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布斯一旦确定了这份数据的价值,就把这样重量级的数据上交,然后据理力争地给自己的部下梅晓楠争取死后的荣誉,因为即便不提她以前的功劳,只凭着这些数据就能证明她对M国政府做出的贡献。
间谍这个职业本身就是秘密的,他们的功绩和贡献甚至都不可能让世人知道,所以,这个数据改变的结局,当然是梅晓楠这个悬案有了结果,她死了自然一切不论,受益的只能是她所属的部门和相关领导,于是,吉布斯安然地渡过这一劫。
当然,宋书煜的举动,也让M国政府把他从最难对付的年轻部长一下子就转换成了秘密同盟,要知道华尔街也是美国政府的噩梦!
吉布斯作为传递良好信号的使者,被M国政府特地授意,让他主动拉动宋书煜对M国的友谊,培养感情。
于是几天之后,吉布斯特地专程电话预约,要去向宋书煜致谢。
宋书煜在电话里客气地恭喜了他,然后告诉他不用挂在心上,如果一定要感谢的话,就让他派出手下得力的特工过来,帮他调教一下手下,顺便一起玩玩。
吉布斯一听大奇,不过也松了一口气,他想不到宋书煜提出这样的条件,当即地很爽快地答应了。
这虽然说是巩固友谊,但是,他又不想宋书煜看轻了自己,再说这还关系到国威,他很谨慎地进行了挑选,然后把选出来的得力属下很快派了过去。
宋书煜的手下和吉布斯的手下一起到高级俱乐部玩耍、竞技、交流,大家都玩得很高兴,至于如何把桑红的照片夹在瞬间记忆面孔比赛的程序里,巧妙地找到了见过桑红的特工,并且探知出所在地,这当然是宋书煜属下的功劳。
总之,这场聚会之后,宋书煜就得到了桑红在甜水镇的住址和各种基本信息。
他眯着眼睛瞅着那张纸片上陌生的地址和名字,左看看又看看,竟然破天荒地裂开嘴巴笑了起来,冷峻清雅的面孔露出难得一见的柔软弧度,让他在一瞬间显出铁血柔情的一面——他敢肯定,这个名字就是桑红那丫头,他能从这个新名字上嗅出她的气息来。
即便如此,他依然谨慎地比照了从各个渠道汇聚到他手里的追踪桑红消息,确定了这个信息的真实性,心里的一块石头才落了地。
☆、280章 宋的打算
宋书煜紧绷了无数天的神经放松了下来,当即神清气爽地喊来了王小帅,让他汇报了这几天的日程安排。
王小帅觑了眼他那脸上隐藏不住的笑意,简直惊喜得不知道怎么表示好。
头儿这样笑的意思很明显,某件让他困扰忧虑的事情,一定是有了下文,他这几天一直忙着其他繁琐的事务,没有机会参与那次精彩的聚会,显然事情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他当然不会排着念日程表,只是扫了眼密密麻麻的日程表,恭恭敬敬地汇报了很重要的必须会见的几名M国政府官员时间之外,还有各州名校挑尖的留学生,即将开始的为期一周的大型会议,他也有很重要的发言。
宋书煜身体很放松地斜靠在棕色的软皮沙发上,一边听着,一边指节轻微地有节奏地扣着,眼睫低垂,似乎在斟酌什么。
他这样放松的姿态,别说王小帅很久没有见过,就连前来送文件的秘书长都觉得稀罕。
宋书煜翻看着秘书长递过来的文件,心情似乎极好,随意地问了几个小疑问,秘书长一一作答之后,他就点头批示了意见。
目送秘书长离开,王小帅收了脸上一本正经的神色,笑嘻嘻地问宋书煜,想安排添加什么新活动。
宋书煜撩起眼皮瞟了他一眼:“当然有新活动,你得给我挤出时间来。”
“嘿嘿,那当然,什么新活动,透露一点内幕。”
“你给我暂时把日程挤挤,先给我挤出一周的时间好了。”宋书煜眼里闪着促狭的笑意说。
“一周!还先给你挤出一周!头儿,你干脆杀了我好了,这不可能,事务再精简也不可能挤出这样长的时间,外交无小事,你的一言一行都将举世瞩目,影响到国与国之间的关系,请一定慎重。”
王小帅惊呼一声,连忙收了脸上嬉笑的神色,尽职尽责地提醒宋书煜。
难得看到王小帅这么一本正经,宋书煜不由也呵呵笑了,他笑着抬手搓了搓面颊:“呵呵,开个玩笑,瞧你紧张的!
是不是因为我不常和你玩笑,你都忘了我偶尔会冷幽默一句了?就像——额——就像我很久不曾痛快地笑过,对了,我这脸上的肌肉觉得有些僵硬,你看这样的笑容有没有不够真诚?”
