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克鲁斯目送她的背影消失,这才把目光移向一脸无动于衷的桑红:“黄,我知道那是你的恶作剧。”
他说着手指做出一个弹的动作。
桑红回头对他嫣然一笑,供认不讳:“当然是我,你以为你有弹指神功吗?谁让你乱说话的,你是我的上司,但是这不代表你就可以在我面前胡乱说话,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孕妇的性格容易喜怒无常吗?以后别惹我。”
汤姆克鲁斯认真地看着她,笑得很厚颜:“我很喜欢看到你吃醋迁怒的模样,看来,你对秦青那家伙比大家想象的还亲密嘛!既然那么在意他,为什么无论多晚,都要把他从你那温暖柔软的床上赶出去呢?”
桑红听得心头一惊,她想不到镇子上的人这么八卦,秦青进入她的公寓,竟然时时都有人关注,真是郁闷啊!
“男人嘛,还是要好好地心疼着,冻坏了他,你可就追悔莫及了。”汤姆克鲁斯好心好意地提醒她。
那一副了然的神色,仿佛秦青在她的公寓里,两个人做出什么苟且之事似的。
桑红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笑吟吟地说:“多谢提醒,我以后会注意的,不过秦青和她谈话,显然不是你以为的调情,他们只是在谈什么生意,听秦青的意思,似乎菲尔丽要他入股她的画廊连锁店,不知道他们谈得怎么样了,可能秦青是想好好地抚养孩子,他似乎迫不及待地想投资创业,做出点什么。”
桑红说着让自己的神态变得柔和,一副体谅温柔的神色。
汤姆克鲁斯的脸色有些悄然动容:“这是他和你说的?”
桑红点头。
“那他有没有和你说过其他的什么投资意向?”
汤姆克鲁斯状若不在意地小心翼翼地试探。
桑红挑眉笑看着他,毫不客气地说:“当然,他说了购买咱们报社的电子版权的事情,被我毫不犹豫地否决了。”
“否决,为什么?”汤姆克鲁斯好奇地问,“我自问这份报纸还是很有价值的,不过是明珠蒙尘,早晚咱们报社要创造辉煌的。”
桑红抿唇一笑,毫不掩饰地揶揄道:
“是吗?恐怕这是你的一面之词吧?
不为什么,我只是告诉他,为《甜水镇报》赔钱赔精力的事情——我一个人做就够了,一家人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是哪个著名的投资专家说的话来着?”
桑红很委婉地反问他。
“呸!”汤姆克鲁斯反感地吐了口痰,他当然听出了桑红话里的意思是抱怨他给出的工资太低了,“见鬼的投资专家,说的什么混蛋理论。”
他的粗鲁的谈吐和不可一世的姿态,让桑红觉得很不好意思。
桑红很无奈地低叹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对他抱怨:“唉,可惜,秦青这家伙的耳根子软,他并不是那么听我的话,谁知道他最后会做出什么决定呢,想起来这事,我就有些头痛。”
“我觉得——我觉得他投资咱们报社,没有什么风险,认真经营的话,咱们会一起盈利的,你为什么执意反对?
是因为销量吗?告诉你实话吧,订阅量的突飞猛进,有朋友告诉我说,连中国的高级官员都很感兴趣。”
汤姆克鲁斯忽然觉得有些担心失去秦青这唯一的一个对电子版权感兴趣的客户。
桑红心底暗暗吃惊,什么样的中国高级官员会对这样一份无名小报感兴趣?
不过,她面上不动声色:“中国可是离我们很远哪,暂时的订阅高潮,不过是借助着新西部牛仔大赛的东风而已,一旦大赛落幕,这股热潮退去,怎么办?”
汤姆克鲁斯看着桑红认真地说:“所以,我们必须联手趁此机会把报纸做大,扩大影响,投资都是有风险的,但是,你也不能故意地夸大风险。”
桑红抿抿唇,不再出声,似乎在好好地考虑,最后她还是摇摇头说:“我还是无法相信你描绘的前景,不过,你要是能说服秦青的话,我不再强烈地反对就是了。”
“呵呵,期待我们能合作。”汤姆克鲁斯笑着对她低语。
时候不大,秦青就过来了,他很体贴地问桑红有没有觉得不舒服,这里边的空调温度太高了,他担心她烦躁。
汤姆克鲁斯对秦青举举酒杯,靠近和他热络地交谈。
桑红对秦青使了一个眼色摇摇头,然后转身又拍了一组照片,然后两个人就相携离开了。
一会儿,聚会散了,秦青亲密地走在桑红的身边:“你刚刚和那家伙聊什么呢,那么投机。”
“呵呵,你刚才和那家伙谈什么呢,不是也挺投机的吗?”桑红俏皮地反问他。
“你先说,是我先问的。”秦青脸上的喜色掩饰不住。
桑红垂了眼睛道:
“当然是聊你购买报社的电子版权的事情啊,估计不错的话,他明天就会约见你谈论什么购买合同的事情,你要考虑好合理的价格,不要让我们的首批投资成本太高了。”
“啊?你的影响力果然巨大,他和我谈的正是这件事,我听从你的暗示,没有表现出多么热络的模样,说说你的技巧,分析一下。”
秦青惊奇地笑道。
桑红回答道:“这是说话的技巧问题,很多人都很清楚利用无意间的机会来做出有利的心理暗示,很多人对谈判桌上的技巧很熟练,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清楚,其实做出决定的瞬间,起作用的往往是无意中留意到的细节;
我不过是告诉他,菲尔丽在努力地试图拉你入伙而已,嘿嘿!”
