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红到了厨房,锅里有热腾腾的粥,她勉强地吃了半碗就放下了。
穿好衣服,她走进了暗房,昨天拍摄的赛场照片已经晾干了,她认真地检查了一遍,挺好,动作神态抓拍得很好。
她关灯之前视线随意地扫过了放昨晚那叠照片的干桌,她眨眨眼,几乎昏倒,那一叠子甜水镇人的脸照片全都不见了,一张不留,是的,桌面空荡荡的,她不会看错。
桑红顿时惊慌失措,她急得在客厅的地板上跳脚抓狂,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那可是她迄今为止忙碌得最久的心血,她几乎投入了全部的时间和精力,当然不包括数不清的报废胶卷。
她懊悔自己不该去管闲事,不该和一个精明的女画廊主打交道,最糟糕的是,她竟然扮演好人,把她带到了自己的家。
菲尔丽为什么要拿走那些照片?
桑红善于联系的敏锐大脑离开出现了十几种可能性的情节,几乎让她发狂,她想到昨晚菲尔丽看似好奇的问话,似乎藏着玄机。
她想要据为己有?笑话,自己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摄影师,她压根儿就犯不着用这样的手段,难道自己真的是天才,让她一看作品就想疯狂地据为己有的天才,见鬼吧,桑红自己这样想着就笑了。
她翻出包里的通讯簿,然后拿了零钱就去街上给她打电话,心里想是该买个手机了,虽然经常没有信号,不过在这镇子里找个人会方便许多。
走出公寓,停车场上果然没有菲尔丽的车子了。
桑红故意忽视掉这个让她窝心的细节,直接去打电话。
街上的电话亭里没有人,桑红快步过去,投币拨号。
和她通话的是画廊雇佣的女大学生店员,告诉她菲尔丽不再店里,对方询问她姓名和电话,记下后说等菲尔丽回来就会转告她回电话的。
桑红无奈又拨通了菲尔丽的私人电话,和她说话的是答录机:
“嗨,你好,我是菲尔丽,要是从来没有发表过作品的艺术家要求代售作品,那就请听我的规矩——不要用邮件给我发图片,我要看到真实作品,从电脑显示到真实再现,这是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关系到你的收入,请带着作品到我的画廊去找我;当然,如果你只是打来留个口信,那么请你在叮的一声铃响之后,留下姓名和电话。”
桑红尽量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口气变得轻松和善。
“菲尔丽,我是黄一鹤,希望你已经恢复好状态,有空的话,请打给我,号码XXXXXXXX,谢谢。”
桑红留下了报社的联系电话,这就意味着她这两天要尽可能的在报社守着或者去画廊等她。
桑红挂了电话,立刻拨给问讯台,查询菲尔丽的手机号码,她压根儿就没有登记。
靠靠靠——桑红觉得心急如焚。
两个小时之内,桑红又打了三次宅电,听到的还是答录机的声音,她没有再留言,因为这件事并不怎么光彩,她不希望让菲尔丽看到她的恶劣情绪和恶意揣测。
为了让自己不再烦躁,桑红把照片交到了报社之后,就干脆地留在那里,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儿。
她的耳朵竖得尖尖的,每一次电话铃响,她都用最快的速度扑到那里,可是一次次地失望,让她的心情坏极了。
最后搞得大家都不好意思去电话边,乔很殷勤地给她递了一个椅子过去让她坐下等,虽然不知道她是在等谁的电话,可是,她这焦急的神态让报社内忙碌的人都觉得很担心。
每一次她激动地接了电话,然后都会垂头丧气地出声喊出一个名字过去接听,没有找她的,菲尔丽,你在哪里?你要做什么?快点回应我行不行?
这样忐忑不安地等到了下午两点,桑红都觉得有气无力了。
只听电话里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但是那绝对不是菲尔丽,而是她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的。
“黄一鹤女士吗?”
“我是。”
“你好,你还不认识我,但是菲尔丽已经专门向我推荐你了。”
“真的吗?”桑红紧张地支撑着自己,勉强地让自己集中精神等她下边的话。
“不好意思,我应该先介绍自己的,我是安妮,《大时代》杂志的图片编辑,是这样的,今天中午,我的好朋友菲尔丽风尘仆仆地来到了我的办公室,拿着一叠你的照片,放到我的办公桌上,说我应该马上聘用你。”
桑红过度紧张之后,轻轻地笑出了声,也不由闪出了泪花,看看她是个心理有多阴暗的家伙吧,竟然把这样一个为她奔波的朋友当做了贼来揣测。
为什么那么多的人,都可以真诚地把她当做可以信赖的朋友,而她却无法去信赖他们?
