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该用什么样的文字风格才能打动她呢?
忽然想到那次他在特种兵大赛的表彰会之后,用直升机接走了桑红,那晚烟花映衬之下,桑红的笑容是那般的甜美!
不过时隔半年,回想起来竟然就有恍如隔世的错觉。
于是,略一思忖,他就提笔写下了两行话:
让我带你去看烟花好吗|去|去看那|繁花之中|如何再生繁花|梦境之上|如何再现梦境|让我们并肩走过岁月荒凉的河畔|仰望夜空|生命的狂喜与刺痛|都在这顷刻|宛如烟花。
他仔细地读了两遍,觉得还可以,就动笔很认真地抄写在那张卡片上。
看着他拿出十二分的力气写出的一张小小的卡片,他觉得又是喜悦又是忐忑,不知道桑红看到之后,会不会触动往昔的回忆。
秦洛水和王小帅两个大男人对着那两只茶杯盯着看了半晌,对视一眼。
王小帅出声了:“头儿送这样的两只杯子,不会是你的主意吧?”
秦洛水点头:“怎么了?”
“恋人之间送东西是有禁忌的,据说送鞋子的,对方会跑掉;送手表的,手表停了或者故障,两个就会分手;送杯子的,几乎要等同于悲剧了。”王小帅小声地说。
秦洛水忍俊不禁地看着他:“你从哪来听来的狗屁歪理?不过别在那家伙面前胡说,这杯子上边的图案是桑红画的,有点让她念及旧情的意思,或者你能想起来更好的礼物?”
王小帅一听连连摇头:“我哪里能想出什么狗屁花招来,和您的眼光一比,我那水平就不值一提,这就好,这就好,我也就是嘴巴闲了瞎掰的,嘿嘿。”
“咱们出去找个礼品店包装一下?”秦洛水说着站起身。
王小帅连忙找了一个合适的包包,抓了一根大大的软绸布丝巾把两个杯子小心地包装好:“走,赶紧点,一会儿那老先生就过来了,别赶不上了。”
秦洛水开着车直接到市内的奢侈品礼品行,一样样地找到专门盛放此类杯形的精致盒子,问店员什么价钱。
店员以为他们是买杯子的,很热情地说了价格。
没想到秦洛水说只要包装盒,当即那店员就抱歉地说这是配套的,不能拆开了卖。
秦洛水也不说什么,伸手把里边黄绸包裹的杯子取了出来,让王小帅把包包里的两只杯子放进去,一看正好,扣合在下边的凹印上严严实实,这古朴的紫檀木的盒子衬得那瓷白的普通瓷杯,也有了份厚重感。
就爽快地出了钱把东西买下,把里边来自景德镇的华美瓷器给了王小帅:“这两只茶杯给你好了,这瓷质国内的特级品也比不上,这就是出口的东西,国人的崇洋媚外可见一斑。”
王小帅顿时乐得合不拢嘴巴,连忙道了谢,把那两只景德镇的瓷杯子放到自己带着的包包里,小心地抱着东西出门了,觉得秦洛水这人行事太奢侈了:
“秦总,今儿我要是没有跟着你来,你铁定会把这两只杯子还回去吧,我算是见证了什么叫真正的买椟还珠了。”
秦洛水抱着那个雕饰精美的盒子,看了眼王小帅道:
“说实在话,这盒子才是上好的东西,正宗的紫檀木,雕工好得不得了,你闻闻,这紫檀的幽香还很浓的,在国内,上万的古董也未必配得上这么好的盒子,而且在国外买,价格比国内便宜许多,质量也好上很多。”
王小帅探头看看他抱在手里的紫衫木盒子:“难怪,那些出口转内销的东西从来都是被国内的人哄抢。”
秦洛水顿时笑了:“果然是隔行如隔山啊,出口转内销的东西也没有法子和这里的比,为什么?
