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魏国来使（一）

时间是最公正的，也是最无情的。

不论多少风起云涌，不论多少波澜壮阔，不论多少惊天动地……在时间的沧桑下都会慢慢化为尘埃，流失到岁月的足迹中，然后在微风细雨中悄然破碎……也许后来的某些路过的失意人，会偶然拾起那曾经的光阴碎片……然后望尽时空，看着天空辽阔，大地苍茫，追忆往昔，睹物叹咏，或感慨，或伤怀……

无论是刻骨铭心，还是情非得已……最终都会在光阴的冲刷下失色，进而淡忘。

又是一年的春景烂漫时，秋清睦在睦束阁内的梧桐树下懒懒的趴在长塌之上，手边放着刚刚翻阅过的书卷，双眼紧闭，不过从睫毛忽闪的动作下不难发现，此时主人尚未熟睡。

“公子，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你究竟怎么应对皇上赐婚之事啊？”莜笙在长塌一侧认真的绣着双蝶戏花图，不过嘴巴却嘟着，眼睛也时不时的瞥过懒散的某人。

“还能怎么处理？皇上下的那可是圣旨，难道你家公子我还能抗旨不成。——当然要是以往，本公子抗旨也不是不行，但是现在本公子可是平西王世子，一举一动皆不能由着性子，再说在父王的眼皮底下，就是想做什么动作也不方便啊。”秋清睦眼睛没有睁开，不过神色间却浮现些许无奈，她这个世子，做的实在有些憋屈——有时心中就想，要不干脆不干走人了事……可是一想王府如今的处境，还有母亲的性子，就不得不咬牙坚持……没有了她这个世子，她母亲这个王妃之位实在够玄。

“那您明年真的娶五公主啊？”莜笙眨巴眼问道。

“为什么不娶？随着本世子年纪增加，婚事迟早会提上日程，反正是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正好趁此机会，娶了五公主，也打消了一些人的妄想。”

“也对”莜笙点头赞同，“其他人好说，不过梅侧妃与蓝侧妃给公子介绍的都是侍妾人选……即使娶了五公主也无济于事啊。”

说道这个事情，秋清睦心中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自那日本赐婚，她的行情一下子渐长，什么沾亲的带故的亲戚世交都给她送来乱七八糟的画像……这些人也太胆大了，难道不怕惹恼了五公主？甚至惹恼了楚贵妃与皇帝？

“他们这些人实在不知所谓，难道不知道这是在打皇室的脸？”秋清睦不屑道。

“三哥有所不知，若是他人，这种举动自然不容于皇上，也没人敢在此时做文章。但是五公主不同，五公主是有名的容貌不佳，皇上虽然赐婚，态度也是强硬，但是赏花宴的第二日又特意降旨允许三哥有五个侧妃，这举动分明向父王表示歉意。而那些好事者自然洞若观火，皇帝赐婚旨在拉拢父王，之所以选择容貌欠佳的五公主，只怕是因为三公主的母妃新贵人素来与皇后亲善，而皇室中除了三公主之外，适婚的也只有五公主来了。至于三哥会不会纳妾娶侧妃，自然不算大事。——而楚贵妃毕竟势弱，三皇子由多病又要娶朴成世叔的嫡女，而与此同时二皇子也要娶独孤家的独孤霜，只怕楚贵妃此刻也只能顾得上三皇子了。”一脸惬意淡然的秋清晓此时正好走进睦束阁，听到秋清睦的埋怨，就顺口接道。

“见过四公子。”莜笙立即施礼。

“四弟真是好雅兴，那阵风把你吹到我这里来了？你不是应该在书房读书或者武场练武么？”秋清睦睁开眼，顺便也起身靠在榻上，语带不满道。

“清晓找三哥有事，而三哥自从赐婚后就没出过这睦束阁，小弟只好来此找人了。”秋清晓笑道。

“哦？竟然有事难得住四弟？我倒是有兴趣了，说来听听。”秋清睦立即打起精神。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不知三哥可知秋络姑娘的下落？”秋清晓话中迟疑不定，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哦？四弟问秋络？可是有事？”秋清睦此时的兴趣更加浓厚，秋络现在已经离开洛京，她可没听说秋络与这四弟有牵连啊。

“如此说来，三哥是知道秋络姑娘的下落了。”秋清晓肯定道。

“自然，秋络以前是我在西北的眼线，自然是我的人……像秋络这种才貌双全的人物，我自然是处处控制在手中，否则一不小心又落到了其他人的手中，到那时，我岂不又要吃不消了。”秋清睦语气莫名，眼睛微眯。

“三哥不会还与清晓计较吧，清晓再次赔礼就是。当日西北之事，实在蹊跷，又事关王府，小弟哪敢大意，不得不为，也怪清晓之前与三哥不熟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才造成大错，小弟认罚，全凭三哥处置。”秋清晓连连作揖，姿态摆的极低。