“呵呵,原来——原来——她要拿照片是做这件事。”
“你的意思是,在把照片交给我之前,她没有征得你的同意吗?”
“确实没有,不过,据我所知,菲尔丽这个家伙是个擅长给朋友带来惊喜的人。”
“这是个很保守的评价,我知道她有多烦人,不过,这种烦也挺让人开心的,她不是单纯地因为友情才推荐你的,照片确实很棒,我轻易就能看出真正属于甜水镇的东西,有一些很久不曾见过的清新的风格闪在里边,我想问一下,这组照片,你有没有给其他的报纸或者杂志投过稿?”
“除了有几张被我供职的报社使用刊登之外,其他地方我没有投过。”
“太好了,那我们也许可以合作,你明天中午有空吗?”
桑红短暂地犹豫了一下,大脑都没有来得及反应,嘴巴就答应了,于是对方很快就约定了碰面的时间和地点。
放下电话,桑红马上就后悔了,她紧张地盯着电话,搓着手,一副纠结恐惧的模样。
她这神态,让周围一直关注着她动静的同事都莫名其妙,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让这位从来都潇洒得很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摄影师一筹莫展。
其实,桑红是在后悔,是在惊恐——她很想打回过去,跟对方撒谎说纽约的另一家杂志社刚刚已经打电话把自己的照片的全部买下了。
因为桑红在担心,一旦成名的话,那些认识黄一鹤的同行一定会知道她在哪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她走在街头,就会有人喊着黄一鹤的名字,或者一只手用力地拍她的肩头,等她回过头,却疑惑地说认错人了,可是毕业于著名的斯基德莫尔学院的黄一鹤似乎并没有第二个啊!
但是,桑红那浮想联翩的恐惧感被年少轻狂的虚荣心轻易就征服了。
看吧,我是一个有天分的摄影师,一个专业的摄影家看中了我的作品,而且似乎要买下来,好吧,安妮是纽约一家著名报社的图片编辑,她的杂志是一流的刊物,除了丰厚的报酬之外,随之而来的还可能有荣誉和名声。
一扇门向她敞开,她明白这是一次机会,就像她第一次看到不属于自己生活层次的秦洛水的瞬间,她就明白这是命运给她的转机,现在,这种感觉又来了,而且更强烈。
她明白——这是一次机会,一次可遇不可求的出手机会,每一个籍籍无名的摄影师都渴求的机会。
“我必须好好珍惜。”桑红捏着拳头对自己说。
☆、285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紧张的一天没有坏兆头,最终还等到了这样的一个惊喜,桑红说不出的兴奋。
这种兴奋甚至比她当年收到军校录取通知书的时候还来得猛烈,估计是这前后的思虑带来的反差,增加了她听到好消息的成就感和惊喜感。
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她的心情就格外的好,一直说说笑笑地在饭桌上唱主角。
秦青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对他明显热情起来,他不由想到昨天晚上离开的时候,她深情地注视着他背影消失,他不由也应和着她的话题,谈了些自己的见解,气氛很好,很微妙。
吃完晚饭,女特护显然看出了什么,就很有眼色地先行告辞。
送走女特护,桑红特意留秦青再坐一会儿。
秦青笑着问她:“要不,我切个果盘,咱们边聊边吃点水果。”
桑红也觉得两个人面对面地坐在客厅里,空气里的丝丝暧昧让她有点心慌,当即就答应了。
秦青起身到厨房清洗水果,桑红悠然地靠着厨房的门看他劳作。
秦青知道桑红在看他,他紧张得浑身发烫,这样的夜晚真好。
“刀具呢?”
“在这里。”桑红过去指指橱柜的一角。
“让你用了东西放回原位的,怎么又乱放?”
秦青探手取了,掩饰了点不自在说。
“就乱放!我乐意!”桑红信口顶嘴,转而一想不对啊,她怎么承认乱放了,她哪里乱放了!
“喂,我怎么乱放了?你问我,我一下子就记起了地方,你也找到了,怎么都不表扬我,还指责,什么人嘛。”
桑红今晚显然心情不错,和他斗嘴取乐。
秦青抿唇转过身体,面对着她,手里拿着一个红皮的火龙果,快速地把外皮剥下一块,手上动作不停,而后,探手拿了支牙签一串,手指灵巧地整理了一下,指尖就出现了一朵玲珑的花瓣繁复的玫瑰花。
他捏着那小小的花儿递给她,眸色潋滟地瞅着她笑:“确实值得表扬,你越来越有女人味了,而且,还学会了撒娇,喏,这个做奖品送你好了。”
桑红挑了眉梢,看着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拈着那朵花,粘着水色的花瓣闪着莹润的质感,漂亮得很,她伸手接了:
“瞧不出,你竟然还有这手艺,啧啧,好精致哦,教我好了。”
秦青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捏在指尖看来看去,竟然还傻乎乎地用鼻子凑上去嗅嗅。
“有玫瑰的香味吗?”他咧咧嘴,笑得很灿烂。
“有——嘿嘿,当然是火龙果的甜味,来来来,教我啊!”
