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5章 谁是尴尬人
秦洛水的心里也是急不可耐,他想见桑红的念头更是强烈,因为他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桑红被林汗青抱走时那凄惨的毫无生机的模样,让他一直都充满着心疼,还有内疚。
他开着车从容地保持在限速之前的最高挡,按着导航仪上边的提示开着。
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林汗青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林汗青明朗地笑着迎了过来,林青燃看到他的笑容也努力地扯出一抹笑意:“哥哥,红红怎么样了?”
林汗青轻轻地抱了抱林青燃,对她小声说:
“和你预料的可能会有些不一样,不过,目前没有什么危险,安心养养身体就会恢复的。”
“到底怎么回事,她怎么会进了医院?”林青燃再不懂英语,可是看着来来往往的响着刺耳的急救信号的救护车,她也能判断出这地方是哪里。
“这些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清楚的,红红在里边。”林汗青转身带着她们往里走,对秦洛水微微颔首致谢。
接到他递过来的眼神,秦洛水心里的一块石头不再悬着让他难受了,他能露出这样的由衷的笑容,显然是桑红苏醒过来了。
看来那老军医还真有能耐。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桑红住着的那栋小楼,站岗的弟子都礼貌地对他们鞠躬微笑。
林青燃看着从门口到走廊,这么多人显然都是大哥的弟子,这副架势怎么看都太严阵以待了。
她紧张地抓了林汗青的胳膊:“红红——她——”
林汗青回头看看林青燃那惶恐的神色,再看看距离他们不远的那扇急救室的门,觉得有必要给她说点实话,不然一会儿看到桑红那个凄惨的模样,不定会怎么哭哪。
他低头附耳小声说:“实话说好了,她——流产了,身体很虚弱,刚刚输了液睡着,你过来正好可以照顾她,不要哭哭啼啼的,她够难受的了。”
林青燃觉得大脑有点不够使唤了,流产?
她脚步踉跄了一下,林汗青连忙伸手扶着她,她怔怔地望着他,后者对她无声地点点头,确定她听到的是真的。
林青燃马上就想到自己当年一个人承受的那些绝望和痛苦,她闭了眼睛,镇定地让自己噗噗狂跳的心脏一点点地恢复过来,不要多想,红红现在需要自己,如果晕倒的话,会让她更加的内疚的,她是一个母亲,要勇敢地承担起应该承担的责任。
那丫头什么时候怀孕的?
她知道自己一直对桑红信赖惯了,总觉得她那么聪明,怎么都不会闹出这让自己受伤被动的事情,现在竟然就发生了。
未婚先孕,她知道那该是一件多么让人觉得恐惧和羞愧的事情。
流产就流产吧,现在的社会环境和以前不一样,对女人宽容了很多,她知道桑红现在是多么需要她这个做母亲的施以谅解和包容。
而且,和失去她相比,现在能看到她,是多么大的惊喜和幸运。
“青燃,你怎么了?要不要叫医生?”林汗青扶着靠着自己肩膀的林青燃,她紧紧地闭着眼睛,让他十分担心,不由焦急地回头看看跟在身后的秦洛水。
秦洛水本身跟在他们身后故意落下了几步,不想让他们兄妹说话太拘谨,他当然知道林青燃的身体情况,一看林汗青那神色,也紧张地快走几步过来看。
“没事,让我就这样站一会儿,马上就好,哪里就有那么软弱了。”林青燃口气很平淡,说完,就一点点地站直了身体,抬手把挽得整整齐齐的发髻整整,看着秦洛水,“秦总,大哥,你们能不能让我一个人过去?”
林汗青和秦洛水交换了一下眼神。
林汗青强笑道:“青燃,她刚刚才做完手术,有外人在,你们也都收敛一些,不然,要都哭得不成样子,会让大家都担心的。”
“我知道分寸,大哥,你就别再说什么了。”林青燃拿出丝巾擦干泪水。
林汗青无奈地点头,松开了她的胳膊。
林青燃深深地呼吸了几个来回,脸上已经恢复如常,她侧头对哥哥笑笑:“我这样看着,是不是好多了?”
林汗青看着她那笑模样点头:“对,就这样,找到红红,对咱们家来说,是天大的喜事,是该欢笑多于泪水的。”
林青燃对他们摆摆手,然后转身,一步步地向前走去。
秦洛水小声:“她的身体恢复得不错,不过,能放心吗?”