“嘿嘿,怎么可能,您人长得威武,气场又强大,笑得太开不适合您的身份,这样恰到好处的微笑,显得深沉又含蓄,很自然很合适,再真诚不过了;
不过,头儿,你一贯遇喜都极少喜形于色,今儿怎么了,这笑就是藏不住?说说分享一下,或许我会相出办法帮你尽量多地挤出时间。”
王小帅很会拍马屁,一边宽解一边利诱。
“你小子,太会说话了,和你一起我确实会放松些;实话告诉你,她有了准确的消息,我想过去找她,接她回去。”
宋书煜说到她的时候,看着王小帅,那表情生动明朗,眉毛眼睛都是笑意。
王小帅做出吃惊的样子:“她?真的?你接她回去?这——恐怕不好吧,让媒体发现的话,麻烦就太大了,当然,你做出妥善安排的话,另当别论。”
“你听听这样是不是合适——我已经着人在台湾给她找好了地方,她怀孕了,那里的气候和环境对她和孩子都会好一些,今年一年,咱们部门和台湾有几个很重要的磋商会议,估计隔上十天半月,我就会飞过去看她;
此行找到她后,在回去的时候,绕道过去把她安置好就行了。”
宋书煜对王小帅坦诚地说,他确实需要一个局外人帮他冷静地看看。
“她怀孕了?恭喜头儿啦,我说你为什么嘴巴笑得合不拢,原来老婆孩子一起突然有了消息,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好,这样挺好的,台湾的位置好,气候宜人,不像这里冷得不像话,而且,那里水果种类多,不用担心营养问题。”
王小帅顺着他的话,说得让宋书煜眉开眼笑。
“说到营养,正是我揪心不已的问题,她从怀孕开始,就没有过过什么平静的日子,经历这么多的变故,我又没有及时地体谅她的敏感脆弱,到了今天这地步,谁知道她现在过得是什么日子;
她最怕冷了,却藏到了滴水成冰的西部,暴风雪中的恶劣天气,不知道她是怎么忍受的。”
宋书煜说着说着就满面忧色,英挺的眉毛凝成了川字,不过这种忧已经让他的面孔笼罩着温情脉脉的神色,看着尤其动人心神。
“头儿,你不会是提前进入了准爸爸的角色吧!真的无法想象,你们两个人的孩子生出来会是怎么一副可爱的模样,不知道会像你多些还是像她多些。”
王小帅觉得宋书煜的苦日子终于熬出头了,峰回路转,竟然生机重现,果然是老天有眼。
宋书煜听他这样一说,不由想象着迷你版的小桑红和迷你版的宋书煜,他觉得心底的激动和喜悦再也无法掩饰:
“你看我什么时候能动身?赶紧想办法给我安排出时间来。”
宋书煜自从确定了桑红隐藏的地点,他那又忐忑又惊喜又惶惑的心情,简直无法表达,总之,他从来没有这么迫切地想做一件事过,但是他明白此次M国之行,肩上承担的重担,一切必须以大局为重。
“好好,我赶紧,立刻,马上,就帮你想出法子来;你也该忙了,还有十分钟时间,就是你和M国商务部部长的会面。”
王小帅说着翻看着厚厚的十多页日程表,看不出头绪,干脆就转身出去,打算到自己的房间,从电脑里边进行整理规划,他出门的时候,就和前来催促宋书煜前往会客室的秘书长迎面碰上,相互的点头,脸上都是笑。
一天后,王小帅终于费尽心思,给宋书煜调整了日程,找到了很合理的借口,安排到了离开之前的时候,时间只有五天,理由是到甜水镇观光,顺便观看“新西部牛仔大赛”。
宋书煜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目的赛事,就疑惑地问他这大赛是怎么一回事。
王小帅从网络上调出了《甜水镇报》上专门给“新西部牛仔大赛”做的专页,让宋书煜看。
他挑的当然是很能代表《甜水镇报》水平的页面,上边是汤姆克鲁斯写的稿子,言辞精确诙谐,加上附带的思想深刻、犀利尖锐的社论,让宋书煜读着觉得爽快得汗毛眼都绽开了,他的大脑里闪过一个念头——估计也只有M国的土地上,能诞生和孕育这样优秀的充满个性和民族自由精神的刊物。
“这份刊物很棒,小地方竟然能藏着这样钟灵毓秀的人物!
咱们国家就缺少这样勇于为民族文化和民族精神大声疾呼的勇士!
都说M国是一个没有历史和文化的国家,其实,他们国家的历史虽然短暂,却很精纯!