桑红来了兴致,挤到他身边拿刀具。
秦青抬手捏着她的手,把刀具轻轻地夺下,放回去,摇摇头:“说了让你少摸这些利器的,想要的话——”秦青拖长了声音,“我以后天天都给你雕花好了,学什么啊!对了,我听说,你今天还露了一手飞镖绝技?”
桑红汗滴滴地垮了肩膀,低头惭愧道:“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那是赛场,不只有你一个记者,说不定今晚你的飒爽英姿就会出现在各路媒体上,问题是,你有多久没有训练过了,都这模样了,还去炫耀。”
秦青听赛场看到的同学绘声绘色地描述了那精彩的一幕,觉得这家伙怎么老是没有一点点做孕妇的自觉。
“啊——我想起来了,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来着。”
桑红的脸不已羞愧得通红,她连忙厚着脸皮转移话题。
秦青瞥了她一眼:“你说出来的事情最好真的很重要,不然——”
“真的是大事哦,今天《大时代》图片编辑主动约我谈我的照片的事,你说这是好消息吗?”
“《大时代》?这个杂志社不错,我听说过;你投稿了?而她欣赏你的作品?是这样的事情吗?”秦青也有些意外地笑了问。
“嗯嗯,基本就是这样。”桑红连连点头。
“什么叫基本上就是这样?”秦青听话很仔细。
“额,算是我投稿了,她恰好欣赏我的照片,怎么,不行吗?”桑红理直气壮地问。
“算是?黄一鹤女士,你会老老实实地给我说话吗?”秦青觉得她一贯说话都是理直气壮条理清晰的,怎么今晚这么反常。
“唉,好了,就是菲尔丽拿我的照片,推荐给她做图片编辑的朋友了,然后,她朋友就给我电话,约我明天到州里详谈照片刊用的事,我答应了,我觉得这是机会,你觉得我值得冒险吗?”
桑红向秦青求助,这才是她今晚留他的主要问题。
“你要是决定这辈子都偷偷摸摸地躲着,像一个普通的妈妈一样过着那种埋在尿布里的生活,你就不要去赴约;
因为《大时代》是国际性的杂志,世界各地的机场和各种豪华高档的娱乐场所,都会放它们,不久,除了你的作品,连你的图像都可能出现在杂志上边,呵呵,成为一个世界知名的摄影师,还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普通女人,你自己需要选择,这不是我的能帮你拿主意的。”
秦青很客观地把她的问题分析了一下。
桑红闭了眼深吸口气:“好吧,说实话,我这个身份是买来的,担心盛名之下,会暴露出来,可是,我不愿意失去这个机会。”
“我以为你是办理的假证件,你竟然买来了真实的身份?”秦青有些意外地问,他不紧不慢的试探,她就说出了真实的担忧的原因。
“是,黄一鹤是真实的人,二十二岁,加拿大安大略省多伦多市人,最终学历是M国著名的艺术学院基斯德摩尔大学;
不过,她出车祸死了,她现在双亲健在,但是老年公寓寄给她邮箱的账单里只有她父亲急需支付的账单,我推测,她妈妈一定也是去世了,然后身份档案被卖给了别人。”
“你说的是真的?”秦青知道桑红出逃一定另有隐情,但是她不说,他当然不能逼问,不过他显然想不到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他的社会阅历毕竟有限。
“当然,我需要你帮我想办法,如何未雨绸缪,或者眼睁睁地看着机会溜走;因为我很担心,某天她的同学或者亲人找到我后,发现我是冒牌的,那时候情况就严重了。”桑红一筹莫展。
“呵呵,你放心好了,咱们假设的都是极端顺利的情况,一个人要成为一名著名的摄影师,估计也是需要一步步地积累的,你的照片我看过,虽然很有特色,但并不是那种能一鸣惊人的作品,所以,不要放大恐惧而失去探知未知领域里的机会,等真的出名了,我们会有办法坐实你现在的身份;
比如,专程买通黄一鹤的父亲做证人,顶多再伪造一张韩国某著名整形医院的手术证明,把她前后不同的照片都贴上就成了,并不是多么难做的事情,对了,死者可怜的老父亲的账单,你有没有及时地支付?”