“行了，别装模作样了……我可受不起四公子的大礼。有事说事，秋络是我的人，有话直说。”秋清睦不吃这一套，直接道。

“既然三哥坚持，那清晓只好坦言了。”秋清晓整了整神色，肃然道：“不瞒三哥，清晓虽然不才，但手下也有几个人，在查西北之事时，也算尽心。之前查到秋络姑娘，不想却是三哥的人。知道三哥事出有因，清晓自然放人。但是近几日，下人来报说，说秋络姑娘曾经与昙花宫有来往，而昙花宫宫主去年举行武林大会，并成为武林盟主，又与魏国的逍遥侯有所牵连……事关家国，清晓只好出面，还请三哥问过秋络姑娘，与昙花宫究竟是何关系？”

“哦。四弟在查昙花宫？”秋清睦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不错。”秋清晓承认道。

“是谁的意思？”秋清睦挑眉道。

“是谁的意思很重要么？三哥这话何意？某非三哥与昙花宫也有关系？”秋清晓试探道。

“说起来，我与——昙花宫，的确有几分关系。”秋清睦先是点头应是，转而又突兀问道：“若是我手下的人消息没错，暮晚也在四弟手中吧？”

秋清晓先是一惊，随即淡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三哥，暮晚姑娘的确在我那做客。不过三哥放心，暮晚姑娘一切皆好。之前是因为暮晚姑娘伤势颇重，不方便行动，所以并未带回洛京。还请三哥见谅。“

“若是当日我不承认与秋络有关，只怕暮晚不会因伤势过重而不在洛京吧？”秋清睦似笑非笑道。

“三哥言笑了。暮晚姑娘是母妃的人，清晓岂敢。”秋清晓语气温和。

“呵呵，既然暮晚在四弟那，那我就放心了。之前还真是担心过，真怕她是因为看到不看的事情，比如暗卫什么的，这才被人困住。原来是我多心了。”秋清睦也是一脸的温柔。

“哈哈，三哥果然爱开玩笑。说起暗卫，据说父王手中就有一支，据传那时秋家家主的贴身护卫。”秋清晓说道秋家二字时语气加重。

秋清睦不再言语，论起在秋家的实力，她虽然也谋划过，不过到底比不上秋清晓这个地头蛇。

不过通过这唇枪舌剑，暗藏机锋的一段交锋，秋清睦也明白了一些东西。对于秋清晓虽然有敌意，但是也不乏欣赏。真不想成为他的对手，毕竟有这样的兄弟做帮手，做什么事情都容易许多……

只是不知道他对这个世子之位是什么态度。想到这里，笑道：“四弟，大哥曾经跟我说，论起文韬武略，我们兄弟中谁都比不过四弟，要是以贤能立世子，其实他最服气的还是四弟。以前清睦还真是不服气，现在倒觉得大哥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三哥过奖了。三哥的那句‘偷得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清晓记忆犹新，清晓自愧不如。”秋清晓面色不变。

秋清睦沉默了片刻，看了秋清晓一眼，突然郑重道：“我虽然与昙花宫有些交情，但是并不知道他们与魏国的关系。虽然我不是什么忠君为国的贤能之士，但是也知道先有国后有家的道理，更何况我自然不会忘记——我是平西王世子，一举一动都关系到秋府上下，我虽然愚钝，做起事来没什么章法……但是事关重大，也知道轻重。——在这方面，四弟放心就是了。——若是四弟有心，当查出昙花宫与魏国逍遥侯有什么关系时，也不妨给我这个做哥哥的透个话，毕竟之前我也亲自参加过武林大会，也认识不少英雄豪杰，说不定能帮四弟的忙呢。”

秋清晓自然明白秋清睦这话语的重量。虽然对于这个三哥并不怎么满意，但是对于他的话，还是知道分量的。也知道这个世子并不是表面上这般简单，尤其是知道一些事情后就更觉得这个三哥有些神秘了。

“既然如此，那清晓就不打扰三哥了。”秋清晓走出两步，又回头认真的说道：“三哥还是不要与昙花宫过往过密的好——清晓告辞”

望着秋清晓离开的背影，秋清睦眸子中闪烁不定。

“公子，四公子这话里有话啊。”莜笙嘟囔道。

“恩”秋清睦点头。

就在秋清睦思索之时，初九走进了院落，禀报道：“公子，王爷传话，让您准备一下，明日进宫。”

“哦？什么事？我可不是什么大臣？”秋清睦疑惑道。

“据说今日魏国使者逍遥侯与魏国女将军钟遥到了洛京。”初九回道。

“哦？有意思，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秋清睦嘴角不由扯了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