因为咱们国内的很多打着出口转内销的商品都是钻了政策的空子,很多都是从内地港湾出海,经海关手续,到国外的某个小港口逗留一两天,再转回来而已;
这一转之间,出口转内销的各种文件和印章就齐全了,质量和这些摆在国外货架上的压根儿没法比。”
“这不是欺骗消费者吗?”王小帅觉得这样的手法劳民伤财不说,也太损了点。
“国内很多人就吃这一套,丰厚了利润,也确实让很多人发了大财。”秦洛水笑着斜了他一眼。
“我以后再也不陪女朋友买那些出口转内销的东西了,价格贵死了,原来是这回事,质量和价格并不匹配。”
王小帅想着女朋友就喜欢逛那些外贸的服装店,那些店员总是打着出口转内销的幌子,价格一分钱都不往下溜,觉得真是冤大头了。
“呵呵,知道就好,多多支持国货,其实很多服装国内的一些大品牌做工什么的比国外针对亚洲市场的衣服好得多了,不过中国人就是好面子不管里子,盲目追捧国外大品牌,对年轻人来说不健康。”
秦洛水有点孺子可教的感觉,毕竟王小帅的阶层在国内的收入也不过是中等而已,不贪图奢侈品,日子才可能会殷实。
宋书煜看看他们拿回来的盒子,满意地点头:“眼光不错,真是马靠金鞍人靠装,这杯子这么一拾掇,就成了精品了。”
说着他把那戒指、桔梗花吊坠放在一个杯子里,卡片放在另一只杯子里,眯着眼睛欣赏。
秦洛水伸手,宋书煜以为他要偷看那卡片上的字,连忙抬手抓了他的手腕:“干嘛?君子动口不动手,有什么建议说。”
秦洛水一看自己的意图被他看破,也不尴尬,反而一脸委屈的模样:
“什么人啊,小气!
我是想应该把那吊坠的链子拉出来,搭在茶杯的外边一点,这样会引起她的注意,进而往杯子里看,不然,她是躺着的,要是压根儿就不看杯子里边瞧,你不是白费了这么多心思吗?”
宋书煜和王小帅一对视线,都连连点头,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当即,宋书煜就把那链子捏出来,耷拉在杯子沿子上边:“垂下来多长看着好看?”
“哈哈哈——这样就挺好看,我觉得卡片最好放在外边,这是主打的一招,不能掖着藏着。”
秦洛水觉得这宋书煜太逗了,都留意小心到了这样的地步,果然是不习惯细心的家伙,一旦细心起来,会让人大跌眼镜的。
宋书煜小心地把那张卡片取出来,斜着放在杯子一边的空地上:“这样可以吧?”
秦洛水看着始终无法看到他写的东西,有些遗憾,不过也知道他够拿劲儿了,不打算再招惹他,让他一会儿有精神面对老军医。
宋书煜看他们没有异议,就小心地把盒子合上,搭钩扣好。
刚好是晚饭的时间,秦洛水就留下一起吃饭。
傍晚的时候,老军医按着约定的时间来了,给宋书煜做了仔细的检查,然后开了药方,叮嘱他回国至少要将养一个月,他能保证那条左臂能恢复得和受伤前一样灵敏有力。
宋书煜道了谢,就开始请他帮忙给桑红带个口讯。
老军医没有想到他和林汗青的外甥女还有这样的一段故事,听了秦洛水那绘声绘色的描述,即便只是一个简单的梗概,那口才也足以把宋书煜和桑红一对有情人塑造成为被封建家长阻挠的悲情恋人。
听得老军医唏嘘不已,觉得这悲剧要是再继续下去,简直就是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悲剧再现了,当即表示愿做鸿雁,为他传情。
于是大家就商量是今天晚上过去还是明天早上过去,哪个时间段最合适,有利于打开桑红心扉。
秦洛水说一般女人都是到了傍晚的时候,就会变得感性一些,容易忧伤;早上经过一夜休息,大脑会很理智,不容易受到蛊惑。
最后宋书煜觉得让老军医这样一位长者,却为他奔波,十分惭愧,就问老军医,他什么时候合适。
老军医说听说下午发现了狙击手要刺杀桑红,还是偷猎团伙的散兵游勇,将军深感担心,派他过去探问,他看看约定时间,正好是顺路拐过来的。
众人一听大喜,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在眼前,当即宋书煜就郑重地请他把盒子捧到老军医的面前,打开让他看看都是什么东西,然后,告诉他在什么样的时机给自己打电话,给她们创造说话的机会。
老军医笑得意味深长,连连答应:“察言观色我还是能做到的,在她沉思着好像陷入回忆的时候,我就给你打电话。”
宋书煜连连道谢,还要过老军医的手机,殷勤地把自己这里的电话用他的手机拨打了一下,以便他一会儿开了手机,按住重播就能播出,不至于再翻来翻去的错失良机。
老军医离开之后,宋书煜简直就有些紧张过火了,他直接就上了趟厕所,然后就稳稳当当的坐在那电话机边上,盯着那机子就不动弹了。
秦洛水看出他心里的不安,不由笑道:“就觉得她会和你好好说话吗?”
宋书煜有气无力地望着他:“要听实话吗?”