这话显然是问林汗青的。
“没事,我们听着动静,这是急救室,里边还有值班的医生和负责观察的护士,我刚刚到外边去接你们的时候,已经给里边交代过了。”
林汗青看着林青燃跟着门边的小护士走到消毒室,叹口气道谢:“秦总,多谢了!”
“我是桑红的朋友,客气什么,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希望你有所准备。”秦洛水抬起手腕看看时间。
“怎么?”林汗青转移了视线看他。
“额——昨晚我的侄儿秦青说欧阳先生他留不住,只好陪着他一起过来了,今天下午五点多就抵达华SD市,你看——”
秦洛水的脸上带着一抹苦笑,知道林汗青会很纠结。
果然林汗青急了,他愣了一下,无奈地说:
“这家伙——这家伙——他那身份来这里,不是给这母女俩添刺激吗?妹妹还不知道能不能应付过去,一会儿父亲就过来了,加上他们,哎呀,真是一团乱麻!”
秦洛水显然是旁观者清,他出声提醒:
“林先生,拖延逃避都不是办法,你也知道,这回能找到红红,欧阳先生功不可没,他不仅找到红红,还安排了人过去给她做饭,照顾她的饮食起居,之所以没有马上赶过去,除了不想让宋从他的行踪上找到红红之外,他一直在努力地帮着红红坐实现在的新身份;
他出现对外界来说不会尴尬,红红现在是黄一鹤了,成了摄影界的名人,她的新身份已经通过媒体宣扬明朗化了——欧阳先生已经找到了黄一鹤的父亲,听秦青说已经把那个人安排在了他的庄园里,而欧阳先生现在的身份是捐助黄一鹤手术、资助她事业的善人伯乐了;
他的出现很合情合理,倒是你们一家,必须要想个办法统一口径,不然,突然多出这样一个有背景的外公和舅舅,恐怕会有让有心人大做文章;
红红的身份一旦出了纰漏,最简单的就是把她遣返回国,还会毁了她现在已经有了起色的事业,到那时候,一切就难以掌控了。”
林汗青被秦洛水的话惊出一身冷汗,虽然欧阳清柏已经给他说了大致情况,但他显然这些天一直都是为桑红的伤势担心,压根儿还没有顾虑到这些事。
“这么说,欧阳必须出现的这里,而且,那个所谓的新身份的父亲,也应该出现在这里?我们反而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林汗青马上就相出补救的法子。
“嗯,林家在华人中的影响也很大,人多嘴杂的,在你们想出来合理地出现在桑红身边的解释之前,估计这医院的一切事务,让欧阳先生出面承担会比较好。”
秦洛水知道林汗青一贯强势,不太可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果然——
“我会想出办法的,不会让红红落到那样可笑的地步,为了一个合法的身份,就去认一个陌生人做父亲,欧阳怎么跟着胡闹起来!”林汗青觉得秦洛水的话,简直让他忍无可忍,有那么严重吗?
“不急,这里的一切消息目前都是对外界封锁的,这点你倒是歪打正着,做得很好,一会儿林老和欧阳都会过来,秦青也会告知红红在媒体上的真实热度,我觉得身份该如何定位,最有发言权的人是桑红,她已经苏醒了,选择不同的身份,决定着她以后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秦洛水觉得林汗青的态度有些让他忧虑,他能说的也就这些罢了,能不能听得进去,只能看桑红的造化了。
他觉得有点无法理解林汗青,林家即便在这里已经扎根,但是,涉及到法律程序的问题,在这个只认法律的国度内,黄一鹤已经成了公众人物了,想要变更明显是出力不讨好的事情,闹不好还会给桑红招来牢狱之灾。
不过他也不是太担心,有林玄玉和欧阳清柏在,一定不会让林汗青搞一言堂贸然行事的。
林青燃套好消毒的隔离服,戴上消毒帽,跟着护士走到急救室内。
尽管她的心里对桑红的状态已经有所准备,可是看着桑红的头上胳膊上都挂着输液管,身上更是链接着各种红红绿绿的检测线,尤其是那光头的凄惨模样,觉得那眼里刚刚咽下的泪珠儿又扑簌簌地滚了下来。
林青燃连忙站住,用丝巾擦去泪水,镇定了一会儿,才放轻了脚步走过去。
站在桑红的床边近乎贪婪地看着,她的小脸苍白,脸上浅蓝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显然是许久不见太阳所致,秦洛水不是说她现在是整天在外边跑腾的摄影师吗,怎么会这样的肤色?