“他告诉我明天拿合约过去签约,顺便商量最后的数额。”秦青没有隐瞒,更没有掩饰心底的兴奋。
“那么恭喜了,秦青,期待和你联手,我们将赚来人生的第一桶金。”桑红的明眸在黑暗里熠熠生辉。
秦青用力地握住她的手,这样寒冷的夜,他再也不觉得寒冷,从此后,至少维系他们之间的除了单薄脆弱的同学战友情之外,还有这份利害相关的股份和工作。
他知道,其实联系人与人之间的最结实的纽带,要数金钱和利润,他相信凭着他的努力经营,会让她感觉到他的才能和可以依赖的品格。
☆、283章 桑红个性
谈不成恋爱,做商业伙伴也不错!
秦青毕竟年轻,乐观向上,很能想得开,他觉得只要能经常和她在一起,这样守着,平平淡淡的日子也挺有意思的。
日子和往常一样继续。
新牛仔大赛如期到来,各路媒体都涌入了甜水镇。
因为居住条件的局限,开幕式之后,很多游人和参赛的团队都分散开就近住到了周边的其他小镇,比赛的竞技项目花样繁多,都是围绕着牛仔让人推崇和向往的技能展开的。
桑红自然也天天都往各处的赛场跑,拍照组稿冲印整理,忙得不可开交。
这天她特地去飞镖大赛专场上拍照,参赛的选手来自世界各地,都是以区域为范围组织参赛选手的,这里没有中国队,因为这样的国内地方性小赛事,中国一般都不参与。
作为某个小地方的代表,倒是雇佣了一个中国人的小队前来参加比赛。
获得了第二名的初赛成绩。
桑红在赛场上第一次看到熟悉的面孔,听得熟悉的中国话,她觉得热泪盈眶,激动得情绪无法自制。
比赛刚刚进行完,她很热情地跑到赛场上给中国队员们拍照,帮着他们摆PS,看着他们做赛后的放松动作,适当地询问和记录一些问题。
那队取得了第一名初赛成绩的黑人队很不满意其他媒体的冷淡程度,看着围着中国队员跑来跑去的桑红,有个人吹了口哨讥诮:
“噢——这个狗屁小镇竟然雇佣怀孕的女人来做采访,孕妇什么时候被允许进入赛场的?”
他的话引来队友们起哄一般的嘲笑。
那个正在和桑红聊得很开心的中国队员很难为情地看了桑红一眼,然后站起身,告诉她还是离开的好,因为这群黑人队很蛮横无礼,他们不愿看到桑红受到无意的冲撞或者伤害。
桑红皱了眉头,扭头看着那个出言挑衅的黑人,指着自己的鼻尖问:“请问,你是在嘲笑甜水镇还是在嘲笑我?”
那黑人大大咧咧地说:“这有什么区别吗?作为新职业女性,就不要怀孕;怀孕的女人就应该回家带孩子,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你似乎没有搞清楚自己身份。”
桑红冷笑一声走过去:“你是在嘲笑我,更是在嘲笑天下所有的母亲,你的母亲如果看到你对一位孕妇这样不尊敬,她一定会很伤心。”
“不,她会为我骄傲,她是一个本分善良的传统女人,不会怀着身孕还到处抛头露面地和陌生的男人谈笑。”
那黑人冷冰冰地反击,显然他是根深蒂固的保守分子,从来都不赞成女人出来工作。
桑红也不卑不亢地说:
“我尊敬你的母亲,但不是所有做母亲的女人,都只有母亲这一重身份——我是《甜水镇报》的记者,采访赛事是我的职责,我出现在这里,是职业需要,我靠我的双手养活自己和孩子,并没有过错。”
“《甜水镇报》是什么级别的媒体刊物,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生呢?”那个挑事的黑人侧头小声、疑惑地问身边的朋友,他知道得罪媒体记者的后果。
“你当然没有听说过,就是这个举办赛事的狗屁小镇,叫什么甜水镇,冻死人的鬼地方,晚上在野外撒泡尿,直接连着你的那家伙都冻成冰棍子。”
他身边的队友出声帮他解惑。
那黑人一听竟然是这破落小镇的地方报纸,不由露出雪白的牙齿笑得很狂妄:
“既然采访是你的职责,为什么放过第一名,专门去采访第二名呢?莫非你也是种族主义的拥护者?蔑视黑人,把我们当做不洁的种族?”