“当然。”
“我觉得——可能性不大,我都惹得她那么伤心了,估计即便铺垫得再好,也抵不过她心里的痛苦。”宋书煜有些垂头丧气。
“你真的确定自己留给她的痛苦回忆更多些?”秦洛水问道。
宋书煜翻翻白眼,这家伙怎么说话能这么直白哪,这不是在打击他本来就脆弱的自信心吗?
“是,即便我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得出这样的结论。”
秦洛水嘿嘿一阵大笑,然后大刺刺地说:“那么恭喜你了,你最终一定会抱得美人归的。”
他这话一说,别说宋书煜愣了,连王小帅都瞪了眼珠子看他:“秦总,你这话是不是正话反说?”
宋书煜更是纠结了,咧咧嘴苦笑:“这安慰也太没有诚意了。”
秦洛水看抓住他们俩的兴趣了,不由得意一笑:
“不懂了吧?谁让你这厮的经历太少?听我说好了——把这些铭记在心,会让你们在爱情里边无往不胜,主宰一切!”
宋书煜和王小帅都抽抽嘴角,一副看他拉大旗作虎皮的模样。
“下边听清楚了,这样的经验我只会传授一遍,一般人我也不会告诉他。”
秦洛水清清嗓子。
宋书煜抓了桌上的书就要往他身上丢:“你不卖关子会死吗?”
秦洛水连忙做出投降的姿势,连连大叫:“好好好,我就说,就说——这不是为了让你们印象深刻吗?
一般来说,男女之间开始一段感情,对女人来说,结局无非两种——第一会从恋爱中收获一段开心;第二,也会从恋爱中收获一段伤心。”
这不是大白话嘛!
两人都开始翻白眼了。
秦洛水看着他们俩的表情,丝毫都没有受到打击:
“如果开心多一点,那是一次寻常普通的恋爱经历;如果伤心多一点,那是一次难忘的恋爱经历;
所以,男人如能让女人担心、忧心、疑心、伤心、痛心、柔肠百转……那么,就应该恭喜他了,因为他能稳稳抓牢女人的心;
伤了痛了,才会铭记更加深刻!
若男人只能让女人开心,那很快,她会对他没了心——因为开心的事情总是肤浅的,过眼云烟一样轻易就能让人一笑而过,但是伤心就重要多了,女人会在每一个寂静的黄昏或者黑夜咀嚼品尝那种撕心裂肺的悲痛,所有的感情更加深入,就是在于这有意无意的咀嚼之间深化的;
这时候,如果男人能够再加一把劲儿,让她觉得所有的苦受得都值了,那么结果就可想而知了。”
王小帅听得双眼发亮,眨了好几下眼睛都说不出话来。
宋书煜愣了片刻,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秦洛水得意地打了个响指:“书煜应该是深有体会的,至于小帅嘛,以后可以实践一下用用分分合合的小计俩,会让你更容易就把你的女朋友追到手。”
“咔——这是不是传说中的‘男不坏女不爱’的解读?男人越是让女人伤心,女人就越可能喜欢那个男人?”
王小帅终于发挥出来了。
秦洛水抬手给他了一个脑壳子:“你什么脑子啊!这伤心是有限度的,不能动摇了让她信任的基础,一张一弛才有效果,要是把人伤到了骨子里,傻瓜才会继续去找虐!”
宋书煜认真地想了想,觉得自己和桑红之间并没有深到无法理解的误会,他们之间的矛盾更多是外在的影响造成的,心里隐隐透出点希望。
……
桑红的病房干脆从这一栋楼换到了另外的一栋楼里,可是无论怎么换,林家的人心里都是惴惴不安的。
生怕再有亡命之徒闯出来伤害桑红。
林青燃出去了一趟,回来就把桑红喜欢的衣服睡衣之类的东西带了过来,还特意给桑红买了一双软底的靴子,叮嘱她下地时一定要穿,女孩子流产一次就等于生了一个孩子,二者身体的受损程度是一样的,担心她小产之后落下毛病。
一再叮嘱她不准再掉眼泪,不然,以后她的眼睛就会脆弱得很,迎风流泪或者红眼圈的毛病都是常见的月子病,得了一辈子都去不了根。
这样事无巨细地一一交代之后,仍然意犹未尽。
林玄玉已经看出桑红脸色的倦色来,就打断了女儿的啰嗦,提醒桑红累了就先休息一会儿,桑红有些歉意地看了妈妈,告诉她一会儿秦青回来,就让他进来,她有话要问他。
林青燃自然对她是言听计从的。
一群大人就退出去商量对策。
桑红不想再想那些无法改变的伤心事了,想了也不过是徒增伤心,听到妈妈说再流眼泪就会伤到眼睛,她知道不能再放任自己的情绪了,已经放纵过,也尝到了苦果了,女孩子确实应该像妈妈说的那样,只有先对自己的身体负责,才能尽可能少地留下遗憾,尽可能少地受到伤害。
她努力地把思路集中在即将面对的问题上,她出事之后,主编和秦青都怎么样了?为她组织拍卖会的菲尔丽,收益如何?