他们的民族精神根源显然就是这次大赛倡导的牛仔的自由精神,这字里行间流出的反对金融经济新秩序的观点很了不起,确实了不起。”
宋书煜很少称赞人,显然他多年没有读过这样尖锐到酣畅淋漓的社论了,不由慨叹之余,连连赞赏。
“头儿,你再看看这个!”王小帅把页面往上推,报刊的一角是一张图片,图片下方附注着——报社专职摄影师黄一鹤提供作品。
宋书煜死死地盯着那个名字,黄一鹤,为什么明明不是桑红那两个熟悉的字眼,他此刻一看,竟然觉得眼睛发涩,面皮滚烫,好像和她面对面一样。
“头儿?”王小帅看他就这样瞪眼屏幕愣下去,不由促狭地伸手在他面前晃晃。
“怎么?”宋书煜抬手揉揉滚烫的面颊,觉得这幸福来得太突然了,他的耳朵因为过于惊喜和震惊,竟然嗡嗡的幻听声响。
“她什么时候学摄影的?看看这照片,确实很有风格。”王小帅纳闷不已,她怎么会这么快就混成了专业摄影师了呢?
国外可不是凭着面子和背景就能混饭混日子的环境,桑红的照片和新名字能够被放在这样好的位置上,就显示出报社对她的看重。
“专职摄影师!乖乖,她怎么做什么都能轻易就让人看出她的出类拔萃来呢?”王小帅继续啧啧有声地赞叹。
——宋书煜很清楚,桑红以前的生活环境,说不定连属于自己的相机都不可能有,跟着他之后,也不过是在他的教导下,帮他拍过几张照片,他在暗室冲洗照片的时候,她在黑暗里双目炯炯地充满好奇,小心地围着他转来转去地帮他递东西。
回顾往日耳鬓厮磨,而今各在天涯,令人不由心神黯然。
如今她一个人漂泊在异国他乡,凭着新身份靠着新职业生活,她本身就没有积蓄,他送给她的工资卡和银行卡,她从出事后,就没有任何的开支记录。
那她靠什么生活呢?
宋书煜的心底充满着忧虑。
凝视着那张暗沉的酒吧里拍摄的那张卖酒女的照片,他的心一点点地渐渐冷静了下来,他不得不面对一个新问题——看她这架势,看她的成绩,显然,她付出了很多的精力去钻研摄影。
但是摄影是一个耗费极大的职业,他也玩过摄影,知道拍出一张好照片,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底片和材料,那消费水平,几乎等同于烧钱,桑红离开后几乎是一无所有,怎么能这么顺利就能有拍照器材呢?
难道她得到了林家的资助?
如果有了林家的支持,她再坚持和他决裂的话,好像真的有些棘手。
打住打住,不能胡思乱想了,林玄玉和林青燃那遭受打击的凄惨模样,绝对不是装出来的,当初他们要护着桑红,不让她跟着他受委屈,完全可以把她保护得小公主一样,哪里需要让她选择那么惨烈风险极大的脱身方式?
他果然是思虑过度,神经变得过于敏锐了。
☆、281章 宋的影响力
宋书煜凝视着那张酒吧女的照片,仿佛透过照片看到桑红那只专注地藏在摄影镜头之后璀璨的明眸,不由痴了——她想过他吗?
她一个人孤独地飘零异国,不过是个刚刚成年的女孩子,一定哭过吧。
她是一个温柔为表,倔强为骨的小女人,能做出这样决绝的事情,他一定做过让她深恶痛绝又伤心绝望的事情,不然,她那么善解人意,何至于此?
可是,他除了那段时间过于忙碌,好像有些冷落她之外,他真的想不出自己做过什么让她恼恨如此的事情;而且,当时章鱼计划进行到关键的时刻,他回不去也告诉过她了,她怎么会不体谅他呢?
一定是发生过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那件事大到足以动摇她对他的信任,可是,她为什么连给他一个解释辨别的机会都不愿意呢?
看来,他真的看走眼了,这个时时处处地要求着他意识到她的存在感的小女人,除了敏感之外,还有着很强烈的自尊心。
好吧,等我找到你,会认真地听你的解释,希望你的解释能让我满意。
宋书煜勾了勾唇角,目光下移,一页页地翻看着网络上传的《甜水镇报》。
忽然,他咔咔咔地按着翻页键盘,报纸却怎么都翻不动。
他疑惑的开始往前翻看,却只翻到刚刚看过的寥寥十来页的报纸,奇怪了,这报纸看着也不像是刚刚发型的新刊物,怎么这么少。
“怎么回事?”