“似乎您太敏感了,我作为亚洲人,当然不会是种族主义者,因为那对我没有任何的好处;
这不过是初赛而已,依我看来,第一名和第二名之间并没有太多的差别,采访他们似乎更让人愉快些。”
桑红毫不客气地说。
一听桑红这样说,两个队都是意外的抽气声。
抽气声带出的情绪却截然相反——中国队显然是感激和快意,而黑人队摆明了是气恼和愤怒。
“还说没有种族歧视,第一名和第二名怎么能相提并论?”那个黑人几乎被桑红轻描淡写地抹杀他们成绩的态度气晕了,拳头一捏,就往桑红面前走。
桑红毫不示弱地瞪着他,毫不退缩,她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以零点五环的优势领先,取得了第一名的初赛成绩,这也值得你这么狂妄?
没听说过笑在最后才能笑得最好?
别说这小小的不需要多少技能的飞镖赛场,哪个赛场的选手也没有人小看过甜水镇上出来的人,我摸飞镖的时候,你估计还在玩泥巴!”
“闭嘴,吹牛皮的中国女人,不需要多少技能的飞镖赛场!
你竟然这样侮辱我们的比赛!
在这里寒风凛冽,出太阳和没有太阳几乎差不多,手指从衣服口袋里一伸出就冻得要僵掉,以零点五环的优势领先,试想,在这样条件的赛场上,谁能飞镖满靶?”
那黑人没想到桑红竟然是这样一个胆大妄言、毫无羞耻心的女人,不听他的劝告,反而这样公然地侮辱他们辛辛苦苦取得的成绩,当即就勃然大怒。
桑红看着他瞪着野牛一样凸起的大眼,黑得透亮的皮肤,仿佛用刀子划拉一下,流出的血也会是黑色的,她嫌恶地往后退了退,指指不远处的那个刚刚比赛使用的靶子,比划了一下说:
“谁能飞镖满靶?就那边那个靶子,你瞪大眼睛好好看着,然后记住我的话,不准在甜水镇人的面前撒野!”
桑红对他蠢牛一样狂怒的神色,丝毫都不害怕,她会让他闭上咆哮的嘴巴的。
“哈哈哈——”短暂的寂静之后,周围传来狂妄的大笑声。
那个黑人身边看热闹的队友睥睨着矮小的桑红,这女人戴着遮住半边面孔的防风雪眼镜,遮住了本来就很小的脸,鼻子尖痛得通红,浑身包裹得在厚厚的防寒服里,连手上都带着厚手套。
不由相互看看,都开怀大笑,这女人太逗了,她竟然要穿成这个模样,在他们面前秀飞镖。
……
中国队员也都担心地看着桑红,不知道这个中国女人发什么疯,采访就采访好了,完了就赶紧走,被人说笑几句有什么,干嘛去招惹大麻烦。
桑红温和地把眼镜上推,架在了头顶上方,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的碎发已经长得太长了,常常会遮挡住她的视线,不过,为了御寒起见,她不打算剪短了,怎么说头发也是正宗的御寒上品。
她微笑着活动活动手腕,搓搓手指,双手又都袖在衣服袖子里,然后对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的选手说:“你们看好了。”
只见她的手腕一抖,连瞄准都不曾做,几道银色寒芒从她的手中就飞出去了,直奔靶心而去。
刚刚还笑声喧腾狂妄的赛场顿时静了下来,大家都吃惊地看看远处那黑底白心的箭靶,不可置信地长大了嘴巴发不出声——只见白亮的太阳光照射在靶心上,一片刺眼的银光,映衬着周围黑色的靶子,那飞镖如同菊花一样,尖子聚集在靶心处,凛冽的寒风吹过,那薄薄的刀片似乎在颤抖。
中国队员率先反应过来,当即就有人跑过去报靶数,那声音清脆高亢——全部射中靶心!