时间会改变一切,这句话准确地说,是在某些时间里你做了什么样的事情,那些事情能改变一切——包括困境、包括心境。
一如她孤苦伶仃的逃亡生涯,摄影就像是救命的稻草,陪伴她度过寒冷孤寂的日子,让她有了工作有了朋友有了那么多熟识的异乡客,现在想来,她觉得这段真实的生活,虽然孤独,但是得到的友谊和工作带来的自信,是以前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她曾经迷蒙的理想重心,终于勾勒出了一个轮廓——她要成为一个摄影师,一个了不起的摄影师,经营自己的事业,赢得尊重,赢得名誉。
有事情做,更容易从悲剧里走出来。
还有,她想知道这次又是谁盯上了自己。
一定要好好地,尽快好起来,只有这样,她才可能保护好自己,不再让那些妄图伤害她的人嚣张。
林汗青刚好也去处理狙击手的事情回来了,就给大家交代说,将军已经派人协助警局审讯了,会进一步地彻底肃清偷猎残党。
老军医来的时候,自然带来了将军的担忧和问候,还带来了夜间戍卫的两员保镖,让他们尽管安心住院,等桑红差不多可以出院的时候,保镖才会离开。
林玄玉一再地表示谢意,林汗青自然也知道将军的手下有多牛B,心下算是放松了一些,如果将军不曾派人协助的话,他已经打算让自己的弟子排班轮休值夜了,即便如此,他依然给自己的弟子进行了详细的分工。
老军医建议他现在过去给桑红做个检查,确定一下她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个医院。
林汗青觉得他的建议太善解人意了,当即就把他请到了病房里,看他摆手,自己就带着人又退了出去。
老军医简单地问了桑红下午的情况,给她认真地做了检查,告诉她身体无碍,再在这里住两天就可以离开了,他会给她开了药单,让他们回去继续进行辅助治疗。
桑红点头道谢。
老军医把检查的仪器都收到随身携带的巨大的医药箱里之后,把宋书煜送给她的东西拿了出来:
“这是宋部长一再拜托我给你送过来的东西,他说过两日就要回国了,和你见面只会徒增你和家人的困扰,但是他依然想把自己的内疚和思念传递给你。”
桑红闻言把目光静静地盯在那只盒子上,想了想点头。
老军医这才把那盒子放在她枕头边上,帮着她打开了。
盒子一打开,桑红愣住了,她的视线紧紧地落在那两只并肩放着的白瓷杯上,紫檀色的木质,内丹是明黄的,衬着那两只白瓷杯,显得异常漂亮。
瓷杯上边她画的红色小心形排列的一个杯子半个的大心形图案,被很认真地摆得很完整。
这样欣赏,就是一副色彩明丽的水粉画。
她不由想到那个亮丽的初秋,她坐着他的车到了他的宿舍,在那个色彩沉闷单调的卫生间里,她偷笑着展开了她占领他领地的小阴谋,她要在他单调的宿舍里,留下自己与众不同的影子,让他一点点地意识到她是他生活乃至生命里的一部分。
这杯子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他出国的时候还带着吗?
她纤细的手指一点点地伸过去,拿到了放在一边的卡片,淡青色的底色上,在两株并蒂开放的兰花,清新淡雅,她轻轻地勾了手指,就看到了留在背面洁白的底色上那一丝不苟的字句——
“让我带你去看烟花好吗|去|去看那|繁花之中|如何再生繁花|梦境之上|如何再现梦境|让我们并肩走过岁月荒凉的河畔|仰望夜空|生命的狂喜与刺痛|都在这顷刻|宛如烟花。”
桑红一瞬间眼前如同烟花绽放,她不由回想起曾经的美好,是——他带给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富足生活和荣耀甚至艳羡的目光;让我们并肩走过岁月荒凉的河畔,是啊,没有他的生活确实是有着穿透时空的荒凉感,无论多少的繁华富丽都驱散不了的寂寞啊!
可是,陪着他,她也曾经在他的身边品尝过更浓黑的寂寞!
她想到妈妈对她说过的那句话:“努力地撑一撑,可能就过去这道坎儿了!
