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西北边塞（八）

漆黑的夜晚，月光显得更加皎洁，繁星闪烁的点缀在飘渺空寂的天空。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杨树枝蔓的疏影横斜下，秋清寒一身锦袍，脸上挂着几丝焦急与忐忑，甚至几次手忙脚乱的整理着衣衫，这举动分明是陷入恋爱的毛头小子。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从树影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在月光的照耀下，依稀可以看出身影的婀娜美妙。轻轻的走到秋清寒身边，如莺啼般的声音响起：“嗯，你早来了。”，声音软绵苏甜，带着一种江南独有的韵味。

秋清寒此时一脸的迷离，望着那近在咫尺的美丽面容，柳叶眉，樱桃嘴，杏眼剔透，乌发柔软……似是在梦中碰到的仙子，被贬下了凡间，即使在风沙弥漫的西北，依旧不掩她的光芒四射。

“嗯”秋清寒轻轻应一声，明明有千言万语，偏偏到嘴边时却是一言难开。

“你什么时候来的西北，怎么没有来见我，若是当日没有遇见，只怕又要错过了。”秋清寒的话语里充满了柔情，语气温柔的要滴出水来，似乎生怕惊吓了眼前的仙子。

“我并不知道你在西北……我前年跟家父的商队去往西域，也想跟着见识一番，不想——”说到这里，倩丽的身影有些颤抖，声音也呜咽起来，那种哀婉的泣语似乎带着一种蛊惑，似乎能够让素不相识的人禁不住的心生吝惜，像是自己的心也跟着那声音揪了起来。更何况秋清寒对于眼前之人早就有着非一般的情愫，他此时的心早就随着眼前的佳人的一举一动而跳动，当看到美人委屈的留下晶莹的珠泪时，心脏更是揪着疼了起来。

试探时的轻轻拍了拍佳人的肩膀，秋清寒语气温柔的安慰：“不用怕，一切有我——可是路上发生了什么事情？若是信得过我，就慢慢说给我听。”

那暗影中的倩影似乎被秋清寒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僵，不过似乎是感受到了对面男子的好意，身体只是僵硬了一下就放松了下来，随之哀泣中的低语慢慢响起：“走了大半年时间，一路上经过了沙漠，戈壁，盗贼……虽然艰难，好在我们准备的也充分，最后还是顺利到达了西域，在那里进行交易也颇为顺利，尤其是我们的丝绸与瓷器，很受人欢迎……当时大家都很开心，虽然经历了风霜，也死了不少人，但是这一趟挣得也不少——不想……不想却被那个……那个歹人哄骗，最后……最后都死了……爹爹，爹爹是为了救我才死的……二哥也死了，二哥身上都是血……小青也死了，她是从小伺候我的丫鬟，我曾经答应过一定要给她找个好人家的……可是都死了……寒哥哥，若不是几个忠心的护卫拼死相救，我定然也回不来的……呜呜呜……呜呜呜……寒哥哥，你说我该怎么办？”

听着那悲惨的故事，秋清寒更是心生怜惜，连连安慰道：“别伤心了，我会保护你的。”

“呜呜呜……”抖动的身影听到安慰后突然猛地扑到秋清寒的怀中：“寒哥哥，我好害怕……我好害怕……”

秋清寒的身体在那一扑中也僵硬了下来，不过等他发硬过来之后，心中突然生出一种由衷的喜悦，不过意识到这喜悦之后，秋清寒暗自责怪自己趁人之危，不过双手却是不自主的将怀中的人影抱得更紧了一些，似乎是怕她突然飞走一般。

只是，在他怀中，那个低眉哀婉的女子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瞳孔中却射出几缕诡异的精芒，嘴角也含着丝丝不屑与嘲弄，不过双手却是依旧紧紧的抱着对方的腰，口中也依稀发出呜呜的泣语……

……

塞北的戈壁沙滩在夜幕的垂照下似乎陷入了沉睡，天空的繁星闪烁夺目，似是陶醉在梦中，风呼呼的吹着，像是梦中沉沉的呓语。

边陲的小镇上，一间广大的帐篷中，两道人影在昏暗的灯光下交织，在这静寂空辽的边塞的夜晚，显得格外孤寂与抑郁。

“漫沙，你可否还记得我们当初相遇的场景？”一个身着匈奴服饰的美丽女子，望着闪烁不定的灯光，语气幽幽带着怀念，还有几分怅然，几分唏嘘。

“是啊，那个时候，我第一次来到沙漠，第一次感受到那壮阔豪迈的场景，空阔寂寥，大气沉郁。就像这里的人一样，豪爽，粗壮，坦荡，豪迈；我一直以为大漠就是这样的，不过就在那一天，我知道我错了，即使干涸如大漠，依旧有清泉，那么在这粗壮的大汉中依旧有着例外，就如同你——哈莉莎，你不知道，那个时候你是多么的美丽，像是这大漠里罕见的绿洲，在干燥中给人一种清新，灼目与惊喜的感觉，我想不论到什么时候，我都不会忘记，那时的你。……以前一个朋友问我是否相信世界上有‘一见钟情’，我当时毫不犹豫的回答，不相信，绝对不相信，那样的事情只会出现在传说中或者街坊里的戏曲中，可是在那一天，我才发现——世界上竟然是真的存在这样的事情，而且还出现在我叶漫沙这样冷清的人身上。——老天果然会开玩笑！

