的了,她小心地问:

“什么结果?”

宋书昊放下茶杯,看看宋书杰,那家伙一低头,压根儿就不说话。

他只好继续道:“定性为一级谋杀,市局已经立案;

以B市沂江大桥地段所在的辖区西区公安局为核心,成立了专案小组,局长李斌是书煜的战友,案发时间不长,就赶到了现场,掌握了很丰富的第一手材料,目前各局的侦破好手都汇聚在他的手下,听候号令,不日将会破案。”

“说了这么多,桑红到底怎么样了?”张云萍最关心的当然是桑红现在的情况了。

宋书昊看看那装乌龟闷着头不说话的二弟,只好开口说:“前后四拨人,从事发二十分钟之后,就展开搜救,都是非常专业的捕捞队,把搜索范围也扩展到下游五十公里的范围,简直是把沂江水底给筛了一遍,什么都没有打捞到。”

“什么都没有打捞到?这是什么意思?”张云萍茫然地看看儿子看看丈夫。

宋书昊低了头不再说话。

张云萍把目光移到老二儿子的身上,问他:“书杰,你哥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你解释一下?”

“估计是恶性的爆炸事故,爷爷送给她那么好的车子都炸得连架子都没有了,人自然也……”

宋书杰眼圈发红,他实在说不出口,那个不过数面之缘的明朗阳光的女孩子,竟然会死得那么惨,他实在不愿相信,昨晚儿子小家驹回家还说遇到了小婶婶,开心得不得了,怎么转眼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张云萍听得愣了神,老爷子那漂亮的花费了巨款打造的车子,竟然被炸得车架子都没有了,什么人和桑红会有这么大的深仇大恨啊,难怪老太爷会发那么大的火气,搁谁身上能受得了?

她默默地流淌了一会子泪,忽然想起什么,就连忙说:

“都走都走,赶紧想办法,或者都去医院看看书煜,那孩子那性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再钻到牛角尖里,这辈子就该做和尚了。”

一直都默不作声的宋擎石看看两个熬得眼睛通红的儿子,心疼地说:

“什么样的大事也得吃饱了去,事情都成了定局了,都吃饭去,商量好了对策,再行动不迟。”

宋书杰有些为难地看看宋书昊,畏惧地看看父亲:“爸,我们现在就想睡觉,哪里还吃得下东西。”

“吃不下也得吃!别以为那黑手冲着桑红来的,她一个小女孩哪里有那么大的仇人?你们也不是傻子!”

宋擎石冲着他们斥责了几句,转身就往餐厅走。

张云萍冲着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跟着过去,别犟嘴,看看宋擎石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她小声说:

“爷爷刚从这里骂了一顿出去,他憋屈,这么大的事情,该怎么和林家说,是该商量个对策。”

……

宋书煜昨晚被急救到救护车上,当即就被脱下了湿得结了薄冰的衣服,由很专业的医护人员进行了物理按摩,帮着他催生热量抵御入侵到体内的寒气。

到底年轻,身体底子好,他的四肢渐渐地恢复了知觉。

到了医院之后,他的专职医生很快就带着人赶了过来,仔细地给他测量了各项数据,开了很完备的药物,给他输送到体内。

等他在病房里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

他觉得很久都没有睡过这么长的时间了,醒来后有一瞬间他不明白自己是在哪里,他的手习惯地往床边摸摸,没有碰到那个熟悉的柔软的呼吸。

手里却有什么东西。

他缓缓地睁开眼,手指一点点地伸开,那捏得发痛发酸的手掌里竟然是桑红脖子上边戴着的桔梗花吊坠。

怎么会捏着这东西,桑红呢?

他的眼珠儿慢慢地移动,看看陌生的充满凄凉意味儿的白色,昨晚的一幕幕经历从他的大脑里闪了出来。

宋书煜的眼泪顺着眼角涌了出来,他回想了整个经过,最后终于明白——桑红——他的小丫头,再也回不来了。

再也不会在清晨时如慵懒的猫儿一样蜷缩在他的怀里,再也不会眯着狡黠的眸子想鬼主意来逗他开心,再也不会和他一起晨练斗嘴吃饭炒菜……

曾经温暖的往昔一幕幕地出现在他的脑海,年幼时候那个怯生生的在他的病床边叽叽呱呱的小女孩,长大后那惊鸿一瞥的初遇,再然后,是军演之后到军校去看她主持的晚会,他一直以为她是上天赐给自己的温暖他灵魂的天使,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会安安静静地在某个地方等着她。

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离开,不,离开他可以去找,可是,她现在竟然是灰飞烟灭地蒸发了,这让他生出前所未有的惶惑来,他该去哪里找她?

天堂?抑或地狱?

没有了身体依附,她的灵魂会飘散到哪里呢?

此刻,宋书煜觉得一个人能拥有宗教信仰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如果他是个虔诚的基督徒,他就可以把这难以收拢的悲伤的事情托付给上帝,让他老人家帮他解决;

如果他是个佛门弟子,他可以修习佛法,以寻找通往她的路径;

偏偏他是一个唯物论的马克思主义者,这根深蒂固的无神论思想瞬间就让他明白即便他终其一生地怀念她,追寻她,她都不可能和他的人生再有交集了。

如果相遇就是为了这样刻骨铭心的悲伤,为什么要让他们相遇相知相爱?

虽然无论谁活着,这辈子最终都会剩下一个人孤零零地生活在人世间,可是,他们的人生还有那么长的路可以走,他都幻想了无数年之后,依然能和她岁月静好地走下去,她怎么能在执手偕老刚刚开始的时候,就丢下他的手,一个人孤零零地离开呢?

是,他不够好,曾经的创痛让他很自闭,让他对生活的理解越来越简单化,他不要爱情,就要这样一个清澈明净的女孩子陪着他过世俗的生活,一起结婚生子,和爸爸妈妈一样长长久久地活下去,为什么这么平凡简单的愿望都无法实现呢?

他想她了,很想,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她能逃出他手掌心的那一天,他就觉得她该在他的生活里存在着,温暖着他的视线,让他疲累至极的时候,觉得这人生还是有点趣味的。

是,如果她是他人生俗世里的那点趣味的话,那他是她的什么呢?

他到现在才忽然觉得,其实他对桑红了解得很少,她读什么书,她爱看什么电影,她喜欢的东西是什么,他都没有清晰的概念。

十八岁,她很快就十八岁了,这样的年龄,他想想自己,这样的年龄是多么容易多愁善感,多么容易伤春悲秋的年纪啊,她在短时间内经历了一个又一个的大坎儿,他都在尽力地救她出来就觉得足够了,却从来没有想到,她那敏感脆弱的心儿,是不是能够承受得了,是不是能够消化得了。

让她去看心理医生,他知道自己有些逃避了,因为他学过心理学,一个内心充满着安全感的人,心理上很少出现什么问题。

如果他不迷信专业,迷信权威,让她去看什么狗屁心理医生,而是能抽出时间陪着她,不让她一个度过空虚寂寞的时光,一切是不是会好很多呢?

她是不是不堪承受心理的煎熬,最终选择了自杀?

这个念头一闪出来,宋书煜觉得自己俨然就是杀死桑红的凶手了。

如果没有遇到他,她是不是此刻正在某一所大学里读着书,和普通的女孩子一样,收到一些年轻男孩子的情书,用她那懵懵懂懂的花季情怀,一步步地感知爱情,享受爱情?

他是凶手,他毫不留情地把桑红拉入他的成人世界,让她的青春过早地凋零了。

宋书煜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躺着,眼睁开得大大的,毫不掩饰的泪水就那么在他的眼睛里充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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