爱情和宗教唯一最接近的地方,就是它让我们体验到天堂与地狱,能给你天堂的那个人,也能给你地狱;逗你笑的那个人,也是害你流最多眼泪的;有时候,甚至爱情带给你的欢喜,要让你付出双倍的泪水才可能逃过它的掌控。”
桑红抿抿唇,回想自己曾经恣情恣性的生活,虽然不富不贵,却也从来没有窝窝囊囊地任人宰割,任人践踏!
可自从生命中出现了一个他,从此,她就开始有了顾忌,他对她笑,便有了天堂;他对她淡然漠然,她便入了地狱。
一个女孩子经历了她这么多的忧患,如果还是他稍有示好,就一副欣欣然引颈就戮的模样,那就是找虐的犯贱了,绝不,她桑红发誓,绝不再把自己生命的喜乐希望交到任何一个男子身上!
这一次,绝不原谅他!
☆、341章 宋桑通话
桑红的视线停留在那张薄薄的卡片上,那遒劲有力的字迹一点点地在她的视线里变得模糊起来。
她知道这样短短的两行话,对那个情感冷硬粗拉的男人来说,一定是纠结到绞尽脑汁才能弄出来的,他那么忙碌的做大事的男人,为了找她奔走异国——
打住——打住——不能再想了!
脸上凉凉的,妈妈交代了她不能再哭的,她吸吸鼻子,努力地把泪水一点点地又咽了回去。
她眯眼端详着那漂亮饱满的小小的圆圆的在瓷白的杯子上跳跃的红色小心脏,想到她曾经憧憬的爱情和期许,然后她看到了那条从耷拉在杯沿上的一根细细的链条。
手指一伸把它一点点地拉了出来,她看到了什么!
竟然是她一直戴在颈项上的那个桔梗花吊坠,链子上还穿着一个镶钻的铂金女戒。
这个吊坠当时她确定自己已经丢到了冰冷的江水里了,没有想到他竟然能找到,还能一直地带着,她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手指一点点地滑到了戒指上,她想到那一次她负气出走,被他追上拉去买钻戒的事情,她总觉得宋书煜那天的情绪让她反感,好像是她在逼婚的意思,这个戒指买得一点诚意都没有,就为了圈住她,让她放心,她后来也是想到这些就有些不舒服,那戒指订婚之后,她就收了起来,再也不愿意戴。
磕磕绊绊地走到现在,仔细想想,泪水比欢笑确实多得多。
她一点点地把那吊坠和戒指又放回了茶杯里。
老军医看着她的神色,给宋书煜拨通了电话,那边宋书煜听到电话铃声响起,顿时瞪了眼睛,紧张地抿抿唇。
秦洛水对着王小帅打了一个手势,两个人无声无息地撤了。
可能是等待得太久了,宋书煜觉得喉头干涩,渴得要命,他努力地让自己狂跳的心镇定下来,抬手拿起了听筒,为了保证音质清晰,他甚至选择了固话。
“是我。”宋书煜出声确定自己接听了。
老军医探手把手里的手机放到桑红那只没有扎针输液的能自由移动的手上,对她比划了一下:“宋在和你说话。”
桑红一愣神之间,就听到宋书煜那低沉的带着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红红,是我,对不起——我想你了。”
说着话宋书煜觉得眼眶塞塞的,喉头哽咽,他是太想她了,想得太久了,都不敢想象了。
“我——我——”
桑红挨着手机的那半个面孔瞬间滚烫,她能感觉到贴着脸颊的手机是金属质感是多么的冰凉,而他声音里传来的关心和思念是多么的热切。
“你的伤口很痛吗?声音这样的虚弱。”宋书煜担忧极了。
“我想说的是——是——”桑红眼里的泪水又不争气地滚了出来,她抬手擦拭了一下,尽力平和地说,“我没事了,请你不要再为我担心,也不要再给我电话,我不想家人再为我担心,我累了。”
桑红的声音里掩饰不住的脆弱和无助,但她依然固执地让自己出声拒绝。
宋书煜听得头懵了一声,这是在明显地拒绝他了,他连忙让自己微笑:
“我知道——我知道你现在需要静养,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太久没有听到过你的声音,实在是——太想——你了;我大后天就要走了,本身还想带着你一起离开——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这一别,再见就要到很久之后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你了——”
桑红从来没有想过宋书煜会这样柔和谦卑地和她说这一番话,声音急切忐忑,满含忧思,甚至有点语无伦次。
“请你别再说了——我们之间——我们之间——到这里就——就终止吧。”桑红觉得没有结果的事情,怎么能就这样含含糊糊地纠缠下去呢?索性给个爽快,断了念想更好,痛过之后,可能就是新生。
宋书煜想不到桑红轻易就能说出这样决绝地拒绝他的话,一时间心如刀绞,忘了秦洛水的叮嘱,逼问道:“这是家人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桑红听出那话里的锋芒和逼迫来,努力地收敛悲伤,冷静地说:“我自己的意思,请你尊重我的选择,别再和我联系,就这样——”
宋书煜觉得很冷,他几乎就在她说出这番话的瞬间,又跌入了往日的冰冷梦境,她这样的冷情,这样的果断,她是很早就打定主意逃离他身边的吧?无数次梦里,她就带着那温暖的希望的火光,一点点地远离他:
“红红——红红——请你——别挂电话,我想问,我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重新接纳我?”