王小帅听他发问探头看了看,笑道:“估计是这报纸的人手问题,刚刚才开始发行网络版。”
宋书煜闻言翻到了首页上,果然看到上边的网络上传声明。
“想来这样一份报纸一定是无足轻重的小地方的报刊,连年发行量都没有写,订阅肯定不怎么样。”
王小帅和报社打交道多了,自然明白看报纸的影响力需要留意的常规数据。
宋书煜微微一哂,抬了眼角瞥了他一眼:“别迷信报刊的发行数据,任何一份报纸,只要和政府行为挂钩,发行量轻易就能上去,但是,有没有人想翻看报刊的内容,我想你一定很清楚。”
王小帅顿时就想到了他们B市的《XX日报》,增刊增刊再增刊,每天印刷的报纸都是以十张来计算的,内容老生常谈,乏善可陈,靠的就是行政命令征订,每个单位都摊派的有任务,规定了最低的订阅数量,整个B市的废纸回收再利用行业,大部分都靠这个报社来支撑。
可以设想,一旦失去了政府行政命令的支撑,报社的前景绝对暗淡。
这份小报,他刚刚也翻看过,没有多余的版面和花哨的广告,干净得让人愉悦。
他不过是眉头一挑,就有了主意:“头儿,你想看很好办,只要我主动去邮局征订这份报纸,我们就能看到了,而且——嘿嘿,”王小帅不好意思地笑笑,“估计那帮关注着咱们的老外也会闻风而动,猜测你的行为背后的意义,顺便也给桑红他们报社谋点福利,毕竟人家照顾她这么久。”
宋书煜一听就笑了:“你这猴精,什么都能算计到!”
“呵呵,还不是您老人家调教有方,我这不叫算计,我这叫拉起大旗好乘凉,借助的还是您的能量。”
王小帅赔笑顶嘴。
宋书煜不再说什么,只是从桌子前退开,用脚催动座下的滑轮,滑到了一边的书柜边。
王小帅知道他不说反对就是同意,当即就开始行动起来。
果然如同王小帅预测的那样,他们到邮局的订阅单很快就传到了M国新闻发布署署长的面前。
署长当即就开始关注这份报纸,他审视挑剔,这种风格的报刊他从来没有看过,原来在M国的国境内,竟然真的还存在着这样一份不为功利性驱动的报刊,存在着这样一个充满神秘气息的牛仔冒险国。
新西部牛仔大赛竟然就是在那地方举行的,他还是第一次认真地关注这个民间自发组织的大赛。
这个消息很快就开始在上层圈子内传播,大家都想看看,能够墙里开花墙外香,得到中国政界部长级别的人物赏识的这份《甜水镇报》到底有何异常之处。
……
于是,奇迹出现了,《甜水镇报》的销售形势越来越好,这天竟然有州政府部门打过来电话,说让邮政快递部门过去和他们合作,及时地把他们的报纸往州政府运送,因为现在“新西部牛仔大赛”开始在际,很多大人物都开始不约而同地开始关注起这份小报,让他们迎头赶上,争取把报纸打响。
州里的省级刊物也开始主动和汤姆克鲁斯谈判,愿意提供设备和人力,帮助承担起报纸印刷的传播的责任,但是必须把《甜水镇报》列入到他们刊物的下属刊物内。
这不是赤裸裸的抢夺是什么!
当然被汤姆克鲁斯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于是,面对日益增大的销量,汤姆克鲁斯的压力倍增。
那份在网络上传播的《甜水镇报》其实是出自秦青之手。
秦青安心在甜水镇呆下去,就开始努力地适应这里的生活和观念,他觉得神奇的命运把他再次推到桑红身边,一定有它的用意,他一定要把握机会,做出点什么来。
他也在阅读过《甜水镇报》这份报纸之后,发现它的独特之处,想着在这个小镇想要有所作为,能让他施展手脚的地方极其有限,思谋许久明白《甜水镇报》是他的首选,毕竟,把这样的一份地方小报,利用“新西部牛仔大赛”的机会,作出名堂,扩大影响,是一个很好的挑战。
于是,他主动找汤姆克鲁斯交流,打算承办这份报纸的网络版面运行这一块。
汤姆克鲁斯正为扩大印刷设备和人力的资金发愁,秦青就自动送上门来,一听八字没有一撇的东西能换到真金白银,于是,欣喜之余,答应考虑。
汤姆克鲁斯当即就请自己的同学对这份报纸的网络版权进行估价。
秦青也开始寻找同盟,请人估算这份小报的网络版权。
他的同学有做预算的,根据国内的报纸形势,告诉他这样的一份偏僻的发行量极小的报刊,压根儿不可能得到政策的支持,是没有什么市场前景的,让他趁早打消了购买电子版的心思。
因为网络上的书院多得是,谁还看网络报纸啊!
