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风波乍起（一）

总有那么一个地方，任季节匆匆流逝而永远美丽芬芳；总有那么一个地方，任沧海桑田历史变迁而永远熠熠闪光；秋清睦静静的躺在睦束阁的梧桐树下，心中一阵宁静。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在秋风徐徐的抚摸下，感到透心的清凉舒适。她的心中也总是有那么一地方无论外边如何风吹浪打，总保持一份镇定坦荡。

秋清睦暗自思索，有人说有梦不觉月光寒，那么自己是否有梦呢？似乎很久很久都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了……刚来到这个世上时，想的仅仅是将母亲照顾好，然后一世潇洒，自由自在。但是随着事情的变化，此时似乎一切都远离了轨迹。

先是师傅的死亡，然后是她成为平西王世子，接着西北之事，再接着就是赐婚……一切都远离了原本的梦想……但是好在上天对她不薄，给了她一个尚算完好的家，虽然父母对她的爱都包含了不少杂质，但是到底还是有几分真情在的，人应该学会知足，所以她无悔。并且她还遇到了他……

遇到了他，这的确是个意外，七分惊喜，三分复杂……似乎在知道他在的那一刻，她原本的梦就已经改变了，如果仅仅是一世平安，似乎有些太过平淡了，她希望她的梦里有他，哪怕他们这一世错过了彼此的青春年少……所以她必须做出改变。

上个月，她对招摇楼做出了全面的整顿，同时也下达了查探关于他的消息的命令——她不能错过任何进入他的世界里的机会……哪怕这仅仅是一个迷离的梦，一个朦胧的意境，一个薄薄的倒影；哪怕最后只能发出‘你为海角百年身，我是天涯隔世尘。花事今春应已了，明年谁是扫花人’的感慨，也要在所不惜。

“清睦，在想什么呢？“一脸淡然的潇湘竹一走进睦束阁就看到百无聊懒的秋清睦正望着天空发呆，不由出声打断。

“母妃”秋清睦回过神来，立即上前施礼。无论什么时候，秋清睦都保持着对潇湘竹的尊敬。

看着这个自小就极其懂事的孩子，即使一向任性惯了的潇湘竹也由衷感慨。走到秋清睦身边，轻轻拉着她的手要她坐到她身边。母女两个的倒影在斜晖的映衬下，相互交融在一起，极长，极淡，极温馨。

“母妃可是有什么吩咐？怎么劳动您来到了我这里，您派一个丫鬟唤清睦一声就是。”秋清睦对于潇湘竹突然的亲昵有些不适，不由得出言询问。

“清睦，你恨过母妃么？”潇湘竹不再年轻的容颜上居然露出几丝疲惫。

“母妃，您怎么说这个？”秋清睦露出浓浓的不解。记忆中的母妃除了记挂她的父王外，似乎再无其他在乎的东西。今日的这种态度实在太过反常。而她这几日由于关注招摇楼里的事情，对于功课便放松了不少，所以正常而言她的母妃此时应该是不管不顾的训斥她几句才是，怎么会如此好言好语，而且问的问题还是如此的奇怪？

不过说到这个问题，她还真是想过，若是从未恨过也不现实，但是一来毕竟血缘关系在那，二来她的母妃在不生气任性时对她还是很照顾的。所以，秋清睦又接着说道：“清睦怎会恨母妃，清睦知道母妃其实很关心清睦的，有时的打骂也只是为了清睦好。”

“你这孩子，不知道似谁，居然这般老实，这般懂事……母妃若是真的疼你，也不会逼着你整日装扮成男儿之身，甚至还被皇上赐了公主……唉，都是母妃的错。”潇湘竹不由得叹气道。

说到这个事情，秋清睦确实有些头大。明年三月就是五公主苍锦的及笄日期，按照圣旨所讲，那么明年四月秋清睦与苍锦就要大婚。

这个事情秋清睦一直琢磨，是娶了五公主，然后故意冷落，还是不娶她，违抗旨意？似乎都不太合适，若是前者，五公主苍锦就显得太无辜，如果是后者，那么她就有杀身之祸。也许是她这一世太过善良了，若是前世，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前者，在生存面前，她向来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但是这一世，她还是犹豫了。不过以她对母妃的了解，她的母妃应该不会迟疑的自然的选择前者，就如同把她养成男子一样，可是此时居然问了这个问题。

“清睦，你已经十八了，对母妃已经尽到了孝道，对你父王——也做到了他的要求，所以，以后就为你自己而活吧。否则，你这一辈子岂不就这么耽搁了。”潇湘竹眉宇间竟然浮现往日不曾见到的忧愁。