大家都跑过去观看奇迹。
买嘎——
清脆的掌声瞬间响彻了赛场,包括跑过去验靶的黑人队的队员,他们也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望着靶心,然后像是仰望神迹一样地瞪着她。
桑红慢悠悠地跟着走过去,伸手一个个地拔下插在箭靶上的飞镖,双手袖在防寒服的衣袖里笼了一下,重新整理好,再伸出手戴上手套,掌心已经空空如也。
唉,桑红低声叹息,这孕期果然情绪不稳,一不小心就又出风头了,她还是需要磨练,希望没有好事者关注到刚才发生的事情。
她淡然地收拾东西打算离开,随意地笑笑说道:“你们不用太吃惊,我不过是证明我多少懂点飞镖的技艺,有资格站在这里说那句话而已;
再次重申——我只是一个摄影记者,有权利选择自己的采访对象。”
说完她就潇洒地背着自己的相机和背包,施施然地出了赛场,留下身后一群呆瓜一样的参赛选手。
她一离开众人的视线,就连忙脱去厚厚的羽绒手套,呵着手用力地搓搓,活动着冻得发木的指关节。
这天气果然不是盖的,太他妈的冷了,她也险些失了准头哪!
看来,即便多日不用,这学会的本事也没有见退步多少嘛!某女厚脸皮地低笑出声。
这个赛场离甜水镇稍微有些远,她要加快车速,争取早点回家,不然家里等着她的两个人该着急了。
途经甜水镇边上的一个小酒馆的时候,店里的一个女店员在冒寒伸手拦车。
桑红一看她的长发和红色的防寒服,知道是女人,即便搭载了也没有什么危险,当即就开过去停下来。
“密斯黄,真的是你,你的朋友在店里喝酒醉了,麻烦你能否送她会镇里。”
“朋友?女人?”桑红凝眉。
“嗯嗯,有钱的漂亮女人,所以,并不敢随便让她搭乘顾客的车辆回镇子。”
桑红无语,有钱的漂亮女人?她想不出是谁,她虽然和谁都笑脸往来,但是,称她是朋友的几乎没有。
不过,她依然下车跟着女店员进到了店里。
只见金发碧眼的菲尔丽显然喝得有点高了,不过依然有着点意识,她看到桑红,竟然开心地对她举举酒杯,对围在身边的几个不怀好意的男人说:
“来来来,为甜水镇伟大的准妈妈干一杯,结束今天的狂欢。”说完她仰头把酒灌下。
桑红本不想管闲事的,可是,想到她喝醉了之后,被这群坏男人们欺负,她只好沉着脸过去,对菲尔丽说:“好了好了,还能走吗?”
“当然能走了,这么点酒能喝倒我?”菲尔丽口齿不清地说着要起身。
“密斯黄,你的朋友的酒钱还没有给。”店员小心翼翼地说。
“多少?”桑红连忙捂着鼻子,因为她看到菲尔丽张开了嘴巴,可能要打酒嗝。
“二百美元。”店员说得很没有底气。
桑红闻言吃惊地瞪着菲尔丽一眼,转而对店员说:“她怎么可能喝那么多?这群家伙,谁和她一起来的,让谁结账。”
一边喝酒,一边赌博的男人们一阵哄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她亲口说了今天大家的酒钱都算她的,而且——”一个男人大刺刺地说着扭头,雪白的牙齿咬着烟卷,然后他看到了桑红的模样不由诧异地住了声,灯光照在他那冷峭阴森的脸上,桑红马上认出是那个曾经和她赌博输给她的那个刀疤脸。
“嗨,先生,很久不见,你的手气挺好吧?”桑红放缓了脸色和他打招呼。
那男人想不到桑红会这么客气地和他招呼,当即笑着邀请:“很久不见,一起来玩两把?”