秦青有些担心,因为M国这里的很多老年公寓都是私人办理的,不交钱拖太久,就会被赶走到公立的国家补贴的另一种老年公寓,一旦被赶走,再找人就很难了。
“放心好了,我已经支付了。”桑红笑着说,很为自己的善良得意。
秦青看着她那俏皮的小模样,不由忘情,抬手就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又顺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赞赏一笑。
桑红猝不及防被他摸到了鼻子,不过不等他弹到额头就机灵地闪开了,抬手揉揉鼻尖掩饰气恼:“你卑鄙,突然袭击。”
“呵呵,好了,那么你明天就安心地去赴约好了,需要我帮你搭配衣服吗?”
“不需要,不过需要你聊聊今天和汤姆克鲁斯谈的购买报纸电子版的事情,怎么样?”
“你猜?”秦青不动声色地问。
“不顺利吗,你都没有主动提起。”桑红的眼从他的脸上扫过,觉得可能不容乐观。
“大概吧。”秦青低头叹息。
桑红觉得自己有些太残酷了,秦青那么不开心她都没有挖掘原因,只是一味地向他炫耀自己的好消息,不由汗滴滴地说:
“谈不成就稍微让让步,大生意哪里是能瞬间就做出决定的,说实话,你这打算很棒,我都动心了,那件事还有回旋的余地吗?”桑红一脸担忧的样子。
“你真的很为我担心吗?”
秦青问。
桑红点头。
“那就拿出点行动证明你的诚意好了,明天交现金签协议,被你的乌鸦嘴说中了,我的钱只够一半,你出另一半,我已经把合作协议发到你的邮箱了,不然,我如果和爸爸要钱,他就会知道我是在这里的。”
秦青笑得很得意,显然为能骗过桑红而怡然自得。
桑红抬手捶了他一拳头:“你这家伙太奸诈了,好在我刚好能拿出来这笔钱,好了,祝我们合作愉快。”
……
那边宋书煜的日程安排得很紧,不过让他欣慰的是,他能很快就看到最新的《甜水镇报》,他能通过报纸上她拍摄的照片,通过想象揣测她曾经活动在哪个赛场区域,以及乐此不疲地在脑海里描述着她躲着镜头后那专注又认真的模样,这让他的心情很好。
他派出去的两个足以信赖的属下已经到达了甜水镇,这事是王小帅直线负责的,有点进展就会向他报告。
那两个属下很快就找到了桑红,不过他们只是在外围监视她的出入和一天的大致行程,并没有刻意接近到让桑红警觉的距离,所以,桑红并没有什么感觉。
不过,信息反馈到王小帅那里,就变得复杂得太多了。
王小帅看到最后只是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他的手下通过网络传递过来的一些影像图片,看到桑红确实让他又惊又喜,但这不至于就让他失态,至少看到桑红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这证明他们此行的良苦用心将要有所收获,但是,老天,除了桑红,他——他还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属下拍到了在晚上经常出入桑红公寓里的年轻男子,那男子的身形面孔都仅仅显示出大致的轮廓——因为担心被桑红发现,他们不敢靠得距离她的房间太近,公寓走廊的灯光显然很暗,所以,男子的五官不是那么清晰。
但是王小帅身边有的是技术人才,他截取了那男子的图片,让人用技术复原,很快他就看到一幅清清楚楚的照片,就是秦青。
秦青——这小子吃了豹子胆吗?一再挑战头儿的耐心。
老天爷,他究竟是从哪旮旯里冒出来了?不是到Y国留学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问题是,他怎么和桑红搅和在一起!
王小帅直观的第一反应就是想把这件事捂住,要是宋书煜知道桑红在甜水镇的生活里,竟然有秦青的影子,那后果该是多么的恐怖!
这似乎很容易就让人误解为恶意的私奔!
本来应该是历经生死追寻之后的惊喜,会不会就演变成了捕捉私奔背叛的女友和第三者了?啊啊啊,秦青的出现,完全就是那个足够把经典相逢变成狗血剧情的极其危险的爆破点。
秦青的脑袋还不得被头儿给恨得拧下来?