“别说这样的话,让我们和和气气地分开好了,你也看到了,你的执迷不悟的所谓的爱情,除了一再地伤害我,并没有让我——有——一点点的幸福。”
桑红说完挂了电话,觉得全身脱力。
老军医轻声走了过来,他无声地叹息着拿过自己的手机,虽然他们说的是汉语,他听不懂,可是察言观色他也知道这两个人的谈话并不愉快:
“抱歉,我不知道他的这番情意让你如此困扰。”
桑红打起精神,她知道现在她的一言一行都会通过老军医之口传入宋书煜的耳朵,她努力让自己露出一丝笑容:
“不要客气,你带这番话也是好意,正好解决我和我的家人都在困扰的问题,有些事发生得没头没脑的,不是逃避就行的,总得有个了断;
这些礼物请你原样带回去还给他,请转告他,他挂念的那个人随着当年的爆炸案,已经死去了,上次在甜水镇认错了人就算了,请他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老军医听了这番话,半解不解的,不过他想,当事人应该是了解的,他只需要原样记住转述,就算交差了。
感情这东西,靠的还是两个当事人的努力,一个追一个躲的,看来,两个人之间不单单是家人的阻力,本身就存在着无法解决的误会,估计宋部长是有得难受了。
宋书煜被桑红冷言冷语地划清了距离,继而卡塔一声挂断了电话,那心里要多痛就有多痛,他半晌都没有缓过来那口淤积心底的悲恸之气。
秦洛水和王小帅本身也没有走远,就在门外带着,都为他捏了一把汗,再说桑红那精神状态和心境,估计也说不了几句话。
两人推门进去的时候,就看到宋书煜呆呆地站着,手里握着听筒,好像里边还有桑红声音的余响一样。
他瞅了王小帅一眼,后者很知趣地退了出去,看着形势不用问也知道结果不会好。
“怎么那样一副表情?本身不是说听听她的声音就很满足了吗?”
秦洛水在他对面的软椅上落座,不紧不慢地问。
宋书煜兀然瞪着手机,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喂喂喂——说说情况,或许还有转机,这么愣着可是会贻误时机的。”秦洛水观察着他的脸色,揣测桑红可能会说什么样的伤害他的话。
宋书煜放下手里的听筒,双手用力地搓揉了一把面颊,一副心力憔悴的模样:
“她很冷静,一点处于伤心境地的女孩子的模样都没有,没有哭泣,没有埋怨,很客气,客气得让我觉得就像是空乘上的客服,带着该死的拒人千里的客套微笑,让你又讨厌又抓狂。”
秦洛水听着他这样严词厉色地评价桑红的状态,知道一定是和他设想的差距太远,让他失落无着了。
“她说和你一刀两断?”秦洛水直截了当地问。
“差不多。”
“差多少?她的原话是什么?”
“我不记得了,只知道她说是她自己的意思,让我以后不要再给她电话了,和和气气地分开——她竟然说要和和气气地分开,那是分手啊,这样的难受怎么可能让人和气?”
宋书煜显然是悲痛过度,说话也没有了观察的含蓄。
“她这样说了之后,你没有再反击她或者讽刺她吧?”秦洛水看着宋书煜的情绪,觉得有点担心他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了。
“那倒没有,我被她说得头发蒙,没有反应过来,她就挂了电话。”宋书煜听秦洛水这样一问,不由有点庆幸桑红提前挂了电话,不然不知道他痛苦之余会说什么伤人的话。
“那就好,那就好——”秦洛水连连点头,安慰道。
宋书煜阴沉着脸道:“你别添乱了,让我静静,难受!”说着他一屁股就陷入到了软椅上,把面颊埋在双手之间。
半晌才痛苦地说:“那么乖巧可爱的小丫头,怎么忽然就变成这样了,还能给我撂下那么冷酷无情的话,曾经是那么那么的喜欢,她怎么会狠的下心?”