莱尔丽晃着桑红的肩膀苦着脸说:“我没有说过这样的话,真的,你要相信我。”
桑红连忙对她做了个悄声的动作,笑着对那男人说:“你也看出来了,赌博对孕妇来说,不是件应该干的事情,天寒夜深,还是让我带着朋友先回去好了。”
“哦,这样啊!”那男人的视线在桑红的身上逗留了一会儿,然后大刺刺地说,“让你朋友结账,你们就可以走了。”
“我没有说过没有说过——”菲尔丽嘟囔着抗议,显然她很委屈,不愿意付账。
桑红干脆地从她手里拽过来钱包,帮她付账。
天已经擦黑了,久留于此很危险。
注意到那群人的视线看着包包,桑红随意地转过身,这才打开菲尔丽的小包,里边果然装了厚厚的一叠现金。
她抽出六张绿票子递给女店员,顺便又给了她小费,告诉她把菲尔丽的车好好地看着,明天或者后天,她酒醒后就会过来取走。
做完这些,她微笑着高声和那群家伙道别:“先生,多付了一百美元的酒钱,祝大家今晚玩得愉快!”然后很客气地然后她把菲尔丽的胳膊一拉,直接就扶着她往外走。
两人摇摇晃晃地向门口走去。
那群男人交换了一下目光,刀疤脸摆摆手:“玩牌喝酒,别连个女人的肚量都不如。”
于是那群打算站起的男人就又坐定了,有人嘟哝着什么,显然为放过菲尔丽很不爽。
“开我的车,我的车好,暖气充足,你这车内冷得像冰窖!”菲尔丽喊着抗议,不愿意往桑红的小破车里钻。
“你自己会开车回家的话,你就开你的车,不能的话,就搭乘我的车,明白?”桑红气恼道,这女人真是个麻烦精,都不知道刚才那地方有多危险,出来了不赶紧离开是非之地,还磨蹭个啥。
“明白,这么晚了,路上都没有人了,我对谁都构不成危险。”菲尔丽竟然说着真的从包包里找到了车钥匙,跌跌撞撞地要走向远处自己的车。
桑红无奈地过去,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的钥匙:“是是是,你对谁都构不成危险,对你自己呢?回来,我交代店员和那群混混,保证他们都不会动你的车。”
“真的?我明天再来开车的时候,他们不会把我的车拆得只剩下轮胎吧?为什么不把你的小破车留这里,开我回去?”菲尔丽望着自己的爱车眼泪汪汪,一边走一边踉跄着几乎栽倒。
“有这个可能,不过,如果开你的车的话,我的车就得剩下了,怎么办好呢?”桑红想到了折中的法子,打量着夜色中那流畅优美的车身曲线,毕竟这家伙的车太炫了,绝对会让不想偷车的家伙都产生做贼的冲动。
“你这自私的家伙!”菲尔丽冲桑红嚷嚷。
“切,走了。”桑红转身往自己的车走去。
菲尔丽可怜巴巴地说:“黄,商量一下,如果你的车被偷了,我就赔你一辆二手的这个牌子的小卡,不过,你这车估计窃贼看了都会绕道走哪,嘿嘿。”
桑红看着说话都口齿不清的家伙,喝成那样,还在精明地算计着她,不由苦笑道:“好了好了,开你的车走好了,不过,明天你的车必须给我代步,你得把我的开回去交换,丢了你赔。”
于是两个人上了菲尔丽的豪华沃尔沃旅行车。
桑红被豪车内的配置吓了一跳,不由疑惑顿起,这女人这么有钱,今天去混那个小酒馆做什么?
她开着车,暖洋洋的风吹着她们,菲尔丽猫儿一样窝在宽大的后座上。
“你——这地方可不是你该来的地儿,发生了什么事?”
“该死的家伙涮了我,说好了一夜情的,结果事后不断地打电话给我,害得我以为他对我有心有意,生出让他离婚娶我的幻想,然后,你就知道了,他把我约到了这里却放我的鸽子,我被一群混混缠住脱身不得。”
菲尔丽一副恨嫁后怕的模样。
“哈哈哈,”桑红不由大笑起来,“你这么漂亮,等着娶你的男人多了,有妇之夫沾惹不得,难道你妈妈在你刚成年的时候,没有告诉你绝对要避免和已婚男人暧昧吗?”
“我妈妈?她告诉我吗?估计我距离成年太久了,已经忘记了;
你有一个那么爱你的帅得一塌糊涂的家伙,哪里会懂得一个大龄女人的恐慌。”
菲尔丽嫉妒不已地听着桑红清脆的笑声。
到了镇上,桑红问她住在哪里,菲尔丽显然醉得差不多,桑红根据她说的地址走了两次,都走到了死胡同里,她的钥匙又开不开门,只好无奈地把她带到了自己的公寓。
打开房门,一看到桑红那温暖的小窝和笑着迎过来的秦青和女特护,菲尔丽也不由努力地让自己显得稳重些,无奈她今晚喝得太多了,一不小心就会傻笑,身子沾了沙发,就再也不会动了,一会儿竟然就睡着了。
秦青皱眉:“你都不看自己的模样,还去照料酒鬼?”
桑红陪着笑:“她醉在酒吧里,让人向我求助,我总不能留她在那里吧,她长得一副招蜂引蝶的模样,一看就是个白富美,可以想象她的结局会多惨了,你知道我一贯很善良的,很善良,嘿嘿。”
女特护把温热的饭菜端上桌,就去给菲尔丽煮了醒酒汤,然后端到了桌子上,就告辞离开,伺候桑红是她的事情,对一个陌生的醉酒女来说,做碗醒酒汤就够对得起她了。
秦青送走女特护,她住在桑红四楼的公寓里,坐电梯转瞬即到。
秦青转身关上房门,无奈地对着桑红笑笑,把碗筷推到她的面前:“快吃饭,别贫嘴了。”
桑红当然顺势把脸埋在碗里大吃特吃了。
“她怎么办?”