虽然王小帅一直很看好桑红和头儿的婚姻,但是,现在他也无法确定桑红和秦青的关系,但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显然是在头儿去甜水镇的档期里,甜水镇里不能有秦青的踪迹。
王小帅紧张地在房内团团转,最后,他决定先按下不向宋书煜提这一章,不想让事态出现恶化或者意外,尽快地通知秦洛水才是上策。
打定主意,他连忙过去把房门关上,给秦洛水拨电话。
秦洛水这几天除了晚上的赛事,白天都是空闲,不停有媒体关注到他,他有选择地偶尔接受采访,更多的时间是广交朋友,参加各种聚会。
他一听是王小帅的电话,连忙让秘书把手机送过来。
“你好,是秦总吗?”王小帅谨慎地确认,因为他现在要说的事情太重要的了,不能失误。
“好,我是秦洛水,王队,是不是宋木头终于抽出空见我了?要我说,见什么见,按着他的日程,我恐怕脑袋削尖了也加不进去吧?机会干脆让他留给洋鬼子上套好了,我们哥们回国见也是一样的。”
他的耳朵这几天听叽里咕噜的英语听得几乎要耳鸣了,一听到王小帅的中国话,心里那个亲啊,不由激动地贫嘴了。
“呵呵,听出你的声音了,你现在方便说话吗?”王小帅开门见山地小声说。
“怎么?”秦洛水一听就连忙抬手,示意身边的人不要出声,自己转身走入卫生间,把水龙头打开了。
“你说,你说。”秦洛水出声提醒王小帅现在可以说了。
“你家秦青当初出国在去了Y国还是M国?”
“Y国,怎么了?”秦洛水很确定。
“现在有人拍到了他在M国XX州的甜水镇。”王小帅直截了当地说。
“不大可能吧,要不我问问他爸爸。”
“你最好让他用最快的速度离开那里,不然,后果是大家都无法承受的。”王小帅语速缓慢,强调了问题的严重性。
秦洛水心神一凛,不安感突然膨胀:“你干脆现在告诉我什么事情好了,咱们兄弟还打什么哑谜啊!”
“好好,不打哑谜,我们此行的私人目的是什么,头儿和你说了你自然就明白,头儿没有跟你说的话,就是你能想到的那种最坏的情况;
我言尽于此,按照计划,他三天后会飞过去,你最好别让秦青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明白,再给我重复一遍地址。”
秦洛水慎重地静下心,把王小帅又重复了一遍的地址,清清楚楚地默默记在心里。
向王小帅表示了谢意,两人就结束了谈话。
秦洛水挂了电话,觉得冷汗都要往下流了,这小子没脑子到什么程度了,即便是桑红主动和他联系,他也不能不要命地往她身边靠呀,操——这叫什么事!
难道这家伙生来就是给秦家扒窟窿找麻烦的?
找麻烦你也换换花样啊,怎么老是去招惹这木头!
他直接就开始拨打秦青的手机,那号码早就停了。
只好用其他的途径联络了,他略微一想,就知道秦青这行动估摸着就是瞒着他爸爸偷偷摸摸地做的,一个Y国皇家军事学院的大学生,无缘无故地来到天边一样远的M国甜水镇,这怎么想都透着诡异,更恐怖的一个念头是,难道这家伙真的和桑红一起预谋了这场惊天的逃亡大戏?
☆、286章 汇聚甜水镇(一)
秦洛水不想惊动大哥,虽然事关重大,但远水不解近渴,说了不过让国内的家人跟着揪心而已。
秦青是个大人了,他做什么事情,都应该有承担后果的勇气。
他还是开了电脑,开始给秦青发送邮件,问他现在在什么地方,说自己有了桑红的消息。
有些事情说得太透了就会伤人,亲人之间的相处也需要把握度的问题,他不想用什么质问的口气让秦青充满戒心,因为,一旦他保持沉默,自己就彻底没辙了,必须让他现身说话,才能了解一些前因后果。
他面对电脑坐着,即便听着喜欢的音乐,也觉得这样等待回应的时间漫长得简直是度日如年。
他随意地抽着烟,努力地想着有可能知道桑红栖身之所的人——把事情简单地梳理了一下,想到了桑红临出事之前最后见到的那个亲人——欧阳清柏,以桑红的冰雪聪明,一定会预料到未来可能有的某些困境,而这个人多年来呆在M国,有可能是她临时能够想起的唯一可以依赖并为她保守秘密的人。
当即就开始打听欧阳清柏目前的情况。
一个小时后,他就收到了欧阳清柏所在疗养院的地址,秦洛水松了一口气,决定前去拜访。
这个疗养院建设在洛杉矶郊外的一处小山上,夕阳淡荡,环境优雅,风景迷人,实在是疗养的绝佳之地,秦洛水是最贪图享受的人,一路走来看着景致,怎么都想不到繁华噪杂的洛杉矶近郊就有这样的胜地。
而且看这档次,单是有钱估计也无法住进来,他想到欧阳清柏的身份和在某些领域里的贡献,心里不由顿生敬仰。
在疗养院的门口,他被警卫挡住驾,对方客气地问他要见谁,有没有预约。