“书煜,别这副样子,她在伤心,很多时候,人的伤心并不是另一个人能分担的,这时候谁惹她都没有好听话,本身你今儿打的电话目的就是向她道歉,你做了吗?”
“说了,我说了对不起。”
“有没有向她表达你的思念?”
“有。”
“有没有向她告别?”
“有。”
“那你今天打电话要说的意思已经都传递给她了,她怎么反应是她的事情,你心里就别再疙瘩了,她对着谁都可能要强颜欢笑,但是她对着你即便寒着脸,冷言冷语,这证明她不曾在你面前伪装自己的情绪。”
“她没有伪装,所以,我才更难受,一丝丝的留恋都没有,就这样告诉我要和我终止恋爱关系了,这不是更让人愤怒吗?”
“你本身给她电话就是让她缓解怒气的,该表达的都表达了,她说完结就完结好了,旧的一章翻过去,还可以翻开新的一页,分手了也可以继续追的,她拒绝你是她的权力,你喜欢她想要得到她,就继续追她,这是你的权力;
生活里你是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英雄,可是,这是选女人,主动地凑到你身边的,你不喜欢啊!
谁让你偏偏就喜欢她那样的女孩子呢?既然无人替代她,你自然就必须为自己想要的付出努力了;
看看别的男人都是怎么追女人的,学会低姿态,不单是对付女人,在政治上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
秦洛水继续开导他,因为在他看来,桑红还能赏脸给他说句话,这就已经不错了,至少听听声音,也能聊以慰藉相思意。
“不知道怎么的,她一说和我分,我就觉得天昏地暗的,一丝丝力气都提不起来,再去厚颜无耻地骚扰她的生活,那是我无法做出来的事情,而且那样做了她可能会更加讨厌我。”
宋书煜觉得他的话对自己压根儿就不可能适用。
秦洛水笑道:“天底下也就只有你这样的被女人和权势宠坏了的男人,才会被一句拒绝的话打击到,随便,你要是太把这句话当回事,就分手忘了她得了,问题是你能做到吗?”
宋书煜摇摇头,从他这次再找过来,他就知道自己这辈子是非她不可了。
“既然无法做到,那还端着架子难受什么,向女人低头低姿态,没有什么丢人的,桑红只是现在情绪处于低潮期,给她时间让她静静,三个月后,你的机会就来了;
所以,你该做的事情很多,别在这里婆婆妈妈地哀怨自伤了,好好地想个法子,到时候能顺顺当当地重新出来带着孩子追老婆;
你凭什么期待她在伤心绝望的时候,还去顾虑你的感受?
别忘了,你是这次引起她悲剧的罪魁祸首。”
秦洛水说话毫不留情,听得宋书煜顿时哑声,他瞬间无地自容,桑红显然也是这样想的,她认为他给她带来的更多的是眼泪和痛苦,事实真的是这样。
“既然知道对不起她,以后好好地爱她补偿她就成了,要让她相信,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不会再有对她更好的男人了。”
宋书煜沉默着,没有再说什么。
老军医回来,把他送去的礼物又全部都带了回来:“抱歉,她说让我把东西带回来,再转告你一番话。”
当即就又把桑红的话大意复述了一遍。
“他挂念的那个人随着当年的爆炸案,已经死去了,上次在甜水镇认错了人就算了,请他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宋书煜咀嚼着这句话,更觉得桑红是彻底抛舍了他。
秦洛水却不这样认为,他很得体地向老军医道了谢,又问了桑红当时的情态和一些细节,然后陪着宋书煜把老军医送了出去,毕竟一个晚上,让一个长者劳驾跑两次,实在是很给人添麻烦的。
“这话里的意思多了,对咱们来说,至少知道了她的选择——她说自己不是桑红了,这就证明她不愿意再顶着桑红的名字生活,她要过自己刚刚闯出来的新生活;
她说你认错了人,是告诉你不要一不小心就毁了她苦心经营的现在;
只要你能在不威胁到她现在的身份安全的基础上,不再妄想着把她当做桑红一样带回去,你也不是没有机会的。”
秦洛水一一解读,努力给他鼓舞士气,既然宋书煜已经把试管婴儿的事情安排妥帖了,那么他就必须帮着他们一家团聚在一起。
“她真的会有这样的意思吗?”宋书煜觉得这阐释得也太远了。
“为什么不呢?说实话,秦青和她一起,她压根儿就没有动心的意思,一个女人面对着那样年龄相当的花样美男,智商又不低,又是绞尽脑汁地讨好她,不动心的唯一理由就是她心里已经有了人了;