她的头部显然也受伤了,那细细的一小瓶液体连着输液管从她额头渗入,身上盖着一层薄被,露在外边的手背上也插着输液管。
这丫头从小都怕上医院,那样撕心裂肺的痛,不知道她怎么熬过来的。
熟睡中的桑红感觉到了强烈是注视,她有些不适地扭了扭脖子,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林青燃一看她那密密地睫毛闪动,就知道她要醒了,就看着她露出温婉的笑容,静静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桑红眨眨眼,迷蒙的视线很快就抓到林青燃眼里的关切和笑意,她咧咧嘴:“妈妈——是你吗?”
她的另一只空着的手从被子下边伸了出来,小心地向林青燃伸了过去,她这次做错了,错得离谱,她担心妈妈会气得身体不舒服。
林青燃连忙伸手拉了她的手,小心地握在手心:“红红,是我,你现在有没有觉得饿?想吃什么,我这就去帮你准备,我的厨艺已经——”
桑红明显愣了一下,她连忙抓了林青燃的手:“妈——别走——我不饿——”
林青燃被她抓的一愣,连忙安慰地拍拍她的手背,拉过软椅在她身边坐了:“傻丫头,妈妈专门来陪你的,再不会走了,我和你外公的移民手续都办理妥当了。”
桑红看林青燃丝毫都没有一点惊讶和伤心的模样,就好像她们不是经历了生离死别,而是她出去玩耍了几天再见一样,知道她在刻意的不想让自己伤心,更是羞愧得要死,她晃了晃林青燃的手,黯然泪下:
“妈妈,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你要是生气,就骂我两句好了——”
林青燃用丝巾温柔地擦去桑红眼角的泪花:
“说你傻你还真是傻了,能再看到你,妈妈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老天有眼了,哪里会生气?知道你一个人吃尽了苦头,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不然任凭什么事,你也不会舍得抛下妈妈;
好了过去的就不要再想了,有妈妈在这里,你就安心养身体,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的。”
“妈——”桑红被林青燃这全然的包容弄得更加惭愧。
“红红,你从来明理,妈知道你做什么都是有担待的,这次的事情,没有人会怪你,你也要放过自己才是。”
林青燃显然知道女儿心底的愧悔,不由也泪光闪闪。
“妈——我会好好的,以后再不让你为我伤心了。”
桑红想到自己腹内连见过面都没有就已经失去的胎儿,她都能痛得肝肠寸断,她们母女相依为命了这么多年,她出了那样的事情,妈妈一定伤心得死去活来。
“妈妈只是心疼你,再说母女连心,我没有得到一点的预兆,本来就不相信你会落得那么惨,倒是你外公、舅舅还有三个姨妈,都伤心得不得了;
要是以后见了他们,要表示一下谢意,给他们道个歉。”
林青燃知道自己的女儿自然有自己疼着,但是哥哥姐姐们未必就能和自己一样体谅她,毕竟她害得从来身体极好的外公病倒住到医院,一下子苍老了那么多,想来人多嘴杂,以后在这里生活着,少不得会有人无意提及此事。
“知道了,妈。”桑红对林青燃笑,却依然笑出了一串泪花儿。
林青燃无奈地伸手宠溺地帮她擦拭干净,知道她们俩这样坐着说话,不流泪压根儿就不可能,念头一转就笑了:
“红红,告诉你个好消息,秦总现在成了国际时装模特了,昨天到现在他一直陪着妈妈,照顾得很尽心。”
“秦总啊,”桑红的大脑里闪过秦洛水那妖冶非凡的模样,他一定也在为自己担心,“等我好起来,会专程向他道谢的。”
“他现在就等在外边,要不要见见他?”林青燃想要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不再沉溺于悲伤的过往。
“那就让他进来好了。”
桑红听得出妈妈的苦心,就顺着妈妈的心思应了,其实她一点都不想见外人,尤其是这样狼狈不堪的模样,她不想让外人看了去,何况还是秦洛水那家伙,看了回去会不会做噩梦?
尤其是他和宋书煜的交情,她觉得很难堪。
刚好老军医的助手过来帮桑红换挂着的液体,他看看林青燃,例行公事道:
“探视的时间已经到了,病人刚刚苏醒,不适应见客,请您离开好吗?”