秦青想了想,觉得还是对报社有所了解再做决定才好。
刚好报社为了扩大印刷量,不得不紧急地向大学征用人才,秦青竟然凭着自己学到的三板斧营销本事,得到了营销部的工作。
他利用交换生的身份,调动同学们的积极性,引领着他们的目光,把《甜水镇报》当成营销课题提交到了老师的课堂上。
于是,经过热烈的探讨,秦青轻而易举就得到了一份包罗万象、奇招百出的营销方案,他仔细地整理清楚了,就去找桑红商量,询问她的看法。
桑红拿着那套营销方案看了看,她犹豫着说:“这份报纸太小了,虽然在新西部牛仔大赛来临之际,它的订阅量暴增,但是过了这个大赛之后跌落,该怎么办?你学预算策划的同学是什么看法?”
“额,那家伙和我一样,不过是个大二的学生,学了点皮毛功夫,就会危言耸听,不听他的话也罢!”
秦青的俊脸顿时耷拉下来。
桑红一听就知道没有人赞赏他的打算。
“你小叔怎么说?”她继续问。
“我一问他,他不是就知道我溜到这鸟不拉屎的旮旯地方里来了吗?我还没有和他说。”秦青解释说。
桑红知道他的言外之意,他显然是担心秦洛水嗅到蛛丝马迹,过来把他逮回去,连累她的隐藏地也暴露出来,以秦洛水和宋书煜的交情,他绝对会第一时间告诉宋书煜,获得她的消息。
虽然她和秦洛水也曾有过惺惺相惜的交情,但是她又不是傻子,自己名微言轻,和他的那点交情,哪里比得过他和宋书煜的发小之交。
“那你拿什么来购买?还不是用家里的钱?”桑红窃笑,这家伙,如果执意要做,早晚不是都得和家里人商量。
“我自己存的钱啊,无论我问谁,都不是求助经济援助,只是需要听听不同的意见,我会自己做出判断的。”
秦青显然有自己的打算。
桑红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由抿着唇轻笑:“好,你回去好好想想,想好了告诉我,如果理由充分的话,我可以考虑和你合资购买;
我这模样,估计再往后推推,也跑不动了,坐在家里工作,也是不错的选择。”
“你不打算在《甜水镇报》里长干?”秦青问。
桑红无奈地摇摇头,苦笑道:“我也想长干,可是我这肚子一天天地打起来,嗜睡,老是饿,我现在是趁着身体利落些到处拍照,一方面是散心,另一方面也是看看自己的兴趣和潜力能挖掘到什么程度;
当初签约时就只签订了三个月,我觉得到时候主编未必会续聘;
谁愿意拿着薪水养个无法到处游走拍照的孕妇或者准妈妈?”
“未必,我看你的照片很有特色,作为一名摄影师的影响力,你在《甜水镇报》也是一块招牌,我觉得主编会和你长期地合作下去的。”
秦青安慰她说。
“额——其实我吧,也觉得这工作就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我每个月单是投入到摄影上边的精力和金钱,是我工资的五倍以上,这样干下去,我完全是倒贴着找虐,他也是个摄影爱好者,他会不知道我的投入?
奸商啊奸商!
不过,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卒子,能有报纸肯刊登照片我就应该感谢了,但人心不足,我适应了这份工作之后,就渴望加薪了,薪水毕竟是水平的一种认可;
他要是不涨工资,我就不干了,外国人雇人太他妈的黑了,生怕你的工作潜力没有被挖掘出来。”
桑红有些小牢骚。
秦青听着她一边控诉着M国老板的罪恶,一边又感激着他给的机会,不由啼笑皆非:
“好了,其实这是我考虑成熟的打算,任何投资都是需要风险的,但是悉心经营,都能有所收获;
我今天不过是想问问你吃颗定心丸而已,只要他的价格合适,我就会购买网络电子产权的。”
“什么叫价钱合适?”
“就是他开出的价格在我的承受能力范围内。”
“如果高了呢?”
“谈判,让他降低。”
“你有这个把握?”
“当然有,我进到他的报社里可不是单纯地给他打工的,我是看看他的运作是否合理,同时了解他突然暴增的订单是不是有猫腻。”
“订单都是钱,还能有什么猫腻?难道有人自己出钱购买自己的报纸?”桑红揶揄着带着无法理解的神色。
“呵呵,这你就外行了,有些无良的报刊营销商,为了提高报刊广告页面的价码,冲击销售量,常常是自己作假下订单,然后报纸出版后,直接运到外地的废纸收购站卖废纸,而你们报刊的订单确实是M国众多国家机构正规部门订阅的,根本不是私人订阅;
难道汤姆克鲁斯也有过硬的后台?”