——哈莉莎，在我们中原有这么一个说法，叫做‘无事不登三宝殿’，想必今天再这样的夜色下来到这里，必然有着非一般的目的吧，你直接说吧，毕竟你是我喜欢过的女子，若是不过分，我尽量帮你。”叶漫沙在开始说话时也是同样的怅惘与怀念，但他的理智却使得他立即清醒起来，说到最后，已经带了几分嘲讽，几分愤怒。

“漫沙，你知道，我也是喜欢你的，只是，单于他——我的家族都在他手中，所以才——漫沙，我后悔了，我嫁给之后，虽然强颜欢笑，但是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内心，无时无刻都不在思念你——单于他有好多女人，他那个——他已经五十岁了，居然那样——漫沙，我早就想离开，但是我的家人都不许，这一次，也是我用全部的首饰买通了侍女与奴隶才能够偷偷跑出来的，呜呜……呜呜——漫沙，现在的我，一无所有，只有你了——难道你要抛弃哈莉莎，你是不是嫌弃哈莉莎了——我知道，我已经不干净了，也许，在你们汉人眼中，我的这种行为是淫荡，但是，漫沙，我真的真的好爱你，漫沙——”女子倩丽的脸庞尽是晶莹的泪珠，大大的眼睛红肿迷离，那种哀婉似是要扯出肺来。

看到这样的景象，叶漫沙的心也随着软绵绵的，记得那时的她，是那样的耀眼，那样的活泼，尤其是那种欢笑声清澈的像是不惹尘埃的清泉，而现在……他知道，眼前的女子是真的伤心了——只是，在想要将眼前的女子拥入怀中时，却是突然的想到了自家公子曾经的提醒：“漫沙，你在北边的处境很是微妙，所以要十二分的谨慎，尤其是现在这个三国的关系紧张的似是一触即发的时刻，那么我晋国的北边防线就更加重要了，虽然我对于晋国也没有多少归属感，但是毕竟正咱们的家都在……而且，匈奴虽然在汉朝时被削弱了不少，但是他们的野心却是并没有消减……虽然，你不是什么守军将领，但是，你却是我们招摇楼在北方的灵魂人物……我知道，你对那个姑娘心中记挂，也知道那个姑娘其实也是个心底单纯的好姑娘，但是匈奴中心思缜密而又有野心的大有人在，所以，你要答应我，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保持警醒，尤其要提防那个姑娘被人利用……漫沙，千万要注意啊，我知道你不怕死，但是你还有那么多兄弟，他们都是依靠你而生存的……”

叶漫沙从回忆中转醒，再次看向那个带着希冀的目光，心中的矛盾更加的混乱，他知道，此刻，他要清醒，要考虑清楚眼前的女子究竟是不是无辜，究竟是不是真心，而他要抗住身上所有的重担……

匈奴女子似乎等的有些焦急，有些担忧，不由得将那软绵绵的小手搭载那看上去似乎永远都是那般坦然自信而又强壮的身体上。

“哈莉莎，也许我们该好好谈谈了……”叶漫沙似乎想清楚了自己以后的行动思路，目光陡然直视眼前的女子，声音也带了一种蛊惑，一种坚定……

……

夜空似乎是将要谢幕，漆黑的夜晚渐渐消散，天上的繁星也似乎淡了不少，像是酣睡中的孩子即将睡醒般，褪去了那种睡梦中独有的娇憨。

鹰影军的军帐内，秋清睦用手支着脑袋，专心的听着旁边黑衣人的禀报，脸上的表情也随之变换，一会儿是担忧，一会儿是了然，一会儿又是叹息。

“启禀公子，以上就是秋府大公子与叶漫沙公子的行踪。”黑衣人恭敬道。

“那个女子可有了消息？”秋清睦问道。

“据查探，那女子是在五年前与大公子在西北遇到，之后一直有书信来往。而女子的身份，表面上是魏国江南的商人鲁雄的千金，但是，据‘人间’的消息，那女子曾与魏国皇宫中牵连颇多，与逍遥侯也素有来往，也与女将军钟遥关系非同一般。”

“那匈奴的那个女子又是怎么回事？——不用说了，这件事据有漫沙决断吧，我相信漫沙不会做出傻事——公冶先生那什么情况？”秋清睦徐徐道。

黑衣人虽然面无表情，但是聪明如他自然知道这句话里的含义，公子并不是真正询问公冶先生，而是关心总部的小公子的状况，因此道：“总部一切顺利，小公子身体就安康，一切都好，而且已经学会了走路，还学会了十几首诗词，公冶先生常常夸奖小公子聪明伶俐……”

似乎是陷入了某种思绪，秋清睦脸上含着笑容，听着那淡淡的叙说，心理一片安慰，不知过了多久，就听到黑衣人的提醒：“公子，按照我们打探的消息，羌氐、匈奴此时应该已经动手了。”

听到提醒后，秋清睦整了整了神色，呢喃道：“也许，这也是一次机会呢……但愿一切都顺利……”随之语气加重的对那人道：“让天九按计划行动，也答应二皇子的条件——另外，不要惊动昙花宫。去吧……”

“是，属下领命。——只是，公子的意思莫非是昙花宫的人不可信？”黑衣人疑惑。

“谁知道呢……不要招惹，不过，若是他们对咱们动手，那么——就不用顾忌什么。”秋清睦缓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