秦洛水当即就很知趣地给了小费,报上名字,说自己是欧阳先生的后辈,出国一趟将要回去,临行前特来拜访,来得仓促,并未预约,问能否麻烦他带自己过去。
警卫看他的衣着气派,又出手大方,归国辞别,对欧阳先生这样的疗养院常客来说,谁知道下一次见面有没有机会,当即就给欧阳清柏联络了,那边的特护接了电话,就过去征求欧阳清柏的同意。
等那边回了电话,警卫就很殷勤地带着他过去,秦洛水让司机和保镖都在外边的车里等候。
这个疗养院很大,草坪平整,视野开阔,一座座孤立的小木屋错落有致地坐落在草坪上,穿着整洁护士服的年轻女人,步履轻盈地端着药物或者器具走在草坪上,一些须发皆白的老人神态安详地坐在木躺椅上晒着夕阳聊天。
秦洛水毫不掩饰对这里环境设施的赞赏,警卫听着他的话笑容矜持,他貌似无意地和警卫谈话,问了一些很常见的问题,了解到疗养院的基本情况,原来这样果然国家为立过功勋的大人物专门建造的疗养所。
欧阳清柏的特护早就在路边候着,看到警卫就打招呼,热情地招呼秦洛水过去。
她把秦洛水带到木屋门口,请他入内。
木屋的空间比想象的要大得多,里边的家具摆设都很上档次,当然各种基本的医疗设备和常用的电器也都俱全。
“欧阳先生,晚辈秦洛水冒昧前来拜访。”秦洛水恭敬地对欧阳清柏鞠了一躬,然后把怀里的花捧给一边的特护,特护接了抱着花走到角落修剪去了。
欧阳清柏多年不曾回国,陈年故旧也都疏于联络,他并不曾见过秦洛水,不过他一看秦洛水的那张脸,就知道他是谁了,因为秦青的模样和他太像了,毋庸置疑,这两个男子的长相都有让人过目难忘的特质。
“秦先生,太客气了,请坐。”欧阳清柏笑着请他入座。
片刻后,特护端上了两杯茶,然后就悄无声息地出了房间,把门关上。
“好茶,来到这里半个月了,都没有喝到过舒心的茶水。”秦洛水品了一口茶,觉得神清气爽,当即出声赞叹。
欧阳清柏笑道:“我这里很清净,难得有人来,虽然我们一见如故,但确实冒昧平生,能否请您说明一下来意?”
“呵呵,失礼了,我是秦青的叔叔,A市人,和桑红以及宋书煜都是很相熟的朋友。”秦洛水直截了当地介绍了这三个欧阳清柏绝对不会陌生的人。
欧阳清柏神色不变,坦然笑道:“难怪面熟,你是秦青的叔叔,你们俩的脸和身形,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气质风度、卓然不群,你们叔侄俩果然如谢家的芝兰玉树,令人见之忘俗啊!”
“先生过誉了,晚辈不敢当。”
秦洛水听得欧阳清柏这样古雅的称赞,当即就连忙客套,心情顿时放松下来,既然他见过秦青,那就说明了秦青也曾来这里拜访过;可是,接下来要继续的问题实在是涉及隐私,他琢磨着该怎么说出口,才不至于让欧阳清柏抵触。
“其实,得到我的夸赞并不容易,我不是善于应酬的人,你不必拘泥礼节,几天前宋部长还特地过来了一趟,他倒是提到过一个来到这里参加什么大赛的姓秦的朋友,说是个很有趣味的人,改天要带着一起过来让我见见,他说的估计是你吧。”
欧阳清柏也不见外,说话十分随和,顺着他话里提到的彼此都感兴趣的人往下说。
“可能是晚辈,我们交情极好。”秦洛水恭敬回答。
“你既然和他们都相熟,能不能给我说说他们从前的事情,可叹我和红红的缘分太浅,她怎么出生怎么成长我都一无所知,而且,一个月之前,我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当我满怀愧疚要有所表达的时候,她就出了事,偏偏我的身份尴尬,不舍得让她蒙羞,那些和她有关的往事,我想要知道又没有知道的途径。”
欧阳清柏的神色哀而不伤,透着慈父般的殷殷期待。
“晚辈今天确实就是为了此事而来,只要先生不嫌弃絮叨,我就从头给你说起,他们的事情,我确实是看得最清楚的一个旁观者。”
秦洛水一听正中下怀,当即表态,很乐意谈这样的话题。
欧阳清柏面色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和感慨,他当即就起身给秦洛水添了茶水,两个人开始围绕着桑红的展开了话题。
秦洛水是个八面玲珑的人,一看他这样的态度,更肯定他见过秦青,知道秦青八九也找到这里拜过山头,说不定还得到了他的大力帮助,因为他心有余力不足,精力有限,身份不便;秦青的出现无挂无碍,正是他的好帮手,不然,一个势单力薄的年轻人,在陌生的异国他乡,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找到了桑红。
他当然不相信桑红会和秦青一起预谋什么私奔的傻事。