桑红摇摇头:“M国这里是认质量不认权力的,他要是有过硬的后台,报纸就不可能是这个规模,简直和咱们国内刚刚解放时候的印刷作坊有的一拼。”
“那就怪了,要不就是新贵,他的朋友里以前不怎么样,现在出现了刚上台的重量级大人物。”
秦青肯定地说。
桑红神色不由严肃起来:“按你的推测来说,如果想要购买电子版权,谈判要着手早一些,他现在扩大生产规模,正需要资金,可以借机压价;
可能暂时他也会觉得这些订单是镇上举办的新西部牛仔大赛拉动的订阅量,如果订阅稳定下来,或者订阅一直直线上涨,他有了足够的资金,估计留意到的人就多了,那时候机会成本就大多了。”
“嗯,有道理,我这就去办。”
“别急,等着他约你谈判,这家伙很精明,别看整天醉醺醺的,其实认真起来很较真的,这是一场心理战,谁沉不住气,谁就会输钞票。”桑红提醒着。
秦青不由无语地摊摊手:“说着手早些的是你,说沉不住气的也是你,你到底想说什么,想让我怎么做?”
桑红不紧不慢地说:
“呵呵,我想说的是,你可以尽量多地出现在他面前,等着他主动和你谈;如果不能奏效,你再选择接连多日不见,造成想要投资其他小店之类的风声,让他着急后主动找你谈。”
秦青不再说话,稍微一思量觉得这法子不错:“还说奸商啊奸商什么的,我看你就是一个准奸商。”
“额——我和商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准确来说,我这不过是旁观者清而已;
对了,秦青,你要需要搭伙投资的人,我是个最好的人选,我既不会和你争权夺利,又不会和你争夺经营的问题,你看,能不能考虑一下?”
桑红说着一本正经地望着他。
秦青纳闷道:“你这是搞什么幺蛾子?”
“谁搞幺蛾子了?我不过是想换一个股份,当然了,顺便交换一个宣传本姑娘照片的阵地,还有给孩子买奶粉的钱而已,怎么,答应吗?”
秦青这次不开玩笑了:“你玩真的,这可是有着很大风险的哦,而且,我可不能保证稳赚不赔,你那点钱还是留着给孩子买奶粉好了,别跟着我胡闹,那样我会有压力的。”
“一句话,同意的话,我有法子让汤姆克鲁斯主动尽快地找你谈判,但是,价钱多少我不懂,你最好能做好准备,谈判时往下压压,同意我入股吗?”
桑红一脸神秘的模样。
秦青闻言上下打量了她一遍:“诶呀,看不出来,你还有这影响力,你不会是那家伙的情人吧?”
☆、282章 小使伎俩(二更)
桑红闻言眼睛一瞪:“情人不情人的似乎和你没关系吧?别那么一副拈酸嘲弄的模样,这话轮不到你说,别试图转移话题,还是那件事,表态表态,愿意我加盟吗?”
秦青听桑红这么说,不由心底不爽起来,不过自己先出言冒犯,被她抢白也无话可说。
他闭了下眼睛,振振有词道:
“我管得宽了?轮不到我,好好,桑大小姐,我认了,但合作加盟之类的事情,不是你请我愿的吗,怎么搞得好像要强奸我——的意志一样,你凭什么?”
刻薄话谁不会说,秦青马上就反击了回去。
粗鲁的标准的男人之间讲的词汇,桑红被他的话噎得一愣一愣的,尤其是他故意利用停顿让她误解话里的意思,登时让她听得红了小脸,气得她磨磨牙瞪眼,抬高了腔调:“秦青!”