林青燃不解地看看他,不知道他说的什么话。
桑红虽然不想见秦洛水,但是也不舍得妈妈离开,就闭了嘴巴,不翻译那话里的意思。
那助手对着一边的一个亚裔护士看了一眼,那护士起身过去,用有些生疏的话语向林青燃说了让她不要耽误病人休息的话。
林青燃知道医院里的医生护士都很不近人情,但是确实是为病人考虑的,刚刚女儿看见她已经伤心了半天,再见秦洛水是有点勉为其难了,估计精神头确实有些受不住,就很体贴地给桑红说:
“红红,休息一会儿,妈妈晚些时候,医生允许进来看你,就会进来陪你的,至于秦总,我会给他解释的,他那么一个善解人意的男子,一定会体谅,晚一两天见你应该不会介意什么。”
桑红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妈妈的手:“妈,我没事,有医生在这里照顾我,你就安心地休息好了,别为我担心;至于秦总,就让他别来回跑了,等我好起来,会专程向他道谢。”
“好。”林青燃起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她思量着女儿话里的意思,是不想见秦总的,自己真是老糊涂了,再怎么洒脱的女孩子,怎么能不在意自己的容貌呢,现在这样狼狈低沉的模样,估计是谁也不愿意见的,她贸然地提出让女儿见秦总,是有些不经大脑了。
出了门,只有秦洛水等在外边,她看看他殷切的目光,满含歉意道:
“秦总,我本身要出来换你进去见她的,医生说她的精神不济,近期不能见客,很抱歉。”
秦洛水脸上没有见到一丝不悦,他笑了一下道:“她还好吧?”
“怎么说呢,算是刚刚脱离了危险期,我跟她说了你来这里参加模特大赛的事,她很高兴,说你如果忙的话,这些天就不要过来了,等她好起来,会专门过去向你道谢。”
林青燃尽可能地把桑红的话传达给秦洛水。
果然秦洛水拧了有些秀挺的眉,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垂眸转身和她并肩往回走,那妞儿心眼多,估计不想看到自己,算了,谁狼狈的时候,想让人看到呢?
不过,等她出院,估计他也该回国了,聚散随缘罢了。
“林阿姨,你好好照顾她就行了,红红的身体素质不错,她会很快就好起来的,我这几天刚好也有点忙,有时间我会再来看她。”
看着林青燃脸色的歉疚,他说话宽慰道。
“秦总,真的很感谢,对了我大哥呢?”
林青燃觉得就这样沉默着有些尴尬,就没话找话说。
秦洛水忽然想到林汗青对桑红新身份的态度,就觉得很有必要提醒一下林青燃,让她护着桑红一些,不然,她要是不了解情况,一时间因为和欧阳清柏的旧怨而坚决支持哥哥的意思,桑红就要有得受了。
“林阿姨,我记得告诉过你红红现在的身份叫黄一鹤,你记得吗?”
“当然记得了,你不是还是她是个突然蹿红的摄影师吗?呵呵。”林青燃觉得有些奇怪,他突然提这事儿是什么意思。
“她那个身份是真实的,是用钱买到的合法身份,真正叫黄一鹤的女孩子几个月前出了车祸已经去世了。”秦洛水拉她到林汗青的那个会客室说话,防止隔墙有耳。
“还有这样的事情?”
林青燃有些意外。
秦洛水看着她的神色,知道欧阳清柏给他们说的有限,而且他们未必往深处想过,就连忙抓紧时间给她补课,把桑红身份涉及到的大问题告诉她,明确地说:
“现在对公众媒体来说,黄一鹤就是她的合法身份,如果要是有了差错,对于非法买卖绿卡的行为,政府是要严厉打击的,到时候,别说声名扫地了,还可能连累到她入狱受罚。”
林青燃吓得脸色都有些白了,她想到欧阳清柏帮着桑红圆了这个身份,却没有和他们一家人商量,说不出的气恼和无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秦洛水很无语,耐着性子给她解释个中原委,让他们能放下旧日仇怨,客观地对待欧阳清柏:
“请你们不要怪罪欧阳先生,没有他,就找不红红,没有她,那天照片展览的时候,面对媒体,红红就会被黄一鹤的老师和同学戳穿身份,锒铛入狱;
请记住,桑红是顶着黄一鹤的名字工作和生活的,后者所有有关系的同学熟人,都有可能戳穿她的假冒身份;
欧阳先生没有做错,他作为一个车祸后资助黄一鹤治疗、整容、欣赏她摄影技艺的有眼光的人物出现,还找来了黄一鹤的亲生父亲来证明她的身份,之后又安排在自己的庄园里照顾,这都让一切真实又无懈可击;
你们应该感谢他,配合着他的计划行事,不然,会有大麻烦。”
林青燃脸色涨红,她既觉得欧阳清柏这个家伙太无耻,又不得不承认,他为桑红做的很多,尤其是涉及到旧事,她觉得现在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桑红的身世,这让她一时间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
“秦总,那个——那个人——他是怎么找到红红的?”