那个人自然就是你;
其实除了男人有处女情结之外,一些智商超群的女人在身体和感情上,也都是有洁癖的,她还没有成年的时候,就上了你的床,后来她就义无反顾地一直跟着你,无论地位多么悬殊,她都用自己的努力,不惜流血流汗也要站在你的生活里,获得你的爱情;
我想告诉你的是,你以后必须把她当做成熟的独立的有魅力的女人来对待,来追求,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对着你唯唯诺诺、仰望敬慕的小丫头了,她现在天宽地阔的,见识足了,女人的自我一旦觉醒,也可能不会再非你不可了。”
秦洛水很同情地伸臂拍拍他的肩膀,也告辞离开。
宋书煜在他离开之前,一再地叮嘱他,在自己回国的这三个月里,一定要按着研究所的要求,每月替他去看望孩子。
“那些代孕培育的费用支付了吗?”秦洛水问。
“我已经支付了协议书上定的应该支付的那部分,剩余的等孩子能离开模拟环境再交付。”
“你就不要操太多的心了,剩余的费用我交好了,我会尽心尽力的,有一个条件,让我给他做干爸怎么样?”秦洛水保证道。
“成,你这样的人做干爸,至少以后,那小子的情商不会低;至于费用,我知道你的为人,对我好得没得说,只是这是我的孩子,把它害到这样的地步,让我虔诚地尽一份心,等三个月之后我过来,会好好地尽到做父亲的责任。”
宋书煜想到孩子,脸上露出一抹柔情。
“好,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妥当,连保姆都会帮你雇好的。”
秦洛水笑嘻嘻地打包票。
☆、342章 林家产业
宋书煜瞅了王小帅一眼,那家伙愣了一下,马上心领神会地打了个手势,带着手下陪着送行的人有秩序地散开,退到了远处。
秦洛水看他有话要说的模样,就干脆地站在车边等他开口,这货从来都是到分别的时候才会交代关键的事情,仿佛晚说一会儿,他的思路就会更成熟一样。
宋书煜迎着秦洛水询问的神色,累得连一丝应付的笑容都扯不出来,他只是缓步走过去拍了拍秦洛水的肩膀,第一次主动地弯腰帮他拉开车门。
秦洛水掩饰不住的吃惊,眯着的眼睛唰地就瞪得圆滚滚的,他用手指捏着车钥匙,指着自己的鼻子,询问宋书煜这动作是要上车,还是殷勤地给自己开车门。
宋书煜看着他那夸张的模样,眼里有了点笑意,对他作出了请的姿势。
“啧啧,竟然劳驾您亲自开车门,这实在是让我受宠若惊,觉得压力好大!”秦洛水作出抬手擦虚汗的模样,调侃笑道。
宋书煜看着他上了车,弯腰对他说:
“只有三个月,你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大后天我离开,你就不要过来了,咱们省了那送别的虚套套。”
秦洛水勾勾唇,难得这家伙这样的为他着想。
时间是够紧张的,他要开公司要物色不错的保姆,还要找到合适的房子,问题是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桑红到底会到哪里落脚,以宋书煜的想法,估计是要离桑红越近越好的。
“这怎么能省呢,可能要九十多天甚至更长的时间不见你,一定要来送的。”
秦洛水对宋书煜在外人看来也一贯都是礼数周全的,即便有时候他说话随便,嬉笑调侃,但大礼节从来都没有有过丝毫的轻慢。
“有时间早点找房子,还要装修什么的,不用太复杂,但一定要有婴儿房,一切围绕着孩子设计。”宋书煜说了自己想要交代的事情。
“房子是买下来还是租赁?”秦洛水问了很关键的问题。
“有合适的就买,不需要太大,不要张扬排场,房屋挂在你的名下;暂时买不到合适的,就先租着装修,一定要及早装修。”
宋书煜提醒道。
“林家的主要产业在亚利桑那州那一带,以传统文化区和豪华度假村闻名,那地方除了夏天热得让人头痛之外,其余的三个季节都是风和日丽,鸟语花香,要我把房子买到那里吗?”
秦洛水觉得买房子绝对是个大问题,即便他们手头钱多得烧手,可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买房安家也是很需要一把勇气的。
宋书煜一拧眉头:“你觉得呢?她一个人自然应该跟着外公和舅舅们过的,买到那里比较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