“找不着家,今晚就让她在这里过夜好了。”桑红在吃菜的间隙回答。
“在这里过夜?”秦青惊呼,他差点喊出来自己的羡慕和不平来,他都没有这样待遇,怎么能让一个醉酒的女人睡在她的房里,尤其是这女人还醉着,伤着她怎么办?
他撇撇嘴:“不行。”
桑红纳闷地抬眼看他:“怎么了?”
“不怎么,她要是撒酒疯,你怎么办?”秦青闷闷地说。
“打晕她,不会让她烦到我的;你今晚先回学校好了,不早了,很抱歉,让你久等。”桑红笑吟吟地保证,让秦青放心离开。
“你保证让她睡在沙发上,不准她躺在咱们的床上,我不喜欢其他女人的气息。”秦青忽然冷不丁地说了一句话,吓得桑红直眨巴眼睛。
秦青站着瞅着她笑得很暧昧。
桑红努力地回过神视线扫过躺着睡觉的菲尔丽,明白他的意图,笑嘻嘻地起身走过去说:
“委屈你了,毕竟是客人,咱们还没有结婚,让人看到住在一起挺不好意思的,改天补偿你好了,亲爱的,这么晚还赶你住宿舍,真的很不好意思,晚安哦!”
☆、284章 幸运之神
两个人貌似依依惜别,桑红送秦青走出门,两人好玩地对视咧咧嘴,挑挑眉,然后桑红无声地摆摆手,秦青退出了门外,转身离开。
桑红怅然地看着他的背影,扑面而来的寒气,让她的鼻尖发痒,她真实地感觉到把他从这个温暖的小屋赶到外边的冰天雪地里,是多么的冷酷。
她对一个几乎陌生的醉酒女人都能伸出援手,为什么对一个对她丝毫都不掩饰爱意的男子,却没有普通程度的客气和温情呢?
这清楚地表明了其实自己明白他的感情,而且还坦然地享受着他给予的付出,但是却自私地以为他着想为由,严格地把他局限在普通的男性朋友上,其实,是她害怕受伤,还有,那张时不时侵占她脑海,让她失神的面孔不是他,而是宋书煜,心里装着一个男人,去却假装爱上另一个男人,这样的事情,她实在无法做到。
她轻轻地关上门,发出几不可闻的叹息声,把公寓门严密地锁好。
回过头,赫然发现醉得几乎不省人事的菲尔丽竟然已经从沙发上爬起,探手端着那碗醒酒汤。
“啊?”桑红拍拍有些受惊的小心口,“你醒了怎么不稍微弄出点动静来,提醒一下,吓了我一跳?”
菲尔丽瞟了她一眼,一副没情没绪的模样,没有搭理她,低头瞅了碗里黑乎乎的漂浮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醒酒汤,一阵内敛的引人食欲的香味袭入她的鼻端。
她试探着抿了一口品品滋味,然后眨眨眼:“黄,这汤是用什么食材煮出来的?好鲜美哦!”
说完她就仰头,咕咕嘟嘟地灌了下去,一碗汤一口气喝到见底,然后放下碗:“还有吗?”
桑红这回搞懂了这女人是装睡的,她鄙视地笑着,低头接过碗:“有,这是专门针对醉鬼设计的一种汤,神奇的中国羹汤中的一种,为什么装睡?不知道那样偷听别人谈话很失礼吗?”
“额,醉醺醺地到别人就做客,本身就失礼了,突然看到你的公寓里竟然有鲜美的饭菜和温情的笑脸在等待,而且一个是温婉有涵养的中国女人,一个是帅气年轻的秦青,我不装睡装晕,难道还要醉醺醺地和他们打招呼——嗨,你们好,我菲尔丽——这样的介绍不是给自己抹黑吗?”
“你倒是知道怎么讨巧。”桑红不满地嘟囔着,把碗筷收拾到厨房。
“嘿嘿,再来一碗好了,那个女人是你妈妈还是保姆?她看着很有母性的光辉,竟然记得临走之前还为我煮了醒酒汤,叮嘱你喊醒我让我喝下去,自从妈妈去世之后,很多年都没有收到过年长女性的关怀了。”
桑红小心地端着一碗盛得满满的粥过来,放在她面前的桌上:“她是我的亲人,没有亲情和爱,饭菜是做不出这种美好的滋味的,你能吃得下其他的食物吗?”