她努力了很久,不得不问他这个问题。
秦洛水心里好笑,知道她担心着什么,不过面上却一脸茫然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红红和他有什么渊源,不过听秦青说好像红红是欧阳先生的救命恩人,出事前特地给他留了线索!”
林青燃更是一脸茫然,继而释然:“这样啊。”
她当然一无所知了,欧阳清柏一直是他们家的一个禁忌,顾忌到她的心情,谁会提那个名字。
“林阿姨,我回去了,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些,为红红着想,尊重她的选择。”
秦洛水说完就向她告辞。
林青燃送他到房门口,秦洛水固执地请她留步,然后就离开了。
林青燃颓然地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她在想着秦洛水刚刚说过的话,她必须要面对的一个事实就是,欧阳清柏很快就会过来。
想到那个隐藏于心的名字,她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他知道桑红的身世了吗?
她想到临出国前和桑大伟的那个拥抱,他说的那番话,那时候她是充满着愧疚地流着泪,可是,现在她又要面对欧阳清柏了,这个男人,虽然让她恨入骨髓,但是他最终还是尽到了一些做父亲的责任,找回了他的女儿。
她已经不年轻了,一辈子犯一次错误就让她至今抬不起头,这次她一定要弄清楚该怎么做!
有些事错过了,就是一辈子,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
桑红是她的女儿,对欧阳清柏表示感谢是她应该做的。
旧日的情分随着他当年的离开已经烟消云散,如果没有爱情存在,她凭什么去怨恨呢?
凭什么让他再包容她的羞辱和埋怨呢?
对着那个人,她虽然永远都缺乏那种指责他的底气和勇气,但是,起码的自尊她必须维护好。
他是黄一鹤的恩人,挺好的,他让桑红在异国他乡有了一个真实的身份。
为了女儿能好好地活下去,或许所有的亲人都相互包容,客客气气地顺着女儿的决定走下去才是。
她不会和他有什么私人交集,更不会承认什么。
一个弟子看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就很殷勤地请她到后边家属楼里看看准备好的住处。
林青燃想到晚上父亲就会过来,她必须要考虑住处和晚饭的安排。
就没有说什么,跟着那个弟子往医院的后边走了。
她走了之后不久,林汗青就从医务办公室出来了,他的脸上有了一丝笑容,老军医告诉他,只要过了二十四小时,病人就可以吃些流汁的食物了,因为很久没有吃过东西,桑红的胃很难消化,让他们一定要慢慢来,照顾好病人的饮食,病人一旦能重新启动胃部的消化功能,康复速度会快上很多。
林汗青拿着老军医开出的食物单子,一样样地问问清楚,根据自己的理解,把翻译写在下边。
老军医看他那么认真,疑惑地问:“医院有专门的病号餐,你直接让手下去按着单子买了就成,难道是想要自己做?”
“当然,这里的饭菜不可能会合病人胃口,我了解清楚,会让人改变烹调方法,找相对接近的中国食物来让她吃。”
林汗青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老军医点点头:“有道理,一切应该以病人的习惯为主,很多中国人都吃不惯西餐。”
林汗青笑了:“原来你也知道。”
“一定要清淡一些,中国菜太油腻了。”老军医提醒他。
林汗青抿了唇,知道这家伙对唐人街的中国菜有点印象:“我会交代清楚的。”
他正要离开,有弟子过来汇报说有两个人过来探望病人,不过不是宋书煜的人,问他见不见。
林汗青顿时就想到欧阳清柏和秦青,忽然又想到了妹妹林青燃,他连忙转身就走:“你们师姑呢?”
他生怕林青燃和欧阳清柏见面发生什么矛盾。
“有人把师姑送到了后边的小院,让她休息去了。”那弟子回答很清楚。
林汗青顿时松了一口气,放慢了脚步:“老太爷还没有过来吗?”