但是,这件事的各种巧合太多了,宋木头又因为桑红经历太多的心理折磨悲悲喜喜,如果他满怀惊喜地到甜水镇要接走桑红,恰巧有见到桑红和秦青在一起,谁都可想而知会出什么误会。
有时候情绪蒙蔽了人的心的话,就会认为眼睛看到的就是事实。
秦洛水当然知道这件事情的微妙,并且为此心急如焚,他渴望把这种情绪恰当地传递给欧阳清柏,让他意识到可能出现的严重结局。
当即在给欧阳清柏讲述的时候,自然着意描述了秦青在两个人的关系里一直都扮演着渴望介入的角色,秦青在桑红生活里的重要他当然也添油加醋地说了,桑红和宋书煜之间不对等的爱情,他也说出了自己的隐忧和看法。
他的口才极好,娓娓道来的过程中,知道控制高潮,简略低谷,总之,欧阳清柏的思路跟着他的讲述,情绪跌宕起伏,听得桑红为了给林青燃筹备手术费,费尽心思地希望介入宋书煜的法眼,他就明白这样的方式开始的爱情,无论女儿以后如何努力,都无法摆正她的附庸关系。
他对秦洛水没有怨恨,毕竟他对于桑红来说,只是个陌生人;对桑大伟的落魄无能却无法理解,当然他也知道落到生活底层时的世态炎凉,原来青燃母女竟然过的是这样的生活。
从头至尾,欧阳清柏的眼泪都没有停止往下流,他想不到桑红这样一个自信阳光的女孩,最终会被逼得以这样的惨状来脱离她曾经努力追求的生活。
他知道,宋书煜对桑红的感情,并是不外界传说的那么真那么纯,一定有外人不曾窥视到的病根,埋在他们之间。
“这两个人缘分尽了。”欧阳清柏沉默了很久,才能出声。
“依我对宋木头的了解,他很固执,这次出国,就是来带她回去的,他从来都没有相信桑红真的出事了,而且,三天后,他就会到甜水镇,带走她。”
秦洛水及时给他透露最重要的信息。
欧阳清柏看着他,似乎在确定他是不是可以信赖。
“欧阳先生,请你相信我,我同样在担心着小侄的安全,宋书煜一直对女人有着——怎么说呢,可以概括为有着——心理阴影,很难建立信任感,这一点从他逐步地缩小桑红的生活圈子,就能看出来,他显然觉得桑红只有在他的权辖范围内,才是让他安心的;
如果他看到桑红和秦青在一起,那么这件事,很容易就会被他判断为两个人预谋着全身而退,因为那么周密的计划,很难一个人仓促之间做出来的;
而且,如果桑红不愿意跟着他回去的话,他也可能会强行地带她离开的;
我了解他的手段,也知道他对桑红的爱是真诚的,他绝对不会空手而还。”
秦洛水的话里充满忧虑。
“三天后吗?我会通知他们的,同时会催促一下林家老大,他现在正在帮着林老和家人办理移民手续,无论多快,那手续从申报到批复,估计最低还需要十天。”欧阳清柏皱着眉头思虑着对策。
“为什么一定要办移民呢?先办理一个出国旅游或者探亲,或者跟个旅游团,这多快,等林老出来了事情稳定住,再办理其他的移民手续不是更好。”
秦洛水脑瓜灵,连忙帮着找出缩短期限的对策。
“你说得有道理,呵呵,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几天前联络他们的时候,你知道我这身份,不尴不尬的,一张口就惹人猜忌,不知道有多难说服,压根儿就不信,后来我想办法让秦青传过来一张偷拍的桑红的生活照,这才愿意和我交流了,但仍然将信将疑的;
我觉得那边有我派过去的一个女特护照顾她的日常饮食,有秦青保护她的安全,就没有说多危险,没有催促他们;
要说是应该先让林家老大赶紧回来安排一下,他们家的武馆弟子会员遍天下,在这里势力不小,应该及早告知,让他们介入进来;
我真的不想看到桑红无助地被宋书煜重新关回豪门的牢笼。”
“呵呵,这样就好,你催催,不过也不用过分担心,桑红怀着身孕,要是真的不愿意跟着他回去的话,虎毒不食子,他应该不会过于强求。”
秦洛水说着安慰欧阳清柏的话,心里都不知道说这一对苦命鸳鸯到底是敌手还是爱人了,宋书煜这样步步紧逼,冒着所有家人的反对,天涯海角都要把她揪出来,显然是不愿放手。
“舍不得红红受他胁迫,我这就和林老大联系。”欧阳清柏说做就做。
两个人留了联络方式,秦洛水又要走了秦青寝室里的固定电话号码,然后就告辞了。
欧阳清柏送走秦洛水之后,就连忙给林老大林汗青电话联络。
他的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上次不冷不热地给他钉子碰的林汗青会怎么说。
但是这事情实在迫在眉睫,他只好硬着头皮果断地拨通了电话。
谁知道电话一接通,林汗青那爽朗的笑声就从话筒里传了过来:
“欧阳,什么事,不会是说什么好消息吧?呵呵,告诉你,我已经知道了!好样的,这样的事情确实是只有我们林家人才有的胆气和本事。”
这反差太大了!