桑红随着她的话,很快就想起林青燃,妈妈自从能下床之后,虽然做不来好吃的菜蔬,但是褒得一手好羹汤,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得到自己还活着的消息,希望不要吓坏她才是。
“吃不下,”菲尔丽皱皱眉,显然她现在胃里很不舒服,桑红端着汤碗的手停了一下,菲尔丽连忙笑着说,“这种美味的汤除外,嘿嘿,天,那个酒吧里的酒绝对都是自酿的,太有劲了,我很少喝醉失态。”
桑红无语:“单身女人这么喝会出麻烦的,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活过来的。”
菲尔丽喝完醒酒汤,显然就有了精神,她把碗递给桑红,然后就开始起身:“那个是洗手间吧?”她准确地指着洗手间门的方位。
“需要搀扶你吗?”桑红担忧地问。
“不需要,谢谢。”菲尔丽脚步稍微有些虚浮,不过脱掉了高底的长筒靴之后,她的步子稳了很多。
桑红不再管她,转身到厨房刷碗。
菲尔丽很快就出来了,她已经洗尽脸上的妆容,步伐不稳地走过来,扒着厨房的门边沿笑着说:
“黄,你有红酒吗?没有一次性的牙刷,我这嘴巴难受,水都漱洗不干净,我喜欢红酒的味道。”
桑红第一次听到有人竟然要用红酒来漱口的,当即摇摇头:“我从来不喝酒,你知道的。”
菲尔丽嗤地一声笑了:“黄,知道吗?你这丫头严格自律的就好像一个警察或者一个职业杀手,不喝咖啡,不喝酒,不泡吧,参加聚会也常常把自己藏在镜头后边,你拒绝所有试图靠近你的人,为什么呢?
这样的如花年华,不是应该放肆地快意恩仇,玩得天昏地暗吗?你为什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一副样子?”
桑红听着她的话,忽然有种莫名的不安。
“你的眼睛澄澈深邃,平常总是一副小绵羊一样的温柔和善,甚至做出傻乎乎的懒散模样,但是有时候,你机警得非同寻常,你那么瘦小单薄,今晚竟然能毫不费力就几乎是把我拖出了酒馆,黄,你甚至还认得酒吧里穷凶极恶的男人,他们竟然对你很客气;
为什么呢?”
菲尔丽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话,艰难地把自己的眼神聚焦,定位在桑红的脸上。
桑红不搭理她,进卧室给她拿出一床被子丢到沙发上:“累了就在这里躺着休息,明天早上赶紧去把我的车弄回来,我现在该忙了。”
说完她转身,走向暗室。
“你知道吗?我和你总共打过五次交道,总计下来,和你聊天共处的时机不会低于五个小时,但是你对自己只字不提,而我从来一见到你就很高兴,叽叽呱呱不停,所以,我想知道是什么让一个本该明快爽朗的小女生沉默不语,如同局外人一样地活着?”
菲尔丽跟在她的身后,不愿放弃。
桑红回头:“你再多嘴,我会给出租车公司打电话,他们的司机都很负责,会把你安全送回家里。”
菲尔丽顿时抬手连忙捂住了嘴巴。
桑红满意地转头,开了暗房的门,打开头顶的灯。
“你的暗房实在太棒了!”菲尔丽不由瞪大眼睛赞叹,她的目光旋即落在干桌上的一叠人物照片上,很快被吸引了目光,不再出声。
桑红看她不再出声干扰,客气地说:“明天还要照片需要用,你想看的话,可以拿到外边客厅去看,这一组六十多张,堪称我的处女作。”
“冲照片,我能留下帮忙吗?”
“等你清醒后再说好了,现在请到客厅去,弄不出赛场的照片,明天汤姆会杀了我的。”桑红说着开了暗房的门。
菲尔丽乖乖地拿着那叠照片走了出去:“好,你这些照片也能解闷的。”
桑红点点头,轻轻把门在她身后关上。
“喂——这些照片都是你的作品吗?”外边传来菲尔丽的问话。
桑红翻翻白眼应了一声,不再说话,专注着手上的活儿。
“我也去过那个狗屎一样破败的加油站。”菲尔丽看着手里那对加油站的小夫妻的照片,依然大声说。
桑红沉默。
“老天,这个酒吧肥女人,一看就风骚得不得了,我也曾路过那里喝过酒,你给她拍的照片,就被她炫耀一样挂在墙壁上。”
菲尔丽手里拿着那张路边酒店卖酒女的照片兴奋地喊。
桑红不再回答,不过她微微地笑了一下,外边的这个女人是开画廊的,对图片一定有很专业的鉴赏力,能看到她对自己的拍摄题材感兴趣,这让她觉得有点意外的满足感。
“你一眼就认出了她吗?”桑红出声问。
“当然,这女人对我羡慕嫉妒恨的,压根儿不愿意卖给我酒喝,说是穿着正装的女人,一看就讨厌,会让她店里的顾客感到压力,就是这女人,可恶死了,不过我给了高额的小费,她就闭上了嘴巴,乖乖地卖给我了。”
菲尔丽悻悻然地说着。
桑红大脑里闪出她那时尚又大牌的套装,出现在那个破落的酒店里,会是什么样的一种反差,不由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那卖酒女人很有个性。”
“金钱能抹杀所有的个性,她就是例子。”菲尔丽愤愤不平,想来当日的羞辱让她印象太深刻。
桑红忙完后从暗房里出来,只见菲尔丽早就倒在沙发上,靠着扶手,一边翻看着照片,一边喝着果汁——那是秦青走之前专门给桑红榨的,说是美容养颜补充维生素。
桑红每次看着榨汁机浪费的那些金贵的水果,都觉得心疼得很——不过显然菲尔丽还算有良心,给桑红剩下了半杯。
桑红过去坐在沙发边上,拿起果汁喝了一口,问:“我拍的照片——好吗?嗯?”