“没有。”
林汗青咚咚咚地走过去,出了走廊,看到被挡在楼外的欧阳清柏和秦青,笑着招呼:
“怎么是你们俩,来了也不打个电话让我去接。”
欧阳清柏温文尔雅地一笑:“别把我们俩继续堵在这里就感激不尽了,哪里敢劳您大驾呐。”
“哈哈,瞧你这话说的,见外了不是?不过是小妹和父亲这两天过来,我实在抽不出身,你也不要说风凉话了。”
林汗青看着欧阳清柏,对这个曾经让他们一家厌烦的朋友,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没有他,就不可能找到红红,可是,他的身份,对一家人来说,都太太太无法接受了。
“她现在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好转一些?”欧阳清柏觉得林汗青的笑有些夸张和虚伪,不过,他自己有错在先,只能受着了。
“手术挺顺利的,她现在有了知觉,刚刚见过青燃,说了一会儿话,估计医生是不允许她再见客人的,我也不过是见了她一面。”
林汗青实话实说。
秦青看他丝毫都没有把他们往楼里让的意思,不由陪着笑道:
“林先生,黄一鹤现在是公众人物,你昨晚传过去的照片,我们都刊登辟谣了,保不准已经有好奇的人开始分析那病房里的信息,寻找她住院的医院了,保密工作再好,早晚也会找到这里;
我觉得咱们很有必要坐在一起商量一下后边的事情,怎么做能规避风险,至少和欧阳先生通通气,大家把很多话都说圆了,她受的罪够多了,别让她醒了之后再受熬煎。”
林汗青看看欧阳清柏,很不爽地磨磨牙:“欧阳,你是不是也有很多的事情要和我说?”
欧阳清柏点头:“是,这事情有点复杂,也不是一句两句能说得清楚的,我们现在谈谈很有必要。”
林汗青知道这一关躲是躲不过去的,抬头往远处一看,只见一溜儿豪车开了进来,很眼熟,就知道是将军把父亲送过来了。
“正好,家父也过来了,一会儿咱们就当面鼓背面锣地好好合计合计。”
林汗青说着,就看着那些车朝着他们这边开了过来,对欧阳清柏和秦青说了句“请稍候”就和他们错身而过,应了上去。
欧阳清柏苦笑着看看秦青:“你一会儿要一起吗?和我一起的话,说不定会有很多难堪等着你。”
“有我这个外人在,估计会好一些,我和你站在一条战线上。”
秦青毫不犹豫地说,他当然看得出林汗青的敌意,从他带走桑红这么久都不给欧阳清柏一个音讯,他就知道,欧阳清柏和林汗青的交情显然是有着疙瘩存在的。
他又不笨,多少想想,自然能琢磨出原因。
欧阳清柏和秦青站着一起,往旁边让了让,就看到一个白发虬髯的老将军下了车,随后下来的就是林玄玉了。
“将军,这两天辛苦您了。”林汗青过去扶住林玄玉,向那老将军道谢。
“辛苦什么呀,心里有事,哪里能静心玩,好了,过些天我来约你钓鱼,一定要去哦。”老将军豪气地向林玄玉邀约。
这还没有告别,下一次就约定了,两个老人的交情确实够深。
林玄玉笑着点头:“好好好,即便你不约我,我着急了也会去找你的,叨扰了你两天,这里也不是自己的地方,就不请你进去了,请回吧。”
说着对老将军摆摆手。
老将军只好回身坐到车子里,和林玄玉道别,一溜儿车子开着就走了。
林玄玉沉着脸看看儿子,把他扶着自己的胳膊推了下去:
“怎么弄到医院里来了?现在怎么样?”
“已经醒了,您就不要担心了。”林汗青知道隐瞒老爷子,自然要受训的。
“我能不担心吗?”说完他已经看到站在那边欧阳清柏了,当即叹口气,“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刚,五分钟之前。”林汗青一看欧阳清柏出现,还能帮自己解围,不由松了口气。
“你就这样晾着人家?”林玄玉觉得这个儿子越来越不懂礼节了。
林汗青有些不知如何应对了。
“受人恩惠,定要厚报,欧阳不欠咱们家什么,不准提当年的事儿。”林玄玉严厉地教训自己的儿子。
林汗青摸不透老爷子的心思,但也只能点头应了,不是大家都恨这小子吗,跟他客气什么!他做什么都是应该的,是他欠着的!
只见林玄玉大步走了过去,欧阳清柏看他看着自己,连忙迎上去恭敬地低头问候:
“伯父,我是欧阳,多年不见,您老身体可好!”
林玄玉呵呵笑道:“好——好——当然好了,这次多亏了你帮忙啊,伯父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走走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进去再聊。”
欧阳清柏的笑脸突然一怔,他对林玄玉的这副模样有些心里没底。
林汗青倒是突然明白了父亲态度的意思:红红是林家的后辈,把欧阳清柏当成帮忙的朋友摘清楚了,他什么都不是。
高啊!
不承认他是桑红生身父亲的事情,他能厚颜无耻地说出来吗?