秦青张张嘴巴,然后又紧紧地抿着,按下习惯性的逗她生气的冲动,看着她那一副怒极无语的模样,心下忽然就变得温柔了,他克制自己不要和她顶嘴,千辛万苦地找到她显然不是为了气她噎她的,他耐心地看着桑红,忽然笑得艳色满面:
“果然是个‘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家伙,我说出的话不过就是你的话的翻版,怎么了,喊这么大声,我又没有耳聋,好了好了,我会考虑的;
不过,你答应我一起去马特谷附近滑雪的,这个周末就兑现好了,我玩得高兴了,自然会让你也高兴的。”
不借助时机要优惠,他就是傻子了,来到这里十多天了,最多不过和她一起吃吃饭,或者给她充当司机,陪她到处疯跑拍照,她都没有安心地陪着他好好玩玩;
他看着都觉得心疼她,每次到一个地方,她就完全把自己隐藏在摄像头的后边,头脑里充斥的只有如何取景构图最漂亮,既然两个人相处的机会不会多,既然他所有的有关爱情的赌注都只有这三个月的期限,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想有点美好的经历和回忆。
桑红的大脑随着他的话,脑海里出现一片优美的雪景和连绵的山峰,住在甜水镇却没有去马特谷玩过,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既然马特谷是一定要去玩的,姑且借着他提出要求的时机,做个顺水人情让他如愿好了,活着本身就不是服劳役,她不过是做什么都喜欢全力以赴而已,桑红自我解嘲。
秦青马上就乐得笑靥如花:“说定了这个周末哦。”他说完就连忙起身告辞,生怕桑红再出口反悔。
桑红看穿了他的心思,抿着嘴偷笑,她也要忙着冲洗照片,就送他离开了。
甜水镇上的陌生面孔渐渐地多了起来,镇子边的那家旅社很快就住满了,老街狭窄的街道显得愈发的人迹杂乱。
当然随之而来的,就是镇子商铺的营业旺季。
一年一次的大刀阔斧地宰割游客的绝好机会,商家当然不会放过。
当然这群人里边,有欧阳清柏送过来的照顾她日常饮食的女特护,这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面色和蔼的亚洲妇女,笑容慈祥,眉目间依稀有很熟悉的神色,显然年轻时也是一个美人,细看那中规中矩的举止,交谈之后,原来是韩国女人,说得一口流畅的韩语。
除了韩国的泡菜寿司之类的,她还做得一手的中国菜,尤其是煲粥,味道好极了。
桑红那吃什么吐什么的奇怪的胃,竟然在她那温暖的粥的抚慰下,再也不曾呕吐过,这让桑红又惊又喜,从来吃饭时忐忑不安的小胃口,再也不用纠结,自然吃得很欢实。
秦青自然是她家的常客,有时候即便桑红不在家,秦青也会过去混饭吃,他和那个韩国老女人说说笑笑,等在饭桌边,让桑红的小公寓充满了家的温暖。
桑红有时候晚上回来吃饭,会遇到坐在桌边等她的秦青和老女人,她总是说不出的温暖,原来有人在家里等自己的滋味是这么美好和幸福。
秦青总是在她回来之后,陪着她多少吃点东西,帮着把厨房收拾干净,然后就告辞离开。
桑红知道他是担心自己的安全,她知道等人的滋味,对秦青来说,更是显得委屈,有时候桑红看着秦青的笑脸,喝着他笑眯眯地捧过来的粥,会觉得这份幸福是偷来的,是不属于自己的,她凭什么让秦青这样一个世家出身的傲娇的家伙,为她忍受委屈。
她带着孩子,她明白未婚妈妈的地位和市场,她必须自立自强,婚姻对她来说一直都是牢笼的象征,她不会让自己和孩子再一起关在一个男子的管辖领域之内。
她明白现实生活的琐碎,无论现在他怎么爱她,怎么处心积虑地讨她欢心,一旦她属于他,那么繁琐的世俗观念就会随着相处时间的稠密而显得重要起来,她不愿对任何一个耳鬓厮磨的男子心怀愧疚。
失无所失——就是桑红现在的处境。
这个漂洋过海来寻找她的家伙,让她的心暖暖的,因此,她更觉得珍惜,她不想把他拉入自己那剪不断理还乱的生活中。
她小心地维护着两个人的界限,他捧着粥碗递给她的时候,一点点的手指碰触,都让她脸红心跳,为了不让自己受到秦青那无心中带来的引诱和蛊惑,她不再起身抬手去接他殷勤地笑眯眯地捧过来的粥碗,而是笑嘻嘻地和他说着话,做出其他的忙碌的动作,整理桌上碗筷盘碟的动作,让他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女特护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从来不曾多过一句碎碎念。
秦青从来不是笨人,他看出来桑红在刻意地保持着距离,失望伤心之余,依然面不改色、一如既往地那么做,因为能不时地看到桑红对他来说都是一件让他开心不已的事情。
这天菲尔丽的画廊举行拍卖会,桑红收到邀请,本身不打算去的,知道和这个所谓的师姐打交道的朋友里。有可能会有她们共同念过的那个大学的资深元老,桑红觉得她的露面简直就是自找麻烦。
她怕黄一鹤这个买来的冒名顶替的事情暴露出来。
无奈汤姆克鲁斯专门派她过去拍照,顺便组稿。
桑红带着满腹的无奈只好去参加了。
拍卖会很热闹,聘请的拍卖师也很卖力,虽然只是拍出去了三件藏品,不过以桑红的眼光来看,她真的看不出那些藏品珍贵在何处。
虽然她承认那些藏品有种让她喜欢的沉甸甸的时光的味道,但是,花那么多的钱去买一副画,那么珍贵,买回去难道还舍得挂在墙上吗?还不得存在保险柜里,不然被偷了怎么办?简直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秦青陪着桑红出席拍卖会,菲尔丽看到桑红自然是异常热情,她一袭华丽的绿色露肩晚装,站在那里就像一个发光体,桑红只是瞠目结舌地看着偌大的画廊里那群穿着晚礼服的女人们,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厚厚的防寒服。
她觉得这室内的空调虽然调的温度不算低,但是,穿成这样,会不会太美丽动人了?