“母妃，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谁欺负了您，只要您跟孩儿说，孩儿定能给您讨回公道，就如同小时候那样，不管谁对您不好，我就要他十倍补偿。即使，即使那人是——父王，清睦也为您讨回来。”秋清睦即使再迟钝，也知道了定然发生了什么事情，否则她的母妃不会这般反常。

“你这孩子，还是这般体贴人。我潇湘竹这辈子没有什么学问，没什么才华，但是老天对我实在不薄，之前有个疼我宠我的哥哥，现在有个有本事贴心的孩子……但是，清睦，你这辈子还长，母妃不想耽搁你。原本这件事就搁在我心头，只是之前我们母女在王府的地位十分不稳，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往后拖延。而现在你父王对我终于有了几分心意，即使没有你这个世子，他也会给我一条活路……但是你的时间还长，母妃不能让你这样蹉跎一辈子，女人啊，总是要嫁个人的，这样才不枉此生……就如同我对你父王，虽然知道他的心中没有我的影子，但是我还是缠着他，因为我在看到他第一眼的时候就已经魔怔了，哪怕知道他与疼我的哥哥不是一路人，但是我还是一意孤行……”

潇湘竹此时脸上透出一种淡淡的惆怅，仿佛是回忆那些青春的过去，当看到秋清睦一脸的惊讶时，不由笑道：“怎么，很奇怪，我这个没心没肺的母妃居然也知道这些事情。毕竟我是生长在那样的家庭，有了那样一个了不起的哥哥，有些事情，即使开始懵懵懂懂，但是时间长了，见得多了，自然也就知道了，只是我不想去深思罢了……可是，我还是低估了事情的后果，我真的没想到——我的那个无所不能的哥哥居然为此丧命，我当时真的不知道会是那样的后果……哥哥是那样的厉害，什么事情都难不到他，即使太祖，先皇，都夸赞他，但是——最终他还是走了，永远的离开了我……清睦，你知道么，如果现在再给我一次机会，哪怕我再爱你父王，但是我绝对不会再次一意孤行，我会选择忘记，选择相忘于江湖……就如同一个故人曾经说的那样‘天涯太远，一生太长，花期茶靡，也抵不住荏苒时光。记忆更迭，谁苍白了谁的等待，谁无悔着谁的执着。’无论多么爱，在时光的流逝中终会平淡……之所以后来依旧一意孤行，那是因为我知道，那时的我，除了你的父王，什么都没有了，所以只能一条道走到黑，那怕这辈子都不被他接受，至少——要让我的哥哥的牺牲没有白费……清睦，现在是我的第二次选择，你是除了你父王之外我现在的唯一，就如同当时的哥哥一样……所以，母妃选择给你自由，哪怕真的因此失去了王妃的位置……。”

秋清睦心中波澜起伏，没想到她一向孤傲自以为是的母妃会是这般想法，心中的暖意不由上升，淡笑道：“母妃，不用担心，我的易容术天下无双，是不会漏泄的，即使跟公主成婚，也不会出事的，至于——正好五公主身材不好，也可以以此为由，就说我冷落她就是。”

潇湘竹一听这话，竟然失笑了，指着秋清睦的鼻尖斥道“清睦，你呀。”

秋清睦一脸的不解：“怎么了？我哪句话说错了？”

潇湘竹停住了笑，压低声音凑到清睦的耳边道：“成婚之前，女方是会派丫鬟为姑爷验身的。”

“啊？”秋清睦不由叫出了声，虽然她阅历不少，但是这种事情却是第一次听说，不由咬了咬牙，暗恨道这个时代居然有这种该死的风俗。此时秋清睦突然又想到那个人，一想到他跟别的女人做那种事，就心中一阵不舒服——绝对不可以，这种事情在她那里绝对行不通。

“所以，这件事只能想办法取消婚姻。”潇湘竹继续道，“我认真的想了一下，一方面，你的女儿之身不能泄露，否则欺君之罪谁都担待不起；另一方面，这婚绝不能结。所以——只能委屈你了，清睦。”潇湘竹认真的看着秋清睦道。

“母妃，那孩儿该怎么办？”秋清睦问道。

“死遁。”潇湘竹挤出两个字，眼神坚定，似乎怕秋清睦不明白，然后解释道：“选择个时机，你装作死去，然后换个身份，再以女儿身在另外的地方甚至再回到王府。”

“母妃，这件事，容我想想。”秋清睦没有直接答应，而是缓缓说道。

“好。也许母妃这个方法不是太周全，清睦，你一向聪明有主意，若是想出更周全的办法也好。”

……

送走母妃，秋清睦陷入了沉思。虽然她也想过死遁这种方法，但是多少有些不甘心……也许，最后死遁也不乏一个好的方法。