欧阳清柏努力地眨眨眼睛,第一个念头就是林汗青把他当成别人了,他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待遇啊,别说笑脸了,自从他说出桑红的消息之后,就被林汗青抢白了一顿,说他没事胡思乱想啥,桑红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他凭什么会有她的消息,这管闲事也管得太可笑了,都不怕瓜田李下之嫌。
欧阳清柏知道他的意思,他是埋怨当年自己抛弃了林青燃,现在到老了孤家寡人一个,又妄想着谋夺林青燃的女儿。
难听话险些把他噎死。
不过欧阳清柏有备而来,自然知道拿出证据这回事,当即就把桑红出事之前,特地到医院给他捐献骨髓和留了联络方式的事情给他说了,对方不咸不淡地挂了电话,后来他又专门把桑红的具体地址和照片给他发过去,好像才有信的意思。
这次和上次的反差太大了。
“呵呵,当然——有好消息了,你先说,我听听和我要说的一致不。”欧阳清柏回过神,连忙套话,显然林家是查到了什么,这前倨后恭的态度让他受宠若惊。
林汗青也不客气,笑着告诉他刚刚联系到了前往甜水镇参加西部新牛仔大赛的一队弟子,让他们留意镇上的亚洲女孩子,然后把桑红的照片发给他们。
谁知道时候不大,就有弟子说见过桑红,还说她现在叫黄一鹤,是《甜水镇报》的摄影记者,昨天白天才给他们聊过天拍过照,还亮出了一手飞刀绝技,把嚣张的黑鬼子震得目瞪口呆。
说出的信息和欧阳清柏给出的信息毫无二致。
林家人欣喜若狂,再不信传言不实,一直抵触移民的父亲和妹妹也都松了口,估计最迟半月后就可能举家迁往M国。
欧阳清柏一听桑红露了脸,又问了几个细节,顿时觉得心里一阵轻松,对,他怕什么,桑红又不是弱女子,费了千辛万苦的劲儿,哪里可能就这样被宋书煜捏扁搓圆地折腾。
“你要说的喜事是不是这件?”林汗青笑道。
“不是,我要说的是,如果你三天之内出不来的话,你们就省得出来了,宋书煜已经来了M国一周了,那架势显然是找到了她,要带她回去,三天后他将前往甜水镇。”
欧阳清柏连忙说重要的事情。
“宋家的小子去找她了?哎呀——哎呀——这——真真是欺人太甚!”林汗青当然知道这个未曾谋面的外甥女是因为宋书煜才被逼死的。
“这还不是主要的,问题是当初和我合作用心找到桑红的年轻人秦青,现在也在那里,这么一个用心良苦的男孩子,估计不会放弃桑红,我担心的是,到时候三个人面对面,宋书煜要是恼羞成怒用强的,平白地伤了人家这么好的孩子,再把红红弄到什么不为人知的地方养着,那就太让人无法承受了。”
“你说的有道理,红红已经被他用轰轰烈烈的英雄葬礼埋葬了,她再出现也不可能见光,说不定这龟孙子就是知道红红怀孕了,专门去要那个孩子的;
好了,不会让他如愿的;
我这就买机票,保证两天后去那里,会加派人手保护红红的,欺负人也看看地方,爪子伸得太长会断的。”
林汗青气呼呼地说完就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