☆、336章 痴心如斯
秦洛水出了那栋小楼,开着车刚刚拐出大门不远,就被等在路边的王小帅给拦住了。
他推开车门让王小帅进去,王小帅毫不客气地坐了进来,脱下厚手套,把冻僵的双手放在嘴上呵呵暖,索性又伸过去直接放在暖气出口。
秦洛水瞟了他一眼:“怎么不开车?”
“无论我们的哪台车,只要靠近这个大院周围三十米直径以内停放,都会被林汗青的弟子敲车窗。”
王小帅心里嘀咕着林汗青在宋书煜的账上记了多少笔仇怨,防他比防狼都要狠。
“不理就是了,还能砸了你们的车?”秦洛水看着王小帅的模样,同情万分。
“唉,比砸可恨多了,发现车里有人,就喊几个人过去无声无息地揪出去打一顿;发现车内没有人,就直接放气走人;一旦停的位置不对,即便只有五分钟,也会被吊车运走,啊啊啊——恨死人了。”
王小帅一脸都是愤恨。
秦洛水看着这群从来都没有吃过瘪的家伙吃这些闷亏,不由噗嗤一声就笑了:“哎呀,这么忍气吞声,哪里是你们的做派,是不是宋木头下了死命令,让你们忍着让着的?”
“你还笑,好了前边这个酒店和我一起下车,头儿在上边等着你,从看到你出现,我就被赶了出来,专程等你。”
王小帅看他说风凉话的诙谐洒脱模样,觉得这男人现在简直就成了一妖孽,他这模样,别说女人看了喜欢,男人看了也是很想再看的。
“你们头儿在这上边?”
秦洛水放慢车速,把车开到楼前的停车场,下车仰头看看那鹤立鸡群的高楼,又回头看看远处没有被建筑遮挡的医院外围稍嫌低矮的围墙,不由抿抿唇,还也太——太什么来着?太性急了吧!
秦洛水跟着王小帅走入酒店大堂,然后乘坐电梯,一直到十八层才停了下来。
只见外边走廊上站着十几个保镖,只要是入口或者拐弯的地方,都有宋书煜的手下守着。
秦洛水耸耸肩膀站着门外,等着王小帅进去通报,然后他跟着王小帅走入一个双扇门的大房间,果然看到宋书煜正坐在柔软的大沙发上等着他。
那厮今天没有穿规范的正装,反倒是穿了一件铁锈红颜色的休闲羽绒服,配着一条灰蓝色的羊绒围巾,带着一顶长帽檐的黑色皮帽,端的是帅气逼人,不过那往日深邃闪亮的眸色显得有些黯然了。
秦洛水看他打扮得貌似挺精神,但是心里显然未必能想得开,想来他也不可能这么快就从颓然的情绪中走出来,不由笑着玩笑:
“身体刚刚好了点,不在医院呆着,兴师动众地来这里不是劳民伤财吗?”秦洛水吊儿郎当地笑着过去在他旁边的另一个沙发上坐了。
从口袋里摸出烟噙在嘴里,掏出打火机燃上,马上有个保镖过来客气地端上一杯咖啡,放到他面前:
“秦总,医生说必须保证周围的空气质量,这里不能抽烟。”
当然他恭敬地弯着腰,手里固执地端着一个盛放着烟灰缸的托盘,伸在他面前,让他把口里刚刚点燃的烟放上去。
秦洛水气结,连忙狠狠地抽了一口,他用手指指宋书煜:“他这模样哪里像是病号了?”
像是回应他的话一样,宋书煜竟然咳嗽了几声。
秦洛水看着固执地站在他身边不走的保镖,再瞅瞅宋书煜,后者愣是不开口允许,他无奈地把手里的烟丢到了烟灰缸里,连连点头:
“好好好——算你狠,自己抽不成,就羡慕嫉妒恨的让别人也忍着,你真够意思。”
宋书煜也不说什么,看看他那水光潋滟的眉目,听着他那半是关心半是调侃的口气,开门见山地问:
“她怎么样?”
秦洛水抬眼看着他眼神中掩饰不住的渴望,叹口气道:
“上午的手术很成功,我送林阿姨过来,林汗青送她进去和桑红说了一会儿话,我以为这两天照顾林阿姨那么殷勤尽心,她会给我个机会让我看一眼的,谁知道连我都防着哪!
我眼巴巴地等在病房门口半个小时,她出来只告诉我目前桑红身体虚弱,不能见客;还说桑红对她说,这些天让我不要过去了,等伤好了她会去谢我的!
咔咔咔——谢我?
没一点诚意的好托词,这不是不愿意见我的借口吗?