可是满室的男男女女,只有她显得不是那么入局,就连身边的秦青也脱去黑色的外套,搭在臂弯上,露出穿在里边的漂亮的系着领结的名贵西服。
看到桑红进来,不时有熟面孔和她招呼,她都很礼貌地点头问好。
菲尔丽自然也看到了他们,她当即就摇曳着美丽的长裙,绸缎的厚裙子布料摩擦着发出迷人的啊啊啊的声音,映衬得绿眸更加的风情万种,她热情地迎上来和桑红拥抱。
桑红浑身发僵,被动地高高地举起照相机,四肢僵硬地任她抱了一下,然后,就看到菲尔丽放手了,她后退两步,手指撩起耳边特意留下的一缕金色卷发,多情地瞅着护在桑红身边的出类拔萃的秦青。
这男孩一看就知道出身名门,那一身气质和举手投足的优雅,显然不是出身底层的家伙能有的。
“这位先生显然就是你那位专门从Y国赶来的男朋友了,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不得不说,你找男朋友的眼光和你拍照的天赋,是与生俱来的,恭喜了。”
菲尔丽说话很风趣,秦青彬彬有礼地含笑点头。
桑红本想否认的,但是她看看周边和善地笑着看着她们的家伙,只好傻乎乎地笑着,不再辩解,任秦青被人当做箭靶,帮她挡着莫名其妙的烂桃花。
她乐得把秦青介绍给菲尔丽认识,自己在人群里走来走去,拍摄各种照片,遇到闲暇,也会站在桌边吃点小甜点,喝杯红葡萄酒。
很快,她就在画廊里看到另一个和她一样显得格格不入的家伙——汤姆克鲁斯。
那家伙显然是从印刷车间直接出来的,他的身上带着浓郁的油墨香,穿着很厚的羽绒服,不过,这无损他不可一世的风度。
他目光一扫就看到了主角菲尔丽,然后他又看到了孤零零地站在餐桌边吃东西的桑红,他毫不犹豫地过来招呼:
“嗨,黄,看来你拍摄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了不起。”
他的声音故意不加修饰,粗声大气地把细声交谈的客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桑红的身上,这让她很不自在。
“额,我在——在等尾声,再拍一组照片就可以收工了。”桑红解释道。
汤姆克鲁斯目光一闪,就看到了和菲尔丽身边的小圈子聊得火热的秦青,他探手拿过使者端着的一杯红酒,凑到桑红的杯子上和她碰杯,借机对她挑衅:
“那家伙是不是因为你怀孕在身,欲求不满?瞧瞧那招蜂引蝶的模样,啧啧,你真大度。”
桑红惊愕地抬头,被他粗鲁无礼的话气得目瞪口呆。
她冷眼瞅着他脸上带着笑意,看着他递过来和她碰杯的葡萄酒高酒杯,伸出手指对着他的杯子叮地弹了一下,避过脸,把手中的酒杯放到使者的盘子上,转身去拿小甜点,不再搭理他。
菲尔丽当然看到了汤姆克鲁斯,这个男人对甜水镇很多未婚女人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无论是一夜情还是结婚对象,他都很值得考虑。
她过来和汤姆克鲁斯招呼:“嗨,汤姆,不是说很忙无法过来吗?能看到你真荣幸。”
伸开胳膊和她拥抱致歉,告诉她自己因为工作的原因,来得晚了,希望她不要怪罪,然后放开她,赞赏地看看她的衣服:“我的美人,你真漂亮,整个甜水镇因为你的到来,俨然就有了春天的气息。”
说着他温文尔雅地抬起酒杯和她碰杯,两个神色暧昧的男女视线交织。
忽然听到菲尔丽一声惊叫,众人闻言都看过去。
只见汤姆克鲁斯手里捏着一个破碎的高脚杯的底座,上边的杯身已经碎了,他惊讶地看着那碎裂跌落在地毯上的玻璃片,眼睁睁地看着那波光潋滟的红色葡萄酒汁竟然洒在了菲尔丽那吸引人的雪白的沟壑之间,浸湿了她的长裙领口。
他连忙脱了身上的羽绒服,帮她掩住了身体:“抱歉,意外事故,弄脏了你漂亮的裙子,明天我会付费让干洗店的人过来拿,宝贝,请你上去换一件可以吗?”
菲尔丽刚刚被他牵引着视线,没有看清他的动作,但是很久以来,她一直都在对他暗送秋波,他从来都没有过什么反应,一看他这么体贴,当即就转嗔为喜,和大家道了歉,然后就转身去换衣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