她忍不住发问,毕竟一个速成摄影的冒牌摄影家,目前只在自己工作的报社里发表过照片,这让她确实对自己的水平无法自信满满。
菲尔丽抬头:“你在征求我的意见吗?”
“当然,我觉得这方面,你应该是权威。”桑红认真地说。
菲尔丽低了头,一张张地翻看着,长时间的沉默,桑红觉得自己好像又重新回到了高三的课堂上,在惴惴不安地等着考试后老师给的分数。
这感觉实在让人不爽又无奈。
“黄,我想说的是,你是个勤奋自律的摄影师,关键的是你竟然还有捕捉画面镜头的天赋,这很重要。”菲尔丽抬头说。
“就事论事,你就说一句话,我这组照片到底好不好?”
桑红觉得心往下一沉,因为以往的经验就是,一般老师都是先肯定,然后再用一个“但是”来彻底地扼杀你的信心,她都出学了,压根儿不愿意承受任何人这种善意的折磨。
菲尔丽抬头,素颜露出可亲的笑容:“太好了,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的西部人物面孔!”
桑红觉得一阵无法控制的惊喜,她颤声问:“你是说真的有那么好?”
菲尔丽认真地说:“你要是没有丝毫天赋的话,我会第一个告诉你,我见多了没有天赋没有出路的艺术家。”
“那你说说这组照片好在哪里?”桑红来了兴致。
“这里边有真实的东西;看着这些面孔,我就在想,这是没有被修饰加工过的本真的面孔;我为什么要说它好呢?因为你没有加入自己的审美,没有让每一个人物都看着像是一类人,你只是如实地把他们最常显示的精神状态凝固成照片,你照出了他们本来的面目;
如此说来,你真的是一名摄影师。”
桑红不知道说什么来消灭这个女人的怀疑,她只能点头道:“大概算是个摄影师了。”
“你自己似乎没有什么信心。”菲尔丽说。
“我只是——突然得到你的肯定,有些出乎预料或者受宠若惊,如此而已。”
“你打算如何处理这些照片?”
“投稿?出版?我暂时还在实践积累期,没有做出具体的打算,要不,留着等机会出一本书好了。”
“好,这组照片的风格一致,已经是一本书了,名字我都帮你想好了——甜水镇人的脸。”说完菲尔丽把照片递给桑红,在沙发上舒展了身体,伸伸懒腰,把被子裹在了身上。
桑红接过照片,放回暗房,出来时,菲尔丽已经安静地躺了,桑红没有说什么,把盛满开水的暖壶放到了茶几边,又放上一个干净的杯子,然后伸手暗灭了客厅的灯。
“宝贝儿,谢谢你在这绝望的风雪之夜给一个恨嫁女人带来的温暖,要知道我当时决定向你求助的时候,是根本不抱什么希望的;
我已经三十多岁了,经不起任何闪失——额——现在必须睡觉了,不然黑眼圈是饶不了我的,一夜好梦,明天我就会精神抖擞地投入到暴风雪中,晚安,我的——好朋友。”
菲尔丽的声音在黑暗里幽幽地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真诚。
“会的,你那么优秀,晚安。”桑红回应道,开了卧室的门,然后关上。
桑红到第二天早上十一点才睡醒,她发誓以后再也不多管闲事了,过分的疲劳让她浑身都是困倦的。
她推开卧室的门,满以为会看到菲尔丽还昏睡在她的碎花沙发上,但是,沙发上没有人。
桌子上的车钥匙也不见了。
“菲尔丽?”桑红试探着喊,觉得她可能在洗手间。
没有回应。
她走了,这女人连张纸条都没有留下。
桑红无语,她今天要走着过去往报社送照片了。
瞧瞧,这就是善良的代价,把自己的车留在路边酒馆的停车场,然后搞到没有车代步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