刚刚离开时,我就在想,她现在在妈妈的怀里,在护犊子的林汗青的羽翼下,咱们就省省好了,她会受到最好的照顾的,晃来晃去地让人烦,还不如给她清净。”
宋书煜听秦洛水也没有见上,不由神色黯然道:“这仇是记上了,林汗青一点面子都不给我。”
秦洛水几曾见过他一筹莫展的模样,也劝导道:
“听我一句劝,暂时就别去了,只看看你手下想要探知点消息受到的敌视和委屈,你出面也不过是让矛盾彻底地明朗化而已,弄僵了以后更没有见面的可能性。”
“这个我知道,可一次也不去,红红会伤心的。”宋书煜提到桑红的名字,就觉得一阵无法抑制的心痛。
“你去了又见不着,平白自己伤心;林汗青的态度说不定已经知会她了,即便你见着了,还不是一样伤心?她昏迷了九天才醒过来,你却看着好眉好眼的——你觉得林家人会不会气得趁乱动手,乱拳打死老师傅?
根据这几天林家弟子对你手下的态度,就可以知道,林汗青是放了狠话的。”
秦洛水很为他担忧,毕竟他的枪伤只是表面上无恙,哪里经得起一点点的折腾!他觉得如果换了自己是林汗青,说不定早就找到宋书煜暴打一顿了,当然这话他不可能说出来,那不是给宋书煜更添惆怅嘛。
“你说的我也都想到了,这事情本身就怨我,他怎么对我,我都能受着,我只是担心时间不对的话,会刺激到红红,对她健康不利,其他的,都无所谓的,他想打,就让他尽管动手好了。”
宋书煜显然和秦洛水的心思一样,换位思考,要是他是林汗青,绝对会更加不留情面。
宋书煜在出事之后,心里对桑红是说不出的懊恼,他一想起那晚两个人亲密地用听诊器听过宝宝的心跳,可是转眼,他就让红红失去了它。
他很清楚,让桑红毅然远走高飞的理由,绝对是和孩子有关,他却没有好好地保护好她们,上午他在试管婴儿培养的地方签了厚厚的一摞子资料,之后就一直固执地坐在那里等着,等着那些人回来。
他透过透明的罩子,看到那个拳头大小的未成形的胎儿浑然不觉地欢快地在那仿真羊水里游来游去的时候,他的心都要碎了。
把这么小的胎儿剥离温暖柔软的子宫,送到这冷冰冰的到处都是高科技仪器掌控的地方,他不知道三个月之后,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一听孤傲硬气的宋书煜现在竟然摆出这样一副任人鱼肉的模样,秦洛水就觉得无比荒诞:
“啧啧啧啧,你这典型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了,可惜你用错了地方!
林汗青不过是桑红的舅舅,即便是桑红的爸爸桑大伟,也没有权利去羞辱你!
你搞清楚,你的内疚是针对桑红的,不是他们全家!
人必自辱,而后人乃辱之,你别摆出一副内疚欠账的姿态,让不相干的人去羞辱你!
你尽力了,你替她挨了一枪还不够吗?
现在桑红躺在病床上,你遭遇的一切她压根儿就不可能知道,你硬要去见,正好给林汗青一个制造口实的机会,那你们俩的误会就更深了;
听我的劝,你现在别把精神放在这里了,你想想那帮偷猎分子,会不会那么简单就被你们合伙歼灭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余孽呢?
别不小心又把祸根埋下了。”
“偷猎集团的事,我一直派人全程跟进,和将军的人齐心协力,借助M国的国家机器,现在已经收网了,彻底粉碎,一网打尽。”
宋书煜十分肯定地给他交代了结果,话里的意思很明白,目前那群偷猎分子明面上的敌人就是将军,和他不沾边,即便是有残根余孽,也找不到他的头上!
他在甜水镇出事的事情,已经通过官方,让媒体捂得严严实实,再说,什么事情能有那么恐怖劲爆的粉碎国际偷猎团伙这样的新闻更吸引人的眼球?
这段时间新闻的焦点就是偷猎犯罪团伙——还有,就是勇敢的受伤的女记者黄一鹤。
秦洛水合情合理地帮他分析孰轻孰重,该如何取舍:
“那就好,闹这一场,你身体无大碍,就该回去了,别说家人担心你,就连那些一直支持你的势力,你都得及早赶回去,让他们稳住;
还有设计这一切的赵家,没有你去运筹帷幄,想要连根拔起估计很难;
男人心怀天下,怎么能被一个女人绊住?
等三个月之后,孩子出生了,你不是多了一个挽回桑红的心的最有力的筹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